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別離之時

1983年2月10日 1615時刻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法蘭克福專區

史特文堡要塞陣地

冒着飛雪，8騎MIG-21三絃琴組成菱形陣型貼地飛行，穿梭在丘陵的縫隙之間。

“——各機注意，不要靠近。”

前方的愛麗絲蒂娜說道。提奧多爾和同屬於後衛排，同一個戰鬥組的凱蒂亞跟在指揮官的背後。

“——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對我們下達了命令。在要塞陣地前方2公里的城市廢墟處，前衛部隊的一部分被包圍了。我們去支援他們。”

“收到！”

麻煩事又多了——提奧多爾看着前方這樣想。暴風雪中的遠方升起了陣陣黑煙和火焰，在要塞陣地前緣地帶，地面上的戰鬥正在激烈進行。

支援地面部隊的行動，正因爲是近距離作戰而變得危險。哪怕是跳躍單元點個火，都可能導致地面上的士兵被排出的高溫尾流波及。

“凱蒂亞，雖然可能你知道，但還是得提醒你，不要靠近地面部隊。”

年輕人說這些話是想讓剛纔一直沒說話的小女孩集中注意力。

“因爲靠近自己人，就會增加他們受傷的可能性。你必須保持協助者的身份。不要製造麻煩。知道麼？”

凱蒂亞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小聲答道。

“——收到。”

“——！聲音太小聽不見！”

“——收到！”

再怎麼遭受斥責，凱蒂亞還是那副態度。她帶着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前方。

（不止被國家安全部那幫混球給耍了，還被那幫天殺的給嚇唬了一通……！）

但是年輕人知道，她之所以一臉不快，不僅僅是因爲上面這個理由。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年輕人自己對國家安全部的過度警戒使小女孩反感。

中隊指揮官抬起了頭。她擔心未來的不確定性，但卻無計可施。BETA恐怖的數量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但她也只能和往常一樣傾盡全力。

衆衛士接連作出肯定的回答，啓動各自的MIG-21三絃琴。

幾秒之內，8騎MIG-21三絃琴從戰場側面飛過。地上的士兵們尖叫着，帶着絕望的表情送走他們。

10騎MIG-21三絃琴相繼開始飛行。從燃料消耗的角度考慮，她的部隊應該集合在更接近戰場的位置。但考慮到將地面部隊捲入戰鬥的可能，在這裏佈陣已經是極限了。

於是年輕人看向後方。凱蒂亞的MIG-21三絃琴正尾隨着自己，同樣貼着地面飛行。雖然她操作技術不錯，但可以看得出小女孩現在心不在焉。

1620時刻

“——這裏，交給我們！”

剛纔那些話，你聽到沒——提奧多爾用叮嚀般的目光看着凱蒂亞，但對方卻還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後衛排指揮官法穆帶頭，西爾維婭，提奧多爾以及凱蒂亞4人駕起MIG-21三絃琴，離開前衛排繼續前進。新一批要擊級隨即湧現。

陣型組成之後，一名衛士試探性向中隊政委問道。

是愛麗絲蒂娜在下令，提奧多爾雖然不滿也還是操作機體開始跳躍。而凱蒂亞，這小女孩還是帶着一副抗議的表情，一語不發緊隨年輕人身後。

這次任務，不同於光線級獵殺和上次在尼斯河東岸的戰鬥，他們並沒有被圍困，由於BETA的密度較低，他們有進行機動戰的餘地。對於經歷過多次光線級獵殺任務考驗的第666戰術機甲中隊而言，空間足以讓他們施展手腳。

現在，該基地的機場周邊集結了2個大隊，超過50騎戰術機。這些機甲單位都會參加光線級獵殺任務。

“——發現目標！2點鐘方向，距離1200！”

這時戰情窗口中彈出了警告對話框，原來是中隊將從要塞陣地前方寬闊雷區的側面通過。儘管雷區已經被大羣BETA踩了無數次，但還是存在因爲故障而無法工作的指向性地雷。這部分地雷將由地面部隊手動引爆。

8騎MIG-21加速從BETA集羣中脫離，在其前方展開。

小女孩的聲音很響亮。看來她會直接聽從命令。

（該死的，那小傢伙根本就沒打算聽我的勸告……）

原來凱蒂亞是在操作拾音器。

但是，提奧多爾對此不動聲色。因爲這種地獄他已經看慣了。

“——各機請注意。”

“傻瓜！別聽外面的聲音！”

第991戰術機甲大隊下屬第607中隊也在該部隊之中。

士兵們當中，不乏在地上打滾的傷者和已經斷了氣的死者。醫療兵們來回穿梭，只爲多救哪怕一個人。但戰車級卻在靠近這些勇士。

“——可是……”

“——和往常一樣，注意節約彈藥！雖然我們在進行地面支援任務，但並不能知道什麼時候能撤退。”

（數量——約500。不過，我們不是對付不了。）

愛麗絲蒂娜問道。不管機動有多激烈，凱蒂亞還是盡力跟上提奧多爾。

提奧多爾操作機體，跑到凱蒂亞機身邊喊道。士兵們聽從了小女孩的話，一邊喊話一邊撤退。

衛士們的賭博開始了。

“混蛋！”

“——昨天，我媳婦兒給我生了第一個兒子。所以，我心裏挺高興的……”

“收到！”

“——這次光線級獵殺，有4個戰術機甲大隊參加。戰鬥力是通常的1.5到2倍。”

小女孩被嚇得全身戰慄，卻還在做着某個操作。

“——前衛排負責處理它們。後衛排繼續前進。”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法蘭克福專區

隨着安妮特的一聲大喊，8騎MIG-21三絃琴開始點燃跳躍單元，準備跳躍前進。

話雖如此，這次作戰如果失敗，戰局很可能進一步惡化。由於國家人民軍把兵力優先配置在前線，他們手裏已經沒有多少預備的戰術機甲部隊了。

“——各機注意，自由射擊！30秒內結束戰鬥。”

被火箭彈命中的要擊級倒地不起。但是，仍然有幾隻正在靠近步兵們。小女孩想用突擊炮去阻止，但卻因爲其它要擊級的阻擋而無法開火。

“——我沒事的！只是，必須在這裏停住它們……”

凱蒂亞調整視線——原來是幾十名肩上扛着RPG的步兵正隱藏在瓦礫中。

“——怎麼這樣……”

被雪原埋葬的大量BETA屍體，用膿血畫出一筆筆濃墨重彩的圖樣，步兵陣地被圍在當中。士兵們用重機槍火力抵擋着源源不斷的BETA集羣，但它們仍在前進。接着，爲了擋住它們，坦克部隊相繼開火併切入戰場。

凱蒂亞說着便操作機體，讓MIG-21三絃琴像子彈出膛一樣進行短距離跳躍。

“——各機注意，要擊級已經基本清理完畢。準備撤離！”

“就算地上的人再怎麼喊叫，你聽了還不是隻能乾着急？你想得上炮彈綜合症麼？”

“——今天的作戰行動結束之後，我有件事，我想咱們應該痛快地慶祝一番……”

中隊的指揮官說道。那是一名女性衛士，大概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原因，她的語氣和身份並不相符。

年輕人不能就此接受凱蒂亞的想法。雖然他決定守護小女孩。但說到底，這都是因爲兩人同病相憐，爲了躲避國家安全部的追蹤，爲了生存。爲了能實現這兩個目的，就要降低不必要的風險。

“——靠射擊停不住它們啊！”

