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在以血爲湯以屍爲禸的鍋釜之中

1983年2月10日 1720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法蘭克福專區

諾因哈根要塞

“嗚——！”

座艙隔板打開的瞬間，凱蒂亞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因爲無數BETA死屍發出的濃烈硫磺味在刺激着她的鼻子。

冷風撲面，她一看到法穆的機體沾滿泥土，罪惡感便又在心頭翻滾。

“法穆姐姐……因爲我的過錯她……”

“——已經確保了周圍的安全！你快出來吧！”

聽見負責回收兩名衛士的指揮官的喊叫，凱蒂亞想起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我，我試試看……”

小女孩回應之後，耳機裏又傳來指揮官的聲音：

“——啊，慢着。現在機甲步兵排正前去救援你的僚機，卻沒有接到無線電應答。”

“啊……”

“——能不能用遙控操作，讓那邊把座艙管制單元彈出來？”

“不，不行啊！這權限歸我們中隊的政委所有。”

“那你們政委在哪裏？”

“在奧得河東岸戰鬥。因爲重金屬雲霧的影響，數據鏈連接不上！”

“——狗屎！本來就沒什麼時間了——獵兵連指揮官呼叫機甲步兵排指揮官，衛士無法從機體側面彈射（原文不通）。我們要從腳部開始接近機體胸部，輸入通用密碼讓座艙管制單元彈射出來。如果再不起作用，那就只能靠你們用物理手段強制打開。我們來掩護你們——喂，衛士快從那裏出來！”

“啊，是是……”

凱蒂亞被下令從管制單元的背面彈射。之後，伴隨劇烈的震動，彈射座艙點燃逃生火箭，從MIG-21三絃琴裏排出，接着減少衝擊的氣囊鼓起，座艙落到了附近的地面上。但小女孩現在被BETA包圍了，她不能在離機體較遠的地方着陸。

安妮特和提奧多爾聽了嚇得不敢喘氣。不管光線級在地面上是否有目標，它們始終是威脅。

到底怎麼回事——正想到這裏，凱蒂亞發現了士兵們的真實身份，忍不住發出“呀”的叫聲。

“武裝警察軍的4個戰術機甲大隊，在幹什麼……”

愛麗絲蒂娜掃視了一眼全體衛士。

提奧多爾則閉口不言。他心裏的想法和安妮特一樣，卻不能跟着說出來。現在，格雷特爾就在斥責安妮特。而且——

另外，爲了掩護戰術機甲部隊撤離，奧得河周邊散佈了重金屬雲霧，這使得基地和諾因哈根要塞之間的數據鏈被切斷。

“機體的消耗太劇烈了。這樣做，更可能會再次出現無法返航的機體。”

（她們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別過來！臭狗屎！”

“那，就只能期待要塞自己的奮戰了。”

法蘭克福專區 諾因哈根要塞

“混蛋，擋不住啊……啊啊！”

古爾德向着凱蒂亞搭話道。

但是，年輕人對此還有一個疑問。假設，就算是國家安全部是盯上了凱蒂亞和第666戰術機甲中隊，可這次做的事沒準會導致亡國，他覺得這麼做也太過了。國家安全部那羣雜種（原文爲“玩意”，語氣似不夠強烈），肯定會想別的辦法。

格雷特爾簡單地回答。她臉上一副正在全心思考的表情——說不定，政委與愛麗絲蒂娜還有年輕人抱有着相同的疑問。

照此下去，也許去不去救出她們結果都是一樣的。爲了避免這種結果，必須和告密者和平相處——

“諾因哈根要塞裏，部署了一個要塞師。只要不是被光線級照射，應該能頂住幾天。”

側面有人搭話——說話人是一名扛着火箭筒的士兵。這士兵蓬頭垢面，鬍子拉碴，沒精打采，渾身沾滿BETA的膿血和泥水。單看外表，小女孩認爲他比提奧多爾還要大上一輪。但更奇怪的是這人明明是步兵，卻戴着坦克兵的帽子。

“法穆姐姐……？”

坦克部隊爲了支援這支部隊，也自覺的來到這裏。但終究因爲小女孩自己的錯誤，導致狀況惡化到這般地步。

（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如果是你的話，能做到什麼？）

提奧多爾聽了氣得緊握拳頭。這樣一來諾因哈根要塞被孤立的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看來你的同伴還有氣——雖然還不知道傷勢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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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0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是啊”

令年輕人厭惡的記憶在腦中閃過。年輕人本已經發誓再也不會像他們一樣的……

“喂！你這裏沒事吧？”

無力感刺痛着小女孩的內心。

“我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相信她們兩個了——不是麼？”

2000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

（都是因爲我的錯，我的過失……！）

愛麗絲蒂娜輕輕搖頭否定道。

（現在要是無視命令擅自行動的話，我們就犯了軍法，成了“國家公敵”，國家安全部就會用這個理由逮捕我們——）

“和要塞的聯絡什麼時候能恢復？”

（……！我怎麼又開始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他和西爾維婭一起拜託在跑道上待命的基地整備班，讓他們去回收損傷機。同時，想着剛纔的事情，他氣得把嘴脣咬出了血。

“嗯，我——”

（“我，我竟然犯下了這麼大的錯誤……！”）

愛麗絲蒂娜忽然轉換了話題。提奧多爾聽到她的話後，發出一聲嘆息。

剛纔一說“其它部隊”——也就是讓狼人大隊去救出凱蒂亞也並沒什麼奇怪。就算沒有那幫傢伙的陰謀，上頭也會懷疑她的忠心，讓狼人大隊去的可能性也很高。

“你這身鐵疙瘩，只會礙手礙腳！”

說到這裏，古爾德繼續指揮部下戰鬥。正在此時——

對於愛麗絲蒂娜所說的其它部隊，提奧多爾以爲別有所指，肝火又衝上心來。

有氣無力地自言自語的小女孩操作步兵裝甲拉近鏡頭，隨後看到了使她表情扭曲的一幕。法穆被固定在座椅上，手腳無力的順勢落了下來。至少，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各機注意”

（……去他奶奶的！）

聽了指揮官的回答，安妮特不甘心地低頭看看腳面。

“喂！說你呢”

“可是，如果我們趕不上BETA的下一次攻勢的話……”

他們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無論怎麼說都是孩子。其中一名士兵伸出像女孩子一樣細瘦、裹着破布的手臂抓住把手。

（……奶奶個腿，怎麼成了這樣……！）

中隊各機就在前面——愛麗絲蒂娜，華特，安妮特，然後是格雷特爾的機體，他們慎重的放下損傷機。

“還不清楚。這取決於重金屬雲霧的濃度和風向，至少還需要幾個小時。”

“——這我不能接受！”

周圍的戰鬥仍在繼續。坦克和步兵，以及身穿動力裝甲的機械化裝甲步兵正在反覆向靠近中的BETA射擊，保護2騎MIG-21三絃琴。暴風雪的深處，是巨大的丘陵——諾因哈根要塞，乍看上去有如怪物的城堡一般時隱時現。

“嗚……！”

看到這些，凱蒂亞覺得胃裏的東西向上翻湧。

“這不清楚。但是，他們如今是守衛柏林的最後的預備隊，不能輕易動用。而炮兵部隊的對激光彈頭也很可能已經消耗完了。”

“照着它們的身體打。戰車級只要一發RPG就足夠搞定——”

“把他從嘴裏放開！”

“中尉同志也會幫忙。這次的事情，搞不好會和我們第666戰術機甲中隊的存亡相關。”

“總之，現在必須要等待。”

“如果再讓BETA突破下去，防衛線就完全崩潰了。在這種狀態下出擊，上頭絕對不會同意的。”

着陸時的衝擊讓她不由得叫苦，順着跨越兩腳的光束從管制單元中逃出來。

“以後再說謝謝吧。快進裝甲車，入口在後面。”

“——來自大隊司令部的報告說，要塞級集羣開始渡過奧得河。很可能有光線級以及其他BETA集羣混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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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已經確認二人仍然生存。如果沒發生什麼意外，只要要塞還健在，我們就有機會救出她們。”

“諾因哈根要塞現在開始投射火力（“全力”與下文“最低限度”不合）以阻擋BETA的行進，爲了減少彈藥消耗，只是交替進行着防止BETA靠近的最低限度火力投射。現在,BETA集羣的大部分優先向西方行進，但終究我們不知道BETA的動向是怎樣的，所以只能祈禱要塞不會受到BETA的集中攻擊。”

“可是，要這麼拖下去的話……”

“那你就隱蔽到裝甲車裏去！有必要的話就用車裏的AK-47！”

一種非常現實的破滅預感衝上年輕人的心頭——在第666戰術機甲中隊無法出動期間，凱蒂亞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很大。這樣的話，不光是自己和愛麗絲蒂娜，整個中隊的衛士都會被國家安全部肅清。

“該辦的事情肯定得辦。如果對戰鬥力進行再編，上頭可能會讓其它戰術機甲部隊去救出她們。”

安妮特像是懷疑自己的常識一般小聲問道。

“啊，可是，還要幫着把法穆中尉弄出來——”

第666戰術機甲中隊降落到跑道上的時候，各機的推進劑已經消耗殆盡。因爲要回收無法行動的機體，待到推進劑消耗到極限的時候中隊才被允許撤退。機體被BETA的膿血染成紅黑色，也受了傷。提奧多爾的機體在近戰時被要擊級擊中，右手骨架損壞，無法使用。

