第四章 屍舞鳥

1

隔天早上醒來，阿籬仍是處在戰國時代的楓姥姥家裏。

睡前還期待着醒來時可以回到現代，但她的期待仍是落空了。

（已經過了兩天啊……）

必須要仔細思考回家的方法纔行。

首先能做的，就是去看看那口井的狀況。

（我是從犬夜叉森林裏的那口枯井出來的……）

我原本就是通過那口井來到這裏，或許我也能夠藉由那個地方回去……

這一天，楓姥姥出門拜訪村裏的長老們商討重要之事。

“想搶奪四魂之玉的妖魔鬼怪一定會來侵犯這個村子，因此我必須和大家研究該怎麼保護村子纔行。”

這些話讓阿籬感到鬱悶。

妖怪的目標是四魂之玉。也就是說，妖怪首先會找上的就是帶着四魂之玉的阿籬。

“那個——既然四魂之玉這麼重要，不如交由楓姥姥保管應該會比較安全？”

阿籬也提出過這樣的意見，但她得到的回答卻是：

“不行，阿籬。四魂之玉必須留在身爲桔梗姐姐轉世的你身邊，由你來保管。”

說到底，就是非要阿籬帶着就是了。

不知來的會是什麼妖魔鬼怪，但會前來搶奪四魂之玉的，一定是像百足妖婦那種嚇死人的傢伙吧，阿籬說什麼也不想和他們打交道。

（在他們找上門前，我要趕緊離開這個世界。）

阿籬在心裏思索。

（四魂之玉就一起帶回現代好了，反正它過去本來就一直藏在我的腹中。而且這麼一來，壞蛋們也不會來騷擾這個村子了吧！）

默默在心中下了決定後，阿籬就獨自一人前往犬夜叉森林了。

壯漢舉起酒碗喝酒，但是他卻把酒倒在嘴巴旁邊，酒水完全沿着脖子流進鎧甲裏。不過那男人似乎絲毫不以爲意。

“還穿着奇怪的衣服。”

阿籬掙扎着想要逃跑。

這兩個男子的穿着打扮和村民完全不一樣。他們並非穿着便服，而是直接套着鎧甲，腰間還配着刀。

“哇啊啊啊！”

阿籬抬頭一望，不禁嚇的倒抽一口氣。

在大堂外還有另外五名男子，看起來似乎在飲酒作樂。而弓箭刀槍等武器就在他們身邊散落一地。

“咕呼……弄……弄錯了。”

阿籬撿起長矛，照着以前看過的時代劇一樣畫葫蘆的擺出架勢。

（要想辦法……逃走纔行……）

頭目舉起刀，

“咕呼……咕呼……”

“我不要！”

這裏和阿籬生長之處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兩者之間隔着一望無際的時間洪流，是個完全陌生的異域之境……

他邊說邊站起來，然後抓住阿籬的水手服衣領。

“你給我安靜一點！”

（我不要！被那種刀子砍到就真的死定了啦！）

“咕呼、咕呼。”

（咦？什麼……？）

此時傳入耳裏的，是一個粗野男子的聲音。

2

沒多久，阿籬就被抬到一間破廟。

即使在白天，但只要仔細看，扔能在陽光下發現微微綠光。如果朝那個方向走去，應該就能到達那口井。

這間寺廟似乎很久沒人居住了。門窗傾倒、牆壁上也到處都是凹洞，殘破的地板則滿是厚厚的灰塵。

“玉……”

（頭目？）

就在眼前不到五公分的距離，雪亮的刀身不住搖晃。

由枯井和神木的位置判斷，現在經過這一代在現代中，應該是車站前的商店街尾端。這裏從以前就規劃成住宅區，四周有公寓、便利店、以及一間小郵局……

走着走着，終於看見樹林另一端的枯井。

（他…他要殺我！）

阿籬轉身就逃。

於是身旁的兩名手下雖然有些猶豫，卻還是將阿籬押了起來。

“不行！還給我！”

這時另一個男子從一旁按住阿籬的嘴。

阿籬不假思索伸手就想奪回四魂之玉。

（乾脆跳進去看看吧，說不定這樣就能回去了……）

“別，別過來！”