2騎MIG-21三絃琴開始射擊，將蜂擁而至的要擊級相繼消滅——突然，集羣當中發生了異常的爆炸。

“——突入市區，消滅BETA集羣！優先處理要擊級！打出可供地面部隊撤退的空隙就行！”

照此下去，要塞陣地上的地面部隊就會——凱蒂亞的表情向衆人透露出她的想法。對此，提奧多爾好幾次忍住沒有咂舌。

8騎MIG-21三絃琴在突擊級背後一個急轉彎，開始射擊。大量36MM穿甲彈帶着砰砰突突的聲音打進突擊級毫無防備的後背。

“——我們就照這樣向西進發，去要塞陣地的C-4區。雖然誤爆的可能性不高，但還是不要靠近雷區。”

“——當然了，前提是我能活着回來。”

“——說起來，中尉同志。”

幾秒後，中隊衝入了BETA集羣。衆人瞄上要擊級，交替射擊前進，迅速接近幾十只突擊級組成的集羣。

“收到——”

衆人無視繼續西進的BETA集羣，進入廢墟。之後，大量要擊級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凱蒂亞開始向着集羣中央突進——

中隊要去支援收到BETA集羣猛烈攻擊的同一區域，因此在後方以折線飛行。下達該命令的是奧得河集團軍。儘管戰術機部隊可以快速進行地上支援，但按照慣例，指揮權掌握在上層的司令部手中。

愛麗絲蒂娜已經多次下達命令。現在她的部隊處在法爾肯貝格要塞陣地的前方，位於A-4區。中隊已經趕了三個場，但指揮官的戰鬥意志仍然絲毫不減。

愛麗絲蒂娜確認戰情窗口顯示後大聲說道。正如她所說，那些曾經是市區的廢墟里塞滿了BETA。

“——死亡黑標07，跟上了嗎？”

“凱蒂亞，等等！”

一切發生在短短十秒之內——眼看着要撕碎步兵的要擊級喫了一記穿釘，噴出了肚子裏的零碎。然後其他準備接近的要擊級也被120MM炮彈給消滅了。

法爾肯貝格要塞陣地

中隊只用了23秒的時間就廢掉了所有的突擊級。他們避開死屍，爲了處理附近的要擊級而停止了射擊。

“——收到！”

小女孩沒有使用無線電通信，而是使用擴音器直接喊道。

“——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已經向我們下達了命令。我們收到重金屬雲霧展開完成的通知後就開始執行光線級獵殺任務。總共有18個光線級集羣要處理。這一片地區內的2個集羣由我們負責——那麼，請各位啓動機體！”

“我不是說了麼，不要靠近地面部隊！你想把他們也捲進來麼？”

“——不行啊！”

“——我們要從陣地的右手邊經過。注意不要讓尾流波及地上的士兵。”

“你這蠢貨！你想幹什麼？”

“——提奧多爾大哥，看那裏……”

中隊左右散開，迴避其它BETA集羣，繞到突擊級背後。

“——各機注意，在BETA集羣前方集結！”

“——這是好事啊！那我就跟會計們說說，給你弄點貨來‘菸酒菸酒’，然後我做東請你喝頓啤酒。”

“……！怎麼了？”

中隊繼續從陣地前方廣闊雷區的間隙裏穿過，然後在荒蕪的雪原裏着陸。他們周圍有大量的戰車級，眼前廣闊的奧得河河牀邊上更有新出現的大量BETA裹着泥水襲來。

“——快逃！”

“——哦哦啊！”

“——凱蒂亞，去消滅右邊的要擊級集羣！”

“——我們不會有事，幸運會眷顧我們的。”

1630時刻

（明明我已經跟自己說過，不想走老路的……！）

威爾弩恩基地位於柏林市區西北13公里，以諾因哈根基地作爲護盾，是戰術機部隊的根據地。

“……嗯！”

“——繞到它們背後！前衛排往左，後衛排往右！”

“——收——大奧！”

“——可，我只是想救大家的命！”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法蘭克福專區

“——就在這裏殲滅它們！首先對付突擊級——各機注意，準備突擊。”

“——60秒後接觸目標！各機，舉槍！”

“——跳躍開始！”

威爾弩恩基地

“收到！”

凱蒂亞說話的時候抖了一下。因爲她發現，中隊眼前出現的，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地獄。

“——什麼事啊？”

中隊指揮官話裏帶着對成功的確信。

難以言表的不快感給他心裏添了堵。他覺得，從前的自己正在用看垃圾一樣的奇怪目光看着現在的自己。

“——各戰鬥組注意，橫向散開。後退射擊！停住大型種!”

8騎MIG-21三絃琴交替後退射擊，以消滅BETA集羣。

（……媽了個炮的！要擊級比預想的要多！）

在雷區前停下機體的時候，提奧多爾恨得牙癢癢。照此下去，BETA集羣會順利通過這裏。

“——前衛排各機注意，準備再次突入！”

愛麗絲蒂娜操作機體架起盾裝備，大聲命令道。

“——近身作戰，消滅要擊級！戰車級交由後衛排處理！”

4騎MIG-21三絃琴隨着4名衛士的吶喊一躍而起，剩餘4騎則將目標切換到戰車級上，發射120MM散彈。炮彈在戰車級的頭上開花，傾瀉下數不盡的彈片，將它們大卸八塊。

可惜了，戰車級數目過多，衆人無法阻止它們前進。而前衛排也沒能把所有要擊級都吸引過來，很多BETA都毫髮無傷的跑進了雷區。

“——提奧多爾大哥，再這麼下去就……”

但提奧多爾卻對凱蒂亞的喊話回以怒斥。

“沒辦法。這就是我們的職責。”

“——我們如果能退到雷區後面，還能繼續實施漸減！”

“殘餘的地雷可能會被誘爆！”

“——只要不靠近就可以了！戰術上這也應該可以的！”

“一旦出現損傷機，作戰計劃就無法完成！你這小丫頭還嫩得很！閉嘴，別囉嗦了！”

“——提奧多爾大哥你總是這麼說我……！”

“說夠了沒有！你想讓我扔下你不管麼？就你一個人，一個巴掌拍不響。”

“——怎麼連提奧多爾大哥都這麼說……”

凱蒂亞的棕色眼瞳急劇收縮——她注意到提奧多爾在說自己的哪方面。但是提奧多爾的不滿讓她誤會了。

提奧多爾卡看看凱蒂亞，卻還是不說話。凱蒂亞也痛苦的保持沉默。

“——各機注意，集團軍司令部向我們下達了許可。中隊將由此分爲2批進行彈藥補給。”

“——我知道，從各種意義說，我身上都會有重擔子壓下來。但是，就因爲這樣我才……”

“——首先，黑標02,04,05,06四騎去補給據點。”

“——各機，脫離戰鬥。”

這時，凱蒂亞怯生生的問道。

1騎MIG-21三絃琴熄滅跳躍單元，來到凱蒂亞機體的背後着陸。

“——暫時告一段落了吧……”

“——可，可是！”

提奧多爾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爲指揮官指定的4騎機體，是前衛排的安妮特、格雷特爾，後衛排的法穆、西爾維婭。這樣的選擇會切斷指揮權，有悖常識。

“——BETA那邊又如何？”

“——你就這麼害怕他人麼？”

“——BETA的分佈是零散的。另外，光線級獵殺開始後，爲了對付突入的戰術機甲部隊，BETA的行進速度會暫時下降。”

“——我們的任務，是拯救更多的生命。不要忘記，地面部隊損失最多的情況，是撤退時背後受敵。”