周圍接連傳出士兵們的慘叫，嚇得凱蒂亞渾身打顫。於是她忍不住鑽出裝甲車（原文不通順，只得如此修改）。她看到，步兵們正在和BETA繼續戰鬥——只是爲了保護自己和法穆二人。

安妮特控制住感情，不做聲了。她事實上已經是無視命令、主張擅自行動了。

“就算是被要塞收容，這麼下去法穆姐和凱蒂亞也處境危險！哪怕只補充推進劑，至少也能避開光線級的照射衝過去——”

“真的麼？太謝謝您了。”

“靠我們這點戰鬥力，連保護你都很困難。快聽我們的！”

話音一出，年輕人心中一驚——他注意到指揮官的視線轉向了自己。

（混蛋，怎麼和我想的一樣……！）

“——委託整備班回收機體後，在機庫集合！”

“……這”

安妮特的抗議讓機庫裏的喧鬧戛然而止。

“是，我沒事！那個，難道——”

她忍着淚跑回裝甲車的後面，抓住艙門的把手，卻發現把手已經覆蓋了一層雪。

爲什麼一個上士就能指揮一個連呢？答案很簡單：準是因爲軍官全部殉國了。

“知，知道了……”

和他們所處的境況相同，吉克蒙德大隊正在忙着收容其它戰術機甲中隊，但他們和第666戰術機甲中隊一樣，看樣子已經不能再出動了。再怎麼樂觀，整備大約也需要一整天。

提奧多爾像是求救一樣，看着被狂風吹得咯吱亂響的機庫頂棚。

法蘭克福專區 巴貝澤基地

愛麗絲蒂娜冷淡地說道。

愛麗絲蒂娜對集合起來的衛士們傳達了三條訊息：凱蒂亞和法穆被諾因哈根要塞收容；大隊司令部下令優先執行機體整備和部隊的再編成；另外，由於戰術機甲部隊損傷甚大，預定的第二波光線級獵殺行動直到再編成結束爲止無法進行。

（混蛋，這到底是什麼和什麼啊……？）

“啊……”

“話說完了。我和華特，中尉同志以外的3人，現在去休息吧。不管怎麼說，直到機體整備結束爲止，再出擊還……”

凱蒂亞聽到了沉重的機械驅動音。是機甲步兵們正忙於將法穆機體裏的座艙管制單元挖出來（原翻譯爲跳躍單元，疑有誤？）。

愛麗絲蒂娜在告訴他，要考慮到她仍然可能處於國家安全部的管轄範圍內。

在困惑當中，年輕人的猜疑心愈加深刻。

但是，包括自己在內的中隊卻無計可施。

“對。我是剛纔和你通信的古爾德•格利貝爾上士。你沒受傷吧？”

大地的轟響如地震一樣，將天花板上縫隙裏的塵埃晃落下來。無法分辨這是炮擊還是BETA的攻擊所致。

“又來了……”

凱蒂亞不安地看着天花板。小女孩並不認爲天花板會崩落下來，但處在一個不習慣的地方讓她缺乏安全感。

“法穆姐姐她……應該不會有事吧……”

爲了消除不安，小女孩用兩手握住在牀上的法穆的左手。

再看法穆的右手，已經被繃帶纏上。由於要擊級的打擊，衝擊產生的機體碎片扎進了她的臂膀。實際上，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失去了意識。

將兩人從戰場回收後，爲了治療法穆以及對凱蒂亞進行身體檢查，要塞方面直接將她們收容到了地下醫療區的單間裏。要知道，在戰局持續惡化的情況下，如果讓人知道她們是第666戰術機甲中隊的衛士，她們也許會成爲其他士兵仇視的對象，爲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她們被半強迫着換上了醫療班提供的舊作戰服。

要塞內的士兵們和自己相比，性命的價值從一開始就不一樣——雖然在西德小女孩也學到過這一條內容，但這回小女孩第一次確實的體會到了這一點。

（這一點提奧多爾大哥，還有伯恩哈德上尉已經知道了……）

各種各樣的悔恨相繼浮現在她的思考中。小女孩一直對現實一無所知，卻批判過提奧多爾。伯恩哈德上尉的話被小女孩當作耳旁風。因爲小女孩不甘心輸給國家安全部那些人，想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於是放任自己的情感衝昏頭腦。

“提奧多爾大哥……我……！”

門邊響起兩下敲門聲。

“啊，來，來了！”

“我進來了——聽你這聲音，大概身體沒什麼事吧。”

一個滿身污泥，頭戴坦克帽的男人走進房間。凱蒂亞嚇了一跳，因爲她剛想起來那是誰。她記得，那應該是救過自己的……

“古爾德……大哥……是吧……？”

“是啊，怎麼……？”

古爾德察覺到小女孩的想法，苦笑道。

“對，對不起！那個，受了您的救命之恩……”

“沒事，我們不過是執行任務。”

“我能做的事情到此結束了。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會再次見面吧。”

根據古爾德的說明，由於諾因哈根要塞的火力投射，戰況並未嚴重惡化。由此，雖然BETA以平原部爲優先攻擊的目標，但它們似乎已經認識到諾因哈根要塞是人類的抵抗據點，有一部分戰車級和要擊級開始向這裏推進。

“走吧、瓦爾特海姆少尉。我們給你準備了房間。”

（通常情況下，當據點裏的儲備品耗盡的時候，情報應該會被更新的。是啊，可爲什麼……？）

“這個要塞，最初可能是預定作爲戰術機的基地，因爲離戰場很近嘛。但是，由於BETA的攻擊把這裏破壞了……結果，因爲這事不划算所以就被放棄了。雖說直到最近這裏還有爲補給據點的功能，不過推進劑已經用光了，真是讓人沒辦法。”

“但是，那樣的話我們就會從外面被摧垮。”

眼前是一塊只有最低限度照明的巨大空間——少說也有700米見方，高度超過30米，牆壁都用鋼筋混凝土覆蓋。

“到了那個地步還是有救的。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BETA不會傷害同類。也就是說，在內部混戰的時候，光線級和要塞級出現的幾率會下降。話雖如此，如果讓它們侵入了要塞內部，各個據點被孤立，全部的逃生路徑被堵死的話，就只能戰鬥到死了。沒有外面的救援必然會失敗。必須做好全滅的準備捨身戰鬥。”

“你我都是士兵。都是爲了完成任務的附屬品嘛，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屁事不頂啊！所以啊，你用不着道歉。”

剛想到了最壞的可能性、她便馬上停止了這種想象。因爲要塞的陷落事關防衛線的，甚至是國家的存亡。就算是要設陰謀詭計陷害第666戰術機甲中隊，也不該做到說不定會讓防衛線開口的程度。但是，提奧多爾對她說的話在卻一直在腦中沒有消失。

這時她的背後被推了一下。

“你是新兵吧？看着也就是十五六歲的年齡。初次上陣之後到現在多長時間了？”

“你真以爲我就什麼想法都沒有麼？”

（那麼，不論從那個方面來說，我們都被困在這個要塞了是麼……？）

中尉苦笑一下。看錶情沒有惡意。

“到！有何貴幹，中尉同志？”

讓曾經作爲守衛國家的核心，支撐戰線的人不復存在——這證明國家安全部爲達目的真是不擇手段。如果說發現了比國家還要優先的問題，如果是與她父親相關的——

凱蒂亞身體蜷縮，將視線收回牀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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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麼回事。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上士。”（國家安全部的人）

“那個……我們要去哪裏？”

“那……”

“就在這裏，進去。”

凱蒂亞和古爾德一邊行走一邊對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會不容分說地舉槍。”

“上士，很抱歉打擾你帶路。但這名衛士，要由我們國家安全部保安連來保護。”

“……咋了？”

另外，如果和自己牽扯太深，說不定會給古爾德添麻煩。因爲她正被國家安全部盯着。

“她是我們重要的客人。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事關這裏所有軍兵的名譽。我們受了要塞司令部的邀請。”

凱蒂亞聽了這話打開門，邁步進去。

——小丫頭你的父親已經從歷史上被抹殺掉了。

古爾德從凱蒂亞臉上陰暗的表情察覺到了什麼，嘆了一口氣站立起來。

裏面有幾十輛坦克、防空裝甲車、步兵戰車和強化外骨骼正在接受整備。遠處的黑暗當中，有着讓人以爲是巨大廢料的東西堆放着，但從這裏卻看不出是什麼。這些廢料沿着天花板延伸到廊下，不知道有多少根，還有着連接它們的樓梯。

“怎麼會這樣……”

“喂，你啊——”

古爾德立正答道。不過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善意。

“但是，諾因哈根要塞不一樣。這裏和其他要塞是分離開的。被包圍也是理所當然——所以纔要造的特別堅固。這個要塞的存在意義是：頂住BETA的攻勢、並且進行彈着點觀測。光線級來了，可以在周圍展開重金屬雲霧，只要對激光彈頭還有存貨就能頂得住。要塞級來了，有預備的坦克部隊和儲備的地對地、地對艦導彈應付。”

