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恐怖之垠、思念盡頭

1983年3月28日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7:20AM

波茨坦專區　波茨坦市　國家人民軍總部

柏林西南面波茲坦市郊外巨大地下要塞「Anton」內的國家人民軍司令部━━有如小劇場般大小的中央管制室內警報和通訊員悲鳴般的報告不綿絕耳。

『━━“施普雷貝格要塞陣地”主防禦陣地損失了9成戰力！抵擋不住BETA了！』

『━━在波羅的海上作戰的戰艦卡爾·馬克思主力第一水上打擊羣報告炮彈殘量還剩13%！難以繼續支援！』

『━━和遭到BETA小型種侵入的“博克斯貝格”要塞陣地司令部聯絡中斷了！』

『━━靠近科特布斯·帕瑟瓦爾克的奧得河西岸被小型種突破！各地的警察大隊正火速前去阻擋……！』

奧得河· 尼斯河流域絕對防線正邁向破滅。所有要塞陣地都遭到BETA的猛攻陷落在即，支援的戰力也因長期戰鬥和內亂而枯竭。於前日成功殲滅第一波BETA集團攻勢的中部防線“澤洛要塞陣地”周邊雖然依然健在，但若遭到南北面的BETA攻擊，那裏陷落也是遲早的事。

『━━各要塞陣地發來通信，請求從主防禦陣地撤退……！』

「退到那裏去！？和西邊交涉完就會有援軍來的！在此之前給我守住！」

某個作戰參謀大喊。他是主張迎擊此次BETA大攻勢，而後成爲作戰立案中心的人。

『━━可是，這樣下去受害市民會……！』

「已經預想到會有小型種的侵入了！讓警察去對付。現在，即便放棄陣地後退，要是在途中被BETA盯上就全滅了！不管怎樣結果都是一樣的！」

冷酷的命令━━但在場的參謀都對此表示肯定般沉默不語。就如作戰參謀所言，國家人民軍別無選擇。

西方的兵力━━歐洲聯合軍和美軍的救援。通訊員們只能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但是，西邊真的會來救援嗎，亦或是即使來了還趕的上嗎━━他們用這種疑問的視線望着參謀。

受不了那個視線般，作戰參謀下達了進一步指示。

歐洲聯合軍和美軍的救援情報在現政權那，多大規模、怎樣的部隊、什麼時候投入這種具體情報還沒有到國家人民軍司令部這。國家人民軍司令部只得以現有戰力對抗BETA的大攻勢，由於叛軍，現在根本沒空去關注西邊的動向。另外，司令部本身受到史塔西莫斯科派的監視，不能輕舉妄動。

作戰參謀瞟了眼坐在身後的總司令身邊站着監視我們的史塔西高官皺起眉頭。

參謀祈禱般地望向放映屏時，史塔西傳令員跑入室內，對長官說了些什麼。

他們瞬間臉色鐵青━━收到他報告的總司令也愕然了，隨即總司令召集參謀到跟前。

漢斯固執地喊道，貝塔努力剋制不讓自己表情變得扭曲。

些許沉默後━━打破那份寂靜般，安妮特浮出笑顏奮力喊道。

「那還用問麼！」

「所以現在先安分待著。再過會這場騷動應該就會結束了。不是說了西德也會派軍隊來救援我們嗎……」

這讓提奧多爾再次注意到，現在將他們統合起來的人━━格雷特爾已經不在了。

收到發自管制塔命令的地上工作人員相繼用手上的燈引導機體。整備班的卡車隨即出動，前去停機場回收機體。

「等下會再打電話到安託尼婭家去看看的，你先安分的在自己房間玩下……就像媽媽說的，肯定會沒事的」

「提奧多爾！」

「……繼續前面的話，中央下達的命令是━━死守所有的要塞陣地。戰鬥到一兵不剩爲止，堅守國土」

混雜在風雪聲中微弱的引擎噴氣聲逐漸擴大，地上人員慌忙退到退避區域。MIG-21編隊從上空飛來，盤旋後轉入着陸姿勢。

「不行。━━還有，別靠近窗戶。乖乖回自己房間去」

失望的嘆息聲連綿於耳。一個參謀舉起手，沒等就總司令許可就開始發問。

「還能執行作戰吧？」

波茲坦專區　貝格基地　跑道

叛軍主力據點━━貝格基地周邊現在仍是狂風暴雪。大量的雪乘着風暴吹打跑道。風雪中不少地面人員引導着員機體。

「不能再短了嗎！？」

「還有逆轉的可能在。下一戰會決定這個國家的未來。各位現在先專心做好出擊準備」

「中尉同志還活着。潛入東柏林的班應該很快就會到目標地。我們儘自己所能的就好」

「剛纔新聞裏不是說打倒叛軍了嗎！BETA也會被軍隊擊退的……學校的老師也說東德軍是世界第一強的軍隊！肯定不要緊的！」

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區西邊的一公寓房間內。

「國營放送上現政權發表了新的聲明，讓大家都聽下」

「怎麼能指望資本主義者啊！因爲只有我們東德，社會主義國家的精銳奮戰在人類的最前線！」

「抱歉打擾你們商討了，但還是告知你下比較好」

「……傳達中央命令」

「吶爸爸，爸爸！」

傳來奧特一如往常的粗獷閒散聲音。

安妮特嘟囔。從狀況考慮，操縱MIG-21的就非他兩莫屬了，海姆也應該坐在直升機上。

住在其中的利西塔家長男━━今年8歲的漢斯指着起居室窗戶外的遠方說道。

「不管怎樣在機體整備完之前，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那麼至少先休息。實在沒那心思就去幫整備班的忙」

妥當的判斷━━數名參謀露出了贊同的表情。集中戰力還有重振的可能。雖然會出現大量的犧牲，但那是權宜之策，重要的是西面援軍到來之前的戰力維持，而非少數市民的生命。

而且還說不定會對凱蒂亞他們的行動有影響。

和格雷特爾的聯絡在機體被擊墜後就中斷了━━有可能是發生了不測事態，但那應該是爲了防止反向探知才這麼做的。只要格雷特爾不用數據鏈就無法和我們聯繫。雖然潛入東柏林的反體制派前去救格蕾特爾了，但即是敵人腹地，又沒有指定匯合點的搜索，應該難有進展。

此刻縈迴在提奧多爾腦海的是如今已亡故的義妹的笑顏。

提奧多爾無言地點了下頭，雖然有堆積如山的話想問他們，但現在還是要爲華特、西爾維亞還有海姆的生還感到高興。

但那也是種讓人惡寒的想象。西面爲了將戰場限定在東德，不希望這邊崩壞，如此一來就會接受要求。那樣的話史塔西的恐怖政治依然存在，對BETA作戰也會繼續下去。也就是說，東德會變成強化祕密警察的國家存續下去。

