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各奔東西,自那之後

《少女妄想中》 · 入間人間 · 3397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合會

翻譯:番茄 慢慢

「小阿的綽號也差不多該更新了吧。」

即使在鋃鐺前行的車廂之中,她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達過來。我想我的耳朵與心靈,大概爲了不漏聽那聲音而時常拼盡了全力。這點先暫且不提,她在說什麼話題啊。

綽號也必須像執照那樣更新不可嗎。我都不知道。

「說來小阿這個綽號我可是初次耳聞。」

「啊哈哈哈。」

她爽朗地笑了。清涼,她給我的印象時常固定於此。那是即使穿梭於夏日的地底,也依舊能爲我帶來由來不明的涼爽感,如此程度的清涼。

「以攝津稱呼你也差不多感到乏味了。啊,並不是在輕蔑你的姓氏哦。」

「嗯。綽號啊……」

「以前朋友是怎麼稱呼你的?」

「小津之類的。」

「原封不動——」

她搖晃着肩膀。

「還有,小藍。」

我道出了這裏所看不見的顏色。

這個也是原封不動。

她稍加思考後,便得出了簡潔明瞭的正確答案。

「因爲叫青乃所以是小藍。」*(注11;

「是的。雖然也有喜歡藍色的緣故。」

她似乎感到索然無味,表現得很露骨。抿起脣瓣,眯細雙眼。這樣的她相當可愛。

但姑姑說着「進來吧」,隨後自然地爲我掀起她身側的被褥,這讓我高興地忘乎所以了。我急急忙忙鑽進被爐,姑姑輕笑着注視着我。

雖然不免有些寂寞,但我仍不禁如此祈願着。

海浪湧上沙灘,繼而又徐徐退去。

特別是上班大概要遲到了的今天。

無論曾幾何時,此時此刻,抑或是從今往後,我都將馳騁於這片天空之下。

就算看着電視,我也幾乎無法將情報吸收。

在遊着泳返回時所遇見的,那個女孩子。

「爲你揉揉肩吧。」

今天也是晴空萬里。這樣的日子,大概已經持續了約百日之久。

姑姑言,11月即是冬。姑姑的秋天很短暫。

「如果是你想打聽的那種意義的話,完全不受歡迎。」

「沒有,就是覺得你很像小狗。」

就算我想要窺視她瞳中潛藏之物,那視線卻給人以遙不可及之感。

「真是美麗的天空啊。」

夢不會消失。曾誕生於世的事物,決不會就此化作烏有。

「並非討厭。只是因爲,這個稱呼是那位朋友給予我的。」

「攝津也給人這樣的印象哦。」

對她懷抱着這樣的期待,我在海邊度過着悠閒的時光。

雖然現在仍處於黑暗之中,彷彿要無法喘息。像這樣靜默着一起隨着車廂搖晃,宛如置身夢境。

但是,這趟電車的終點也一定能夠望見藍天。

是在外面找到了什麼吧。越過夢的彼端,抵達了那真切的現實。

「且慢。攝津(暫定)也給人這樣的印象哦。」

姑姑一邊回答着,一遍把腳伸進了被爐。說得真輕巧啊。

避開上學路線,我的腳步朝着沿海的公路偏移。最近去往海邊的頻率增加了。由於小鎮上我經常光顧的場所有幾處正在改裝,裝修結束之前不免感到有些無聊。這種時候,腦海中所浮現的就是大海了。

堆砌成列的消波塊上不見人的蹤影。悄無聲息地,裹挾着潮汐氣味的海風被吸入其中。

「初戀也沒有結果呢。」

即使如此也會繼續生活下去,則更加令人悲傷。

我爲自己被當做小狗對待而感到不快。但姑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又讓我心裏五味雜陳起來。