森林裏還留着百足妖婦破壞的痕跡，樹幹倒塌一地，四處都是落葉殘枝。阿籬走在其中只感到寸步難行。

這個壯漢其實就是想殺掉阿籬，只不過不小心偏掉了。

（咦？什、什麼？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咦？”

昏昏沉沉的腦袋忽然像相機一樣清楚，阿籬很快就明白自己被男子扛在肩上移動。

“咕呼。”

然後便跌跌撞撞地追向阿籬。

（不是百足妖婦……）

“四魂之玉……”

更糟的是，這個男人顯然不止心懷邪念，光看外表就能感覺他是危險人物。

“……！”

“咕呼……這次是……腦袋……”

捉拿在她眼前的，是個體格猶如格鬥技選手的巨大壯漢，手中還抓着酒碗。

（救命！）

“把玉……交出來。”

阿籬感覺背脊涼了一截。

（他們是什麼人？流浪武士麼？還是強盜？）

壯漢發出近似歡呼的一聲，然後張開嘴打算喫掉四魂之玉。

“哼，這麼快就醒啦。”

害怕的阿籬想趁壯漢拔刀時的空擋倒退逃走，但是……

“不要！放開我！”

頭目下了一聲號令。

才掠過這個念頭，一股強大的力道便絞住了她的脖子。

“呀啊！”

她的聲音發顫，腳也抖個不停。可是阿籬還是拼命的瞪着頭目。

這次則是把兩個手下的腦袋砍掉了。

那雙呆滯的眼睛無法分辨是否正在瞧着阿籬或是他的手下。彷彿他眼中所見的，是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

阿籬很快就被追到破廟大堂深處，再也無路可走了。

（……！）

（他的目的是四魂之玉！）

阿籬只感覺眼前漸漸轉黑，很快的就失去了意識。

心狠手辣的頭目則面無表情的看向阿籬。

“去……去死吧！”

阿籬加快了腳步。

“喂！放開我！”

公寓、便利店，還有郵局都要等很久很久後的未來纔會出現，連號稱歷史悠久的日暮神社也尚未存在於這個世上。

“女人！”

這些人不懷好意的眼神盯着打量，使阿籬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嘿嘿嘿，是女人耶。”

“把她……抓好……”

頭目趕上來揮刀一砍。

“你、你到底是怎麼了？頭目！”

壯漢提着掙扎的阿籬，並從脖子扯下綁着細繩的四魂之玉。

頭目完全無視慌亂成一團的手下，只是一股腦地追着阿籬。

男子以聽起來不像是咳嗽也不像是嗓音說話了。

阿籬拼命掙扎。

不過現在這裏只有一片樹林。

“我們照您的吩咐把她抓來了，頭目。”

“我的矛比你的刀長多了！你別過來……”

阿籬心中一驚想要大喊，卻被對方搶先一步捂住了嘴。

接着他就像是扔掉沒有用的垃圾一樣，隨手把阿籬丟到地上。

“咕嘟……咕嘟……”

“啊！”

“不只是妖怪，還有很多心懷邪念的人類一定也會前來搶奪。”

說完，頭目像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楓姥姥曾說過的話在腦中迴盪。

她的腦中瞬間浮現出昨天已死的百足妖婦的六隻手。阿籬心中驚恐萬分，拼了命的想要掙脫。

阿籬四下張望，發現地上有隻長矛。打從出生以來，她根本沒看過也沒摸過這東西，不過現在只能靠它了。

砰的一聲，男子粗暴的把阿籬扔到地上。

當她恢復神智時，竟發現四周景色都在搖晃。

“哦，是……”

“……！”

“別亂動！”

然而就在此時，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換句話說，前面的這個壯漢一定就是“心懷邪念的人類”。

誰知刷的一聲，一把刀就突然擦過鼻尖，直挺挺的插入地板。

男子呸了一口。

“咕呼。”

頭目發出怪聲，刀子一揮。

矛柄立刻啪地一響從中間斷成兩截。

“啊！”