“——光線級獵殺的情況呢？”

凱蒂亞說着話，以遮掩自己要逃避對方目光的動作。

“喂！你這丫頭！”

“——至少可以肯定，它們只能像梅雨一樣小股接近法爾肯貝格要塞陣地。其它要塞陣地局部還在激戰中……”

凱蒂亞忍不住說了出來。

“左右戰局的是光線級獵殺行動，而我們這次既然是執行支援地面部隊的任務，就該避免風險。”

“——現在正是它們速度減慢的時間。對我們而言，這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這不像是提奧多爾大哥能說的話……”

愛麗絲蒂娜臉上帶着微微苦笑答道。

這話明擺着是年輕人在報復小女孩在戰鬥開始前和他頂嘴。凱蒂亞聽了，後悔地望着提奧多爾。

“別插話！”

“——我也能，我也能做到……！”

年輕人聽到小女孩壓制着感情絞出低低的聲音，他不知道愛麗絲蒂娜能把事態把握到什麼程度，在這種情況下凱蒂亞的臺詞太危險了。

“——就像艾伯巴赫少尉說的，我們是對BETA戰鬥的底牌。所以，必須保存戰鬥力。把你編入部隊，也是爲了中隊投入光線級獵殺任務的時候，能保證全體生還。”

這時候年輕人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周圍，只見雪原上的火光和陰影之中遍佈BETA的死屍。

“先說凱蒂亞·瓦爾特海姆少尉。我先問你。”

（應該，冷靜下來了吧……）

“——作爲中隊指揮官，我這裏有2個衛士需要教導。雖然有點抱歉，但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我們的對話你想聽也可以，我會時刻檢查數據鏈的。”

“——凱蒂亞·瓦爾特海姆少尉。相比之下，你的錯誤更多。”

愛麗絲蒂娜盯着凱蒂亞和提奧多爾兩人。華特則一言不發的警戒着周圍。

“衛士也應該基於這個原則進行戰鬥。”

“——喂……鬧夠了吧！我們的任務是支援地面部隊，不能擔負他們的風險！”

“——你在剛纔的戰鬥中，和艾伯巴赫少尉一直在爭吵。這是怎麼回事？”

愛麗絲蒂娜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兩人這纔回過神來。

“——你們兩個，知道爲什麼我選這裏麼？”

（算了，早知道也會這樣……）

1640時刻

“——那就是說，就算是面前有誰被BETA襲擊，我們也必須見死不救麼……？”

看來指揮官聽到了年輕人和小女孩的爭論。但她並沒有生氣，只是臉上浮現憂鬱的顏色。

“……”

“瓦爾特海姆少尉的行動，很明顯是有勇無謀。”

“法爾肯貝格要塞”

“——我中隊全機健在。燃料平均剩餘量50%，彈藥剩餘量20%”

“——你既然考慮有危險，爲什麼還來救我？”

格雷特爾對此投以猜疑的目光，接着問道。

（同時也是容易疏忽大意的時間……）

愛麗絲蒂娜斬釘截鐵般下令。

“哈，哈……”

（國家安全部那幫兔崽子，這麼容易就把她影響了……！）

“——走！”

“——如果行動並不能拯救更多的生命，就必須見死不救。你既然是第666戰術機甲中隊的衛士，就必須有這個思想覺悟。”

凱蒂亞被指揮官的話弄得失語，只是看着她，而提奧多爾則等着指揮官接下來會說什麼。

“——按照計劃，4個戰術機甲大隊正突入BETA集羣。由於他們在重金屬雲霧下面，詳細情況不得而知。”

年輕人察覺到了愛麗絲蒂娜的想法。凱蒂亞似乎也得到了相同的結論，被嚇得臉色鐵青。

（嗯……？）

“——事情我大概也明白了……不過，這次我可不會驕縱你們。”

“凱蒂亞！別發呆，不要管他們了！”

提奧多爾再次喊道。接着年輕人便操作機體，提高跳躍單元的功率，追着前衛離開。

提奧多爾操作機體，用盾上的穿釘刺穿一隻要擊級，停住了它的腳步，同時，爲了壓住自己的亢奮、讓自己冷靜，年輕人反覆進行着深呼吸。再看看戰情窗口，年輕人並沒有發現新的BETA接近。

“……”

“——我只想，多救一條命，哪怕是多一個”

“——”

“——但是……！”

雪原被數不盡的屍體所覆蓋。如果從戰術機裏出來，說不定就會被濃烈的臭氣燻得暈厥過去。

穿釘從要擊級還在抽搐的軀幹裏拔出。噁心的聲音讓人倦怠，膿血隨之飛濺到機體上。

“——因爲……”

“——你剛說的是理想的狀況。這自然有其正確的部分。但是，戰場並不接受‘純粹正確’的理想。”

“——如果我多用點力，至少不會讓大家丟下性命！我也不是什麼都做不到……和提奧多爾大哥一開始就已經放棄的態度不一樣……！”

“……”

看着已經放鬆的凱蒂亞，提奧多爾卻仍然帶着一副苦臉繼續進行周圍的警戒。

“——中隊副官，報告情況”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法蘭克福專區

“——我們的努力，至少可以減少他們的犧牲！可以幫他們！如果什麼都不做就此放手，我不想這樣。但是提奧多爾大哥卻不認可我的想法……”

凱蒂亞正在進行支援射擊。不過她還是不肯看提奧多爾哪怕一眼。提奧多爾也對此不予理睬。

（……怎麼？）

“——啊？”

“——怎麼會這樣……”

（混蛋，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小女孩帶着後悔的眼淚哭了，但年輕人不管這些，把目光轉回前方。但馬上他就注意到愛麗絲蒂娜的臉。

“喂！停下……！”

經過剛纔三次邊打邊退之後，第666戰術機甲中隊處於法爾肯貝格要塞的最左側，在A-1區域展開。在突擊級誘導路門口前東北方2公里，可說是巨大丘陵的“諾因哈根要塞陣地”屹立於此。

“——原來如此”

小女孩的話中帶着明確的反感。

格雷特爾也察覺到了一些隱情，決定離開這裏。法穆、安妮特以及西爾維婭也向後方開始跳躍。

“……”

“——上面給我們下了命令，撤退到A-7區。我們去那裏支援——剩餘的BETA交由地面部隊處理！”

看着視網膜成像上的數據，愛麗絲蒂娜向小女孩傳授道。

愛麗絲蒂娜裝作沒有聽到小女孩的發言，繼續下達指令。

指揮官看看小女孩說道：

“——這沒有違反命令，我也會注意危險！”

愛麗絲蒂娜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問道。華特接着便答道：

“——那個，我……”

“誰……！”

在閉着嘴猶豫了一番之後，凱蒂亞肯定的答道。

之所以不是所有機體都回補給據點，還是爲了以防萬一。

“——就算是BETA集羣，它們也不會總是用全力攻上來。”

小女孩說到這裏，握着操作杆的手用力握緊。

“——艾伯巴赫少尉，你有什麼意見？”

“——上尉同志，怎麼這樣安排？”

“——好”

“——但是，但是，BETA集羣還在——地面部隊還很危險……”

“——我從西邊逃到東邊，結果，在這裏卻什麼也做不到，我不想就這樣死掉！大家被他們那樣的耍弄，難道不恨他們麼？總是被像玩具一樣對待，難道不悲哀麼？”

“——別把自己想的那麼清高。凱蒂亞•瓦爾特海姆！”

愛麗絲蒂娜投以冷冷的目光，大聲說道。

“——你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孤身一人時的無力感，你應該清楚的。”