小女孩握着拳說出話來。她腦中盡是法穆機體倒下的瞬間，士兵的慘叫聲，被扯下的手臂，還有胃液的味道——

凱蒂亞不由自主的閉上了嘴。雖然從官方記錄說自己是西德出身，但是真說出來，又不知道對方又會有什麼偏見。

古爾德鄭重地點頭，再次彎腰和凱蒂亞對上視線，說道：

凱蒂亞的思考和全身都被恐怖給凍住了——

“……”

古爾德緩和了自己的表情，他靠近凱蒂亞，彎腰和她的視線保持在同一個高度。

是單手拿着突擊步槍的女兵。此人領口上是中尉的軍階章，左手袖子上是國家安全部的臂章。上面寫的部隊名稱是第323保安連。一定是國家安全部的警察組織，國家保安隊。不同於武裝警察軍，國家保安隊以維持治安爲名義，配置在軍中各部隊裏。

“再說了，你是衛士。還是不知多少次，把我的兄弟們拋棄在戰場見死不救的第666戰術機甲中隊‘死亡黑標’的衛士。”

“……”

“她身上有疑點麼……”

“那邊的兩個人，給我站住！”

古爾德的眼光停留在凱蒂亞身上，接着慢慢的說道。

（刻意的沒有更新？但，這麼做又是爲什麼……？）

幸運的是目前這裏沒有受到光線級的照射。光線級渡過奧得河之後，會爲了阻止人類的反擊在前線待命。話雖如此，沒有人知道光線級會在什麼時候改變主意。

“有話問……”

“要是這樣還抵擋不住……”

古爾德發現凱蒂亞不同尋常的樣子，開口搭話——就在這時候。

“所以說，我們要在那裏堅守。”

但是，如今古爾德身上沒了那種嚇人的感覺。看起來純粹是擔心她。

“……”

“對於要塞，我想這裏是塹壕連區吧……”

凱蒂亞被帶到位於舊戰術機機庫往下三層、一片看來是在構建中的區域。這裏幾乎沒人來往——這使得最壞的想象在凱蒂亞的內心浮現出來。

“……”

“那個，大概2個月吧。”

“真的不會沒什麼事情吧？”（凱蒂亞）（是“不會有事”還是“不會沒事”？）

這句話凱蒂亞只聽了一半。她呆然着自問自答。

“看起來像是戰術機的機庫……”

小女孩怯生生的聽着男人說話。她記得，得救的時候，自己不知道被這個男人斥責多少次了。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就別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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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因哈根要塞的內部像是巨大的地下迷宮。用木材、沙袋和硬化劑補強的細窄坑道有如迷宮路線一樣四散分佈。儘管坑道里瀰漫着讓人窒息的潮氣與土腥味，但體感溫度還不至於那麼冷。

小女孩想到了兩種可能性。其中一個是，由於戰況混亂導致的失誤。另一個是——

“古爾德大哥……？”

“到底還是衛士啊。你猜對了，這裏曾經是戰術機用的機庫。”

“爲了救我們，死傷了那麼多……”

小女孩和法穆是接受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的命令，來到這裏補給，因此才踏入了這塊戰場。從愛麗絲蒂娜也作出了同樣的判斷來看，至少從數據鏈上來說，應該是這樣。

聲音來自背後——凱蒂亞表情一緊，古爾德則毫不在意的往回走。

凱蒂亞像是求救一樣小聲說道——但是，除此以外說不出話來。

“再繼續這麼說，我可就揍你一頓了，你認可這樣麼？”

“其他要塞說到底不過是用來阻擋BETA的攻勢。部隊見勢不妙可以撤出來。”

“我……”

小女孩懷疑自己聽到的，抬頭看看古爾德，但古爾德卻沒有察覺到凱蒂亞的舉動，繼續說道。

凱蒂亞看到眼前的情景，喫了一驚。

本來，她會說爲了完成自己的任務。但是一旦說出來，就好像是要搪塞自己所犯的過錯——

“我們去救你，因爲那是執行任務。我們並不恨這些。”

這士兵轉向凱蒂亞，微笑着繼續說道。

古爾德一邊躲避着前面走過來的士兵一邊答道。

古爾德的口氣很扎人。肯定是對用人命去撐住要塞的軍隊方針有想法。

不同於剛纔，古爾德對小女孩投以帶着殺意的視線。

“這裏是……”

“那，那個，對不起，剛纔我……”

“陪我走一段時間。爲了以防萬一，我得告訴你逃生的路線。不管是誰在照顧你們，現在這種戰況，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危險。”

“全都是我一人的過錯，纔出現那種——”

古爾德抑制住了心裏的某些情緒，嘆息道。

“那種場合，就撤到地下進行戰鬥。就像是在巢穴裏成羣的BETA一樣。現在我們走的坑道已經遍佈了作爲要塞的丘陵。”

那中尉無視凱蒂亞，在某個房間的大門前停住了腳步。

“這裏可真是要塞啊……”

“話說開了，我們就是爲了能讓這個要塞多撐住哪怕一分一秒的棄子、消耗品。哎，雖然我也不希望像上面當官的想的一樣，簡單的被消耗掉。”

就沒有能減少犧牲的辦法麼——小女孩這麼想不是一次了，但頭腦中卻並沒有替代的辦法。

“那邊暗處的是因爲嚴重損毀而廢棄的戰術機。運出去也怪麻煩的，所以就放在那裏了。哦對，這裏可以作爲最後的抵抗據點，可以運用裝甲部隊，而且從大門逃脫很容易——”

“你是哪裏出生的？我生在德累斯頓。嘿，梅森的陶器可有名啦。你呢？”

“……我知道了。”

“但是，我的心裏話並不是這樣。因爲這的確是預想外強加給我們的戰鬥。也許當中還有人沒死。那麼你現在，要準備向他們謝罪，也就是要負責，是這樣麼？”

“不必擔心。事情一完，肯定會送回來。”

凱蒂亞對此沒有回答。

“去我們的事務所。首先有話要問你。”

“……”

“啊！”

小女孩冷不防的兩腳拌在一起跌了進去——眼前是鋼管椅和辦公桌，還有拿着突擊步槍的士兵。背後的中尉立即反鎖房門。

“到底要、做什麼……？”

“前西德軍衛士、凱蒂亞•瓦爾特海姆少尉。坐到那邊的椅子上。”

中尉把鑰匙交給士兵、拿起辦公桌旁的椅子。

“快說出你流亡的真正原因。我們認爲你有顛覆國家的意圖。”

“您剛纔說的話，是騙人的吧……！”

中尉臉上浮起得意的微笑。

“我們不過是保衛這個要塞的治安，執行通常的任務而已。”

“我沒有做什麼壞事……”

“你以爲我們這麼做是突發奇想麼？即使你只是認爲國家會做出非人道行爲，也是夠逮捕的罪過。還有，你這麼害怕——就憑這一點你也像是在隱瞞着什麼。”

“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小女孩帶着她全部的勇氣抗辯道。既然情況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己很可能已經中了國家安全部的圈套。但是，無論是爲了提奧多爾還是爲了中隊，都不能讓自己的祕密泄露出去。

“我，只是想拯救這個國家……！”

“這種漂亮話你認爲我們信麼？當我們會傻到這種程度麼？”

“怎麼這樣……照這樣下去大家都會丟掉性命，爲什麼還要做到這種程度……！”

中尉向邊上待命的士兵傲慢地擺擺頭——這士兵立即走近凱蒂亞，猛擊她的臉。

“嘔……咳咳！”

凱蒂亞撞到了牆上——但中尉的追問立刻灌進她的耳朵裏。

“不然用身體說出來也可以。”

可能是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西爾維婭輕蔑的把眼睛一眯，轉過身去。

“儘管同伴可能要丟掉性命，你卻能擺出這麼一張撲克臉。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情麼？！”

“凱蒂亞•瓦爾特海姆捲入了地面戰鬥，誰知道她的精神能否忍受住”

“至少，可以在接受光線級獵殺任務後，返回的時候……”（安妮特）

（如果這麼想，只會被這個國家物盡其用至死！我自己的力量只爲了自己使用，這有什麼不對……！）

“耍嘴皮子的話你愛說什麼就都行。我和你不一樣……”

“我……”

“那就告訴你！我和你不一樣，這個國家沒有什麼我怕的！不管來什麼我都不怕！”

年輕人聽了抬起頭——而安妮特爲了不和他視線相對，盯着桌子上的托盤。

一句話似冷水潑頭，讓安妮特回到了現實。

“古爾德大哥？”

“基地那邊留下了記錄，就這樣。”

“那就坐這裏了。”

安妮特把視線離開提奧多爾，接着沉默不語——看來還沒有找到能打破現狀的手段。

“你說什麼……”

“得了炮彈綜合症，說完這話之後拉着同伴一起陪葬送死的衛士，我都見了不知道多少個了。”

“想被逮捕的話隨便，還要把我拖進渾水裏麼？單說剛纔說的那些，從現在的戰況看也不可能得到許可。”

凱蒂亞眼中顯出絕望的神色，開始瑟瑟發抖。

他注意到眼前的人——是安妮特。她和自己一樣手拿托盤。

安妮特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繼續說道：

“——喂！西爾維婭！”

但是，這麼做會讓凱蒂亞的心，和自己一樣被絕望染黑——。

安妮特生硬地回答道，然後在提奧多爾面前的座位上坐下。

在國家安全部的中尉對凱蒂亞投以恫嚇威脅之後，門那一邊，小女孩耳聞到她聽過的聲音。

“你這傢伙……！”