「我會考慮的。接下來,小津和小藍以外嗎。難度有點高啊。」

「啊,討厭這樣?」

這之後,我便會爲窗外出竅靈魂般的光芒感到目眩。

來到海灘,我獨自一人在此坐下。曾經雙手交握的對象已然不在身側。

夢。

昨天爲止的自己消失得蕩然無餘,這讓人有些寂寞。

「就這樣不挺好嗎。」

姑姑將被爐從裏屋拿出來,神情詫異地瞧着我。

我稍許斟酌着語言,嘗試着詢問。說得簡潔明瞭一點,就是在問她是不是很受女性歡迎。

11月份將將來臨,姑姑就急忙開始着手於被爐的準備。

「沒有,因爲那些傢伙生命短暫。而我又不擅長離別。」

姑姑好像也立即察覺到了我問詢的意圖。之後便開始支着腦袋講起自嘲般的話語。

我微笑地注視着將手自吊環上拿下,認真到甚至交疊起雙臂,並開始深思熟慮的她。

爽快的、清涼的。但這溫度對我來說卻無比舒心。

關係真好關係真好——她開玩笑似地說着,用手肘頂向我。「我想想啊」,如此說道,我稍許煩惱着。

「唔。」

被這天空吸引,我出了門。沒有帶上書包,一如既往穿着制服離開了家。

「姑姑你,怎麼說呢。」

「不,只是重新意識到了所謂的關係性……」

「是嗎。」

「呣。」

雖然說了那樣的話,但若是回想起那孩子生氣的臉龐,馬上就能明白。

見我如此反應,她窺視我神情一般曖昧地笑了。

假如我被他人如此稱呼了的話,她一定會皺起眉頭露出不情願的神情吧。

「啊,喫醋了?」

與她一同度過的不知第幾個夏天,我們在電車中聊着這樣的話題。

「因爲要在電車到達之前決定好綽號。呼呼呼。」

「因爲你給人如此印象。」

姑姑闔上雙眸。她輕緩地呼出一口氣,隨後又立刻睜開了雙眼。

「小藍這稱呼挺不錯呢。我也可以這麼叫嗎?」

「我當姑姑的女朋友真的好嗎。」

姑姑一邊輕描淡寫地說着,一邊挪動身體打開了電視的電源。原來有嗎,我想着。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至今爲止,姑姑也在這廣闊的世界之中擁有了許多次邂逅吧,我如此想象着。

姑姑最初所喜歡上的人。大概是女性吧,我這麼認爲。

所以我每天早上,都會逐一確認——昨天的我,做了這些事情。甚至連思緒的碎片都細心地拾起拼接。這樣做的話,便感到身體逐漸放鬆開來,就像在做柔軟體操一樣。

「嗯——……」

是因爲連認真交談都沒有就同她分別而產生的罪惡感嗎?

我搖搖頭。

「駁回。啊,對了。你也想想我的綽號。」

「不……」

「如果我說是,你會做些什麼?」

即使閉上雙眼,世界也與我同在。

「清涼小姐。」

我上百次、上千次,又或是數億次地這麼想着,今天也不例外。

「在女性之間很有人氣什麼的嗎?」

她隨意地提案了。我的視野像是被頭髮覆蓋一般,一瞬間被飛舞的漆黑所侵佔。

「怎麼啾呢?」*(注2)

就像我的初戀對象是姑姑一樣。

「姑姑養過狗之類的嗎?」

「這什麼啊。」

自那以來,我便再沒有見到過白音了。雖然在這裏無法分辨時間究竟流逝了多少,但我感覺已經許久沒有遇見她了。或許她已經不會再來了。

……同那形形色色的人。

「……還能否再見到那孩子呢。」

試着說出口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羞恥。

這一點,我有些在意。

坐在牀頭,我考慮着今天要如何度過。昨天做了什麼呢,如果不充分回憶一下的話似乎下一刻就要遺忘了。

願她能夠度過夢境般美滿的每一天,如此生活下去。

但由於這裏是夢之國度,所以與缺水乾旱這類情況無緣。

我也會繼續生活下去。在這被做夢之人所忘卻的,夢的海洋裏。

「會有擅長離別的人嗎。」

「有的。」

「突然怎麼了。」

她的體溫。

「啊?」

「有什麼事嗎。」

「小阿呢?」

「爲何要改口啊……」

「萬——歲。」

友人。

夢中所遇到的事物正逐漸消失。

時常被評價說,我總是在拼命地四處奔跑着。我並不認爲這感覺有多麼清爽。

「是怎樣的人呢?」

語氣中夾帶着的少許尖酸氣息無法被盡數隱藏。姑姑會喜歡上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對此我產生了嫉妒、好奇、以及想要更勝一籌的心情。是由這樣的各種感情交織而成的提問。

姑姑斜着眼朝向我這邊。每每被那眼瞳所注視,我的胸口便會爲情愫所依附。

罪惡感與高揚感。相互矛盾的情感如花火般在我心中綻放後又零落。

「這種事情你想知道嗎?」

「那是當然了。」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順便趁機握住了姑姑的左手。

因爲,想要讓姑姑認可如今陪伴在她身側的我。

想要接納,鑄就了她現今的過去。

「如果說有我不想知道的關於姑姑的事情什麼的……那個,大概只有你其實是討厭我的,像這樣的事情吧。」

再怎麼說還是不想聽到她說這種話。沒有這回事,想要這樣相信。

姑姑的脣角柔和起來,放鬆了肩膀。而後,溫婉地開了口。

「你還真是積極向上啊。這種地方,很好。」

「誒,啊……我很榮幸。」

「……那麼,今天就跟你講講過去的事情吧。」

「……是,拜託了。」

想同姑姑交換的言語有很多,並且從今往後還會不斷增加。

我也希望能夠這樣,因爲一同生活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如此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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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原文爲「なんちゅーか?」,爲上文侄女那句「怎麼說呢」的原文「なんというか」的口語形式,實際上姑姑是在重複侄女之前的這句話。

注3:由於最初發布第三篇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閱讀量(一開始覺得可能三十多個轉發撐死了×),結果比我想得受歡迎得多就和朋友把前兩篇也做出來了w三篇故事的時間先後與Web上的公開順序一致,即本篇是第一篇公佈的,其講述的故事也是最早發生的。

注1:日文的「青」即藍,此處與臺版同步譯作小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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