“——所以，必須大家齊心……互相信任，一起加把勁……”

“——你說的是另一個空洞的理想。”

“——這”

“——把頭腦冷靜下來。你並沒有錯。但你現在卻被自己的感情給控制了。當你把理想記在心中的時候，應該想的不是自己能做到什麼，而是有什麼事情，只有自己能做到。”

凱蒂亞低頭閉口。不過，她發抖的雙肩在告訴人們她想到的內容。

“——你也是，艾伯巴赫少尉。”

“啊……？”

就在年輕人想不到的時候，愛麗絲蒂娜對他投以目光。

“——你駁斥瓦爾特海姆少尉的想法，這是正確的。不過，你至少應該再認真一點。跟她說‘少廢話照我說的做’之類的話，理所當然的會招致反感。更別說，這樣會把你自己的醜態暴露無遺。”

愛麗絲蒂娜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年輕人是知道的。於是他趕緊向指揮官投去認錯的目光。

“我，好像做錯了什麼……”

“啊，你並沒有做錯。但也就是沒有做錯。因爲，你現在，就和什麼都沒有做是一樣的。”

“……！”

“——你把自己過分的囚禁在過去。如果這樣，你就只能止步不前，然後一直帶着後悔和恐懼活着。你也注意到了吧？你自己，不過是個爲了守衛自己的尊嚴而拼死戰鬥的懦夫。”

這話說得年輕人脊背發涼——因爲勾起了他3年前的悽慘記憶。

他和麗姿犯過許多無法彌補的錯誤，這是確實的事實。但是，這當中最讓他後悔的是，自己受不住拷打，出賣了自己的家人後苟延性命。沒錯，對於跟自己有家仇的國家安全部，他沒有做什麼抵抗就……

“——這，這是什麼反應……？”

剩餘2騎MIG-21繞到戰車級集團的背後，用120MM散彈連射。之後，光線級集羣中心開了花，周圍的戰車級跟着一起化成肉泥。

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就是BETA集羣會再度展開攻勢。如果數據鏈上的內容可信，正有數目超過2萬的BETA集羣在渡過奧得河。在衆人看來，數目衆多的BETA集羣一齊西進，光線級獵殺已經不能阻止它們了。

中隊指揮官痛苦着確認了戰果。光線級全部消滅，連周圍的戰車級也跟着一起掃滅了。

麗姿口中吐出的那句詛咒，他聽過不知道多少次的那句詛咒，又一次襲上心頭。

“——少礙事！”

1650時刻

3騎MIG-21以相繼湧來的BETA集羣爲盾，抽身接近被戰車級團團圍護的光線級集羣。雙足行走的戰術機，像是童話裏的綠色妖精。

“——這話說出來，對於如今的你來說包袱太重了。”

接着後衛排4騎會合而至。

中隊指揮官氣勢滿滿的答道。與之相反的是，他的機體已經受損，機體右手小臂以下都沒影了，背後的武器支架和突擊炮也完蛋了。

看着BETA集羣在雪原上肆虐，愛麗絲蒂娜大聲說道。

1騎MIG-21三絃琴被要擊級一鉗子打翻，面朝下摔倒。方纔，那上面的衛士還爲了得了大胖兒子高興得不得了。

“——你已經和責任二字無緣了。自己動腦子去好好想想吧！”

中隊其他人接連回答，總共六聲。損失的3騎機體中，包括本不該丟掉的機體：中隊政委的機體。

愛麗絲蒂娜回答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些許驚訝。

愛麗絲蒂娜冷靜地說。看來在這裏與年輕人爭論並非她的本意。

“——前衛排各機，向光線級突擊！後衛排引誘BETA集羣，事情完成後我們收工！”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法蘭克福專區

“——沒可能，彈藥和燃料都沒了——”

“——沒事的！別管我！”

1655時刻

“——翠綠4號！”

“請應戰，應戰——”

第666戰術機甲中隊也察覺到了戰局的惡化。數據鏈上傳來的信息表明，波蘭領土內西進中的BETA大梯隊中，有幾個戰術機甲中隊帶着重傷貼地飛行，狼狽逃回。

“——你們兩個作爲雙人戰鬥組還不賴。作爲中隊的衛士，你們無論是訓練還是實戰，都乾的不錯。”

“——各機注意，留心燃料的消耗，後退射擊。”

（最慌張的不就是你麼！還政委呢……！）

奧得河東岸約30公里 BETA集羣內部

“——發現什麼了？翠綠9號？”

“——話就說到這裏。其它4騎到了，我們也去補給。”

“——不，還沒有！”

“——這，錯不了……”

有一名衛士急忙提議道。他的MIG-21三絃琴已經沒了兩隻手，只靠背後武器支架進行射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用那些話岔開話題！就算說了，你要怎麼做才能拯救……”

“——什麼？那其他中隊是不是去了那裏？”

安妮特高喊答道，同時開始射擊。BETA集羣正以多層波狀陣型相繼渡過奧得河，無法確認準確的數字。

“——如果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把命撂在這裏！”

“——光線級獵殺，失敗了……”

提奧多爾確信了這一點。如果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指揮官不會說出剛纔的話。

格雷特爾被驚呆了。她不擅長處理這種緊急情況，從她過去的經驗就可以知道。

（看來，她發覺了凱蒂亞的真實身份……）

“——別靠近！別過來！”

中隊指揮官見到此景，頭腦發矇，大喊大叫道：

凱蒂亞低着頭，像是抱怨一樣開口說道。看來小女孩受不了愛麗絲蒂娜的斥責。

“——你看得清清楚楚啊，翠綠9號！”

“法爾肯貝格要塞陣地”

“——翠綠1號，我們快走！”

但接下來，光線級的照射接踵而來。MIG-21三絃琴的軀幹被貫穿，機體登時七零八落。

——爲什麼，哥哥你卻還活着？

（我也是……？）

“……”

年輕人反射性的回敬了一句。他還想接着說“你他媽的不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當了國家安全部的走狗，然後苟延性命”——不過他還是忍住，把話嚥下肚裏。

“——上尉同志！上面沒有下什麼命令麼？”

“——別說沒邊沒影的事情！安妮特·霍森菲爾德！”

“——前衛排各機，隨我來！”

但是，就算想從地上逃脫，成功與否也是個問題。如果燃料消耗過快，就有途中油盡的可能性。而留在這裏，也許留在這裏等着光線級全滅是更好的選擇。總之，完成任務後，中隊指揮官的決定將至關重要。

於是她操作機體，舉起突擊炮，向天上射出一顆通告戰果的信號彈。畢竟，在無線通信被阻礙的重金屬雲霧下，信號彈纔是可靠的通信手段。

（這怎麼回事？更別說現在是光線級應該已經被消滅的時候。）

“我已經盡力了！然後活下來了！你說我是膽小鬼？對，對！可就因爲我是膽小鬼我才活下來了！事到如今，變不回來了！再說，我是膽小鬼，那你又是什麼東西？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拯救這個國家的‘意志’這一邊。”

戰情窗口彈出對話框。原來是格雷特爾他們補給完成回來了。

對於參加光線級獵殺的戰術機甲部隊來說，光線級集羣的位置情報和目標比例，主要來自於聯合國軍與蘇軍的衛星情報。

自言自語的同時，中隊指揮官早已面無血色。

“您，您知道我有什麼苦衷啊……！”

“——慌什麼！我們可是國家人民軍的衛士！”

“——人啊，總是要犧牲一些人才能活下去。無論是你，是艾伯巴赫少尉，還有我都是……”

