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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爲什麼,一片鮮紅?

《你的女朋友,應當是對你無所不知的我纔對》 · 藍月要 · 1.7萬 字

我明白,這份戀情無比醜陋。

可是神明啊,即便如此,我還是無論如何都——

想要得到那個人。

◆◆◆

「……就是剛剛走進教室的那個女生。……我啊,正想要不要約她出去玩。不是和大家一起,而是兩個人單獨出去……!」

「哦哦……一直聽你說起,終於要行動了。」

「沒錯!……所以靠你了!給我勇氣吧,空也!」

啪的一聲,從中學時代就相識的友人雙手合十,向我彎腰拜託。

「雖然很丟臉,但我想知道有沒有希望……求你了!用你的特技幫幫我!」

「沒問題,交給我吧。……那你去跟她隨便聊幾句,我在這裏好好觀察。」

「唔哦哦哦,謝謝你!幫大忙了!——好嘞!我上了……」

剛結束放學前班會的教室。

我的朋友初瀨勇治鼓起勇氣,朝着心儀的女孩走去。

「啊——中林,之前說的委員會文件已經交給老師了。說是下週之前會確認完畢。」

「哦,初瀨,謝啦~對了,老師的反應怎樣?沒問題吧?」

「哎呀……不……」

「誒,怎麼了!? 不行嗎!? 」

「抱歉抱歉,只是逗逗你。應該沒什麼問題。」

勇治笑着說完,他心儀的女生嬌嗔着「什麼嘛~!」輕捶他的肩膀。

我記得,她應該是隔壁班的女生。至少作爲朋友,她和勇治感情還不錯。……那麼,作爲異性的話,她是怎麼想的?

我——宮代空也,坐在自己座位上,集中注意力觀察着兩人親暱的交談。

「對不起,我只是碰巧聽到。」

她用手撐着臉頰。然後,那張臉終於稍微轉向我這邊。

「什麼嘛~!喂,這不是我剛纔和中林的對話嗎?」

「嗯。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不與人交談。你看,現在不就在和宮代同學說話嗎。」

之後我們閒聊了一會兒,勇治就離開了。好像是要參加社團活動。

向我搭話的是坐在旁邊座位上的女生。

不知她怎麼看待我的失望,她接着說「你放心。」

觀察的焦點不是勇志,而是和他交談的女生。在我的視野中,她身體周圍漸漸浮現出一層霧靄般的東西。

最後這句話太破壞氣氛了。雖然想這樣說,最後沒說出口。

「喔!真的謝謝你!就像之前說的,我會試着約她!」

這就是她——久城紅。

「祝你武運昌隆,勇治。」

「我覺得絕對有問題。」

如果他能戀愛順利。我會很高興。

「一直以來多謝了,幫了大忙。」

很難想象她這種人會特地豎起耳朵偷聽,所以應該真的是碰巧吧。

「宮代同學,『只要想做就能做到』和『累到不想再做第二次』是兩回事,兩者可以同時成立。」

她佔據着窗邊的特等席,即使在說話,卻沒有把臉轉向我,而是在凝視着窗外。

「根據我的記憶,我上次和你,甚至和這個班級的人說話,已經是十一天前了。」

久城同學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把臉轉向我。美麗的雙瞳直視着我。

「抱歉抱歉,只是逗逗你。」

「多虧如此,現在很少人來跟我搭話了。」

「啊,你喜歡定額制嗎?真是時髦。那每個月五萬円如何?」

「我的意思是,與他人溝通真的麻煩。」

「有戲判定,真是厲害的特技呢。」

「說是有戲判定,其實……嗯,算是吧。」

即便如此,她在校內的綽號既不關乎她的智慧,也不關於她的美貌……

另外,班上同學不太會找她說話,還有其他原因。

勇志壓低聲音向我詢問。我也同樣壓低聲音回答。

「報酬?」

那霧氣呈現出橙色。哦,這是……!

「作爲輸入輸出的對象,參數的數量太多,冪等性也無法保證,初始值敏感性也高得離譜。根本無法進行系統識別。不穩定,非線性,不合理……人類太難處理了,你不這樣認爲嗎?」

不久後,勇治結束了對話,回到了我這邊。

語氣相當乾脆,讓我明白這是她的真心話。

「其中你的判斷有失誤過嗎?」

「……啊,呃,你是在跟我說話吧?」

「呃……大概三十次吧?」

勇治相當興奮,多次做出勝利的poss。看到他這副模樣,我也不禁露出笑容。

關於我的那個特技,知道詳細情況的人並不多。

「厭惡人類。對吧,宮代同學,大家是不是都這樣叫我?真令我感激不盡。只要被遠遠圍住,日常生活中的噪音就會減少,可以確保良好的S/N比。」

「希望你能理解爲『幫忙代勞』。比起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溝通,只和宮代同學你這個特定對象交流就輕鬆多了。效率極高,堪稱校園生活中的最優解。」

久城同學慵懶地嘆了口氣。絕世美貌和曼妙身姿,讓這個動作也染上嫵媚。

「數據處理,感覺很沉重呢。」

「哦哦……」

他是個非常善良的朋友。雖然有點害羞說不出口,但我總是很感謝在各方面都很細心的他。

《你的女朋友,應當是對你無所不知的我纔對》全一冊 1章 爲什麼,一片鮮紅?插圖(1)
《你的女朋友,應當是對你無所不知的我纔對》 · 全一冊 · 1章 爲什麼,一片鮮紅? · 第1張插圖

……實際上,我並不只能判斷是否有發展的可能。但如果全部說出來,可能會令人感到恐怖,所以並不想多說。

「能如此避免與人交談,全仰仗你的功勞。班上有事找我時,大家都會通過你轉達吧?」

與其說是想看外面的景色,不如說她一定不想看到教室裏的光景吧。她就是那樣的人。

「宮代同學代替我接收聯絡事項,再轉達給我。我就支付你次數×一萬円的金額,你覺得如何?」

「對吧!你看!對吧!你看!好耶好耶好耶,好耶!好耶!」

「啊!……講真?」

「空也!怎……怎麼樣?」

「抱歉,你說的這些太複雜了,我聽不太懂……」

「啊?」

「亂七八糟是指?」

「可是隔了十一天啊。既然想要說話就能這樣正常聊天,平時也聊聊不好嗎。」

正想着,準備拿起桌子旁邊的包時——

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與她坐在教室的鄰座上是個錯誤。她是一個烙刻在所有人腦海,無可挑剔的天才美少女。