“我可沒說你沒有自覺性。別看你嘴上天天牢騷，可我感覺到你心裏想和那小傢伙打成一片了——說的沒錯吧？”

“……她已經到了極限了，凱蒂亞•瓦爾特海姆”

“好，該怎麼辦？如果說出實話，也許至少能讓那個中尉，讓她活着回去。”

“我自己都沒有能戰鬥到那種地步的自信。而且也敗給過自己一次……”

“本來從西德來的流亡者這一條就夠要命了，她卻還把自己的理想強加給他人，只會帶來麻煩……這次不也是，把法穆也牽連進去了麼？她在這裏戰死，對我們所有人都是好事。”

“是凱蒂亞•瓦爾特海姆麼？”

西爾維婭端着托盤在安妮特的背後，像是責備一樣看着兩人。

“……”

談話無法繼續進行——因爲安妮特的痛哭刺痛了提奧多爾的心。

正因此，他才反覆多次被國家安全部這個巨大的力量給壓碎。一直什麼都保護不了，也一直什麼都做不到。凱蒂亞也好，麗姿也罷，三年前的自己也罷，儘管都想做正確的事情。

西爾維婭說的不錯，即使是光線級獵殺行動，戰術機甲部隊也不能隨意行動——除非是類似因格希爾達受了致命傷這種危險的場合。

“……”

“的確你技巧高超，總是很慎重，但也就僅此而已！我從不認爲你想保護那孩子！”

提奧多爾把晚餐托盤放到桌子上坐下。儘管沒有食慾，但如果不硬着頭皮喫下去就不會有體力。

“法穆姐姐直到最後還是沒逃走。不管發生什麼她都在保護凱蒂亞……”

“……！”

“我已經，恢復過來了……！”

（她在喫着熱餐吧……）

“剛纔，伯恩哈德上尉告訴了我，凱蒂亞和法穆姐姐的機體是怎樣被擊破的”

“像你這樣的衛士說話，我沒有心思聽。”

提奧多爾感到很意外。以前安妮特從沒在他附近的座位坐下。

食堂裏的士兵們把視線集中到提奧多爾和安妮特兩人身上。提奧多爾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而臉色蒼白——但是安妮特卻像是威嚇一樣盯着其他士兵，臉上浮現頹廢的微笑。接着她又把聲音放低，繼續說道：

西爾維婭轉移話題繼續說道。

安妮特壓住心裏的火面向對方。

“……隨便”

“……”

“你說什麼……！”

2040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安妮特咬牙切齒，雙眼含淚，把自己的心中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你這性格真是荒山不改，臭水長流……”

“我知道凱蒂亞是那幫傢伙的目標。他們已經是第二次威嚇了。三週前，不管你和凱蒂亞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些事情我都知道。”

凱蒂亞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厄……啊……”

“你想保護那孩子是吧！那爲什麼不認同她，奪取她的笑臉、逼她…你就想着自己一個人努力下去，這也是當然的吧！”

提奧多爾睜大了眼睛。他曾希望終有一天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因爲爲了能在和BETA的戰爭中生存下去——爲了能逃脫國家安全部的追蹤，必須習慣這些和自己一樣的現實中的陰霾，必須讓自己的心凍結起來。

“…她怎麼會知道這些？”（提奧多爾）

“……”

提奧多爾反射性的帶着粗暴的聲音說道。

安妮特自言自語着，看來是左思右想沒辦法。

到現在，年輕人一直把法穆和安妮特想成很可能會把凱蒂亞告密出去的人。但是，法穆拼上性命去保護凱蒂亞，安妮特把自己的心裏話吐露出來以否定這些——以表示她們絕不拋棄同伴。

“想逃避的話儘可以逃避。反正能保護你的人這裏一個也沒有，你就是死了也沒有人會追問。再說，如果你不說話，你想想醫療區治療中心裏的那個中尉會怎麼樣呢？”

難堪的沉默持續了幾分鐘後，安妮特開口說道：

“我從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聞聽此言，年輕人緊鎖雙眉盯着安妮特——安妮特的臉上也浮出對提奧多爾的怒氣。

“在這裏就甭說這話，成不？”（西爾維婭）

“算了，就算她能安全的生還，過不了多久也許結果還是一樣。”

（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

凱蒂亞和法穆被困在諾因哈根要塞之後，年輕人一直沒有得到她們的消息，知道的只是BETA對要塞的攻勢還沒有加強。愛麗絲蒂娜、華特和格雷特爾有事情要商談，所以不在這裏。

“總之，必須得想點辦法……”

“雖然我不知道到現在爲止發生了什麼，但畢竟有你這樣的傢伙在……”

“這，是怎麼說的……”

托盤上放着硬黑麪包、混入各種各樣的合成食材的燉肉、德國土豆以及代用咖啡。雖然這菜譜裏的食物說不上美味，但進了肚子畢竟能讓人身體暖和起來。

“這次的事情，你也有責任！”

年輕人並不喫驚。因爲他覺得以那小鬼凱蒂亞來說，肯定會這麼做。但是堵住他心裏的疙瘩卻更大了。

年輕人一副要拒絕兩個人的態度，心裏反駁道。

“……其實，我也不想說這些事情。我想作爲衛士戰鬥，作爲衛士死去。但是，但是……!”

但是，安妮特卻並不喫東西，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什麼地方。提奧多爾對此並不注意。

提奧多爾帶着沉重的心思、一言不發的喫飯。在旁邊的大型顯示器上，雖然關於奧得河中流戰事的新聞不斷，卻沒有具體的情報。東德政府不想讓國民——特別是柏林市的市民知道戰況的危險程度。

“你……”

（這傢伙，明明自己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卻還……！）

P7

年輕人想起昨天的談話——沒想到，現在凱蒂亞也落到了和地上的士兵們一樣的境遇。

“……”

2030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不過，我覺得把那孩子交給你這樣的傢伙，真是看錯你了。”

這個時間食堂裏沒幾個人。機庫裏收納的機體正在進行全面整備，衛士們多數被命令去休息。

“這地方不錯。”

“我也不想丟掉性命。但是，就因爲這樣，我要活得自在，而不想活着去玷污因格希爾達他們的思念！”

法蘭克福專區 諾因哈根要塞

年輕人壓制住想喊出來的衝動——但是安妮特沒有注意到他的內心，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中隊被國家安全部盯上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這個基地的各位都知道的。我呢，之前因爲因格希爾達的事情，大概一直被監視着來的……”

安妮特盯着提奧多爾的眼睛繼續說道：

即使戰鬥力進行再編成後，也不可能立即得到救出的許可。因爲距離30公里的前線，戰鬥仍在持續。

“爲了阻止突破進入的突擊級，凱蒂亞不聽法穆姐姐的制止去追擊，陷入行動不能的狀態……法穆姐姐爲了保護無力行動的凱蒂亞就……”

“就是帶着這種半吊子的覺悟去戰鬥，你纔會迷惑。儘管你知道我們必須儘可能多殺BETA。”

P6

聽着安妮特激昂的反駁，提奧多爾注意到西爾維婭已經看清楚了本質。只要凱蒂亞還活着，第666戰術機甲中隊就等於還抱着一顆炸彈。

“算了，和像你們這樣只有半吊子覺悟的衛士在一起，也許這就是理所當然吧。”

“如果這事情真的發生了，她還有戰鬥的意志麼？”

法蘭克福專區 巴貝澤基地

聽了這話凱蒂亞眼中閃起光亮——於是起身，緊着拍門。

“是古爾德大哥麼！我在這裏！”

“……呃！喂喂！快讓那小鬼住嘴。”

士兵一語不發點頭，接着又打了凱蒂亞。

“哎呀！”

“喂！你們 他 媽 的幹什麼呢？”

古爾德用急切的聲音，劈頭蓋臉就對國家安全部的中尉喊道。

“是剛纔的上士啊？跟你沒關係，趕緊滾。”

“這可辦不到喲！剛纔，我從要塞司令部那裏，收到了保護這名衛士的命令。你們騙了我！”

“這衛士是西邊來的流亡者，她可能有間諜的嫌疑。既然是爲了維持治安而進行搜查，我們就有優先的指揮權”

“您也別忘了這片基地陷入了孤立狀態。要是出了什麼事情，要塞司令部就可以把你們作爲前線要員強制動員起來。”

“不過是個下等軍官，亂說什麼……！”

“拿你們來說，也想讓事情暴露到要塞司令部之前儘快完事吧”

中尉停止了活動，只好帶着恨意嘆氣。看來是說中了要害。

“我沒有生事的打算……只要你把她引渡過來，和上面統一口徑對上話。”

被眼前事實弄呆的凱蒂亞被士兵押着。國家安全部的中尉考慮了幾十秒後，像是呻吟一樣命令士兵：

“打開鎖。暫時先放了這名衛士。”

中尉用帶着殺意的目光瞪着凱蒂亞：

“這次算你撿了條命。但是，只要你還在東德，你就無處可逃。”

得到古爾德的幫助逃出之後，瞪着眼睛、思考跟不上現實的凱蒂亞一直髮着呆。

懷着這種確信，她向某個人物所在的地方走去。

“……這樣啊。話說我看你身上好像還有讓你無能爲力的事情。”