「現在，和西邊的交涉尚未結束。聯合國軍和北大西洋條約機構軍已經部署在國境附近。應該會根據交涉情況派遣援軍」

「你也看到電視了吧。BETA和叛軍在逼近柏林。出去會被警察叔叔罵的。所以不能出去」

今晨過後，西北面斷斷續續傳來表示叛軍和武裝警察軍交戰的炮火聲，東邊的利希滕貝格區傳來許多戰術機的引擎聲。能從窗戶看見外面市區到處升起了黑煙━━然而不知是沒有下達避難命令還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亂，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地區卻是沒事般一片潔白寂靜的光景。

換作平時，這個時間點應是車水馬龍，但如今，這附近卻是萬籟俱寂鴉雀無聲。

「提奧多爾……？」

視線集中到總司令身上。號令一發就要開始商討具體計劃。參謀開始在腦海中盤算該放棄的陣地和撤兵順序，然後注意到總司令仍然緘默不語。

也曾有過這話題━━蘇聯是不會允許和西面的全面聯合的，以和蘇聯有協議的聯合國爲中介，維持現體制並且只是利用的形式的話，也是種現實性的方針。

「提奧多爾，之後……」

不單是道路，公寓陽臺上也沒有任何人影。

作爲作戰主導的第666戰術機中隊政委，格雷特爾成爲了叛軍戰術機部隊的暫定指揮官，現在缺失了那個位置的人。若沒人統合，就難以維持今後作戰的部隊行動。

現在愛麗絲蒂娜、法穆、華特都不在，還能擔任那任務的人━━不經意間愛麗絲蒂娜的身影浮現在腦海，提奧多爾下定決意。

安託尼婭是漢斯的青梅竹馬，直到去年還是鄰居的少女。2人現在都還是朋友經常到彼此的家中玩耍。

因華特和西爾維婭的奮戰，海姆生存的消息已經在歸還途中知道了。海姆在司令部再編後前來這個基地。但在能再出擊前，海姆和這個基地可能會遭敵襲。

（強化監視體制的國家…那就是史塔西想要的未來，所以愛麗絲蒂娜她……）

提奧多爾認爲這種將窮途末路的狀況作爲交涉底牌來使用的戰略還是有效果的。

「━━我有個意見。應該放棄幾個要塞陣地，集中戰力防衛柏林━━！放棄全土防禦！」

估計就是爲此吧━━提奧多爾並不明確格雷特爾他們強行執行作戰的理由，雖然一方面是沒那個閒暇，另一方面是那時根本沒精力去了解。

視線前方是數處冒着黑煙的利希滕貝格區街道。

特別是第三條，是對一般市民主張權力在史塔西手上。

「沒事的。他們以爲勝券在握了也好。不管怎樣反正我們依然健在」

「安託尼婭住在利希滕貝格，我有點擔心她」

MIG-23改在停機坪停下後，從彈出的管制單元中現身的提奧多爾喊道。

「所以不是更不能給軍人們添麻煩了嗎？他們現在正忙着，再忍耐下吧」

「這雪下得，不管哪條路去利希滕貝格都很費勁的」

同一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貝塔儘量在用平常口吻勸說兒子，但其中透露出了稍許怒意。

（那麼，這3人都還活着的話，我們……）

參謀們面色緊張，這個時間點接到中央命令━━這種狀況所有的參謀都猜想是不是要放棄所有的要塞陣地了。但撤退的話，該怎麼撤呢━━已經錯過時機了。能否確保撤退地也是個未知數。那毫無疑問是艱難的作戰。

凱蒂亞和蘇西的反體制派武力鬥爭班在東柏林奮鬥━━知道此事的只有叛軍中樞和在場的衛士。戰術機部隊的行動全都是爲了凱蒂亞他們的作戰能成功。

不單是意識形態對立的西德，甚至接納了激烈爭奪東西陣營主導權並且關係絕非良好的聯合國，史塔西莫斯科派爲了維繫體制，是看來是要徹底利用外部勢力了。

「請儘可能快些！」

其一，現政權接受了聯合國增援，其二，奧德河·尼斯河流絕對防線尚在，和BETA的交戰仍在持續。最後，武裝警察軍將對叛軍實施毀滅性打擊以確保東柏林的安全━━。

「吶，爸爸，出去看看情況吧」

壓下心中的不安，提奧多爾組織話語。

把機體交給整備班的安妮特趕了過來。其他衛士緊跟其後。

東柏林　弗里德里希斯海因

上午7時3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安妮特再次不安地說道。提奧多爾深呼了口氣後點了下頭。

漢斯的父親貝塔嚴肅地說道。之前他一直和漢斯在爭執着這事。

耳機上響起熟悉的聲音━━第666戰術機整備班班長奧特。

「是克留格爾中尉和西爾維婭……？」

5年前，他應「巴列奧略」作戰徵召爲步兵參軍━━之後經歷慘烈的波蘭撤退戰，期間受了重傷，在家療養並繼承家業木匠。

總司令輕聲道述，沒有力量沒有熱情。長時間在前線戰鬥的他已經看到了這場戰鬥的前景。

視線下方是集結在腳下的整備班。

提奧多爾再次緊握右拳時，整備班再次忙碌起來，揚起口號表示2機MIG-21和MI-8<運輸直升機>正接近跑道。

加了句那時電話會恢復通信的。

整備員回喊。

提奧多爾環視全員，然後做好覺悟般發問。

此刻卻產生了些違和感。和西邊聯手，謀求國家的存續的方式莫名和愛麗絲蒂娜所描繪的未來相似，那是史塔西莫斯科派期望的嗎？━━過了數秒，覺得這思考了也不有答案。

放送內容簡要概括爲3點。

「……保護市民是軍人的本職。諸位做好覺悟」

衛士們被她帶動了般點了點頭━━提奧多爾不好意思地點了下頭後，望向迎來同伴的跑道。

他在波蘭撤退戰中被西邊的戰術機部隊救過，覺得自己的救命恩人被東德至上主義薰染的兒子貶低了。但他卻無法糾正被幻想束縛的兒子。因爲他知道不少人因說的話被祕密警察帶走了。

從機體手掌上下來的提奧多爾說道。MIG-23的的難整備性是國家人民軍悉知的。現在只能接受現狀相信整備員他們。感到焦躁的提奧多爾抓起頭髮。

「還要再出擊的！請儘快整備！」

提奧多爾回答不安的安妮特。

參謀們垂下視線，管制室內只有通訊員報告慘狀的聲音還在迴盪。

寂然無聲，所有的參謀都凍結了。

在戰場看見了什麼，體會了什麼他只能告訴妻子。所以對着純潔無垢的兒子，感受到了無法言喻的悲傷。

「格鬥戰過了吧！？給我們30分鐘！」

縱使前途未知也必須給予他們希望━━如今這任務已要自己來揹負，再次感受到愛麗絲蒂娜和格雷特爾的責任沉重。

在廚房準備早餐的瑪婭安慰着說道。

參謀們沉默下來，等待總司令發話。

靠近東柏林中心地帶的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區內屈指可數的住宅區━━大量的公寓擁擠在這有限的空間中。道路和公寓中庭中排列着被雪覆蓋的樹幹，淒涼的光景和讓人感受到歷史的滄桑。