愛麗絲蒂娜已經轉過神來，回到眼前的戰場之上。

“——沒有，根本沒有跡象……”

“——！不是，我只是……”

“——暫時你還是不知道爲好！讓頭腦冷靜下來再說。”

說是這麼說，年輕人和小女孩還是在不能接受對方想法的氣氛中互相瞪着對方。

“——混賬玩意！”

越過了多如牛毛的BETA組成的嘆息之牆，第607戰術機甲中隊終於抵達了最後的目標，2個光線級集羣。

“——可是，我卻！”

在突入前，炮兵會使用對激光彈頭進行射擊，然後依據激光照射的情況反探出光線級的位置，這種方式確實也能得一部分情報，但由於光線級只會進行最低級別的迎擊照射，因此得到的情報精確度有限。那麼，這就是說——

原波蘭人民共和國領土

“——不過，你們兩個也應該爲對方考慮考慮。以後你們兩個，就算是相互厭惡，也必須兩個人一起生存下去。”

射擊聲中，安妮特聲音顫抖，自言自語道。

“——剛纔我嘗試和集團軍司令部聯絡，但除了立即切斷通信以外，什麼反應也沒有。”

只要光線還沒有殲滅完畢，參加光線級獵殺任務的戰術機甲部隊就得在BETA集羣裏找空隙，壓着高度脫離。如果並不是所有的光線級都已經被消滅，這時卻要提高高度飛出去，基本上肯定會因爲激光照射而全滅。

聽了這話，年輕人放心了一點，看來愛麗絲蒂娜和中隊都需要他。

但是，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卻對此保守祕密。結果，第666中隊要在無法掌握確切情況的前提下，再次加入戰鬥。雖然值得慶幸的是，所有的機體都補充完了彈藥，但燃料卻消耗了40%。

“——BETA的攻擊明天還會繼續，中隊很可能要參加光線級獵殺。在此之前，你們得兩個好好談談。否則——就跟馬克思說吧。”

“——收到！嘿！接招！”

“可惡……！”

“——或者說，我們應該去援護其它中隊……？”

“——東面，新發現光線級集羣的反應……！還是2個集羣！”

——犧牲了我們，保全自己，然後繼續害怕着國家安全部……這樣做的話，哥哥你就幸福了麼？

“——收大……！”

“什……”

焦慮的心火燒上提奧多爾心頭。方纔遭受斥責引起的不快，也被現實弄得煙消雲散。

“——那咱們就該撤了。否則……啊！”

“——翠綠1號，目視確認光線級！座標12-F！數目超過30只！”

一名衛士躲避着正面左右而來的要擊級鉗子，捕捉到了光線級。

“——照這麼下去，天知道會出什麼事！不要提高高度！”

“——未發現的光線級集羣，有不止一個！”

“——啊，嗯……！”

“——前衛排各機！用右20度的戰車級集羣當靶子，120MM散彈，3次連射！”

“——衛星情報，難道有誤……”

MIG-21三絃琴被一鉗子打飛，原來是要擊級集羣揮舞着鉗子迫近而來，就像是要給剛纔的光線級復仇一樣。它們周圍是大羣大羣的戰車級——

“——要塞陣地那邊，是否已經確認了光線級殲滅完成的信號彈？”

“——我們已經完成了目標。彈藥和燃料已經到了極限了，現在應該離開。”

“——你現在，也不過是拿現實很嚴苛當藉口，找個理由自己什麼也不去做”

“——那指揮系統怎麼樣？”

“——雖然能連上，不過沒有任何反應。”

接下來，西北方開始響起連續的炮聲。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諾因哈根要塞陣地也開始投射火力。看來要塞陣地也察覺到了異常。前進中的BETA集羣被側面來的炮擊相繼打成碎片。

（混蛋！真是越來越糟！）

年輕人發覺到，如果光線級獵殺行動真的失敗了，他們的下場會是怎樣。他們將會被送去執行第二波光線級獵殺，或者會被命令保存實力。走前者，那是在剩餘兵力能消滅光線級的情況下，走後者，則是無法以剩餘兵力消滅光線級的情況。

（不管走那條路都……！就算已經做好全滅的準備，可如果還是不能阻止它們、那戰線就有崩壞的危險……）

爲了從恐懼中擺脫，年輕人看看凱蒂亞。不知道她是想到了相同的可能，還是在想像地面部隊的命運，但不論怎樣，小女孩也是面無人色。

“——死亡黑標02，右側有要擊級集羣滲透！這裏留給前衛排，後衛排去消滅它們。”

“——死亡黑標02收到！後衛排各機，跟我來！”

“——收到！”

“——從側面攻擊，不要向後面開槍，有可能會打到我方陣地！”

法穆受到了命令，提奧多爾和凱蒂亞，以及西爾維婭4騎MIG-三絃琴開始短距離跳躍飛行。法穆在前領隊，她也忠實遵守“爲將者先”的原則。

副指揮的臉上看不到膽怯，頭上的蓮花瓣髮夾搖曳着，鬥志滿滿。

（到底是老手。把副指揮的位置交給她真是沒的說……）

但是，還有一個不該放在戰場上的想法，讓他心頭湧上強烈反感。

（別看她也跟凱蒂亞套近乎，可一次都沒幫過凱蒂亞。）

原因不用想——想了那就證明自己太可愛了。在這個國家，要是有誰爲了他人火中取栗，那無疑是自取滅亡。

（導致的結果就是，不管張三還是李四，國家安全部和政委比BETA還要可怕。所以說，我沒有錯……）

提奧多爾帶着難以形容的不快感，繼續盯着BETA集羣。

在擋住了不知幾次波狀攻擊後，第666中隊接到了新的命令。

“——是”

“……！那麼中尉同志同意麼？”

“我跟你這小妞，有一籮筐的話要說。等回到基地之後，你可準備好！”

“——當然了。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是這片戰場裏指揮系統的頂點。他們比我們更能看到大局，作出判斷。我們不能對此有任何疑問。”

“……什麼？怎麼回事？”

不過——

“——再說，既然凱蒂亞留在這裏，應該讓我也留在這裏！畢竟我們兩個是一個戰鬥組的！”

年輕人想保持沉默卻還是難免叫苦。從今天他對凱蒂亞的態度來看，他是無話可說。

“——中隊各機注意！上面有新的命令！內容很長。注意周圍！”

“——命令下達結束。中隊現在開始行動——法穆，交給你了！”

“那爲什麼不讓我跟過來……”

“——我還是想和提奧多爾大哥處好關係，想成爲值得信賴的人！不知爲什麼，我總感覺你很痛苦……我不想看到提奧多爾大哥那樣……我總是想讓提奧多爾大哥，能多笑笑……”

“——長官，對戰局進行全面考慮，現在必須做好犧牲的準備，以保證兩邊的作戰都能完成。我們必須選擇拯救更多的生命。”

（到底剛纔說了什麼話……？難道是要我們分散戰鬥力麼？）

“但是……”

“——收，收到！”

（中隊切成兩份？他媽的上頭怎麼想的？）

“——戰鬥力分散的情況下，兩邊都得有個指揮官，這是理所當然的。再說，就少尉你一個人，要是出了什麼麻煩，怕是你應付不了。”

“——我們還會見面吧？”

（我，在害怕，害怕失去凱蒂亞……？）

“——住嘴！小子！我們可沒工夫跟你扯淡！”

小女孩臉上是一副不安和恐懼交織而成的表情，正看着自己。而且，她眼中看不到以往那樣任性胡來的意志。

“你啊，真是……！”

