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與終的循環往復

網譯版 轉自 百合會

翻譯：想成爲番茄小弟的慢慢

校對：夜有時

潤色：想成爲慢慢小弟的番茄

沿着稻田，兩人漫步在未經修繕的羊腸小道上。

萬里無雲的天空與迎面之風的寒涼昭示着冬天的到來。似鱗片般鋪陳着的細小云朵在空中不斷擴散着。像是要迎接嚴枯的冬季一般，稻田上不見莊稼的蹤影。地面荒蕪，鮮有遮蔽視野的東西。巨大的鐵塔和自此延伸出來的電線在頭頂上盤旋着。

我邊向前邁出腳步，邊看向身側說道：「那個。」

身旁的女孩抱着一個黃色的皮球，長長的頭髮隨着動作來回晃動着。

……啊，對了。她是我小時候唯一的朋友。

這個景色真的是以往所體驗過的嗎？

這樣的不確定使我的腳步凝固，心也跟着倒退回了幼時。

突然，好像有什麼自腦後湧入。習慣了視線的高度之後，景色變得鮮明起來。

「聖誕節要去做什麼『哇』的事嗎？」

女孩兩手擺弄着小球向我問道。

「哇？」

「害厲的事。」

剛剛的話使我更加不明所以。總之，好像是在問我聖誕節想要幹什麼。

「我家呢，要喫蛋糕。」

「這種程度的事我家也會做啊——」

耶~耶！女孩看似沒什麼幹勁地誇耀着勝利。無論是女孩的表情，言行還是舉止，都給人一種輕飄飄的感覺。不同於其他孩子或大人，很柔和。觸摸時會感到清爽，產生好像捧着雲朵一樣的錯覺……怎麼描述好呢，就像是電視畫面那樣。

第一步是有力的。

要是能和女孩一起度過聖誕節的話，一定會非常開心的吧。

我一邊用手指梳着侄女的頭髮，一邊小心翼翼地詢問。侄女側目偷瞥了我一眼。將她傾瀉垂落至肩膀上的頭髮捧在手裏，享受着那份觸感。一邊撫摸，一邊感嘆着手感真好。

「爲什麼呢？」

「唔——」

「心情差不多該好起來了吧？」

轉眼之間，她就以我無法企及的速度離開了。

「我並沒有生氣。」

我時常，要將這一點給忘卻了。每每此時，我似乎都會回憶起她。

那一天，她突然消失之後就再也沒有過。

我方纔先一步站起詢問，侄女便立刻把礙事的頭髮拂向一邊，出了被爐。

「現在關係也很好嗎？」

好像是這個原因吧，記得不太清楚了。這是自然，意識若是如此清晰的話也就不會落得惹她生氣了。侄女看起來很不高興地鼓着臉頰。也許除了名字之外還說漏嘴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也說不定。夢話裏大概還夾雜着抱怨。完全記不起來。

侄女她，生氣了。

我和侄女一如既往地，待在茶館裏面的房間。但是。

就在我思考之時，女孩縮着頭輕哼着。隨後「啊」的一聲，從我身邊消失了。

或許是因爲年輕，侄女的視線總是那麼真摯。

如今我的應至之處是。

「哎呀，今年是咖喱嗎。」

「我家有大大的蛋糕哦，要來喫嗎？」

「去買蛋糕吧。」

「怎麼樣才肯原諒我呢？」

沒想到自言自語被我給聽到了，侄女顯得有些動搖。

我產生了一股既視感。將頭轉向一旁，本不存在窗子的地方卻像是有什麼在映照着我自己。

「被它們圍着會感到安心。」

「過去的事……」

「不太明白……」

「好啊。」

「雖然沒有你說的那種分手。嗯，是從那以後開始的。」

「好想喫蛋糕啊。」

「從分手後開始的？」

對於自己將想到的事情急忙脫口而出這一點，差不多也該慎重些了。

「因爲比較古舊了。」

「一起喫大大的蛋糕吧。」

我以前，也淨是懷揣着這樣不愉快的記憶。

她扔下球，用力地揮動着手臂。

夢就要開花結果了。

用她那嬰兒般的天真，蠻橫地將其撕裂開來了。

……………………………………

「這是隻有氣在頭上的人才會說的話吧。」

應着氣氛試着提議，侄女睜圓了雙眼。

我就好像是被懷疑出軌似的，有點想要從這氣氛中逃走。

正欲追趕之時，兩眼的視界迅速變得一片空白。

女孩子緩緩地綻開了笑容。緊隨笑聲之後，繼而又點綴般的眯細了眼眸。

心情似乎已經好很多了，這樣的話也不需要蛋糕了吧——我一瞬間這麼想。

我說完後，女孩像是在表達「誒、是這樣嗎」一般，驚訝得把眼睛瞪圓。女孩不上街，也不看電視廣告的嗎。

「還有其他的嗎？」

「……爲什麼呢？」

「啊——嗯，是的。」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心中歡欣雀躍，任憑寒風裹挾，也未感絲毫涼意。

但是想象了一下自己和侄女圍着蛋糕時候的樣子，心想果然這是必要的。

只是，往事雖已終，卻並非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明明近在咫尺，卻好像隔着什麼東西一樣。