年輕人順着MIG-21三絃琴的腳向上看，心不在焉地想到。

“說我啊?別看這樣子，我才18歲。”

“啊，是！也請您指教。”

0;難道是，伯恩哈德上尉……?1;

“好吧，那就給你個用突擊步槍掩護射擊的差事吧。話是這麼說，我不會爲難你的，放心好了。我肯定能保護好你。你也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到第一位。你是衛士，不該死在這種地方。”

“上面說，絕對不能把你交給國家安全部。所以把你臨時編入我的連隊，讓你和我一起行動。我的連隊天天在鬼門關邊上溜達，那幫玩意的走狗，我的連隊裏是一隻都沒有。所以這個當口也只好相信我們了。”

“我要真是間諜，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也許您也不相信。”

“……這個，我以爲是30歲左右……從軍銜來說，您也是下級軍官裏最高的。”

就在這時候，方纔他想逃避現實的思考，被現實的意識給侵蝕掉，連僅存的滿足感也像沙子一樣吹了飛灰。

古爾德從胸前的口袋裏摸出菸葉——帶着痛苦的表情。大概是因爲這裏的菸灰和菸頭而覺得糟糕。

“也就是說，你是爲了拯救兩個德國纔來到這個國家的，但被國家安全部那幫玩意給盯上了，中了他們的計——也許吧”

“都像您似的？”

但是在這機會到來之前，在先前進行的政治委員作戰會議上，她從聽到的內容裏，察覺到了一部分真實情況。那就是一些東西，她以政委的身份應該守住的東西，即將破滅的預感。

“怎麼會……”

“……明天，可算能刮刮這好久沒理會的鬍子了。別看軍銜在翻來覆去的戰鬥裏不斷提升……可在這歲數就被人當成30歲了……”

她忍住喉嚨裏湧上來的劇烈噁心感，蹣跚行走。

一小時後，凱蒂亞到了古爾德他們所在的第500野戰獵兵連居住區的空調機械室。上了年頭的空調設備發出噪聲，使得這裏沒有被竊聽的危險。

“但是，我一聽說他們把從東邊來的難民……‘東方難民’編成了新的軍隊，就覺得他們真是不能原諒。簡單的說，就是拿他們的家人作人質逼他們上戰場。媽的，真是不知羞恥。”

在廊下快走的格雷特爾盡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但她的內心卻焦躁如火燒。

“光榮啊……”

凱蒂亞點頭。她眼睛發紅，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此後，戰況日漸緊迫，衛士們相繼戰死。從那時候算起，除了他之外活下來的也就是愛麗絲蒂娜、華特、法穆以及西爾維婭。雖然從結果看他見死不救的衛士並不少，但他被見死不救的可能性也很高。但他從沒有罪惡感。

“間諜嫌疑這種程度的事情，國家安全部也不該敲鑼打鼓鬧這麼大動靜。你肯定有說不出來的話……對不？”

政委緊握拳頭。如今對於格雷特爾來說，基地的情況導致問題紛紛落到她身上，解決這些纔是更重要的。作戰歸來後，爲了查明那條匪夷所思的命令出自何處，她一直尋求機會去面見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

古爾德低頭看着凱蒂亞。在他眼中，帶着複雜表情的凱蒂亞把肩縮了回去。

（如果不能忍住，不管是提奧多爾大哥還是中隊的各位都會丟掉性命……）

古爾德說話的時候在挑選自己的詞句，像是在介意有些不能污染的東西一樣。

“我去打盹之前，會先去看看你同伴。雖然說要塞司令部說了話，我覺得那幫玩意不會有什麼動作，不過還是小心。”

於是，自己活了下來，還能站在這裏。這是自己的努力和幸運的結果。要是這還不算榮耀，那還有什麼算——

很明顯老兵受到了打擊。帶着一副也許是接受了這個說法的表情，他摸摸嘴邊上的好久沒刮的鬍子。

“算了，這是我身邊的事情……還有，剛纔對你大喊大叫真是對不住。”

“……”

小女孩握住古爾德的右手，對方在臉上浮起一副想起什麼的表情之後，同樣用力握手。

“啊哈哈，不過，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更合適。”

“保持笑容是重要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才活得像個人。臉上總是諂笑的傢伙，心裏多半在流淚啊。”

“上面……？”

“嗚……嗚………”

“……”

爲了頂住危機感，她開始意識到了自己的行動目標。

“笑臉是最適合你的。我看着都覺得高興。”

“想哭不要緊。到我們的居住區再哭。有事情到那裏再說。”

罪惡感一直在刺着她的心。從結果來看，這次連古爾德也攤上了重擔。

說來，到這個要塞以來，周圍一直亂哄哄的，像剛纔這樣對小女孩來說是第一次。

“原來是這樣……”

“第500野戰獵兵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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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怎麼了？”

古爾德嘆息着小聲說道。他眼前是眼睛哭腫的凱蒂亞。

“那你以爲我多大歲數?”

“呃——”

“我這3年，只是靠着自己的能力活下來的……”

“說的是有人幫你的忙。爲了讓通常的指揮系統加速、他們派人直接到了大隊司令部。所以才能立即救你出來。”

忽然古爾德看着凱蒂亞的笑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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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訊問……不，剛纔是被拷問了吧……）

古爾德扶着空調設備，豎起食指站起來。

之所以來到機庫，不僅僅是因爲年輕人睡不着。理由已經記不清楚了，但他絕不是找誰說心裏話的。另外，作爲MIG-21三絃琴的衛士，活下來的他只相信自己的能力，必須確認如同自己手足、如同自己榮耀一部分的機體是否正常。

“不，我相信你。”

“不管你的推測是不是正確……哎，那幫人啊，這種程度的事情，他們可真做得出來。”

“……！”

“嗯，古爾德大哥，您貴庚……”

“好嘞，現在我們就是一起的夥伴了。”

她跟着古爾德在坑道里行走——不知是不是因爲小女孩找不到插話的時機，她一句話也沒說。對於醫療區裏的法穆，聽古爾德說，她的人身安全已經得到了保證。

當然，她並沒有說自己實爲東德出生的事情以及來到東德的真正理由。儘管確定古爾德不是國家安全部的鷹犬，但這些事實她必須保密。

（國家安全部的最終目的，並不是抓住凱蒂亞•瓦爾特海姆……!）

凱蒂亞陰沉着臉搖頭說道。如今古爾德已經不是和自己毫無關係了。如果祕密被暴露，他庇護凱蒂亞的事情被人知道，無疑他也會被肅清。

“18歲”

提奧多爾看着機庫裏自己搭乘的MIG-21三絃琴。機體接駁在吊架上，整備班正在整備站立姿態的機體。

古爾德微笑着伸出右手。

“我說，你”

“我的中隊裏，像你一樣的年輕人也多的很。話這麼說，卻都跟我似的。”

“沒什麼，我想的是，你可算笑了。”

（就算到這裏，我的心情也好不了啊……）

古爾德回頭說道。

凱蒂亞帶着痛苦沉默不語。儘管古爾德的推測正中心事，小女孩卻不能點頭。

“直到3年前，我還對他們沒什麼興趣”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還是多多指教。”

“不……我在西德的訓練學校裏只學過用突擊步槍……”

——這三十分鐘裏，凱蒂亞把自己的事情都說給了古爾德。

“在這裏，和你年紀相同，爲了救同伴捨命的傢伙也有。起碼你別在這裏停住腳。”

2月11日 0030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行了，不想說也沒什麼。反正上面看起來也發生過什麼事情吧。”

“啊，法穆中尉……和我一起被救走的衛士，我不能和她在一起麼……？”

“可是……！”

“我們的武器，是RPG火箭筒和無後坐力炮。用這些對付要擊級和戰車級。使用的方法你知道吧？”

（還有，剛纔的威脅……只要我在這裏，跟我相關的人都有危險……）

“沒那回事的，是我給您添了麻煩”

她一直認爲自己是大家的負擔，所以纔想着要更加努力。但是，再次突如其來的現實，使她心裏的內疚一下膨脹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就算是她標榜的理想，如果沒有實現它——哪怕只是能負起責任的力量，也只不過是單純的妄想。

“嗚……好”

“有這種事情……”

他想起了配屬到第666戰術機甲中隊那時候的事情。那是距離今天大約2年前。BETA的攻勢頻度還沒這麼高，衛士的消耗也沒這麼快，中隊也能擁有包含預備隊在內的12騎機體。那時候自己也是爲了活下來而拼死的磨練能力並與BETA戰鬥。儘管處於生死之間的縫隙中，但他看到華特和愛麗絲蒂娜高超的操作技術後偷學了其中的訣竅。爲了磨練近戰格鬥的能力——也爲了保護自己，他學會了匕首護身術。

“這個……”

“對不住了，戰鬥的時候你也得跟着。我們就配置在剛纔的舊戰術機機庫。不僅有被集體孤立在地下坑道的可能性，也不能保證某些人不會再多管閒事。

“BETA侵入進來之後被孤立起來，這種可能性在醫療區也是一樣的。那邊的法穆中尉同志是你部隊的副指揮官吧？真要硬出手，那就不是和要塞司令部對着幹，而是和國家人民軍對着幹了，這一點那羣傢伙還是明白的。”

小女孩看看古爾德滿是鬍子茬的臉。這才意識到，他的坦克帽下的頭髮裏已經混進了白髮。

“那個，古爾德大哥，對國家安全部……”