但接下來，年輕人卻得到了一個結論。

年輕人像往常一樣回答道。

提奧多爾想到這裏氣上心頭，臉色劇變。這和愛麗絲蒂娜說的一樣，就是要分散戰鬥力。

凱蒂亞壓住自己的情緒說道。

提奧多爾離開後幾分鐘，法穆和凱蒂亞的MIG-21三絃琴與BETA集羣發生了戰鬥。

（讓她留下來，是上頭的要求……）

小女孩看來是陷進了某種思考。也不知道是上面的人對她不信任，使她深受打擊，還是她決心要保護地面部隊。

“——收到！”

“——到達奧得河東岸後，中隊主力將進入重金屬雲霧，受此影響將無法進行通信。以後你們聽從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的指示。如果彈藥不足，我們就去諾因哈根要塞去進行補給。那裏儲備着足夠一箇中隊使用的燃料和彈藥。”

（不對！我想說的話不是……）

“——你也是，凱蒂亞·瓦爾特海姆少尉。”

聽到了小女孩發抖的聲音，年輕人轉眼看看她。

指揮官冷靜的終止了對話。

“——不要忘了我說的話。另外，你要絕對服從法穆的指示。不許隨便陣亡。”

“……！這時候你說什麼私事啊！”

愛麗絲蒂娜把目光轉向小女孩。

很快年輕人距離BETA死屍中的MIG-21越來越遠。提奧多爾卻沒想過再看她一眼。

“——話是這麼說，我們怕是無法支援地上部隊了。特別是這個地區，接近奧得河的霍恩夏敦灣流部，BETA集羣到達要塞陣地的時間最短，預計這裏的壓力最大。”

“——死亡黑標07，只有我們2個擋不住BETA集羣。”

愛麗絲蒂娜平靜說道。

“——提，提奧多爾大哥！”

（我的確決定，要保護她，但到底還是爲了自己。也不過是拿他當擋箭牌罷了……）

“——不分割成小隊，而是分成2和6，爲的是儘可能向奧得河東岸輸送戰鬥力。的確要塞陣地要確保，但戰術機甲部隊如果損失擴大，就不可能再度進行光線級獵殺，陣地也就守不住了。現在的措施，是爲了讓確保陣地和支援撤退兩件事都能實現的妥協做法。”

凱蒂亞舍西德軍隊來到這裏，這是事實。且不說政治上的忠誠心，就衝這一點，上面的人也不會信得過這種衛士。

“——當、當然了！”

“——知道了！”

華特用大嗓門怒喝道。

愛麗絲蒂娜的聲音很強硬。一種危險的氣氛瀰漫在周圍。格雷特爾也聽到了剛纔的對話，她的臉上也十分緊張。

愛麗絲蒂娜又嘆了一口氣，接着冷靜下來說道：

“——但從現在的戰局來看，也不行啊”

“——上尉同志！集團軍司令部的見解是妥當的。再說這是集團軍司令部的直接命令！總不能違抗軍令吧！”

法穆操作機體，藉助突擊級倒下的死屍藏匿自己，接着提起小女孩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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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現在你擔不了這個責任。理由嗎……你懂的。”

“——你必須活下來——如果你不在，中隊可就缺了主心骨。”

格雷特爾也堅持說道。

“——啊？”

（抗命？我說，到底發生什麼了！）

“——知道了，看來也就得這麼辦了。”

“——說明結束。法穆中尉，瓦爾特海姆少尉，你們兩個組成臨時戰鬥組。留在這個戰區。剩下6個人，都去奧得河東岸。”

年輕人心中有一種直覺——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和小女孩說話。這種直覺浸入了他的身體，讓他全身發冷。

衆MIG-21相繼飛起——只是，當中提奧多爾緊握操作杆，身體在發抖。

“——開什麼玩笑！凱蒂亞·瓦爾特海姆少尉在政治上的信賴性有我保證！有什麼根據要這麼做……”

“諾因哈根要塞陣地”

提奧多爾握緊了操作杆。也許剛纔的話說得自有道理，但年輕人還是認爲這種做法欠考慮。

“——啊，那個，收到！”

愛麗絲蒂娜說完之後，又變回一副指揮官表情，接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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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下了新的命令。我們要留下一個雙人戰鬥組對要塞陣地執行支援任務，剩餘的主力向奧得河東岸去，支援撤退途中的戰術機甲部隊。”

提奧多爾立即問道。雖然他不明白這麼安排的原因，但這個時候和凱蒂亞分開，年輕人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中隊和集團軍司令部的權限，那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的差別。最壞的結果，提奧多爾的言行可能真的決定中隊的存亡。

“——根據現狀，應該優先考慮的是，儘可能把值得信賴的戰鬥力投入戰場。從這個角度說，集團軍司令部的考慮是很妥當的。”

（既然如此，爲什麼非要找我們去做這事？）

（我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因爲她戰鬥技術不足，政治信賴度也不高。至少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是這麼跟我說的。”

“——和剛纔各位已經些許感覺到的一樣，這次光線級獵殺任務失敗了。爲了以後的行動，我們要讓儘可能多的戰術機，不，是衛士存活下來。”

提奧多爾大喊道，同時操作機體提高跳躍單元的功率，開始貼地飛行，追上其它5騎。

“因此，我們要消滅要擊級，只是注意，不要太靠近諾因哈根要塞陣地的火力投射區域。”

“——收到！”

愛麗絲蒂娜看看視網膜成像裏的衆衛士，接着說道。

“——好。我也是……可是！”

“——老大！慢着，爲什麼要把凱蒂亞留在這裏？”

“——至少這點我說明白了……”

提奧多爾心中生怯。從剛纔聽到的隻言片語中，年輕人發覺到內容肯定和凱蒂亞有關係。

愛麗絲蒂娜能有這麼高效的指揮，是因爲有法穆能瞬時察覺到她的意圖並立即執行。像格雷特爾、年輕人自己，或者說安妮特，再或者西爾維婭這些有個性的衛士都做不到。

“——我會盡力的”

（怎麼了？）

“當初，你不是主張要爲了維持中隊的戰鬥力，把凱蒂亞編入中隊麼？既然如此，現在怎麼——”

“——？戰術機的基本戰術單位是戰鬥小隊。如果這樣做的話——”

“不管你同情我，還是想和我處好關係……抱歉都不行！”

（凱蒂亞會死麼？這會是和她最後一次說話麼？那又怎樣？我不是已經扔下不知道多少袍澤才活到今天麼？）

“……這！”

“如果弄不好，你們兩個都得陣亡不是麼……？”

“什麼……”

“——現在中隊主力要前往奧得河東岸，以支援撤退中的友軍！各機，跳躍開始！”

提奧多爾堅持想刨根問底，向格雷特爾發問。

“……”

提奧多爾睜大眼睛。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害怕他人死去的恐怖，說不定是從3年前那天開始的。