「誒,怎麼了!? 不行嗎!? 」

『你們是鄰座嘛,而且偶爾也能說上話。幫忙轉告她!』——確實經常有人這樣拜託我。

她使用的詞彙有很多都是我沒聽過的,所以我經常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啊,對了。其實我現在想向你道謝。我上一次和宮代同學以外的同學說話,已經是六十二天的事了。」

「確實如此。」

「就是亂七八糟。不只是戀愛情感,人類的情感……或者說是人類這個系統本身,說白了就是亂七八糟。」

「啊啊……」

「還有其他合理的可能性嗎?」

「既然本人都這樣說,那沒什麼……」

纖長睫毛點綴的細長眼睛,白皙的肌膚彷彿在微微發光。高挺的鼻樑,櫻花色的嘴脣,在臉上佔據了完美的位置。

「雖然還沒到明確作爲喜歡的異性的程度,但已經很接近了。完全有戲……啊,當然這只是我的看法,沒有任何保證。」

放學後的時間,如果不珍惜,轉眼間就會消失。在明天到來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在光線的映襯下,偶爾看起來像紅色的美麗黑髮,也與她十分相稱。

「對吧。」

「不不不,我可知道你的『有戲』判定是有多準。你之前接過多少次諮詢了?」

「勇志,那個,嗯……不……」

「只是告訴他們自己隱約感覺的印象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不過。

理系科目全國模擬第一名。似乎也有實踐性的技術能力,雖然不清楚詳情,但聽說她區區高中生,卻在電腦相關的某方面日夜賺取暴利。

「也就是說,我代替久城同學和班上同學進行了你該進行的對話嗎?」

就算我叫他們自己去傳達,但每個人都會支支吾吾地苦笑『那個……怎麼說呢……會很緊張……』

我這樣一說,勇治搖了搖頭「不需要這樣的證明啦!」

周圍的人大多認爲我『能憑觀察判斷沒有交往的男女之間,是否有發展出戀情的可能性』,就像是一種占卜。

「我也沒有厚顏無恥到僅用口頭道謝就敷衍了事。我有準備相應的報酬。」

「不,抱歉,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大概一週了吧?」

單純的,是感到畏縮。

「然後,正經回答的話……我覺得感覺不錯。」

「差不多都等於暑假和寒假加起來的時間了。」

「不累嗎?被迫觀察人類和人類的感情,這種極度非線性的東西。」

那麼,我也該走了。

「是嗎?我倒覺得很了不起。人類的戀愛情感亂七八糟,竟然能從外側推測出來。」

「是嗎,也是啊。」

……我是在遇到她之後才明白,原來人類可以美麗到如此具有壓迫感。

「雖然確實有很多人覺得溝通麻煩,但像你這樣,完全不與同班同學說話的鐵石心腸並不多見吧。班上大多數人,都只聽你說過『對不起,我沒興趣』這句話。」

「很高興你能發現。我想着這樣能證明,我有仔細觀察你們倆的情況。」

「這份感謝之情一直想着必須傳達給你……抱歉拖到現在,因爲實在是太麻煩了。」

「……到目前爲止,應該還沒有。」

因爲準確率很高,所以偶爾會像剛纔勇治那樣,被人拜託判斷是否有戲。

「難怪,嚇我一跳。對了,你剛纔說什麼來着,累不累是吧?我不會累啦……你剛纔有聽到我們說話嗎?」

「問題不在這裏。而且你的金錢觀也太新鮮了。」

她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必須明確拒絕才行。

「久城同學,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你是指金錢授受?」

「你這種說法讓我感覺更加不妥。」

「如果金錢不行的話……不,對不起,身體償還的話還請饒了我。」

「我不會提那種無理的要求。」

我可沒有那麼下作,會要求同年級女生用身體來報答我。

「要謝我的話……對了,很久之前我手機沒電時,你不是借過我移動電源嗎?已經足夠了。」

「那是……不,沒什麼。可是,只有那樣的話……」

「還有啊,久城同學在和我說話時,總是會『順便』告訴我一些有用的情報。像是我想要的東西的促銷信息,或是舉辦特別展覽的美術館門票的限量銷售之類的。」

「…………」

「那些情報真的很有用,所以算扯平吧。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知道那些正中我紅心的情報——」

「因爲我是一個終日在網絡上游蕩的社會不適應的垃圾女啊信息輸入量大到過分但只是信息輸入量而已我就是這種社會不適應者僅此而已」

「不要突然用那麼快的語氣自虐啊,我承受不住。」

「還有股票我也在做股票之類的玩股票的話情報自然就多了畢竟情報對股票很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對不起,我知道了!久城同學的語速偶爾也會這麼快啊……」

「因爲說話快的話單位時間內發送的信息量會增加效率更高」

雖然她表情還保持着冷淡,但手卻不安分地顫抖着。

我可能踩到了什麼不能踩的地雷。

……怎麼想都不可能。說到底,我們連日常對話都寥寥。一定有哪裏出了問題。我的眼睛也快退休了。

怎麼辦呢。我自言自語着,撓了撓頭。

「哦……明天見。」

從學校走到家裏,要二十分鐘左右。就算是小雨,到家時也會淋成落湯雞吧。

「……不,沒什麼。明天見。」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女生說着,舉起手中的傘。

「總之,要感謝我的話,這種方式最能幫到我了。」

「嗯!幸好空也沒有硬着頭皮回家,趕上了!」

「宮代同學?怎麼了?」

開窗伸手試探,雨勢並沒有很大。對面的操場上,強隊的棒球部正在訓練,彷彿在喊「這種小雨算什麼!」

視野中,從久城同學身上出現的霧靄顏色是……

吾道翠香。

我集中精神,『注視』着她。

她長着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起來充滿活力。陽光的髮色更是加深了這個印象。雖然個子不高,但身材凹凸有致,透着健康美。