「不行的！特別是MIG-23改━━」

聽到最後條的瞬間，衛士的表情嚴峻起來。

提奧多爾轉向集結而來的衛士說。

「先弄點東西填肚子，還有補充水分」

「大叔？怎麼了？」

叛軍戰術機部隊裏有比自己階級高資歷比自己老的衛士。但如今戰況緊迫，這個任務就由自己這個叛軍戰術機部隊中樞的第666戰術機中隊主要成員承擔了。

「……爺爺，奶奶也那麼覺得嗎？」

漢斯淚眼欲滴地問父母━━爺爺和奶奶坐在起居室沙發上

爺爺和奶奶親切地微笑着說了幾句讓漢斯安心的話。2人70多歲，已經腿腳不便了。

可能是爺爺和奶奶的話起了效，漢斯默默走向自己房間。

貝塔深呼了口氣，雖然兒子的擔心沒錯，但卻不能任着他去。若無視戒嚴令出去，就會被警察抓起來，再難迴歸社會。

（也不知道這樓裏有沒有被裝竊聽器……）

這國家裏有許多受僱於祕密警察的非正式協力者，爲了監視無疑到處安放了竊聽器。

（並非懷疑家人。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啊，代用咖啡沒了。老公，和我一起去倉庫拿下吧？」

妻子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貝塔頷首回了句「哦」後，和妻子一起前去倉庫。

剛走出起居室，妻子逼近貝塔問道。

「吶，真的會沒事嗎？」

貝塔不知妻子所問爲何。

「軍隊真的能保護我們不受BETA襲擊嗎」

「……不知道」

貝塔小聲回答妻子。

「他們應該在奧得河·尼斯河戰鬥着。不一直如此麼」

「不能逃到其他地方去嗎……？」

妻子纏着問道━━瑪婭因爲貝塔從戰場回來後受到了東德軍詢問，爲此並不相信軍隊。她知道國家發表的申明很多都是假的。

「……逃不了了吧。現在光是出去就會被逮捕」

將手槍放入強化裝備上的槍套。

阿克斯曼意朝格雷特爾別有用意似的笑了下後，再次邁步。跟在後面的格雷特爾心情沉重。

「不如直截了當的說吧？爲了我們不叛變而隨同監視」

「……是麼」

格雷特爾內心鼓動高漲但表情上並無波瀾。雖沒有掌握凱蒂亞的身份，但他把握了反體制派的意圖━━。

（我和麗姿·霍恩斯坦因約定了……）

那麼，爲此━━。

（不，還不止。將麗姿·霍恩斯坦因逼成這樣的，就是這男的……）

「至少，這暴風雪能停的話……」

「……有意思。但，並沒有確定海姆少將已死，我們也沒有失去所有的戰力」

雖然不會去憐憫莫斯科派，但還是會對殺傷一般將士抱有罪惡感，自殺式陷阱這種人類間戰爭纔會有的戰術則更甚了。

至少若是叛軍勝利，史塔西鞭長莫及時還有可能━━這話對妻子說不出口。

只要天氣正常，就拋下我們，你們帶着孫子一起逃就好了━━話語中包含着這樣的期望。

父親尷尬地移開視線望向窗外。

見提奧多爾強有力的點了下頭後，海姆對全員下令。

忍着朝他臉上吐唾沫的衝動，格雷特爾不避諱地回答道。

「我們真的會留在叛軍那方嗎？━━你會有這樣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就是說目前爲止我們的利害還是一致的」

「那麼，之後你怎麼打算？」

阿克斯曼裝腔作勢地說。

貝塔不含任何期待地嘀咕道。

波茲坦專區　貝格基地　跑道

「但是，BETA有可能會攻來吧？那樣的話，還不如……」

只要史塔西文件還在，東德就會被恐懼統制━━情報提供者的密告系統依然會存在下去。若要將其埋葬，不單是要改變體制，還要將史塔西文件永遠封存。

「已經向反體制派申請救援了━━但距匯合應該會花上點時間。爲此協助你們對作戰最有利」

「在這殺了你，若叛軍勝利，我們就會被你的同伴追殺。沒必要冒那種風險……這麼說你能接受嗎」

◇◇◇◇◇◇　　　　　　◇◇◇◇◇◇

「那我們只能死在這了嗎……？」

「我們的時間所剩無幾。有情報顯示，一部分西德軍戰術機部隊遵從和現政權的協定已經開始跨越國境」

「……我也想逃啊，但這種狀況……」

（我是第666戰術機中隊的政委。這就是與我相應的戰鬥……）

開口諷刺身旁瘦弱的阿克斯曼。

節省時間和話語般，華特問到。雖然保持着平靜，但臉色卻很差。有打鎮靜劑，但這個樣子已經很勉強了。

聽到爆炸聲的瞬間，格雷特爾深呼了口氣，表情猶如良心在被苛責。

感到背後阿克斯曼的部下有什麼動作。在近距離遭子彈直擊的話即便是強化裝備也抵擋不住。喉嚨乾渴━━自己可沒自信和精通殺人任務的人短兵相接。

言外之意是這個國家遍佈着史塔西的監視。

幸運的是阿克斯曼他們正在普聯特瓦爾德地區附近移動，因爲穿越施普雷河的格雷特爾是穿着強化外骨骼，她成功甩開了追兵━━由於強化外骨骼受損，不得不在施普雷河將其捨棄。

對提奧多爾的瘋狂情愫，格雷特爾想回應直至最後沒有喪失理性的麗姿。自己也是被史塔西奪走重要的友人而扭曲了命運的人之一。

周圍是跟隨他的一個小隊的柏林派殘黨步兵。

「爸，怎麼了」

「……放心吧，反體制派還有勝算。就算那真的變成那樣，海姆少將━━或是代替他指揮叛軍的人，爲了營救部下，會對這邊發出勸降。但，目前爲止並沒有出現━━也就是說，你們還有獲勝的策略」

（史塔西文件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阿克斯曼說的倒是合乎情理，但……）

（希望別再增加像我這樣的人了……）

數秒後，阿克斯曼從格雷特爾身上挪開視線。

「人類間的戰爭，這種就見怪不怪了，說不定還會有效仿的傢伙呢。或許還波及了一般市民」

提奧多爾感受到內心的悸動。愛麗斯蒂娜和凱蒂亞關係着這個國家的未來。

史塔西總部設在利希滕貝格區。不久前，戰術機還在其上空廝殺。

提奧多爾認爲━━被「狼人」大隊摧毀地上部隊後，剩下的叛軍和武裝警察軍在向哈弗爾河移動。就現狀而言很容易排除叛軍，但目前未有行動。武裝警察軍顧忌前線崩壞後BETA湧入柏林。如此，武裝警察軍就必須擱下叛軍在柏林郊外阻擋BETA。