汗淋淋的右手指頭，不知爲什麼在彎曲。

法穆點頭回應指揮官的命令，她的眼中同時浮現了堅定的決心。

提奧多爾察覺到了苦澀的氣氛。且不說軍銜上的差別，單說和法穆同爲衛士來說，剛纔那種任務，年輕人是承受不了。

提奧多爾眉頭緊皺。看着周圍無數BETA的死屍，他隨時注意其中殘存的零星戰車級，給它們餵飽子彈。

凱蒂亞迷惑道。她現在滿腹心事。自己爲何要來東邊、地面部隊的悽慘命運、愛麗絲蒂娜的斥責、還有提奧多爾分別時候帶有明顯拒絕態度的那些話，都是她正在想的。

何爲正確，何爲錯誤，她不知道；但不得不做點什麼的迫切感卻襲上心來。

（我不能輸給那羣傢伙[史塔西]……所以，我要緊鄰，做好衛士能做的事）

咬牙憤恨的同時，小女孩看着打遠方接近的BETA集羣。它們行進迅速，頂着諾因哈根要塞陣地的火力從河牀突破。

（我不想死……但是，如果捨棄哪些痛苦的人，我就沒臉去見父親！所以——！）

“——喂喂，別像現在一樣，弄得這麼僵硬。”

“啊？”

法穆在作戰中說的這句話，聽起來太輕鬆了，弄得凱蒂亞不知所措。

“——先說我們給對方的稱呼。好不容易趕上我們兩個組成臨時戰鬥組，要是靠呼號稱呼對方，是不是太僵硬沒意思了？那就用名字稱呼吧。怎麼樣，凱蒂亞小妹妹。”

“好，好，法穆中尉”

“哼哼，叫我姐姐就行了……不過首先，‘Rất vui được gặp bạn’”

“啊？”

“——這是越南語‘請多關照’的意思。是我父母故鄉的話。如果不用就忘了，所以在這時候我必須用一下。”

法穆睜開一隻眼微笑道。

“——我是越南移民的二世後裔，雖然出身不怎麼體面，不過我喜歡這個國家，東德。凱蒂亞小妹妹也是這麼想的吧。”

“……是，是！”

凱蒂亞像是得救了一樣點頭答道。顯然對方是爲了解除自己的緊張感，才聊起家常話。

“——我們走！凱蒂亞小妹妹！”

“是，法穆中尉！”

2騎MIG-21三絃琴一起開始了突擊，接近被諾因哈根要塞的炮擊大幅削減的BETA集羣。

“……法穆中尉！”

原來是一隻要擊級從MIG-21背後一鉗打掉了跳躍單元。這一下子力氣十足，直將跳躍單元打得粉碎。

“也許這樣至少能讓它們不會優先攻擊你的機體！”

劇痛傳到凱蒂亞的全身，將小女孩遊離的意識強拉回來。儘管她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她現在很危險。

“——這麼多？要是我們停下來它們就會湊上來。幸好BETA集羣很分散——用機動戰對付它們！首先從左20度開始，消滅數目爲4的要擊級集羣！”

36MM炮彈接連打進突擊級沒有甲殼覆蓋的後背，突擊級的腳步戛然而止——但是，其它突擊級馬上跟進而來，要越過這裏。

法穆被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了一跳，嘀咕道。二人看到，諾因哈根要塞陣地的炮火中，10多隻突擊級穿越而出。

“喫子彈吧！”

“——不必擔心！”

想着必須離開，她握緊操作杆，準備提升高度。

“——如果戰鬥組不臨時分開那就趕不上了！它們正向要塞陣地……”

“……！”

小女孩操作機體，瞄準要擊級，扣下扳機。但她心中發慌，射擊的準確度也降了下來，隨後就和幾隻要擊級進入了肉搏戰。

2騎MIG-21從側面接近，然後按照法穆的指示，用散彈進行三發點射。頃刻間炮彈信管啓動，要擊級集羣全身噴血倒地不起。雖然當中還有個別漏網之魚能動，不過她們沒時間去處理。

“——我試試看！至少這點能力，我還是有的！就這麼放棄，我真做不到。”

機體半跪下，法穆繼續射擊，但無法阻止要擊級的前進，機體又喫了一鉗子。

凱蒂亞開了眼。畢竟在國家人民軍中，能這麼冷靜判斷，進行精密射擊的衛士並不多見。

“——可你到了要塞陣地，那裏還會持續進行炮擊！想在炮彈風暴中邊躲邊打太危險了！”

“快，回到要塞陣地！”

中尉身體上下移動，額前的頭髮隨之一擺。她操作機體扔掉盾牌，機體雙手各持突擊炮，好提高射擊的精準度。

凱蒂亞爲了拉開距離開始短距離後退跳躍機動。

凱蒂亞哭喊道——法穆如果後撤，她就確實得死，但她不想因爲自己的過失再牽連同伴把命丟進去。

“就是因爲這樣——”

“——沒門……！”

中尉喘着氣大喊，讓自己的聲音蓋過小女孩的聲音。

但是，大量戰車級立即貼了上來，爲了迴避它們而進行的機動，使得擊破效率開始降低。之後，雖然五分鐘消滅了20只要擊級，但仍然有大批向背後的要塞陣地去了。

“——說的是啊。不過，是我這個指揮官允許你獨斷專行的……不對麼？”

中尉的MIG-21啪嚓一下跌倒，右腿折成兩段，原來是被一隻還有氣的要擊級一鉗子擊中。隨着腿腳彎折，機體不能行走了。

凱蒂亞反射性的操作機體開始跳躍飛行，避開雪原上奔襲來的戰車級集羣，向着突擊級前進。

法穆的MIG-21三絃琴將靠近凱蒂亞機的要擊級接連粉碎，在旁邊着地。

法穆含糊的答道。

“怎麼……”

“……！”

正當凱蒂亞絕望地喊叫時，有通話傳來：

“法穆中尉，不要勉強了！快後退吧！”

“……法穆中尉，這樣下去……”

“啊，是啊！我沒事！”

“——嗚！”

“——凱蒂亞小妹妹，要是你還沒事就回個話！”

“——還沒結束——”

法穆報告說道。看來是在向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報告。

數只要擊級組成的BETA集羣藉着這個縫隙突襲而來。

“——我是死亡黑標02！請允許我們撤退，馬上燃料就要不足10%了！”

靠近的BETA集羣一隻不剩的在近距離洗了個炮彈浴。奈何中尉勢單力孤，火力明顯不足，BETA集羣漸漸接近凱蒂亞的機體。

就在此時，又有其他BETA集羣向小女孩身邊悄然靠近，法穆注意到了它們，登時翻身。

“法穆中尉？”

“——數目太多，我們兩個人全上去也擋不住……！不要管了！”

“——瓦爾特海姆少尉！關閉掉髮動機！”

“……？怎麼會——？”

“啊！”

“收到！接傢伙！”

“——那，還是得交戰麼？”

“我們都盡力到這個份上了……！”

“收到！”

“夠了！別再勉強了！快用跳躍單元逃跑吧——”

中尉無視小女孩的呼喊，用36MM炮彈將數十隻戰車級一掃空，跳入要擊級的殘屍當中更換彈夾。

凱蒂亞在最接近要塞陣地的突擊級背後着地，一邊注意要塞陣地來的友軍火力一邊瞄準突擊級開始射擊。

一不能動，二不能保護基地裏的地面部隊，三不能回到基地。不，不！首先會被BETA碾碎。

“——必須快從這裏……”

法穆表情痛苦，顯然她和機體都到了極限。

2騎MIG-21站到一起，驅動背後左側的武器支架，在前方架起突擊炮。雙管齊下，36MM穿甲彈砰砰發射。雖然說這樣會降低精度，彈藥投射率卻提高了一倍。

不過要擊級集羣卻還是冒着彈雨繼續前進——殘存下來的4只幾乎已經可以攻擊到法穆的機體了。

“——是啊，馬上坦克部隊就要向諾因哈根要塞陣地去了。我們就在進行補給期間支撐這裏——”

法穆臉上有些疲憊，帶着微笑說道。

“——是麼，那太好了。”