更何況。

「欸…………糟了。」

即便那抹血紅真實存在,我對,戀愛——

那是絕不該出現在厭惡人類的冷淡同學身上,毫無疑問可以判定『有戲』的——戀愛與愛情的顏色。

開門進來的,是一個女學生。

「該說的都說了。今日份交流能量耗盡,我回去了。」

啪啪輕拍了自己幾下臉頰,然後執起畫筆,拿起調色板。

比我小一歲的一年生學妹,我的青梅竹馬。

「……嗯,算了。」

我搖了搖頭,從自己座位上站起身來。

「好,開始吧。」

正沉浸於滿足感中時,發覺到窗外異響。

「…………——」

「別這麼說……去年只是偶然。」

她露出了哪怕相隔一百米,也能感受到燦爛的笑容。即便外面下着陰雨,她的周圍仍是那樣明亮。

「……這樣。那麼,爲了我安寧的高中生活,今後也請多多關照……話說回來,美術館門票信息,果然會讓你很開心。對那種東西感興趣,不愧是畫家先生。」

現在是六月中旬。比賽的截止日期是八月初。現在已經是必須開始畫參賽作品的時候了。

「姑且算是吧。」

「……參賽作品啊——」

厭惡人類的天才少女,這就是久城紅——本應如此。

爲什麼,一片鮮紅?

不過因爲座位相鄰才能比其他同學多聊幾句,即便如此十天也頂多一次。她說話的方式很冷淡,表情也很冷漠。

教室門口,久城同學駐足回首。倦怠的姿態,索然的表情。

將畫布立在畫架上,其他工具也準備就緒。就連衣服,也換成了不怕弄髒的工作服。

奔至窗邊確認外面的情況,果然已經下起了雨。

「啊,太好了你還在!打擾了!」

父母多年前就不在了,祖父母也住得很遠。獨自生活的我,沒有家人能來接。

我搖了搖頭,揉了揉眼角。

◇◆◇

最吸引我目光的,是她總是挺得筆直的背脊。在那裏,透露着她活潑的外表下,無法掩蓋的良好教養。

此刻教室裏已經沒有其他學生,她關注的對象無疑只有我。

若今年沒有成果,恐怕會失去使用權吧。不過就算那樣,也只覺得無可奈何。

正下定決心之時——

「……算了,回去吧。」

「幫大忙了!謝謝你,翠香!」

「怎麼了?」

她邁着修長的雙腿走向教室門口。從我面前經過時,淡淡的甜香掠過鼻尖。

「謙虛了。應該說你是日本第一的天才高中生畫師纔對。」

道理都明白。嗯……但是。

之前看到的可能是錯覺,也可能是看錯……我這麼想着,但無論確認多少次,結果始終如一。

我能使用美術教室,主要是因爲這個功績。

畫作順利固然很好,這個情況屬實不妙。

「………………爲什麼?」

看了看牆上的時鐘,過去了兩個小時。繪畫已經接近完成,很順利。

久城同學說着拎起書包起身。

「空也,在嗎~!可以進來嗎~!? 」

而是另一幅畫,我無論如何都想優先完成它。

「…………怎麼辦呢。」

說來慚愧,我對自己的身體素質沒什麼自信。就算只是回家時被雨淋溼,也會馬上病倒。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區區一年生居然能獲獎。多半是運氣使然。

「……啊,那個是。」

我不理解。

但是,雨終究是雨……我,沒有帶傘!

意識從繪畫的世界回到現實,我伸了個懶腰。

久城同學啊。

久城同學搖曳着柔順的長髮,離開了教室。

——哦,畫了不少啊。

那樣的話,畫畫也會受影響。

真是個遙遠的人。

「是嗎?唔,我不懂藝術,所以不清楚實際如何。」

美術教室的角落裏,擺着一個獎盃。底座上鐫刻着『第一屆新星燦然獎 大獎』的字樣。

「唔……咦?不是吧!」

此刻我畫的並不是參賽作品。

「哦?啊啊,在的。進來吧。」

咚咚咚咚!伴隨着元氣十足的敲門聲,這樣的聲音傳來。

「反正坐在隔壁,就算沒必要,閒聊一下也沒什麼吧?」

地點在美術室。室內只有我一個人。

「一起回家吧!這把傘很大,兩個人綽綽有餘!」

與她的名字同色,鮮血般濃烈鮮豔的紅色。

進入繪畫狀態,時間概念便從腦海中蒸發不見。

「我不是那種生物,對不起。」

這樣的話,只能在雨勢變大之前強行突破回家了。

將注意力轉向我的久城同學身上出現的,是世上萬千顏色中最令我畏懼的顏色。

「……?嗯,明天見。」

那個獎盃是我去年夏天,在由國家新設,旨在「評選日本第一擅長繪畫的高中生」的美術競賽中取得的,油畫組的獲獎獎盃。

「…………」

「哎……」

果然還是先完成手頭這幅吧。參賽作品延後再說。反正再怎麼煩惱,都是這個結論。

「再見。如果有必要的話,十天後再聊吧。」

看到她手上的東西,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個,久城同學。」

幾乎每天放學後,我都會在這裏畫畫。我上的這所縣立井筒見高中雖沒有美術社,但學校特別准許我是使用美術教室。

如果我的『眼睛』沒有出錯,此刻久城紅正作爲戀愛對象傾心於我。

「不好意思,還要空也幫人家撐傘……」

「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我個子也比較高。」

我們在樓梯口換好鞋子,兩人共撐一把傘,走在雨中的校園裏。校園佔地廣闊,離校門有些遠。

「翠香,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學校?」

「班上的同學拜託人家講解小測試的答案!還有,人家去女子籃球部當外援,中間還抽空處理了學生會工作!」

「你還是這麼搶手啊。能和這樣的紅人一起回家,我真是誠惶誠恐。實在太幸福了。」

「空、空也心裏絕對不是這樣想!」

「真的真的,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啊、啊、啊~哇哇哇哇!空也快住手!」

我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把柔順的髮絲揉得亂七八糟。她鼓起臉頰,瞪着我說「真是的!」

翠香的表情總是鮮活地有些滑稽。

「但翠香是紅人這點可不假,全校知名人物呢。」

「哪有,人家沒什麼了不起……」

她本人雖然很謙虛,但事實上,身爲一年生的翠香在校內廣爲人知。受大家歡迎,被學生仰慕。

即使拋開青梅竹馬這層濾鏡,我也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雖然性格開朗活潑,但她其實是個一本正經的努力家,全科年級第一的優等生。而且運動神經超羣,不管什麼運動都能玩轉,各運動部經常找她當外援。