（果然，讓這個男的活着或許是個錯誤……）

瑪婭的聲音滿含絕望。貝塔從她身上挪開視線，豁出去了般說道。

，一部分城鎮已經被BETA集團毀滅」

沒時間多慮，鬆了口氣的格雷特爾回答道。

「我知道叛軍地上部隊和海姆少將司令部的毀滅。那麼一來，就表示叛軍的勝機相當小了」

「好，中尉同志」

看着阿克斯曼的背影，在心中暗暗下定決意。

貝塔看向窗外。自己連告訴兒子真相，和妻子悉心相談，對父親說出真心話都做不到，貝塔想放聲痛哭。灰暗的未來近在眼前，而我們卻無能爲力━━但，此前我們都是默默接受了這種狀況，度過和平日常。就像所有的東柏林市民那樣。

「且不問那是什麼。但若反體制派留有勝機，我們還是順從的好。先前就說了吧，至少你們認同我們來管理史塔西文件，那對我們來說最好不過。老實說有想過讓莫斯科派寬恕我們，但將史塔西文件作爲投降條件，事後難免還是會被肅清」

「比如至少逃到西德之類的？西德的話，說不定會保護我們……」

「……沒什麼」

「爲了聖烏蘇拉作戰更有成效，要救出愛儷斯蒂娜·伯恩哈德。作爲對BETA戰象徵的她站在現政權的對立面的話，就能給國內和西面諸國明確提示叛軍的立腳點。若是達成，不光是憑武力打倒史塔西，也將會是訣別國民密告的社會和恐怖政治的支撐，她們有這般能力」

海姆環視了下簡報室一角在座的衛士。其中有護衛搭乘了海姆直升機的華特和西爾維婭。

「所以說，不可能拋下父母的吧。就算帶着一起，這種天氣我們能怎樣。就算逃，能逃哪去」

「我們是按預定回收史塔西文件的，和你們約定好的我們會作爲文件管理者。需要的話，可以分出幾名護衛，送你去反體制派的據點」

阿克斯曼說這話表示他知道格雷特爾的意圖。對提奧多爾說和阿克斯曼匯合是爲了確保自己的安全，但實際是爲防止阿克斯曼背叛，掌握史塔西文件的行蹤。

利希滕貝格的爆炸聲，連在南面5公里左右的普聯特瓦爾德

海姆環視全員後━━最後看着提奧多爾斷言道。

如同阿克斯曼所言，現狀下山中無老虎。確定了叛軍處在劣勢的現在，無法保證他們還會站在叛軍這邊。不如說，難保他們不會確保史塔西文件後將其作爲交涉材料和其他組織聯手。甚至是和莫斯科派握手言和也不無可能━━。

先前利希滕貝格地區的爆炸，是格雷特爾按阿克斯曼的交代在自己放棄的MIG-21上設置的自殺式陷阱。格雷特爾在被擊墜的MIG-21上安放了被觸動就會引爆的C-4。

「用戰術機做自殺式陷阱

，你也真夠惡劣的」

並非同情麗姿━━那是身在這個時代的軍人不被允許的選擇，也不能對那選擇後悔。可━━。

衛士們發出了含混的沉吟。BETA越過奧得河·尼斯河絕對流域防線傷害市民這對此前的東德來說是絕對無可能的事。與此同時，惡夢的具現化迫使衛士們達觀地去接受現實。

格雷特爾忍着不去拔手槍。

上午7時4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沒那必要，我也一同前去」

「請將作戰詳情━━」

貝塔爲揮去那糾結的感情般瞪視遠方的暴風雪━━下個瞬間，某處傳來徹耳的爆炸聲。

離開一臉沉痛的妻子，貝塔走向起居室。

抵達貝格基地後，海姆迅速展開行動。確認衛士們並未喪失戰意後，命他們繼續執行作戰。

「所以，將我認作同伴了嗎」

「戰術機部隊的目標是愛麗斯蒂娜·伯恩哈德上尉的救出。敵人若將我們的救出作戰認作主目的，那就會支援凱蒂亞·瓦爾特海姆的行動。地上部隊被重創的現在，只能憑剩下的戰術機部隊改變戰況。能否應對阻礙我們行動的『狼人』大隊就成了我們作戰的關鍵」

貝塔望向傳來爆炸聲的方向。發現利希滕貝格街區冒出了新的黑煙。

「明白了，那麼一同前行吧」

假使，那若成真，自己說不定會被當場射殺。但也不能放任那樣的可能性不管。

「強化裝備有防彈機能，雖然沒陸戰經驗，但也不會礙手礙腳」

「奧得河·尼斯河絕對流域防線堅持不了多久。據無線電情報顯示，已經有小型種羣突破前線出現在附近的一般市民居住區

昨夜的記憶湧上心頭。麗姿·霍恩斯坦因的審問、提奧多爾和她最後的對話， 以及槍聲━━這一連串的悲劇都源自這個男人。

她覺得不能被阿克斯曼牽着鼻子走。

森林公園一角逃竄的格雷特爾都聽到了。

（那到底該怎麼做……）

格雷特爾和阿克斯曼是在數分鐘前匯合的。格雷特爾在機體於利希滕貝格區墜落後，立刻用強化外骨骼打破因衝擊變扭曲的胸部裝甲，強制脫離機體，而後抵達這裏。

進入起居室後感到父親寂寥地看着這邊，或許是感覺到了什麼。貝塔故意佯裝平靜地問道。

「我回起居室了。爸媽說不定擔心了」

「估計歐洲聯軍和美軍的戰術機部隊也會趕去前線。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能否抵禦BETA的大攻勢━━但也表示至少西面是認同了現政權。如此一來，反抗現政權的我們就成了妨礙和BETA戰鬥的人類公敵。武裝警察軍也會抽出餘力來殲滅我們」

「怎麼了……！？」

和部下一起前行的阿克斯曼發問。

「給我們的只有西面抵達前線這段時間了。也就是1小時左右。期間我們必須完成聖烏蘇拉作戰，打倒現政權」

「……不可能的，現在柏林牆戒備森嚴。有多少流亡者想越過那道牆，下場又是怎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光是被發現有那樣的企圖，我們就都完了……」