“——下一個，正面的要擊級集羣——20只！使用背後武器支架！”

“法穆中尉！”

“——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命令我們，繼續留在這裏戰鬥。和伯恩哈德上尉想的一樣，是要我們到諾因哈根要塞去補給——”

“您在擔心什麼呢？”——凱蒂亞剛這樣問道，就聽到後方傳來連續的炮聲。

凱蒂亞大喊說道。這時候小女孩心裏打結。因爲她無視法穆的警告，落在BETA手裏，成了純粹的負擔。

“——這樣至少能拖延一點時間——啊！”

“好厲害，一下子就把4只……！”

“——是突擊級集羣！”

接着凱蒂亞便發現後面有什麼東西劃過——之後她的臉上便充滿了恐懼。

“——凱蒂亞小妹妹，別這麼做！”

“——不准我們就此回去——啊？……收到，就此繼續交戰。”

“——還是不要擅自緊急逃生了。不如在這裏等待坦克部隊的增援。他們應該會在10分鐘內到達。在他們到來前，我會保護好你的！”

“——！”

“——如果這樣下去，地面部隊就……！”

“爲什麼，爲了我還要——”

“——哦啊！喫子彈！”

凱蒂亞雙眼失神。機體不能行動，再一想到之後會發生什麼，小女孩的思維當場停擺了。

凱蒂亞只能喘着氣，一邊消滅着周圍的戰車級，一邊不甘心的看着它們向要塞陣地而去。

“——那要是因爲我，因爲我的過錯……”

“那是……！”

說歸說，就在中尉前後機動這個空當，要擊級靠近她的背後。中尉右腳蹬地，轉換方向，用120MM炮射擊。只是強大的G力也讓她全身疼痛。

法穆就地切換武器。兩門120MM炮一起發射，將2只要擊級的腳同時打成粉碎，它們噴着血倒地不起。接着又是兩聲炮響，另外兩隻也成了兩攤肉泥。

事實對應了她的想象，地圖被靠近的大羣要擊級染紅。

“——我已經知道你機體的情況了，你沒受傷吧？”

她們在目標距離前1000米前停下，開始用突擊炮射擊。36MM穿甲彈相繼擊中要擊級，將它們打成了篩子。藉助後退射擊，4只要擊級在一分鐘內全部斃命。

“真是礙事！”

“收到！”

“法穆中尉！夠了！停下吧！”

“——放心吧。半個中隊我都守得住呢！”

法穆在背後追着喊道。

“這麼下去……會！”

“——所以，你到了那邊好好反省吧！”

她想起了愛麗絲蒂娜離開的時候那句話——就算自己安全回去了，中隊裏也許也沒了自己的位置。

“啊……啊啊！”

凱蒂亞正要操作機體再次跳躍飛行，要擊級集羣卻立即擋在面前。它們周圍有戰車級圍繞。原來在小女孩攻擊突擊級的這個空當裏，她周圍早已遍佈大批BETA。

“——那法穆中尉你……”

“可是……”

她拉了幾次操作杆，再看看視網膜成像上機體狀態圖，頓時失語。左右跳躍單元全部損壞，機體兩腿骨架也受到了損傷。由於方纔撞到了地面，機體雙手也沒了反應。

“啊，啊……！”

“——接下來！右側40度，數目7。接近後用120MM散彈三連射！”

“……咿！”

法穆的喊叫已經聽不清楚，她的機體被一下子打飛。數據鏈立刻被切斷。這證明她的機體損傷嚴重。

“怎麼，連法穆姐姐也……”

中尉的MIG-21三絃琴被擊破，要擊級隨即湧來。望望背後，衆多BETA集羣相繼向要塞陣地進發。眼前所見的廣袤景色讓小女頓時凍結了。

小女孩發現，自己目前爲止說過的話，正如同毒藥一般腐蝕她的心——爲了實現她的理想，付出的代價，是眼睜睜看着同伴和袍澤像祭神的牛羊一般成爲犧牲品。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裏……”

就在小女孩想着這些的時候，她眼前出現連續的爆炸。不管是靠近自己機體的戰車級還是靠近法穆的要擊級，統統在煙焰中被轟成碎末。

“怎麼回事……？”

“——MIG-21三絃琴上的衛士，能聽到我們說話麼？”

混着衝擊波和爆破音，有男性的聲音從耳機裏傳出。

小女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循聲望去。

“能！我聽得到！”

“——報上所屬部隊和軍銜、姓名！”

“——第666中隊，凱蒂亞•瓦爾特海姆少尉！不過，你們是——”

凱蒂亞正在困惑，但接下來她看清楚了。

十幾輛坦克和百餘名士兵圍着2騎MIG-21，他們是來援護的。

凱蒂亞想起來了，她和法穆在等待他們的救援。

“——收到，現在我們援護你們。準備脫離。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沒有許可請不要離開機體。”

又有聲音從耳邊經過——那是在戰場奇襲慌亂，身體疲憊的老兵們。（這句話什麼意思？）

“——我是諾因哈根坦克營，第500野戰獵兵連的指揮官，古爾德·格利貝爾中士。來接你們走的！”

6騎MIG-21三絃琴在BETA集羣中找出空隙向下一個目標前進。

原波蘭領土

（她也注意到這事了——）

奧得河東岸約10公里

事情開始於凱蒂亞和法穆接到支援諾因哈根要塞陣地的命令。如今看來，這隻能認爲是把凱蒂亞弄進要塞陣地的手段。要知道，國家安全部在各處都安插了“情報合作者”——也即是走狗。那麼說來，奧得河集團軍司令部，作爲國家人民軍的中樞，已經被國家安全部滲透也沒什麼奇怪的。

2騎機體都無法行動。而衛士那邊，凱蒂亞沒受傷，但法穆受傷了。二人已經被增援來的坦克部隊而帶回去了，目的地是被BETA集羣包圍的諾因哈根要塞陣地。

年輕人下意識的看了看愛麗絲蒂娜，對方仍然一臉冷淡，眼中的火焰卻熊熊燃燒。

提奧多爾驚訝着發現，心中的恐懼正在膨脹。

如果這麼說，無論自己還是愛麗絲蒂娜，整個666戰術機甲中隊都得——

提奧多爾被自己的推測嚇了一跳。這種現狀對國家安全部來說，真是妙不可言。

第666中隊的主力仍然在奧得河東岸繼續戰鬥。只是，他們在BETA集羣中沒有發現哪怕一個求救的戰術機甲中隊。

（這到底怎麼回事……？）

年輕人不知道國家安全部手眼通到多遠。雖然不能說因爲他們使得光線級獵殺失敗，但至少在使凱蒂亞孤立這方面來看，對於那些不擇手段讓小女孩真身暴露的人來說並不是難事。

如果這樣，凱蒂亞和法穆很可能會直到BETA集羣——特別是光線級的威脅被排除之前，都得困在諾因哈根要塞陣地。雖然中隊可以從奧得河東岸回去的時候帶回二人，但看這般戰況，怕是沒那功夫了。

凱蒂亞和法穆是否安全，在剛纔短暫恢復的數據鏈裏確認了。

提奧多爾忍不住抄起右手敲打座位。

如果諾因哈根要塞陣地裏有人和國家安全部串通一氣，如果她們把凱蒂亞給抓住——

（難道……我們上當了？）

（混蛋，怎麼會出這種事……！）

提奧多爾氣得又一次猛擊座椅。年輕人感到的是現實的無可奈何，還有預想到的可能性的恐怖。

1715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