社交能力同樣出類拔萃。和任何人都能友好地聊天,交友廣泛,行動力強。是在每個班級,每個學年都有朋友的人氣王。

因爲人品出衆,剛入學不就,就被學生會執行部挖角了。

仔細想想,還真是了不得。

愛着他人,被他人所愛,無論何時都是大家的中心。這就是名爲吾道翠香的女生。

「沒濺到沒濺到,所以說不要管我,而是翠香你……早知道你很強,或者說超乎常人,但也太誇張了。啊,你的衣服有點被雨淋溼了……」

「那個,非常抱歉!你們沒有受傷吧!? 」

「……空也?怎麼了?一直盯着人家的臉看。」

「把參賽作品擱置,抱病也要堅持……你從來都是這樣。」

不幸中的萬幸,這樣就不會擊中翠香了——

「……哼!」

「人家知道那裏……嗯,這樣啊。空也,你做的事很了不起哦。」

「好了,事情解決。回到正題!」

翠香蹙起秀眉,用說教般的語氣說着。

順帶一提,她的家世同樣顯赫,是本地名門望族吾道家的繼承人。

我低聲嘀咕着,然後才注意到還有重要的話沒講。

「剛剛在聊什麼來着?被這衝擊性畫面弄忘了……」

啪的一聲,響起一道強有力的聲音。

「空也,有沒有泥巴濺到你身上!? 」

在意識角落,我只想着「幸好我走在靠近操場的那一側」。

「……謝謝。我會盡可能注意的。」

候診室掛上那幅畫後,據說患者們的不安情緒都契機消散。得到他們的大量好評,似乎真的很有效果。

「那幅……也算是我想畫的畫之一……」

在翠香面前,我沒有任何祕密可言。只好認命地點頭。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我其實很清楚。即便如此,她這樣優先考慮着我,這青梅竹馬性子。

「……不,不對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擔心我的時候吧!徒手接住那麼快的棒球……!手有沒有受傷!? 」

自此便口碑相傳,從容易感到不安的人羣聚集的各類設施,委託接踵而至。

「努力是好事,但也要適度休息。弄壞了身體可就得不償失了。你從小就一旦集中精神就停不下來……」

「啊,不過空也你可不能徒手接球哦!太危險了!話說泥巴真的沒有濺到嗎?讓人家仔細看看你的臉,還有衣服。看起來應該沒事……」

被她攥緊的棒球發出嘎吱嘎吱的悲鳴。

翠香的話忽然停頓,而後用沉靜而鄭重的聲音繼續說道。

「……精彩絕倫。」

「…………軟趴趴……這可是硬式棒球啊……?」

我不禁苦笑。雖然年紀比我小,但翠香從以前就是這樣。

翠香吊起形狀姣好的眼角。

「唔唔,你累了嗎?該不會一直沒休息在畫畫吧?」

隨着一聲清脆的聲響,棒球部員發出了驚呼。

被這般溫柔對待,任誰都會誤會的。

「……聽好了,空也,請你多珍惜自己的身體……你太勉強自己了,總是有求必應。」

「不,沒什麼。」

最厲害的是,被翠香叫住的棒球部員舉起手套後,球分毫不差的落到他手中。這不僅僅是怪力,更有精密的控制。

「請務必做到!」

「那你剛纔在學校畫的畫,是爲你自己而畫的嗎?」

得儘量不讓她擔心和操心纔行啊……正當這樣想的時候——

一顆白球正氣勢洶洶地朝我們飛來。是即使在雨中也堅持訓練的棒球部強隊打出的界外球嗎?

迄今已完成幾十件委託。

「不,我只是因爲喜歡畫畫才做的……」

「吾道家女人的必修課。在危急時刻,用路邊的石頭都能擊碎壞人的腦袋……!」

既有着對青梅竹馬無微不至的溫柔,這樣擔心我……又具備超乎常識的駭人運動神經——這就是吾道翠香。

不知何時,翠香已經往操場的方向擠到我身前……她竟徒手抓住了來球。而且沒有掉下來,也沒有彈開,甚至用的單手。

「很了不起。人家從未見過比你的畫,更能撫慰人心的作品。」

《你的女朋友,應當是對你無所不知的我纔對》全一冊 1章 爲什麼,一片鮮紅?插圖(2)
《你的女朋友,應當是對你無所不知的我纔對》 · 全一冊 · 1章 爲什麼,一片鮮紅? · 第2張插圖

直擊路線。再過不到一秒,就要直中我的腦袋。我除做出這種預測外無能爲力。看來是躲不掉了。

「雖然河童卷確實沒有河童,但這個理論有點牽強吧……」

我深深覺得……若換做別人,這會有點問題。

「就像蜜瓜包裏沒有蜜瓜,螃蟹麪包裏沒有螃蟹,名字和實際情況是兩碼事。」

——什麼!?

操場上傳來一聲大喊,轉頭瞬間,身體僵住了。

「不用謝。還有,請把傘再往你那裏靠一點。這樣下去肩膀會淋溼的,不能讓身體着涼!要是已經淋溼了,人家有手帕。」

方纔的誠惶誠恐雖是玩笑,但也並非完全虛假。

被她這麼一問,頓時語塞。

「……我懂失去雙親的寂寞,也能明白些,病痛纏身的煎熬。如果能幫上忙,我一定會幫。」

這也難怪。

「但並非自發畫的,對吧?又是受人所託吧?……這次又是哪裏?我記得上次是醫院吧?」

「真是的!努力參加社團活動固然可貴,但讓空也……不對,讓旁人遭遇危險,這樣可不好!」

「剛纔畫的,要送給孤兒院……不,現在不這麼說了吧,是送給兒童養護機構的。你記得吧,就是國道稍旁邊的岔路里面那家。」

「真是的……」

「那不是,你必須爲此犧牲自己的理由,絕對不是……拜託你,保重自己。」

吾道家雖在明治時期創業發跡,但原本就是赫赫有名的武家。

「希望如此。」

她優雅的動作,讓人覺得剛纔徒手接住硬球的光景就像假的一樣。

雖然從這邊到他那還有很遠的距離,但翠香扔出的球卻一路都沒有彈跳地飛了過去。而且幾乎沒畫出拋物線,一條直線的軌道。

「人家並沒有誇大其詞。包含人家在內,你的畫迄今爲止拯救過無數人,未來一定會更多。你送出去的畫作,一定會給許多人帶來安寧。」

於是我考慮自己能不能幫到他,以「能讓觀看者安心的治癒畫作」爲主題創作了一幅畫,結果很受好評。

(譯註:嚴密來講,根據1998年児童福祉法,日本已經沒有「孤児院」,全部更名爲「児童養護施設」。不過該叫法至今仍被廣泛使用。)