處刑前的審問中麗姿凜然對格雷特爾說道。

「叛軍又開始行動了麼」

格雷特爾嚥了口口水，現場瞬間緊張起來。

普聯特瓦爾德區處在阿克斯曼他們史塔西柏林派殘黨事前申告叛軍的進攻路線上，格雷特爾在中斷和提奧多爾的聯絡後，即刻和阿克斯曼取得聯絡，並告知他在這匯合。

「至少，應該能吸引下敵人的注意力」

格雷特爾邊回答邊朝自帶的手槍裏裝彈。

（已經發布了戒嚴令，這種天氣……一般市民應該不會接近機體……）

不能漏聽海姆的話，所有的作業聲都停了下來。

「無論對市民造成了多大的犧牲，此次作戰的責任全在我。但我堅信這是改變我國的必要過程。我們的國家將從這嶄新開始」

海姆說完，環視衛士們後開口。

「━━一切託付給諸位了」

列坐的衛士無言地回以軍禮。

在提奧多爾他們歸還30分鐘後，中隊的6機MIG-21和MIG-23<改>再次在跑道上點火。整備班完成了約定任務。

暴風雪毫不停歇地下着。雖然狀況緊迫，但叛軍的士氣依然高漲，騰出手來的整備兵集結到跑道上送行。

（這是最後次出擊了……）

提奧多爾感受到心中高漲的感覺，MIG-23<改>依舊負責爲中隊打頭。

（事到如今，已無法全力出擊。若失敗就無法救出愛麗絲蒂娜，凱蒂亞他們也會全滅，和潛入班匯合的格雷特爾也逃脫不了。絕不能輸……）

回想起3天前赫茲非德以及先前利希滕貝格市區上空目擊到的猩紅MIG-27。壓制那臺機體是自己的任務。不知道MIG-23<改>和自己的手腕能堅持到何種地步，但惟有一搏━━。

（這樣下去，等待東德的是爲了應對BETA戰鬥被消磨殆盡的未來。和愛麗絲蒂娜所說的誰都能幸福的未來正相反━━絕不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握緊操縱桿。法穆、麗姿、以及愛麗絲蒂娜━━都在反抗那樣的未來構圖。自己揹負着那份想法。撫摸了下帶入管制單元的麗姿緞帶，提奧多爾閉上雙眼。

（史塔西的士兵或許有類似麗姿情況的人……。相互對話而解決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但時不待人━━）

儘管如此，自己也非前進不可。不改變這個國家就無法救贖麗姿的靈魂。

『━━提奧多爾』

突然，視網膜投影顯示出視窗━━是華特。

提奧多爾身體反射性僵硬起來。作戰前華特特意經祕密線路通信，就絕非草率的事。華特出擊時發生了什麼已經從作業中的整備員那有所耳聞━━。

『━━和MIG-27對戰的時候，把我當敢死兵的戰術也考慮起來』

不容異議的聲音。提奧多爾察覺到他和貝阿特里克斯的深切因緣。

「……時機不好，着手回收會陷得不利」

「━━不會。他性格慎重，什麼事都會加個保險。而且他應該覺得我沒有襲擊這裏的戰力。畢竟我被反體制派疏離。他認爲我和反體制派的匯合無足輕重吧。……啊，我忘記說關鍵的事了。政變開始時就已經銷燬史塔西總部的文件了。━━那裏的房間構造特殊，只要按個按鈕就會將房間變成焚燒爐」

「……原來如此」

彈道交錯，走廊的牆壁不斷被打碎━━混亂中小隊指揮官吼道。

「━━哈弗爾河西案是叛軍對東柏林的攻擊發起點，現已逼退該地的地上部隊加強防衛。另一方面，武裝警察軍爲應備BETA突破戰線，無法深追，在哈弗爾河對峙着」

提奧多爾再次握緊操縱桿，看着纏繞在上面的藍白相間緞帶━━在心中低語。

阿克斯曼在牆上安全系統輸入密碼後沉重的門隨聲而開。

「叛軍至少會發動一次攻擊」

華特此前一直挺身保護愛麗絲蒂娜。拖着在這場戰鬥中受重傷的身體，並且不顧關係非同一般的西爾維亞的阻止，參加事關愛麗絲蒂娜救出的戰鬥。

（這場戰鬥，將這份人情還回去）

「似乎被捕捉到了。建築入口設置的陷阱被解除了」

『━━沒了。就這樣』

「知道你還活着的施密特留存總部的文件，銷燬備份也是可能的吧？」

提奧多爾放心的同時也感到了苦悶。

華特在近邊注視着自己被愛麗絲蒂娜吸引，和今天一樣，沒有對此表露出任何感情。那雖然值得感謝，華特也是那麼認爲的吧━━覺得有愧於他。

拖着蒼藍火焰加速而去的他們面前是茫茫白雪。

參謀指了下利希滕貝格地區，對上貝阿特里克斯的視線輕輕點了下頭。

貝阿特里克斯對他們微笑了下後，再次問參謀。

格雷特爾忍着吒舌的衝動，兩種可能性都有。特別是後者，考慮到史塔西文件的重要性，不光是國家安全局和國家人民軍，西邊和蘇聯的特殊部隊想乘亂將其奪取的可能也是有的。

「沒什麼……哦，只是覺得有點冷。和‘褐色野獸’一起或許能抵禦冬天的寒冷了」

「所以才這樣麼」

「第一、第二分隊繼續射擊！別讓敵人冒頭！第三分隊護送中校去目標位置！中尉同志也一起━━！」

「……原來如此」

「大叔……」

「怎麼了？」

交談幾句後，貝阿特里克斯認可地說道。

瞭解到這情報的格雷特爾正前往這個森林中的物資庫地下保管室。

「我是喜歡在暖和的辦公室工作。我比較怕冷。所以不喜歡上前線……也沒有像你們那樣和BETA戰鬥的膽量」

「是的，叛軍只能反擊一次。將其粉碎，等西德軍到達奧得河尼斯河，他們就會自然滅亡。然後我們和西面一同集中精力對戰BETA━━加大拯救祖國的可能性」

提奧多爾不假思索地喊道。華特面無表情但通信還沒切斷，是在等提奧多爾接下去。

貝阿特里克斯在愛機猩紅的MIG-27前停下腳步。

參謀用指示棒指了下放映屏上的作戰圖。他與貝阿特里克斯爲同志已久，也對史塔西總部發生了什麼瞭然於心。

（雖然難以想象史塔西文件會藏在這種地方，但……）

森林周邊遍佈着不少警備兵和監視系統，但阿克斯曼的部下僞裝成莫斯科派騙過了守備隊。爲此格雷特爾沒經戰鬥就成功抵達了建築內部。

東柏林　鮑姆舒倫韋格

「明白了。其他還有嗎？」

「從後方過來了。說不定是把我們的動向報告給總部了。又或者是其他想奪取目標的人。總之，情況不妙」

可能是察覺到格雷特爾的視線，阿克斯曼不高興地問道。格雷特爾若無其事地回答。

早些得出這結論的話━━不由地覺得槍套內的手槍沉重起來。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誕生我理想中的東德……」

提奧多爾猶豫了數秒後，開口。

表情滿是自信的貝阿特里克斯用舌頭妖豔地潤了下嘴脣。

「綜合上述，叛軍應該會派剩下的戰術機部隊再次強襲東柏林。西德軍穿越國境向前線進發的現在，叛軍要逆轉形勢只能如此」

「……有什麼奇怪的嗎？」

「叛軍的地上部隊以進攻東柏林爲主，儘管摧毀了海姆少將的司令部，但叛軍仍沒有要投降的跡象。根據現場的情報者傳來的消息表示，貝格基地的戰術機依然在整備」

衛士們嘈雜起來，因爲擊潰叛軍地上部隊和司令部的就是他們。

格雷特爾也察覺到氣氛的不同停下腳步。阿克斯曼生硬地問。

━━以提奧多爾的MIG-23<改>爲首，滿載希望的戰術機相繼從跑道起飛。

格雷特爾和阿克斯曼在其森林中快速移動。兩人身邊的士兵完全進入了臨戰狀態警戒着四周。

上午7時5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等下，大叔！」

位處東柏林中心南面的鮑姆舒倫韋格有廣闊的克雷馬特利姆

森林。原本是火葬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遭空襲而被燒燬，現在是作爲武裝警察軍第37物資庫。