（如果我的推斷是正確的……）

凱蒂亞盡力擦去零落的眼淚，慢慢的開始走起來。

法蘭克福專區 巴貝澤基地

時值深夜，基地裏卻還是很喧鬧。因爲基地司令部在日曆翻過一天的同時下達了提升戒備等級的命令，基地職員和整備兵接連不斷的來回奔走。儘管會有少量戰車級從前線漏過來，但在預備陣地還沒有發現它們。

提奧多爾抬頭看看MIG-21三絃琴，臉上浮起了苦笑。

終於有些忍不住的東西冒了上來，她眼前變得一片模糊。

還沒有和諾因哈根要塞聯絡上，凱蒂亞她們是否安全還並不清楚。也許，國家安全部並不是要抓住凱蒂亞•瓦爾特海姆。自己如今位置的榮耀，對這種可能性不會有什麼影響。

破滅的預感、死亡的恐怖、對拷問的膽怯，三者讓他發抖——就像平常一樣。

（雜種操的，爲什麼我總是會……!）

年輕人看看自己的右手，咬咬牙。要是換成用生命保護凱蒂亞的法穆，還有貫穿着堅定意志的安妮特也許不會露出這種醜態。但是，輕蔑她們，認爲她們是“狗掀簾子只會用嘴”的自己，卻像她們看到的一樣，醜態畢露。

他一點都不想回憶起那些壓迫他的悲痛和苦難，這三年間一直壓在心裏的感情終於湧上心頭。

（愛麗絲蒂娜她說的對。我要是不能從那記憶當中拔腳走出去，繼續害怕他們……。然後眼看着一家被殺，我卻什麼都不做而繼續尋找藉口……）

然後，自己會再次丟掉一切——就像麗姿一樣，這將成爲保護不住凱蒂亞的代價。

年輕人再次想到安妮特的話——他讓凱蒂亞失望了，當然說不定她是同情他。在抱有理想，雖然笨拙卻仍然在獨自奮鬥的凱蒂亞看來，自己只是一個膽小鬼。

就因爲是膽小鬼，自己拒絕了凱蒂亞——如果真承認了，那就是在否定自己。

3年前的記憶像噩夢一樣，當初他屈從於國家安全部的暴力，犧牲一家保全自己。正是不能原諒當初卑怯的自己，他才害怕國家安全部，害怕自己之外的一切。

一切的原因，是因爲國家安全部擁有過分強大的國家權力——如果以此爲藉口並且害怕着他們，這樣作爲膽小鬼的自己就能轉移視線。除了作爲衛士的職責之外，就可以從所有的責任上轉移視線——

（既然決定了保護凱蒂亞，我也就有了“別讓自己和國家安全部同流合污”的驕傲，但並不是說就一定要爲了她把性命也賭上……）

只從結果來看，和西爾維婭說的別無二致，自己帶着不完全的覺悟，製造了令第666戰術機甲中隊覆滅的可能性。

年輕人把發抖的右手放進上衣口袋，帶着絕望的心情想着。

（我沒有什麼力量……無論是保護凱蒂亞不受國家安全部的威脅，還是把她從要塞裏救出來的力量。但是，就因爲這樣……）

年輕人右拳緊握。因爲國家安全部對於自己，對於凱蒂亞在步步緊逼，氣得他火撞頂梁門。

（雜種！）

“終於找到你了，少尉同志”

“……！”

是政委格雷特爾，她站在面前。雖然一臉疲勞，可是眼睛裏閃着有如猛獸的光輝。

包括第500野戰獵兵連在內，坦克營“諾因哈根”三小時前也接到了防禦舊戰術機機庫的命令，原因是第二波BETA梯隊已經抵達。另外，上面做出這樣的判斷：一旦面臨無法在要塞外部阻止BETA的場合，爲了能多抵擋一段時間，也要把BETA集羣引入內部。

“莫非，國家安全部要……”

“在各個大門周圍阻止小型種向坑道入侵，在短時間內也許能做到，一旦變成消耗戰，陣地也可能會因爲光線級和要塞級的攻擊而陷落。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我們不得不把它們引入內部了”

但是，年輕人對於愛麗絲蒂娜的疑問還是無法消除。

格雷特爾待著痛苦的表情移開視線。就好像這句話不該說出來一樣——但是，政委就勢接着說下去，可能是明白話頭一出口，再攔着已經晚了。

提奧多爾驚訝的睜着眼睛。確實，趁着這麼大規模的作戰，藉機會把凱蒂亞囚禁也可以理解。

直白的發言脫口而出——年輕人雖然有點後悔，只是話已出口難以收回。

“國家人民軍的行動很遲緩，圍繞這個問題，軍首腦部肯定還會意見不一。怕是對明天的攻勢的反擊也來不及了。”

“……呸！”

提奧多爾無話可說。如今，心裏的一盤散絲瞬間盤織起來。這樣，愛麗絲蒂娜向自己和凱蒂亞顯示的一切都——

“雖然我們想保護你。不過要是和我們剛纔說的一樣，全體戰死的話，怕是沒辦法遵守約定。”

提奧多爾也發覺到了她的表情的含義。

“……!”

“‘月光之夜’事件——以國家人民軍高級軍官爲中心的反體制派發動的叛亂未遂事件。上尉同志把這個事件的罪魁之一，她的親哥哥給告密出去，躲過肅清活了下來。這件事情，實施肅清活動的我們對國家安全部也是保密的。”

“啊……是……”

用沙袋和廢舊材料構築的對小型種防護牆，位於舊戰術機機庫。在這裏，今天的地震和晃動完全是昨天無法相比的。

格雷特爾喘着大氣下了結論：

機場裏白色的昏暗中，強烈的暴風雪肆虐着——但是提奧多爾卻沒有閒暇感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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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你無關！”

凱蒂亞也只能默默的點頭。因爲這和她作爲衛士的戰鬥常識並不一樣。

“要麼我們全體戰死，要麼就是在全體戰死前救援來到……算了，和往常一樣又是一場賭博。再說，這個要塞過去也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全軍覆沒了。”

“如果上尉是在窩藏那個有反國家罪嫌疑的小鬼，就會導致最壞的結果。爲了防備這種事情發生，我們必須儘快動手。但是爲此我要有證據。我們倒沒關係，但不能讓國家安全部那些玩意把上尉同志或者那個小鬼逮捕！你要是知道什麼，趁現在說。你的人身安全我來作保。”

“這時候我得問問你。你留下遺書沒有啊？”

“——再多說也沒有用了。我也是剛剛聽到這些事情。”（格雷特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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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蒂亞抬頭膽怯的看着劇烈搖晃的天篷照明燈，暗自說着話，她爲了忍住不安撫摸手邊的突擊步槍。這是東方陣營代表性的突擊步槍：卡拉什尼科夫突擊步槍（MPi-K/AK-47）。

“別管那個，趕緊過來！現在我沒時間考慮你怎麼想。”

“不是無關！我是凱蒂亞•瓦爾特海姆的指導者，也是監護者。我有義務保護她。”

古爾德的回答就像是他對此毫不在乎一樣。老兵的鬍子終究還是沒刮掉。

剛剛無話可說，古爾德突然起來問道。

“沒錯，那個女人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選擇活下來！肯定是有人——說不定，很可能就是她哥哥讓她活下來的。有這種過去的人，怎麼可能不憎恨如今的體制！”

年輕人用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率直大聲的說道。

“您也很清楚！再這麼下去，咱們都得被國家安全部給嚼碎了。這可是很讓人頭疼的問題！您到底是爲了什麼才當這個中隊的政委啊？”

“反正讓你知道了你也做不了什麼。就算是你幫我忙的報酬吧。”

“對於國家安全部，她不僅僅是條不中用的狗。她還是策劃叛亂事件的哥哥以性命相托，作爲反體制派餘黨的核心人物之一。”

“應該不會有事吧……”

“正是這樣，我們這裏才發生了嚴重的混亂。雖然詳情我也說不清楚，但還是可以認定有情報操作的痕跡——他們的目標很可能一開始就是奪取我們的指揮權。這次光線級獵殺行動失敗，不過是爲此演的一齣戲。”（格雷特爾）

提奧多爾發覺到話中的意思。格雷特爾又在懷疑到國家安全部可能要發動陰謀。所以把疑問投向自己——但是，他無法開口回答。

“您爲什麼要提到上尉同志？”

古爾德也像凱蒂亞一樣抬頭看去。

舊戰術機機庫

（愛麗絲蒂娜……？）

“我發誓了……那也是不知道啊”

法蘭克福專區 諾因哈根要塞

“我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我不過是遵從上尉同志的命令，照顧她而已……”

政委一臉怒氣，盯着被雪包圍的跑道——但是，提奧多爾察覺到了中尉的真正意思。

“放心吧，剛纔是一部分突擊級撞上了要塞陣地產生的衝擊。”

“就她，之所以要掌握第666戰術機甲中隊，東德最強的戰術機甲部隊——你認爲這就是個偶然麼？”

“但你也察覺到了，國家安全部的目的，是逮住凱蒂亞•瓦爾特海姆，是吧？”