「對了。謝謝你,翠香。多虧了你,我才能得救。」

「沒事,沒溼啦。」

從我口中發出的不是慘叫。說到底,球並沒有擊中我。

「不必客氣,吾道家女人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千錘百煉的!」

「厲害是厲害,但世界觀太奇怪了。」

擔心身體不好又總爲畫畫廢寢忘食的我,總是無微不至地關懷。

「嗯,回過神來才發現下雨,嚇了一跳。」

「沒事!要投了哦!」

翠香莞爾一笑,拿出手帕擦拭自己似乎有點髒的手。

順帶一提,翠香並不是在開玩笑。

「請多珍惜自己的身體,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你問人家有沒有受傷?失禮!太失禮了,空也!」

契機是某次,聽到了熟識醫生的煩惱「要是有什麼能讓患者安心的東西就好了……」

「人家的衣服不要緊……對了,得把球還回去!」

「是的!說到底,空也總是太拼命了!人家可擔心你了。身體纔是最重要的,所以要更……啊,那裏有水坑!請小心。」

……然後。

可是。

「哎呀,謝謝。」

我畫的畫,大多數都是別人拜託我畫的。委託方有幼兒園、兒童館,還有醫院和兒童養護機構等等。

「啊!」她突然驚呼一聲,慌張地轉頭看向我。

「咦?」

「誒?好、好的……欸欸,真的假的!? 」

……沒錯。

「剛爲保護別人而徒手接住硬球,說這話沒有說服力啊……」

其家風和傳統至今仍被繼承下來,身爲繼承者的翠香,修習百般武藝——雖不知道投石頭包不包含在裏面。

「是嗎……是啊,是吧。」

交談間,我們穿過校門,走在緩坡上。

「對不起,快躲開!!」

翠香利落地轉向操場。一名棒球部員正一臉抱歉地朝我們跑來。

「——如果是鉛球還不敢保證!但像這種軟趴趴的球!你以爲吾道家的女人錘鍊出的右手會輸給它嗎!」

翠香對誰都關懷備至,但唯獨對我,會給特別的關心。

該不會,她把我作爲異性喜歡着吧……一般來說,就算這樣想也無可厚非。

但我確信,翠香對我的關懷絕非戀愛之情。

我集中意識,『看』向翠香。從她身上出現的霧靄,依舊是濃郁的翠綠。

嗯,始終未變,一直都是這顏色。

——我的眼睛,能通過顏色看到人類的感情。

更確切地說,我能將人類對眼前對象抱持的感情,具象爲顏色。

比如說,友情是綠色,敵對心是紫色,厭惡感是藍色,而愛情則是紅色。

我能知道,誰對誰抱持着怎樣的感情。

在我看來,這大概並非一種超能力,只是一種觀察力衍生出的一種聯覺。

通過動作、表情、語氣和聲音等細節,無意識地推斷出對方的感情,並將其以顏色的形式認知。

我對觀察力很有自信,且能夠理解爲何結果會以顏色的形式呈現——因爲我是畫家。

畫家這種人種,將人生奉獻給細緻觀察世界,再以顏色重新描繪。

「空也?怎麼了?……啊,難道是着涼了!? 身體不舒服……」

「沒事沒事。抱歉,只是稍微想了些事情。」

「這樣啊。」

翠香鬆了一口氣。

從她身上散發的綠色代表友情,那濃郁的顏色體現其感情之濃烈。

翠香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對我抱持着堅定不移的友情,從未有過改變。

雖然經常被旁人誤解,但就我所『看』到的,翠香絕無可能對我抱持戀慕或愛情。

厭惡來自翠香的思慕之類的,也並非如此。問題不在翠香,而是我……

她是個爲朋友着想的好孩子。我對此深信不疑。

『完~全不是。』

「纔不會。」

那款遊戲的合作模式很好玩,不知道有沒有類似的遊戲。

晚上,自己的房間。

「是這樣沒錯,但那又不是約會。」

久城同學待在我身邊,意味着危險……不,久城同學散發的紅色,果然還是哪裏搞錯了吧。

我用手機輸入【手遊 推薦 合作模式】的關鍵詞進行搜索。

『總之先找個地方喝點東西,之後還沒計劃。電影院附近有什麼推薦嗎?我不常去那邊,不太清楚。』

而這也是值得慶幸的事。

「事務性啊……我是沒覺得有那麼誇張,嗯,確實很冷淡。但她這個人,意外地會分享我很多有趣情報呢。」

要懷疑自己看見的顏色,對我來說認知上難以接受……話雖如此,那個顏色……

「是翠香很會照顧人啦。」

我反問勇治,他以困惑地語氣說。

翠香實在值得依靠又無比溫柔。

「不不不,你以爲對方是誰啊?」

『哎,你很忙嘛。畫的畫從來都很受歡迎。不過我也能理解,雖然我對繪畫一竅不通,但能強烈感受到你畫的震撼力。』

「對方是誰?……當然人家不會勉強你回答。」

我苦笑着向不滿的勇治道歉。

勇治的語氣很認真。他總是會冷不丁說這種話。

順帶一提,我們班在四月抽籤決定座位後還沒有調過,所以坐久城同學鄰座的人,目前只有我一個。

「勇治,你該知道我的有戲判定有多準吧?」

「什麼這個?」

『真搞不懂啊~明明你們氛圍那麼親密。』

◇◆◇

「沒什麼真實感呢。」

我不禁叫出聲來。

「哦……」

「我想想,因爲那附近有美術用品店,所以我偶爾會去,但提起女生會喜歡的地方……」

「失禮?也就是事關某人咯?」

「我是宮代。久城同學?」

……可是,既然如此。

「人家永遠是你最堅定的夥伴。」

去美術用品店的回程,我和翠香偶爾會去那裏玩玩。主要都是看翠香玩跳舞機。因爲很有趣,我個人非常滿足。

『就是啊!然後,和她說話時,她總是擺出那種「超絕事務性應對祭」的感覺。儘管沒有無視,但那種只會回答必要事項的感覺……總覺得要對向她搭話而道歉……』

我害怕,愛情本身。

『哦~久城同學果然與衆不同。』

『嗯~那久城同學呢?你沒和她出去玩過嗎?』

『要怎麼做才能和她那樣溝通啊……大家在那之前就會放棄了!爲什麼空也……爲什麼呢?久城同學該不會喜歡你吧~?』

「這是怎麼回事……」

『好!』

「能聽你這樣說,人家很高興。所以……如果有任何困擾,要先找人家商量哦!」

『《生死時速》的重製版。中林好像喜歡動作片。』

『我高一時和她同班,所以知道她並不是不擅長說話。只要有必要,比如上課被點名時,都能對答如流。她只是單純對人沒興趣,所以不搭理而已。』