所以才培養麗姿這樣的人，把骯髒的事情丟丟給他們嗎━━格雷特爾忍着心中冒出的臺詞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走在前頭的士兵停了下來，單手舉起。

格納庫中大隊的出擊準備正快速進行着。因先前的戰鬥，東柏林只留下了第一親衛戰術機大隊剩下的1箇中隊，若敵人反擊過來，東柏林的防衛就會由「狼人」大隊主導。

不經意間浮想起愛麗絲蒂娜的面容。貝阿特里克斯進而微笑。她否定自己的理想，結果就落得現在的境遇。

與此同時，其他的士兵相繼停下，開始警戒。

「我們可以做到。對吧，麗姿……！」

「知，知道了！」

「好吧，之後交給你了」

（大叔，和往常一樣，麼……）

格雷特爾回應並和其他士兵一起開始全力奔跑。

「知道這裏暗號的只有施密特下面極少數的人」

那也肯定不是自己能妄加干預的事━━提奧多爾強有力的點了下頭。

之後參謀又進行了5分鐘左右的解說。

和自己有孽緣的愛麗絲蒂娜━━。

法蘭克福專區　施普雷瓦爾德　哈爾貝

基地

「嗯記住了。感謝此前的協助」

阿克斯曼笑了笑。然後饒有興致地講述這裏爲了隱藏的機密不被注意到，這附近沒有設置空調設施。

「敵人的目標呢」

哈兒貝簡報室━━「狼人」大隊衛士集結在此，室內迴響着武裝警察軍參謀總部的參謀的聲音。旁邊是方纔從東柏林歸還的貝阿特里克斯。

不是靠信賴和法律，而是由諜報和武力形成的國家━━格雷特爾想起了愛麗絲蒂娜的面容，此刻再次認識到自己繞了好大的一個彎路。

（這就是我想從內部改革的國家的真實姿態麼……）

自然而然地舒緩了嘴角。此前的一切，巴結史塔西莫斯科派、成爲「狼人」大隊指揮官、利用立場和聯合國的人脈等種種，都是爲此。

壓着單耳上的收音器，率領護衛小隊的指揮官面色緊張地繼續說到。

下一戰，只要挺過敵人的反擊，人類間的戰鬥就會結束━━即便是數度執行對人作戰的「狼人」大隊衛士，也能爲此感到安心。自4天前的東柏林市區內亂以來，大隊失去了不少經驗豐富的衛士。

事前有過說明，國家安全局負責史塔西文件的安全管理，萬一東柏林發生內亂，就燒燬保存在史塔西總部的史塔西文件，備份文件在事態收縮前就暗藏在這個物資庫。爲此暗藏備份史塔西文件一事在國家安全局內部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大概是派戰術機警戒着━━阿克斯曼微微苦笑。

「所以，希望有一天，能告訴我。告訴我上尉━━愛麗絲蒂娜的過去。還有大叔和愛麗絲蒂娜選擇了怎樣的道路」

提奧多爾確認了下身後其他的MIG-21的狀態。

格雷特爾一邊踏着厚厚積雪一邊認爲，既然阿克斯曼本人前去了，那應該錯不了了。

「寶物的大門開咯」

「Schwarzes08出擊！全員跟上！」

阿克斯曼用令人惱火的聲音自豪地說道━━格雷特爾憂心地問道。

「就由我來實現理想吧，弱小的你們也別無選擇」

「是的。考慮到狀況，也有那樣的可能性。大願成就在即，多份心總沒壞處。亞洲有句成語叫窮鼠齧狸」

也因此，必須和他說。同爲被愛麗絲蒂娜吸引的人━━。

格雷特爾認爲那樣的可能性很大。與此同時對史塔西的偏執感到反胃。

有如啊克斯曼的情報，室內警備薄弱。和追擊部隊開戰後，排除掉室內不多的抵抗後格雷特爾他們到了史塔西文件的保管庫入口。

施普雷瓦爾德位處柏林南面延展開的森林地帶，「狼人」大隊部署在其一角的哈爾貝森林。森林周邊有許多對地對空導彈陣地，戰術機格納庫設在地下。

就在那時，管制塔下達出擊許可的通信傳來。

貝阿特里克斯不光是爲了自己也爲了讓部下理解現狀如此發問。

華特什麼也沒有回答，眨了下眼後，涵帶各種感情般輕輕點了下頭後，切斷了通信。

華特的想法已經無須多言。如同對戰重光線級前，對自己說的愛麗絲蒂娜的沉重。

「我們在這迎擊。中校請前去目標位置，中校的情報沒錯的話，幾個人就能壓制室內」

全機都看不出有問題━━包括其中西爾維婭的MIG-21機體。

「後者的可能較高。雖然破壞了國家安全局總部並不能大改形勢，但敵人認爲這裏囚禁着原第666戰術機中隊指揮官愛麗絲蒂娜上尉的可能性很高。他們要逆轉現在的形勢，就只能將她救出，將她作爲象徵再次集結戰力」

隨後周圍槍聲一同響起。護衛的士兵開始反擊。

「我的心情，肯定是和大叔一樣的」

（爲了明哲保身，立場隨風倒向，不放棄諜報和武力手段……這個男人就象徵着這個國家。從內改革是不可能的……）

上午7時50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彼此彼此。因爲如同你構想的全軍能在史塔西統率下向西德撤退的話，武裝警察軍和國家人民軍就會合並」