這下矛變短了，阿籬失去了安全距離。但她沒時間驚慌。

頭目再度將刀舉起，這次真的對準阿籬砍下。

（完了！）

她感覺到全身虛軟。這次死定了，一定會被刀砍中！

當阿籬不禁閉上眼睛的剎那，她驚見空中一道紅色閃電。

“咦？”

阿籬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是犬夜叉！

簡直如同奇蹟發生，犬夜叉竟然出現了。

只見他打破廟牆壁，緋紅色的衣袍不斷翻動，一閃身就闖進了阿籬與頭目之間。同時用銳利的爪子將頭目的刀斷成兩截。

（這……不是幻覺吧？）

阿籬有點懷疑這是否是臨死前所看到的幻覺。但不容置疑地，那的確是活生生的本人沒錯。

犬夜叉的臉上帶着不可一世的神情，輕巧的落在地上。

“犬夜叉！”

阿籬差點哭出來。

“你來救我了……”

“你在發什麼呆？快把它射下來啊！”

阿籬想起百足妖婦吞下四魂之玉的模樣，以及當時被尾巴勒住的情景，心裏不禁一陣毛骨悚然。

“拿去！”

他不甘心的撿起地上的長矛擲去，但屍舞鳥早已穿過牆上的破洞飛出屋外。

（操縱死屍……好過分……）

“是你在裏面吧？屍舞鳥！”

對於阿籬的質問，犬夜叉大聲回答：

“嗚哇哇哇！”

他望向頭目的臉。

阿籬斷然拒絕，但犬夜叉像是催促她似的又繼續說道：

腐爛的死屍？阿籬疑惑的歪着腦袋。

咯咯咯。

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肌肉一下子遍佈全身。

“咦……？”

一邊追着，犬夜叉同時把弓箭塞給阿籬。

“屍舞鳥這種妖怪並不怎麼厲害，只能靠操縱死屍才能作戰。因爲它是舞弄屍體的烏鴉，所以才叫做屍舞鳥。”

“它八成昨晚喫掉了頭目的心臟，在裏面築巢了吧！”

這個高大的壯漢雖然已經死去，卻仍是被躲在胸口裏的妖怪控制，就像個可憐的小木偶一樣被操弄。正如字面上的解釋，被迫跳着死亡舞步的死屍……

犬夜叉急忙將頭目的身體推開，可是屍舞鳥已經趁着這段空檔開始逃竄。

“難怪今天早上我覺得他怪怪的……”

那條猶如蠍子般的尾巴還滴着血。

犬夜叉迅速側身避開，快速衝向頭目的胸前。

只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就殺害人類，還把死屍當成工具！

然而犬夜叉立刻打斷阿籬近乎喜極而泣的感動，開口第一句話就潑了她的冷水。

“我試試看！”

“可惡！別跑！”

不過即使嘴上逞強，阿籬仍然在心中祈禱。

而翅膀則有如翼龍大大揚起，冒出兇惡的利爪……

“原來你不是來救我的啊！”

“是這傢伙麼……”

氣急敗壞的犬夜叉，在阿籬回來之前就發現了異狀。

頭目的背後開了個洞，屍舞鳥已經從那裏飛了出去。

心中相信奇蹟一定會發生。

阿籬大喫一驚，仔細一看，她發現屍舞鳥的喉嚨不自然的鼓起，鼓起的地方還發出淡淡光暈，並逐漸向胸部移動。光……對了，那是四魂之玉所散發的光芒。

咯咯咯……屍舞鳥彷彿嘲笑般的鳴叫起來。

屍舞鳥張開大口發出不祥的叫聲。仔細一看，它的嘴裏竟長出了整排的牙齒。

如果屍舞鳥也同樣產生強大的變化……而且又用那股力量喫人的話……不必想象，就知道將會演變成非常可怕的慘劇。

犬夜叉就這樣帶着她衝出寺廟外。

“四魂之玉呢？”