「嗯!? 」

勇治的語氣並無調侃之意,而是真心佩服。他接着說。

我找到了最近剛推出的一款遊戲,評價相當好。是一款駕駛機器人戰鬥的動作遊戲。

「是啊,從以前一直受你照顧。」

我們兩人哈哈大笑。

『是這樣嗎?甚至有人以爲你們在交往哦。』

『你肯定知道不少嘛!你不是經常和吾道學妹一起去玩嗎?』

「那就好……喂,空也。」

翠香嫣然一笑。

「真是的,你從剛纔開始就很奇怪哦?那不叫想事情,而是煩惱!」

那是曾經奪走我父母的,無比可怕的怪物。

……正笑着,腦中卻閃過從她身上所看到的紅色。

『對對!從好久前就一直說想看……一直約你看,但你一直拒絕的那部電影!』

『是沒錯啦。不過,能和久城同學正常交談的人,大概只有你一個哦。』

「笑死人了。」

「那部啊,我記得你也說過想看。」

『…………』

「空也,你怎麼了?」

因爲……來電顯示寫着久城紅。說起來,我們之前交換過聯繫方式,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偶爾還會開啓超高速話癆模式,有種『在和聰明人說話!』的感覺。」

『哦,電玩城。中林應該會喜歡吧。OKOK,謝啦!』

「對了,你們看完電影后要做什麼?」

「只是因爲坐鄰座,所以當傳話筒罷了。好像是比起和全班同學說話,與我一個人交流更有效率。今天她還爲此向我道謝呢。」

猜要麼是勇治又來電話,要麼是翠香,然後看向屏幕——

「哦,那我真是高興。那要不要買幅回去?」

「你是認真的嗎?」

『現在啊,大家都知道做鄰座的你能和久城同學正常交流,纔會拜託你聯絡她哦?但高一時可沒這事,我們可都是戰戰兢兢地努力和她搭話。』

「所言極是。不過說成煩惱,很失禮呢。」

「你們要看什麼?」

「哦~……不用戰戰兢兢也沒關係吧?雖然我懂你們心情。」

「對了勇治,說回正題。說到電影院附近可以玩的地方,就是電玩城了吧?環境不錯,而且有很多情侶。」

翠香有時敏銳得可怕。

「空也?」

雖然交換過……

『站着說話不腰疼……真是又怕又緊張。現實中有這種美女真的好嗎,那種等級很奇怪吧?』

「沒錯沒錯,和我聯絡事項時,她說話也很順暢。」

說起來,我最近都沒有玩遊戲。之前我跟勇治玩過一款冷門手遊,但最終因爲冷門而關服了。

電玩城啊,這麼說來,我也有陣子沒去了。

「我會爲你加油的。」我向幹勁十足的勇治說完,按下了通話結束的按鈕。

沒想到,那個我剛剛纔跟勇治聊到的,公認的『厭惡人類』的她居然會打電話給我。難道她不把我當人類看?我一瞬胡思亂想着,同時按下通話鍵。

「空也!」

『好啊!先低價購入,之後再高價賣出!……不過說真的,將來你的畫絕對會成寶物吧……?』

『我在想高一時,她和鄰座的人也是那樣說話嗎?應該沒有……所以就我所知,能和久城同學正常說話的人,學校裏只有你一個。』

「哦,啊啊,抱歉抱歉。」

「那你加油吧!」

「對不起啦。」

剛成功和喜歡的女生約定約會——向我打電話彙報的人,是好友勇治。

我這樣一說,勇治便隔着電話恍然答應「啊啊,嗯,說的也是。」

這令我既開心又害羞,連忙轉移話題。

「是嗎?」

『……唔唔唔~嗯,就是這個。』

不,可是,但是……唔……

進行遊戲似乎免費,總之先下載……下載到一半,有人打電話給我。

「啊啊,呃,我也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啦。別擔心,不是什麼麻煩事。」

她說,讓我一個人出門實在不放心。

『會啦會啦!怎麼可能不會。你以後絕對會成爲大名鼎鼎的畫家。』

『…………』

「……欸,是久城同學吧?咦,難道是打錯電話了?」

是不是誤觸了?我這樣想着,但還是等了一下。幾秒後,傳來了回應。

『………………晚上好。』

「哦,晚上好。久城同學有事嗎?」

『…………那個,不是。』

你是在打國際電話嗎?我在心裏吐槽她反應的延遲。

『…………呃,你喜歡玩遊戲嗎?』

「算是有在玩。」

『……你現在有空嗎?』

「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

延遲漸漸消失了。

『是嗎?那可以陪我一下嗎?對了,我想請你做測試員。』

久城同學終於開始用平常的語氣說話,我反問她。

「測試員?要做什麼?」

『我幫忙開發的遊戲最近上架了,我想確認實際遊玩的感覺,但那款遊戲主打的是合作模式,所以我想找個人陪我一下。』

「原來如此。欸,你在幫忙開發遊戲?好厲害耶……?職業水平嗎?」

『我說過吧?我正在賺錢。』

「好帥!可是找我可以嗎?我玩遊戲的技術不怎麼樣,而且也不懂程序設計。」

『宮代同學聽好宮代同學聽我說宮代同學這種遊戲最重要的是普通玩家的反應比起重度玩家或遊戲公司的人我更想聽一般人的反饋所以我才選了你沒有其他意思,請

理解

。』

維持這個姿勢一會兒後,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

理解

。」

笑得停不下來。

『還有,能量條已經集滿了……我覺得。可以使用必殺技。』

聽着她的話,我在毛巾毯裏用手機看着宮代同學的照片。

「……算了,姐姐覺得沒有就沒有吧。」

「你說你們一起玩遊戲,玩的什麼?」

「真的耶,那就釋放吧!」

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身體從椅子上滑落。此刻我在自己房間的桌子前,擺着相當奇怪的姿勢。

多虧如此,我的遊戲體驗異常順暢,玩得相當開心。回過神來,時間已經不早了。

「好的。」

下次對話是十天後,她就是這麼一個一絲不苟的人。

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幸好她語氣很乾脆,聽得還算清楚。不過「請

理解

」是什麼鬼?