數日前東柏林的開始的權利鬥爭中，自己着舉足輕重的作用━━大概是對此有了實感，衛士們再次發出歡呼。

「也就是說，只要將其阻止，就能確保我們的勝利了？」

作戰會議結束後，參謀準備離開的時候被貝阿特里克斯喚住。在通往格納庫的走廊中邊走邊問。

「還是2處。東柏林衆多議員受我們保護的議會，和對我們而言頭腦般存在的國家安全局總部」

看向室內的阿克斯曼開始感慨。格雷特爾也投以目光━━啞然了。

小體育館大小的室內，排列着衆多的書架，上面堆滿了衆多的資料和小文件。數量多到無心去數━━恐怕文件數量有近億份。

「這就是史塔西文件……」

嘟囔的格雷特爾感到驚愕和恐怖。

史塔西，不對，是史塔西的情報提供者，花了數十年時間，弄出瞭如此數量的調查報告。到底，有多人猜疑身邊的人，將情報提供給史塔西━━。

「正確的說是一部分。設在全國的支部也留有差不多的文件。但是，重要的資料，基本上應該全在這。━━不光是我們國家，這裏也可以說網羅了歐洲的醜聞」

阿克斯曼哼笑道。格雷特爾嚴厲地瞪視他。

「……你作何打算？這不是我們能搬走的東西」

「要做的早就決定好了━━你們幾個，開始」

收到阿克斯曼的命令，士兵開始行動，穿過站在入口躊躇的格雷特爾，相繼進入室內。格雷特爾望着忙碌的士兵，下定決意般緩緩走入室內。

作爲情報提供者的士兵們把架子上的光盤裝入公文包後交與阿克斯曼。然後將手上的固態燃料不斷貼到架子上。

（難道……？）

阿克斯曼點頭示意後，全都點上了火。書架瞬間如同火把般燃燒起來，火焰包圍了一切。格雷特爾瞪大眼喊道。

「中校，你這是……！」

「重要的數據在這個公文包的光盤裏。其他的就最好不落入他人之手處理掉，這不是最妥的嗎？」

阿克斯曼明白什麼般說到。

「爲了不被施密特發現，數據複製用了2年時間。幸好此處是禁止入內的區域，很容易察覺到是保管了什麼重要機密的地方。這也是施密特少有的不能警備的地方。所以我賄賂了警備兵讓部下進行了複製。━━不過，還真沒想到會有用上的一天誒。不過，果然是要一直做好最壞的打算呢。也不用爲事後後悔了」

「你！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出賣國家安全局嗎！？」

「出賣？不不不，這是保險。國家安全局是個不講理的組織。不管怎麼往上爬，沒準哪天就被突然處分了。所以我爲了自己危機來臨時減少些風險罷了」

「什麼……」

「誰都無法逃脫政治的枷鎖━━那麼，我要站到支配的位置上。BETA麼，就由我之外的誰━━可能是貝阿特里克斯這樣的人來做。那不是挺好的麼？」

緊接着，格雷特爾僵着身子屏住了呼吸。

「什……」

凍結當場的格雷特爾，視線頓在阿克斯曼身上。

「如此一來，我終於不辱作爲第666戰術機中隊的衛士戰鬥過來了……」

格雷特爾乘阿克斯曼失去身體平衡打落了他右手的手槍。

「我不定時聯絡的話，就表示可能被你控制，需要他們前來奪取史塔西文件━━剛纔的爆炸估計就是武裝班的襲擊。你們的退路應該也被堵死了……！」

「所以就搖着尾巴跟去了麼。還騙了自己的士兵━━」

周圍被火焰包圍━━熱流吹起了大量的文件落在格雷特爾周圍。

這次，這次一定要━━。

「和我們一起加入史塔西莫斯科派━━正確說是另一側的貝阿特里克斯·布萊梅的派系嗎」

上面記述的是一個被史塔西肅清對象的事後報告，那對格雷特爾而言是不曾忘卻的名字，上面記述着他之後的命運。

心臟被勒緊的感覺━━或許阿克斯曼就是爲了打聽那個引誘自己到這來的。

言外之意就是開始襲擊後就沒必要在意反探知了。

格雷特爾僵硬起來。拒絕這份邀請的話阿克斯曼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射殺自己。和東柏林的逃跑不同，現在自己孤立無援━━獨自逃脫的可能性令人絕望。

（要扼殺那種可能性，就該在這處理掉阿克斯曼和史塔西文件麼……）

東柏林　貝爾瑙近郊

阿克斯曼的笑容表示━━要伸手的話只有現在。

可格雷特爾心中卻很充實。

阿克斯曼開始呻吟。聽在耳中的格雷特爾藏身於尚未燃起的書架中。

「施密特選我做後繼者的話，就沒必要用了……如今這樣，就沒辦法了。由我們保管史塔西文件是最好的辦法。所以我不光是爲了奪取史塔西文件來的這裏，也爲了不讓它被其他人利用」

格雷特爾鼓起所有的勇氣竭盡全力喊道。雖然全身因恐懼而顫抖。但自己身上寄宿着愛麗絲蒂娜、提奧多爾、麗姿以及5年前從自己面前消失的少年的靈魂。

「也許吧，但那又如何？有無限的可能性在。沒準有那女人跪在我面前的一天，或是我侍奉那女人一輩子也說不定。不管怎樣，重要的是我比大多數人要成功。我握着你們的生殺大權。能理解嗎？」

格雷特爾瞪了眼阿克斯曼。

阿克斯曼看向公文包。

可能是失血過多，意識開始模糊。腳底開始無力━━自己是無力逃脫了吧。室內火焰暴漲，已經沒有退路了。

格雷特爾覺得自己真沒用。不管用什麼道理來講理想，都是說不通這男的。如此下去，自己將完成不了應盡的責任，被射殺在此。

這太過偶然。明明找了這麼多年都毫無消息━━格雷特爾露出了微笑，癱坐下來。

格雷特爾深呼了口氣。搖搖晃晃地站起。阿克斯曼似乎明白狀況不利撤離了。室內已沒有其他人影。

東柏林　地下

上午7時45分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在突入這時就已經和反體制派聯絡過了哦」

「是爲了生存不得不這樣。增加生存幾率的風險我也背了的」

阿克斯曼慘叫━━感受着口中散發出的鐵鏽味，格雷特爾彎起嘴角回答。

「……這樣，我就能放心睡去了」

「是這樣嗎……」

「發生了什麼……！？」

「是啊。這上面就是東柏林的國營放鬆局」

「看到了！東柏林市區！」

阿克斯曼依舊用槍抵着格雷特爾的額頭，宣勝般說到。

阿克斯曼沒有回答格雷特爾。

「根據混入你們當中的情報提供者提供的線索表示，只有她在脫離拉特諾地基後沒有上前線。愛麗絲蒂娜也很拘泥她的生死。除去西邊出身這點，對一介衛士來說未免照顧過周了━━你們是不是不光是愛麗絲蒂娜，還將凱蒂亞·瓦爾特海姆作爲底牌企圖逆轉呢？啊，放心吧。這事還沒對貝阿特里克斯說過━━根據你的回答決定要不要傳達」

槍口進而逼近額頭，這表示如今狀況是必須要自己誓忠交代所有情報。

「別以爲穿着強化裝備就安心啊。我們爲了壓制你這樣的人，裝的是比通常彈頭威力要高的鋼芯對人彈。這個距離可以打穿強化裝備對你的肉體造成傷害」

「我部下的裝備也是她給補給的━━雖然是角逐中討厭的女人，但她表示需要我的能力」

「阿克斯曼，受死━━！」

阿克斯曼準備扣下扳機的前一瞬間━━強烈的爆炸衝擊衝倒了保管庫中的人。

「即使這裏的資料全部丟失，不知道丟的是什麼數據的話，也不會讓史塔西文件失去一絲效用。即使實際上我們只有一成，但若無法判明的話，就無異於握有十成數據。我們用一成的真實爲餌再度收集數據即可。只要鼓勵密告的系統還在，大家就和此前一樣，繼續把親兄弟、朋友的情報賣給我們。這種時勢下，覺得自己是在協助名爲國家的庇護者，以此獲得安心感也是人之常情」