幾乎無視了我的詢問，侄女道出了她所在意的問題。

侄女回味似地呢喃着。是的，結束了。侄女便是讓這一切結束的人。

因爲我一直都明白，我所注視着的那個人，並沒有注視着我。

「等等啊。」

所以儘管我沒有去追趕她，卻不由得一直想待在她的身邊。

「說到聖誕節不就是雞肉嗎。」

「喫炸雞。」

真是單純啊。

「這個家裏有木製的氣味呢。」

和女孩在一起時，家裏好像也變得不一樣了。

「姑姑的初戀。」

「我的？」

窩進被爐裏後漸漸熱了起來，雖說想要關掉電源、把腳從被爐裏伸出來，亦或是活動身體，但現在不是幹這些事情的氛圍。我把視線瞥向未經整理、毛毯散亂的沙發上。

原以爲她會在漏風的走廊上感到寒冷，卻沒想到她說了這種話。

這讓我對那個女孩的氛圍在意得不行。

「也許和姑姑的味道有些相似呢。」

我曾很喜歡她那一如往常的笑容。

但是那兒，大概並非我的心之所向。

「啊——？」

小憩之時被侄女叫醒，可睡迷糊了的我似乎呼喚了舊識的名字。

或許是方纔所看到的夢境的緣故。但夢的內容我也完全回憶不起來了。

面對這樣的侄女我並不覺得麻煩，而像是在窺視一面過往的鏡子。

所以最近，比起模樣反倒是聲音更加難以回想起來了。

「啊，打起精神來將蛋糕……果然還是算了吧。」（注：原文爲』ケーキを景気よく……』ケーキ0;蛋糕1;與景気0;精神1;均讀作keiki，是姑姑爲了讓侄女心情變好而開的文字玩笑。）

我並不覺得那氣味和我有什麼關聯，不知不覺就向她探尋道。

然而，如今尚存於心的一絲寂寞，仍暗暗昭示着我究竟窺探到了怎樣的夢。

女孩又再次將我拋下，獨自奔跑啓程了。

開始交往後……說到交往也分兩種類型，雖然也有那種感到害羞的類型……而我明白了，還是高中生的侄女，是會隨着交往程度的加深而愈發嫉妒深重的另一類。雖然由於我疏於人際交往，現今姑且是沒有能夠讓我喫醋嫉妒的對象的……但少見地也有這種情況。過往記憶在心海中激起波瀾，向着海岸奔湧迫近。

「她總是一副呆呆的樣子，說不定就這樣陷入自己夢境中了。」

自那以後就完全沒有聯絡了……但我確信她還活着。夢境中，她如今仍舊喧鬧着的歡快模樣栩栩如生地浮現在我的心頭。

「誰知道呢……啊、並不是想糊弄你，我和她已經沒有聯絡了。」

「你看，難得的聖誕節嘛，自然是要愉快度過比較好吧。」

侄女面向這邊，以率直的目光注視着我。

所以你就放心吧、這麼說着我戳了戳侄女的側腹。侄女扭了扭身子，低着頭緩緩開口道。

「當然要一起去。」

「嘛，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雖然說是難得一次的聖誕節，但卻沒有出門的預定，就連炸雞也沒有準備。唯一勉強稱得上聖誕要素的可能也就是這本正在閱讀的旅行雜誌封面了。爲彩燈所點綴的冷杉在夜景裏映出孤零零的景象。雖然外表被華麗地披上了燈飾，裏面的樹木卻是幾分寒冷、幾分寂寞的樣子。

「覺得冷的話呆在這等我也是沒問題的哦？」

呆呆地凝視着前方，女孩小聲嘟噥着。大概是因爲說到了蛋糕的話題吧。

兩個人左右搖晃着腦袋。

邊喫着甜食邊生氣是很難的。侄女的不高興也會像糖點心一樣溶化吧。

這驚訝的方式，似乎與什麼重合在了一起。

雖然之前也稍微和她透露過，然而苦澀之情仍是湧上心頭。

油然而生的焦躁感催促着我。

環視着着低矮的天花板，侄女的嘴脣微微張闔道。

女孩停止疑惑，再次邁出腳步。

侄女的學校制服之中，要數冬裝尤其適合她。沉穩的色調叫人永遠看不膩味。

「奶油在嘴裏瀰漫開來的濃密口感，甜甜的讓人很開心吧。」

無論何時，都是這樣。

緊接着是輕快地蹬着地面。

「那個，就是……肌膚的。」

「那自然是指肌膚的味道吧。」

其它地方的味道，還能算是我的味道嗎？

侄女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吞吞吐吐地說着什麼。肌膚的味道是在哪裏聞到的啊，好像是有那種時候的吧，像是在那樣的地方。……這些先暫且不提。

「木製的0;味道1;。」

「是的。」

「我身上有樹木的味道啊。」

「我也沒有說到那個程度吧……」

「那個，真棒啊。」

哪有？侄女不可置信地輕聲笑着。

這個家裏是沒有聖誕樹的，要是我能成爲其代替就好了。

因爲是難得的，和侄女一起的聖誕節。

準備好聖誕樹和蛋糕後，變得稍微有些像樣了。

天色漸晚，晚霞臨近，差不多該開始慶祝聖誕節了。

有始便會有終。

無論結束多少次，都會馬上迎來新的開始。

今天的我所能做到的事，便是讓今日終結、明日開始。

爲了不重蹈昨日的覆轍，不斷向前邁步。

現在的我，想要陪伴在這孩子身邊前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