想到這裏,我不禁苦笑。對方可是那個久城同學。

……戀愛感情,果然好可怕。

「咦,這個遊戲我剛剛纔下載誒。」

「是嗎?太好了。」

「比小學生還廢!」

「啊,我知道了!和『宮代同學』有關!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事了!有進展了嗎!? 」

通話結束的現在,我哪還有力氣應付妹妹。

「我說啊,姐姐,你別想用那種溫吞的攻勢攻陷對方哦。用蠻力硬上就對了!雖然相當不甘心,明明我超級無敵可愛,姐姐的長相還比我更漂亮!就說,顏值偏差值那樣高,怎麼還交不到男朋友啊?」

「是啊……」

「發送?發送什麼?Pull Request?」

關掉電燈,閉上眼睛……之前,先在手機上設定鬧鐘。然後,爲以防萬一,我搜索了明天要去地點的路線和所需時間。

但是。

順帶一提,lvine是日本人幾乎都會安裝的知名聊天軟件。

「僅此而已。」

「膽小鬼……」

「『以下』的話,小學生也包含在內哦。」

「我可是一直襬着撲克臉,不可能被看穿的。」

「好毒……」

「纔不會。」

我放下心來,進入夢鄉。

『謝謝你。當然我會付你報酬,告訴我你的銀行賬號。不用開收據也沒關係。』

順利通過教學關卡後,接着和久城同學進行合作模式。

『除了宮代同學以外我想不到可以拜託的一般玩家了因爲我沒有朋友更別提男高中生這種最符合目標客羣的人除了你以外我完全想不到其他人這就是缺乏社交能力的女人的末路你

理解

嗎?』

雖然很想揍她一拳(話說這傢伙到底瞭解大正時代多少啊……),但我沒有那個力氣。

「然後呢然後呢!? 」

「打了電話……然後一起玩遊戲。」

妹妹騎在我身上蹦蹦跳跳。好痛好重。雖然妹妹的體格纖細,但很遺憾,我實在弱不禁風。

◇◆◇

「你不是也常對我說,我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嗎?」

勇治很擅長玩遊戲,可我對動作遊戲就沒什麼自信了。能選到操作簡單的角色真是好幸運。

「……橙子,姐姐剛剛完成一項壯舉,處於疲憊狀態。所以我要睡了,已經睡了。」

「好,突擊!」

「沒事,我也很開心。這遊戲真不錯~一定會流行起來的。」

「這是什麼超純情少女發言?『只是想更親近一點』,你是大正時代的人嗎?啊哈哈哈,笑死人了!!啊,抱歉抱歉,我開玩笑的!」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呢然後呢!? 」

我現在真的累壞了。從來不知道打電話給喜歡的人是這麼緊張的事,中途有好幾次都快昏過去了。

『宮代同學,現在攻擊你的敵人,弱點是頭部哦。只要砍頭就能一擊打倒。』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我爬到牀上,用毛巾毯包裹住自己。這是入睡的姿勢,今晚已經到晚安時間了。

「姐姐~我的平板出了點問題~……呃,你這是什麼姿勢?脖子會痛哦?」

啊,遊戲教程開始了。

算了,應該是錯覺吧。我想着,開始集中精力玩遊戲。

遊戲畫面上,開始教學之前,遊戲指示我選擇機體。

「我

理解

理解

,抱歉啦。總覺得有些抱歉。我會盡力幫忙的。」

我可是連收據和發票的差別都不太清楚的高中生耶。

久城同學還是老樣子,留下冷淡的回應後就掛斷了電話。明明一起玩遊戲那麼開心,但這方面果然還是很有她的風格。

「在你說出來之前我不會停的!早點坦白比較好吧?那纔是姐姐最喜歡的『最優解』!」

我的戀愛技能確實爲零,更何況對方還是那個擁有「判斷是否有戲」特技的宮代同學。

『謝謝,那就再見。』

嘴上說着「僅此而已」,但對我來說這可是一次不得了的大冒險。妹妹用悠長的嗓音煽風點火,繼續追問。

總之,我開始按照久城同學的指示進行遊戲測試。

「纔沒有這種事。」

「Pull Request是什麼鬼。當然是lvine的信息啊!像是謝謝你陪我玩,或是我玩得很開心之類的,還有下次再一起玩吧之類的!」

心跳數明顯上升,而且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其實不是這樣的。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被製造出這個狀況的當事人這麼說,實在很火大……只是打了個電話。」

掛斷電話後,我——久城紅深深呼出一口氣。

……啊,真的不早了。睡覺吧。

「就說,你這戀愛技能爲零全開的氣場,對方早看穿你喜歡他了吧?」

「我又……不想交男朋友。」

「拿劍的機體、拿槍的機體,還有帶翅膀的機體啊。那我選這個吧。」

『差不多該結束了。時間有點晚了呢,非常抱歉。能像這樣一起玩,給我了很多參考,瞭解了新手玩家的動作。』

裹在毛巾毯裏,我開口說道。

「…………嗯——」

『誒,選了劍型機體啊。操作起來最簡單,我覺得不錯。』

「哪有問同學要銀行賬號的?我會幫忙,錢就算了。」

「…………好難。」

「……我只是想……和宮代同學……更……更親近一點。」

「……哈~~~~啊!? 」

「…………」

「說真的,簡直就是奇蹟!姐姐竟然會對別人感興趣!甚至喜歡上對方了!而且而且還這麼死心塌地!絕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啊!」