“這還不知道麼？你看她，會覺得她是把家人供出去的下三濫麼？以她的性格，應該是選擇一起赴死！要知道能真心實意的把家人告密出去的人並不多！人們通常會選擇血而不是鐵！這一點的證據，就是她除了自己哥哥以外，沒有把任何人告密出去！”

格雷特爾眼睛一瞪，開始緊張起來。她察覺到了提奧多爾在想什麼。

凱蒂亞拽拽自己野戰服的衣袖，帶着難以置信的感覺盯着士兵們看。她明白了，對於依仗着奧得河•尼斯河流域絕對防線的東德軍隊來說，這座要塞佔據着重要的位置。但是，在亂哄哄的現在，她對現狀還是抱有疑問。

“什麼”

在發抖的提奧多爾面前，格雷特爾說着十分惡毒的玩笑邁步過來說道：

“求您告訴我吧！怎麼也比我矇在鼓裏，兩眼一抹黑要好……”

格雷特爾二話不說抓住提奧多爾的胸口衣服。

“有點事我得問問。先到外面去，你們以往談論不想被別人聽到的話，也是這麼做的吧。”

“最終還是要，把上尉同志……”

“……”

格雷特而向前一步，一臉不高興。眉毛裏一股後悔。

（這傢伙，聽了什麼風聲……！）

“我們要塞前頭有突擊級引導路。所以在攻勢最開始，就能處理2-3成。因爲利用丘陵的高度構建了防護牆，它們不太可能上來，剩下的突擊級就會沿着誘導路像濁流一樣突進。要是從觀察所看，那是相當的有魄力。”

年輕人心中散亂的絲線有一部分開始盤織起來。他的政委提到的時間應該確實和凱蒂亞的父親有關。而且，還是最主幹的部分。

“我可不是什麼都不做天天混事的人！那女的，和5年前的事件有關聯這一點是確實的！”

“到底，是怎麼了……！”

“你發誓？”

“今天就在這裏要進行遭遇戰啊”

提奧多爾很清楚自己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如果這個可能性讓他說中了——

“但是，上尉同志爲了活下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雖然上面想用要塞的全部火力把BETA阻擋在外面，但照這個樣子，敵人的數量也不允許這麼做……要是它們開始了全面進攻，火力投射根本就來不及啊。”

“5年前的事件……！”

“隱瞞，這是怎麼說……”

“……”

0730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在陣中阻擋BETA……”

“別揣着明白裝糊塗！我問的是凱蒂亞•瓦爾特海姆！你和上尉同志到底在謀劃什麼，隱瞞什麼？”

“軍方正在策劃對BETA的反擊。當然要請武裝警察軍幫忙。但是，作爲代價，他們要求軍方把參與光線級獵殺的部隊指揮權移交到他們手裏。”（格雷特爾）

在混亂的思考中，年輕人開始勉勉強強的盤織自己該說的話。

這個時間點和凱蒂亞從東邊向西邊流亡，凱蒂亞的父母被從歷史上抹殺掉的的時間相吻合。

“！我和您都是第666戰術機甲中隊的衛士！都已經卷進去很深了！”

“……真是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但是，她爲什麼現在要問——）

周圍是古爾德率領的第500野戰獵兵連的士兵們，他們在防護牆背後隨時待命。

“……”

“可是，您這話也並不能說明國家安全部瞄上上尉同志的理由啊”

年輕人的思考混亂起來。確實，是他和愛麗絲蒂娜兩人共謀將凱蒂亞編入中隊。從這種意義來說，格雷特爾的指摘是正確的。

“區區一個衛士，別再多說政治的問題了。”

“你這傢伙，到底在隱瞞什麼……！”

“肯定發生了什麼怪事，這我也知道。但是我不能確信……國家安全部爲了捕捉凱蒂亞•瓦爾特海姆，製造出如今這種狀況，怎麼想都不對勁。完全可以說，他們瞄上的是更大的魚……”

（這傢伙……）

“我，不知道……”

“從這裏開始就是我的推測了，凱蒂亞•瓦爾特海姆少尉的孤立化，不過是實現這個目標的一個步驟。如果這樣考慮，前前後後很多環節就對上了。不管指揮權有沒有什麼問題，但在不得已依靠武裝警察軍的現在，如果中隊被從政治上追堵，抵抗就難以進行了。”

（可是，這些人，他們心裏知道這些，卻還要……）

稍加思索後，格雷特爾張口說道：

（這傢伙，擺明了是要轉換話題）

格雷特爾再次感到不悅，完全像是被說中了要害。

“您說……叛亂未遂事件……？”

“怎麼了，這是幹什麼？”

“說起來啊……”

年輕人搖搖頭。無論是凱蒂亞的祕密還是愛麗絲蒂娜的共謀行動，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小女孩早就向士兵們介紹過自己。古爾德介紹她的時候說她是“上面下命令要我們照顧她”。衆人反應不一，有一聽是衛士馬上就轉眼不看的，也有對她投以同情的目光的。

“突擊級一衝上要塞陣地，會產生更大的衝擊。剛纔那點響動相比之下不過是小意思。”

“怎麼會……”

在門口，格雷特爾劈頭蓋臉就上來問道。

“那個，不管怎麼樣先活下來……我來到東德之後，中隊隊長就這麼命令我……”

凱蒂亞回答之後，想起了遺書的事情。她真正意義的遺書，只交給了一個人，雖然還不知道那人有沒有看過——

這時候，一名士兵靠近古爾德。小女孩發現那是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女。髮型是短馬尾，看着很精神。

“上士！第263號倉庫上發現了帳簿上沒有記載的彈藥！現在有士兵正運過來。”

“是麼！中士你幹得漂亮！總之，先偷偷運過來。要是被上頭髮現了可就麻煩了。”

“那當然！”

“等會賞你塊巧克力。這可是從聯合國軍那裏偷着買到的，美國貨，味道有保證。是從會計班那裏分過來的。”

“討厭！我來這才三個月，是不是太浪費了！”

少女帶着無憂無慮的笑容笑了出來。

（這孩子，也是做好了死的思想準備……？）

兩名少女視線相交，少女像是要鑑定凱蒂亞一樣把她的額頭貼近自己的臉。

“嗯～”

“啊，那個，怎麼了……？”

少女盯着凱蒂亞的臉，伸出食指。

“告訴你，不要對我的上士下手！”

“啊，啊？”

“上士～您再怎麼喜歡年紀小的，要是一直在中隊裏照顧這孩子，我可要生氣咯！”

“你傻啊，剛纔我說了那小傢伙是衛士！還有，喜歡年紀小的這句話純屬多餘。”

“啊嘿嘿。明明喜歡還這麼說。”

說完那少女高興的離開。凱蒂亞則啞然着目送着和自己一樣年紀的年輕人。

邊換着彈夾，那少女生氣的喊道。

儘管習慣了戰術機突擊炮的120MM炮擊，但凱蒂亞仍然對T-64的射擊速度和威力感到驚訝。大概因爲是零距離射擊，基本上一炮就能廢掉那些要擊級。

不希望發生——這最後一句話就卡在小女孩嗓子裏說不出。

古爾德反射性的下達命令。幾十發RPG彈頭拖着尾焰和煙霧命中要擊級——接着粉碎它們的腳。幾乎是彈無虛發。

視野的角落裏，裝備強化骨骼的機械化步兵在用兩機械臂安裝的重機槍對突進而來的小型種進行掃射。他們數目不多，主要是進行機動防禦。

“別忘了，主大門已經被破壞了！”

有人抓起凱蒂亞讓她站起來——是剛纔的少女。她肩上揹着AK-47。

“……”

古爾德用手扶正坦克帽，大喊道。

“第三排，打右翼來的要擊級集羣！”

“誒……”

“明白！”

看着接二連三的打擊使得主大門的凹陷越來越深，小女孩屏住呼吸想到。

“啊……啊……”

那少女和幾名部下靠近過來，上前擋住發抖的凱蒂亞，，舉起手裏的AK-47開始射擊。

（快點，不要被他們趕上……！）

古爾德他們專注於攻擊要擊級的腳。無論是左還是右，只要一邊的兩隻腳被破壞，就可以封殺要擊級的機動力。

“如果你這麼認爲的話，她會很高興。”

“不過說不定它們還真有記憶，戰車級擅長探知人的存在所以知道我們的存在……總之，愛怎麼地怎麼地了”

主大門的門扇一下子彈出老遠，不知多少隻要擊級一齊湧入，BETA特有的強烈硫磺味隨即襲來。

“怎麼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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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也會死在這裏……）

“中，中士，你沒事吧——”

“照着大塊頭的腳面，開槍，開槍，快開槍！”

“幹嘛呢，混蛋！”

“啊！嗚哇！”

“那麼，就是想親近吧……”

對於凱蒂亞來說，這是她，頭一次以一個步兵的視角看到BETA。

大量的材料敲擊地面發出轟隆巨響的同時，也產生了不少粉塵，其中一隻戰車級出現。距離不足10米。只能認爲它是從頭上的走廊落下來的。

凱蒂亞喊叫的時候，一股熱乎乎的東西掉落下來——這個時候，連她嘴裏也有一部分。

又是一場連鎖風暴——要擊級的側面閃過亮光，腳被炸飛。

（我，原來一直在和這麼巨大的怪物作戰……！）

“上士把你交給我了。你可振作點！”