「你們是錯的！鼓勵密告體系的國家絕不是社會主義的理想！那只是方便管理體系的利益！你知道這個體系玷污了多少信義嗎……！」

「……真蠢，怎麼會有這麼巧的救援時機……」

東柏林中心地下道━━蘇西照了下下水道天花板上的井蓋後，部下開始爆破準備。

「……就因爲這樣討厭短兵相接啦，真恐怖……」

「真話……？」

「雖然考慮到你叛變的可能了，但怎麼也沒想到會去做貝阿特里克斯的狗……」

大量鮮血從被打穿的強化裝備位置流出。通過視網膜投影操縱強化裝備往體內打嗎啡。汗水模糊了視線。

（繼續放任這男的，難保東德不會再次被恐怖政治籠罩……）

格雷特爾詫異地反問。阿克斯曼轉向格雷特爾，用槍正面指着她。其他的士兵一同架起突擊搶瞄準格雷特爾頭部。

「這裏，就是我們的目標……」

提奧多爾在東柏林北方上空飛行的MIG-23<改>管制單元中發出呼喊。不像上次出擊是低空突入，此次行進高度是以速度爲優先━━事到如今，奇襲已沒有意義，單純的決戰━━。

「……就這樣來提升自己的價值嗎」

機體前面是暴雪中模糊的東柏林市。戰況視窗上有敵機反應。自避不了和「狼人」的戰鬥。

「這樣就可以了吧。上尉同志」

格雷特爾依舊瞪着阿克斯曼。阿克斯曼嘲笑她般繼續。

阿克斯曼累了般嘆了口氣後，準備扣下勾着手槍扳機的手指。

突然，右腹猶如火燒般劇痛不已━━1名迅速站起的士兵朝格雷特爾開槍。格雷特爾被擊倒在地━━她忍着劇痛即刻站起，見其他士兵擋着阿克斯曼後便逃進熊熊燃燒的書架中。

阿克斯曼解除手槍的安全裝置。槍口抵住額頭━━但那並不能動搖格雷特爾的意志。

「叛軍有勝機的真正底牌是什麼你是知道的吧？━━我覺得說不定是凱蒂亞·瓦爾特海姆哦？」

浮想起愛麗絲蒂娜、麗姿、提奧多爾以及中隊其他人的臉龐。不光是同BETA作戰，在政治鬥爭最後這麼完成了使命，這或許是與自己相稱的末路。

爲了抵抗嗎啡副作用引發的睡意，格雷特爾撿起一張來看。

隨即踢開掉在腳邊的手槍，並用自己的手槍朝阿克斯曼的公文包開槍將包內的光盤打碎。

眼鏡下方的眼瞳露出了淚珠，抱着文件格的雷特爾意識陷入深淵━━隨後，火焰和黑煙吞噬了她的身影。

「說來，麗姿·霍恩斯坦因一事，你們如同我設想的行動了。那就是所謂的信義不值得信用的證據。你們直至最後，爲了能相信義兄不是拿她做替罪羊來解決叛軍內部的問題嗎」

同一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我確實和貝阿特里克斯是對頭。但我覺得這種危機下我和她聯手對國家更有利。貝阿特里克斯也認同我們來管理史塔西文件，承諾會重用我們。對我們來說，史塔西能再次運作會比較好」

（冷靜點，冷靜思考……。帶着文件的阿克斯曼看清了戰局，基本立場是站叛軍這邊。問題是叛軍敗北時這男的會如何行動。在此之前肯定還有機會）

格雷特爾咬牙。

「你和我都會死在這。這裏作爲讓這個國家瘋狂的史塔西高官和國家人民軍政工軍官的墓地不正合適嗎？中校同志！？」

凱蒂亞·瓦爾特海姆━━救國英雄阿爾弗雷德·舒特勒哈維茨中將的獨生女烏蘇拉·舒特勒哈維茨的戰鬥現在開始打響。

（在這決出勝負……！）

最後進入室內果然明智。幸好爲了以防萬一在MIG-21裏備了C-4炸藥，真沒想到會在一天內用兩次━━朝阿克斯曼虛張聲勢是唆使他撤退，也爲了擾亂其他部隊不被他們捕獲。

「葉克倫中尉！你居然！」

握緊右拳━━離收在槍套的手槍距離太遠了。腳顫抖起來，開始反胃。

身後緊跟着4機編隊的20機MIG-21。

沒能見證阿克斯曼的死━━但成功破壞了支撐東德恐怖政治的史塔西文件。這應該也是愛麗絲蒂娜期望的。

凱迪亞屏息嘟囔了下，正在設置炸藥的蘇西回應。

「來，現在你順從我們就能活下去。你作爲政委的協調能力我和貝阿特里克斯都很認可。第666戰術機中隊能在我們的打壓下存活下去也拜你的手腕所賜」

「雖然協助你們也不壞，但既然平安確保了史塔西文件，再繼續投資在輸了這場戰爭的你們身上就說不過去了」

格雷特爾的視線未曾離開過阿克斯曼。似乎覺得一旦垂下視線就會被牽着鼻子走。

「接下來，這樣終於可以和你說真話了」

可寡不敵衆，在這殺掉阿克斯曼再銷燬公文包內的光盤是不可能的。

握緊操縱桿━━此前數度這麼做來堅定決意，絕不能背棄那份決意。

阿克斯曼愉悅地繼續。

「我可不信信義這種模糊曖昧的東西。我信的只有情報和因其獲得的權利。要達成什麼權利是必要的哦」

東柏林上空化作決一死戰的戰場，MIG-23<改>拖着蒼白的尾焰，以最大戰速突進。

即使叛軍獲得勝利，也可能因爲某種原因失去支配，再次被阿克斯曼所在的史塔西掌握政權。

這麼想來，自己一直是在被保護━━愛麗絲蒂娜一直在等着自己的思想轉變，提奧多爾一直在戰場上保護自己。自己多少也還了點恩情。

「犧牲是在所難免的吧？人終有一死。━━她是個恐怖的野心家。似乎爲了殺害施密特她從2年前就開始準備了。和偷偷摸摸複製文件就已經竭盡全力的我不同。多半現在她正在清掃莫斯科派內部。她纔是我們該乘坐的優勝馬」

「很可惜。我覺得你是第666戰術機中隊裏少數的識時務的人。是我期待錯了嗎……永別了」

「……這是花言巧語來勸誘我，成爲阻礙的話就消滅掉麼。你說不定和貝阿特里克斯在什麼地方互拼呢」

「你忠實地奉獻着這個國家。協助我，然後創建新的國家。有貝阿特里克斯的戰力和史塔西文件在就有可能。比起叛變成功所流的血要少哦」

「……！」

「……我是第666戰術機中隊的政委！絕不向你們史塔西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