妹妹好像放棄什麼似的這樣說,又開始在我身上蹦來蹦去。

我無法反駁。

「我已經打開了,總之正常開始遊戲就可以嗎?」

明天是星期六。雖然不用上學,但早上有安排。爲了不睡過頭或身體不舒服,還是想早睡。

(譯註:Github的功能之一)

『嗯,稍微推進一下就會開放合作模式了。』

「是沒錯啦,雖然是這樣說……就算表情看不透,但姐姐除了表情之外,其他方面都很明顯哦?」

或許能在學校也能多聊幾句……應該不會吧。

真不愧是開發者。久城同學總是能適時給出彷彿窺屏般的精確提示。

「什麼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了!別睡別睡別睡,起來起來起來起來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

「謝謝,那就再見。」

明明簡單說『未滿』就好了。不對,被說小學生未滿也很嚴苛。

「咦,什麼,僅此而已就一副竭盡全力的樣子!? 哎哎哎哎哎哎哎!姐姐你根本是小學生水平嘛!不對,是小學生以下!」

『哦,是嗎……真巧呢,非常巧。』

「真讓人擔心啊~姐姐是那麼沒常識……你有好好發送給宮代同學嗎?」

我這麼想着,突然感到違和感。咦,我剛纔說出選哪個機體了嗎?

比我小兩歲,初中三年級的妹妹是社交達人兼八卦狂。對親姐姐的我,也絲毫沒有收斂。拜她所賜,我原本不願意說的事情全都被扒了個底朝天。

好,完成。只要在設定的時間起牀就來得及。那裏也不是會迷路的地方。

「就那個,我幫忙開發的那款。」

「啊——那個主打合作遊玩的遊戲嗎?正好合適嘛……可是那遊戲,我記得你不是說『接到一個超不合理的趕工爛攤子,對方哭着求幫忙但果然還是該拒絕』嗎?」

「……我改變主意了。」

「哦~……啊,難道說,你是預料到這種情況才幫忙開發的?因爲可以和宮代同學一起玩?」

「…………」

「咦~!好努力~~~~!姐姐超可愛的嘛~~~~!!」

明明我什麼也沒有回答,妹妹卻擅自興奮了起來……雖然就如她所說。

「哇~!哇~!快說快說,你是怎麼邀請他的!? 你是怎麼開口說要一起玩的?真虧你沒有退縮耶?」

「那是因爲宮代同學好像正在搜索那款遊戲,打算下載,要是錯過這個時機……就……」

就可能一輩子沒有機會了。所以就『豁出去!』地打了電話。

「哦~!能和姐姐聊這種話題超級新鮮~!!……話說回來,姐姐你怎麼知道宮代同學正在搜索那款遊戲,打算下載的?」

「直覺敏銳不行嗎你的姐姐就是有這種洞察力這種程度當然能察覺不如說反過來問你除了直覺還能有什麼解釋啊好睏我要睡了」

「啊,語速變快了!這是你有事隱瞞的證據!快交代!」

就算她這麼說,唯有這件事,我不能對妹妹坦白。

看我守口如瓶,妹妹終於放棄追問,換了個話題。

「有沒有其他競爭對手也看上宮代同學?或是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他沒有女朋友,應該。只是……」

「只是?」

「他有個小一歲的青梅竹馬,感情非常好。」

「哦~可愛嗎?」

「難道不是嗎……?」

「我最喜歡有才能的男人了~!要是有肌肉就更好了~!」

「拜託讓我回到平安時代……」妹妹虛弱地嘟囔着。

「欸,宮代同學肌肉怎麼樣?體格好嗎?肱三頭肌發達嗎?」

「非常可愛。」

我就是這樣,和家人們無話不談。

從妹妹身下掙脫出來,爬出毛巾毯。我在桌子的抽屜裏拿出某樣東西。

「啊,騙你的騙你的,我也不知道啦!……嗯~居然能讓姐姐變成戀愛中的少女,真是讓人在意啊~!聽說他很會畫畫呢。」

對不起,橙子。

我繼續對瑟瑟發抖的妹妹追擊。

雖然我不能說出口,對誰也不能。

「…………是啊。」

你姐姐可比你現在想象的還要更無可救藥得多呢……

「哎呀~青梅竹馬啊。長得可愛,感情又好……雖然對周圍保密,其實已經在交往的情況也很常見呢~說不定姐姐已經輸了。」

「是啊。」

「就是你的姐姐。」

「橙子。」

曾經,是這樣想的。

她經常以找宮代同學爲由來我們教室。兩人感情很好的樣子,她可愛的樣子,往往會映入眼簾。

「咦?」

「啊?該不會……」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只是措辭問題啦!哇,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怎麼了怎麼了!? 」

但是,對家人以外的人,我無論如何都提不起興趣。感覺不到和他們說話的必要性,在學校裏被稱作『厭惡人類』。

「昂~不過他是畫家嘛,感覺沒有肌肉啊~真要說的話,感覺是體瘦型的呢。嗯——這樣很廢呢~」

「魔鬼!!」

我曾覺得這個稱呼很貼切,保持現狀就好。

「這是咒術師的復仇手段!讓人不安,施加壓力,慢慢地折磨致死!」

這樣的對話,在久城家是家常便飯。

「我稍微改裝了一下。簡單來說,只要給手機接上這個,就會注入過量電壓當場報廢。這是AC適配器型手機破壞器哦。」

「咿~……你嘆氣是什麼意思……?以爲姐姐是戀愛中的可愛少女,完全是我的錯覺嘛……」

「橙子,你今後每次充電,都要提心吊膽想着『這不會是那個手機破壞器吧……?』過一輩子了哦。」

「哈?」

「這個……我不會去注意各部位的肌肉啦。」

「那是什麼……?手機充電器,對吧?」

「咦?啊,在。」

「……好——————可怕!!太太太太惡劣了!!有女高中生會用這種方式威脅人嗎!? 」

「橙子,你房間裏的AC適配器……希望不要在不知不覺間變成這個吧。」

「…………」

「唉……」

妹妹似乎有肌肉癖,雖然我無法理解這種興趣。

「沒錯。正確來說是充電用的AC適配器。看起來很普通吧?」

「你剛剛該不會——在嘲笑宮代同學?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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