不能坐視不管，決不能讓那種事發生！說不定我真的有能力可以阻止它！

那些彷彿利刃的尖牙，正是用來啃噬人類的利齒。

銳利的爪子撕裂了頭目的鎧甲，在鎧甲之下，胸口的部位出現可怕的異象。

被這幕驚人的景象嚇到無法動彈的手下們發出驚恐吶喊，阿籬也害怕向後退了幾步。

“屍舞鳥那傢伙是專門喫人類的，要是它因四魂之玉的力量而產生變化就不妙了！”

阿籬氣呼呼地回罵，但下一瞬間她就把話咽回肚子裏了。

犬夜叉彎起右手手指一躍而起。

阿籬用力握緊弓箭。

“屍舞鳥，別想逃，混蛋！”

弦的力量比想象中緊繃。不過第一次拉弓的她可以做到，姿勢也算是有模有樣。

阿籬全神貫注的把箭射出！

而它的喙嘴正牢牢的叼着四魂之玉。

箭咻的一聲朝逃走的屍舞鳥筆直飛去。但箭勢中途逐漸無力，接着就搖搖晃晃……軟趴趴地掉下去。

犬夜叉撿起放在長矛旁的弓箭大喊一聲：“跟我來！”

接着便拉住仍在發愣的阿籬手腕。

犬夜叉的這番話令阿籬驚訝不已。

（它把玉吞進去了！）

（射中吧！）

屍舞鳥的身體原本與尋常烏鴉並無太多相異之處，可是現在卻越來越壯碩。

（請把力量借給我吧……桔梗！）

犬夜叉一邊跳着一邊追着屍舞鳥，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

“我？”

阿籬凝視着飛遠的屍舞鳥。

“你、你說我太差勁？幹嘛講那麼難聽？”

犬夜叉猛力一縱，開始追向逃往空中屍舞鳥。

“犬夜叉，你說桔梗是使弓高手，那是騙人的吧？”

頭目的左胸開了一個洞。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叫阿籬！”

那裏原本是心臟的位置，現在心臟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烏鴉。

顯然它剛纔吞下四魂之玉已經發生了作用。

“咦？”

“好臭到處都是腐爛死屍的味道。”

唯有犬夜叉不爲所動。

“玉在哪裏？”

頭目、不、屍舞鳥操控的人偶撿起掉落在腳邊的大刀高高舉起，朝犬夜叉揮砍而去。

“屍舞鳥！給我從那個臭死人的巢穴中滾出來！”

“咕呼。”

“很好！”

“咦……”

因爲屍舞鳥邊飛邊開始產生變化。

阿籬愣住，犬夜叉則是驚訝的臉部扭曲。

烏鴉呱呱的叫，發出像是推開生鏽大門時所發出的刺耳聲響。

犬夜叉想搶，但頭目巨大的身軀搖晃一陣後就倒下去。這是由於屍舞鳥一離開，人偶就失去控制的緣故。

拉弓、上箭、拉緊弓弦。

犬夜叉不是爲了解救阿籬，而是爲了四魂之玉而來。

可惜晚了一步。

手下們顫抖着竊竊私語。

她知道犬夜叉的鼻子跟狗一樣靈敏，可是那些手下才剛死不久而已啊！

“你、你彆強人所難好麼？弓箭這東西我碰都沒碰過耶！”

“啊，玉！”

阿籬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你太差勁了！”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她有一切都會順利的預感。

犬夜叉沒有多加說明，突然把她背在背後。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發臭了……？）

身體變得像鱷魚一樣粗壯。

銳利的爪子一閃，犬夜叉猛力刺進胸口的洞，想要把屍舞鳥挖出來。

那也不是一般的烏鴉。它的頭上有着三隻眼、長了一副奇怪的模樣。就躲藏在頭目的胸口，只把頭露在外面。

“一箭解決目標喔，因爲桔梗可是使弓的高手！”

“咦？”

像是回答阿籬心中疑問似的，犬夜叉大喝一聲：

犬夜叉皺起眉頭，用衣袖遮住鼻子。

“呀！你、你做什麼？”

確實正如犬夜叉所說，萬一讓屍舞鳥取得四魂之玉的力量就不得了了。

“原……原來，頭目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