接下來，激烈的轟鳴傳來——廢料堆成的小山崩塌，從牆邊迂迴而來的幾隻要擊級在改變方向朝這裏前進。那是坦克部隊的死角。

但是——。

瞬間，小女孩聽到頭上有什麼碾壓的聲音響動。

“現在開始……！”

“……”

“來了！”

零距離射出的無數7.62MM子彈穿入戰車級體內，雖然它還想前進，但幾秒後它的四肢和兩手被破壞，倒在當場。

話音剛落，支援班就在主力的左右展開。

“BETA會記住從主大門入侵要塞的最適合路徑麼？”

“全體注意！”

“裝彈！支援班掩護！”

要塞司令部在30分鐘前再次展開全部火力，但還是沒有阻止BETA集羣的前進，它們短時間內就突破了火力網。因此，爲了延長防禦時間，要塞一方面持續向周圍投射火力，另一方面還開放了一部分大門，把小型種集羣引向坑道內並進行遲滯戰鬥。由於考慮到外面的火力點可能會被光線級照射，要塞按照預想的一樣，只在最靠近要塞的地方減少重金屬雲霧的濃度。但是，如果作爲防衛據點以及逃脫據點最合適的，這座舊戰術機機庫一旦失去，要塞內的全體兵力就會在地下戰死。

之後，主大門的兩邊，BETA集羣再次開始前進。戰車級和要擊級依靠自己的能力擴大缺口。堆滿損傷個體的主大門正面，又一次雪崩一般湧入數目龐大的小型種。

向天篷看去的瞬間，有東西突然落到凱蒂亞的背後。

凱蒂亞表情凝固。射擊產生的黑煙中，戰車級集羣出現了。後面又是新的要擊級。

（沒有戰術機和支援炮火，卻要在這裏迎擊BETA……）

小女孩睜大眼睛看着。就算是操作戰術機，她覺得自己也不能做出那樣的射擊——

但仍然有在彈幕中伺機穿梭的戰車級和鬥士級羣聚而上，紅白相間猶如雪崩一般。一部分遭到坦克部隊的射擊而受傷，但大部分卻毫髮無損。當中還有全身燒成一團但仍然突入的個體。

“啊嗚——”

“不要疏忽，它們又來了！”

“……”

“支援班掩護主力！別忘了這裏還有個客人！”

“她對新來的女兵都那樣。所以你也就別往壞處想。”

“她大概就像是我的副官一樣。別看她那個樣子，她可比我更有能耐，我可十分珍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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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那樣，我們可就頭疼了！所以我們纔在這裏”

“我們的獵物，是從坦克部隊射擊死角里入侵的要擊級！各個排尋找掩護的同時接近它們，給我照着腳打！”

“別讓小型種靠近支援排！”

陷入混亂的凱蒂亞盯着眼前的異形怪物。既然動不了，那至少也應該開槍，但身體卻不聽話，連這也做不到。

“第一，第二排，開火！”

“好，好……

古爾德臉上浮起苦笑。

不知誰喊了一聲——因爲要擊級真的就要轟開主大門了。

“我說你啊，好歹振作點嗎！”

接到營司令部的命令，T-64坦克羣開始齊射。115MM滑膛炮發射的穿甲彈接連命中入侵的要擊級，將它們打得七零八落。雖然主大門煙火未散，但T-64卻等不及確認戰果，繼續向要擊級以幾秒一次的頻率射擊。

（真厲害1;

“你是第666戰術機甲中隊的衛士吧！想對我們坐視不管一個人戰鬥麼？要變成這樣，那可怎麼辦！”

“只要你跟上我，這就足夠了！”

包括凱蒂亞在內第500野戰獵兵連，還有坦克營“諾因哈根”爲主力的機甲部隊，都在提心吊膽，主大門傳來的激烈敲打聲灌了衆人滿耳。

它們轉動如同人類頭部的感覺器，向這裏走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視線相交一樣。

（怎麼會，又來了……！）

“那種事情……我……”

要擊級集羣破壞了主大門。這裏被突破只是個時間問題，但之所以能戰鬥到現在，是因爲現在的情況，比起突擊級衝進來要好得多。

幾乎在一瞬間，BETA中受傷的個體和殘骸在主大門周圍堆積如山。因爲這座小山，BETA的進擊一時停了下來。

“主大門……”

抱着沉甸甸的AK-47，凱蒂亞追趕着中士。至少，不要成爲他人的負擔——小女孩想到的只有這些。

“快點，走啦！”

“來了！再來兩三鉗子，它們就要突破主大門了！”

“再說，爲什麼BETA要以這個要塞爲目標……”

爲了爭取時間，她必須快點走——不過

凱蒂亞心中還有一點希望。用BETA的損傷個體製造一堵嘆息之牆，以阻擋其他BETA的進擊，這和戰術機的戰鬥是一樣的——

“上！對付那些從側面迂迴的傢伙！”

被方纔懼怕戰鬥的恐怖以及舊戰術機機庫的緊張感給嚇得臉色蒼白的凱蒂亞小聲說道。

“……！”

“還有……”

“各連注意！開始射擊！”

一小時後，舊戰術機機庫被緊張的空氣和連續不斷的金屬聲包圍。

“這可不知道。它們有沒有‘記憶’，我們也不清楚。”

古爾德大聲斥責凱蒂亞的疏忽大意。

小女孩反射性的閉上眼睛，用雙手把臉蒙上。

步兵陣地裏，不知多少挺重機槍開始噴吐火舌，將小型種瞬間化爲紅黑碎末。步兵戰車和防空裝甲車也開始了射擊，瞬間開始量產BETA的殘骸。因爲進入的路線只有一個，殺傷效率和野戰遠不在一個水平上。

衆人再次向主大門周圍集火射擊——但這並不能阻止BETA集羣的洪流。以開始進入的小型種數目過多，無法停住其行動。藉着這個縫隙，要擊級也從側面開始迂迴。

聽從古爾德的命令，獵兵們抱起武器，接着依託掩體前進。

恐懼使小女孩兩腿發抖，向後退去。

話音剛落，又有喊聲響起。

“死玩意……！”

古爾德對BETA的行動原理看來毫無興趣。

（……！我的腳，在發抖……！）

臉色蒼白的小女孩看看腳面，不管她怎麼想使勁，兩腿就是一動不動。

就在這之後，凱蒂亞面前又有建築材料落下。轟隆一聲巨響，空氣中產生了巨大的衝擊波，直弄得粉塵飛散。

凱蒂亞沒有更多的問題要問了。古爾德沉默着，盯着並非此處的某個地方。

凱蒂亞發呆的看着雙手，明白了。她嘴中充滿了毫無理由的鐵鏽味。

再說兩隻手，已經被紅色的液體浸染。這些讓她聯想起戰場上看習慣了的，BETA的內臟物什麼的。凱蒂亞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全身被東西沾滿。

“這，這是什麼……這……”

小女孩當時失語。那肯定是BETA的血液，或者內臟——雖然感情上這麼告訴她，但理性卻否定了這想法。因爲BETA的血液不這麼新鮮，內臟也不這麼小。

“難道是……”

她向前看去——是一隻剛從天篷上掉下來的戰車級，它雙手抓着已被扯成上下兩截的中士，嘴裏冒着煙，站在小女孩眼前。

也不知道從中士身上什麼地方流出來，像是香腸一樣的什麼東西，滴着紅色的液體。

“……啊啊啊！”

存活的士兵們大喊着向那隻戰車級開火——但是，他們被後面藏着的一隻給撞倒。凱蒂亞面前的戰車級也有所反應，自然的撇下手裏握着的東西，向士兵們衝去。

落到地面只剩下上半身的中士，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氣，嘴裏嘀咕着什麼，身體卻不斷的痙攣。被戰車級接近的士兵們被打飛，被撕成碎片——。

“怎麼會……這……”

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尚不知姓名。但是她幾十秒前還在這像是墓穴的要塞裏，活蹦亂跳而且拼命的活着。結果竟是——

“不要……不要……不要啊！”

沾滿鮮血的雙手上，滴下了同樣的血流到臉上，凱蒂亞閉上嘴。她覺得自己像是沉入了污泥一般——就在無法思考的時候，她說出自己意識的最底部藏着的疑問。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裏……！”

“混球，你發什麼呆！”

接着，凱蒂亞就被古爾德抓住了後背，離開了那裏。周圍傳來AK-47的槍聲——是支援班的主力趕到了。同時，中士的上半身被衛生兵從戰車級邊上拉走。

“都跟你說了有危險的時候就快跑，剛纔也……”

“古爾德大哥，我，把那個人，把那個人……

之後耳邊便響起手槍的聲音。爲了讓瀕死的中士能痛快點，衛生兵實施了安樂死，給了她慈悲的一擊。儘管她還有幾分鐘的生命，在戰場上這是很仁慈的做法——但是，在凱蒂亞眼中卻滿是那少女的頭蓋被崩飛，某種灰色的東西四散飛濺的光景。

牙齒咬得格格響，凱蒂亞用已經被染成紅色的視野盯着古爾德。

古爾德拉開完全陷入混亂的凱蒂亞的臉頰。鐵鏽味再次在嘴裏擴散開——這拉回了凱蒂亞的意識——但又讓她想起剛纔的光景，一股嘔吐感湧上心來。

“都跟你說了！你在這裏的職責就是活下來！趕緊給我振作起來！”

“……！”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