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機動戰士高達W 左手持鐮,右手擁你》 · 皆川由佳 · 3695 字
其實,雅蒂並不是故意要跟蹤母親。
誠然,她母親在入夜後出門是常有的事,只是這陣子似乎次數更爲頻繁。
雅蒂當然也問過她的母親,但得到的答覆卻總是「爲了明天的會議做準備」、或者『臨時必須去見一個重要的人」。
但是,雅蒂畢竟已經到了懂得分辨謊言的年紀,再者,對於自己母親的所作所爲,她早已時有所聞。
『奇怪,媽媽以前出門時都不會這麼鬼鬼祟祟的呀……』或許她對於白天爭執的那件事還耿耿於懷吧。但不管怎麼樣,雅蒂還是決定跟去看個究竟。
『我倒要看看他們在什麼地方幽會。』
她看到我時,會有什麼反應呢?是不是和白天一樣,臉色大變?
想到這裏,雅蒂的心裏既緊張又興奮。當然,她還沒想到萬一真的撞見母親跟男人偷情,那個時候該怎麼辦。劈頭一陣痛罵嗎?可是以她的身份似乎並不妥。
雅蒂的表情頓時轉爲沮喪。
她一路尾隨着母親的電動車。可是母親下車的地方似乎並不是目的地。因爲她還走了一段路。
『他們幽會地點還真是奇怪。』
雅蒂的冷漠表情下,掩不住一絲的訝異。
最後,母親走進了白天她們兩人吵架的那間教堂。
深夜的教堂顯得格外寂靜。馬路上的街燈,多少給這一大片的漆黑帶來些微的光線。
被放置在教室前的那尊巨大的天使像泛着光滑的金屬光澤。由於光線昏暗,看起來倒有點像被雨淋溼的感覺。
「禮拜堂……?」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母親後面,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
禮拜堂內流泄出微弱的光亮,而且光影搖晃不定,大概是燭光吧。幸好,來這裏的路上她早已習慣這種昏暗的照明,否則還真是不容易適應呢。
儘管周遭的光線晦暗不明,不過她並沒有踉着走進禮拜堂內。大概擔心被發現吧。
雅蒂從身邊的一扇窗戶往裏面偷看。雖然窗子鑲有彩繪玻璃,不過還是可以從隙縫窺視裏面的情況。
「你說的事情並沒有根據,我們必須做仔細的調查纔行……」聽到這句話,卡特爾的臉色突然大變。不過不是憤怒,而是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
雅蒂終於忍不住怒吼。音量之大,連透過玻璃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我朋友利用電腦侵入政府的檔案所偷來的資料。」(注2)那張卡片上應該就是調查結果的拷貝。
「叫她搬離那裏就行了呀。」
她聽出女兒的話裏帶着諷刺,所以更急着解釋:「以前你不是常說想住地球嗎?媽媽就是爲了你……」女兒的冰冷表情,打住了母親的談話。
(注2)卡特爾指的是希洛從網路上竊取來的資料。
雅蒂被雨水淋溼的臉龐早已是模糊一片。她眯起雙眼,嘴脣微微地顫動:「是你自己想去吧!」
少年幾乎是衝口而出。
「那是因爲,那片瓦斯還沒有降到這個高度!」
「沒錯。」
她直覺地抬起頭看着天空。可是,夜實在太黑,根本分不清楚白天的那片烏雲究竟是在什麼地方。
「我已經在電話裏跟您說過了。」
是雨。
光聽聲音,議員就已經知道是誰了。轉身一看,窗邊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請您快修理那個裝置吧!」他幾乎是哀求他說。
「溫拿先生,」
「喔,你說的是氣喘吧。」
「包括和OZ的軍官交往嗎?」
少年的這番話明顯地對她母親造成不小的衝擊。燭光下,她的臉色看起來比平常蒼白了許多。
「她只求能在這裏生活就行了。」
瞬間,葛蘿莉亞議員一臉疑惑,似乎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很快地就會意了過來。
「瓦、瓦斯……?」
「媽媽也是無能爲力呀!爲了讓一切順利進行,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做一些妥協埃」議員安撫着女兒,可是眼神卻顯得黯淡。
突然,議員「啪」他一聲將卡片拍落在地。
她的反應出奇地冷淡:
對於女兒的質問,她很快地回答。語氣裏吐露着身不由己的苦衷。
卡特爾搖着頭說:
「我不能相信你。」
大概是對方年紀太輕了,母親顯得有點不悅。
「雅蒂!」
母親刻意似地念出他的姓氏:
「大家爲了維持目前的生活,都已經自顧不暇了!」
(注1)由於殖民地沒有生產石化原料,所以化學工業製品(例如塑膠之類的合成樹脂)的原料都必須從地球進口。這也是地球圈控制殖民地經濟的一例。而溫拿家族由於在地球中東石化產業地區有不錯的人脈,因此擁有獨自的進口管道。這也是爲什麼溫拿家可以成爲殖民地區首屈一指的財閥的原因。
「是啊!」
金髮少年禮貌地問。不過,母親卻一臉訝異的望着他.「你就是溫拿先生?」(注1)「是的,我就是卡特爾·拉巴伯·溫拿。」
這時候,雅蒂清楚地看到母親的表情稍微愣了一下。
「早在那片烏雲形成之初,就有人提出報告了。只是你一直置之不理!」
「那不是單純的氣喘!」
由於禮拜堂的屋檐並不寬,黑色的大雨像瀑布般地落在雅蒂的身上。溼漉漉的金色長髮貼附在她的雙頰,幾道黑色的線條在她臉上流動着,看起來就像一張被劃破的臉。
停滯在上空的烏雲,使得雨水的水滴黑得跟墨汁一樣。
對方恭敬地報上自己名字。
雅蒂無意識的攀住窗戶進框,手指溼粘粘的。她自己也注意到了,那是一種令人不快的觸感。不過卻不是汗水。
「是的。由於那種氣體比空氣輕,所以會先從高空中開始堆積。以這座殖民地的大小來看的話,不出三年,很多人就會開始發病了。」
那個自稱是卡特爾的少年說:
『不…不會吧…』
「就算提出申請,也不會通過的。就連這次羅姆斐拉財團購買公債一事,都是以OZ駐軍爲條件所換來的。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可是——」少年逼近了她的側臉:「也不需要隱瞞事實啊!只要和其它議員們商量的話…」「那些人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是那個女人硬是不肯離開,事情纔會……」「所以…」卡特爾因爲情急,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安撫了一下情緒後,才又繼續說下去:「所以,你們打算一直裝聾作啞嗎?這樣根本於事無補……!」
「媽媽,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嗎!」
這麼重要的事,殖民地政府不可能不知情。他們一定早就知道這座殖民地處於什麼樣的危險狀態。因爲,那些官員們自己也是生活在這個一旦沒有空氣,所有人都將窒息死亡的環境之下……。
藉着燭光,可以看到禮拜堂裏除了她母親之外,還站着另一名金髮男子。從身材看來,對方應該是名少年,而且年紀和雅蒂差不多。
殖民地政府曾經信誓旦旦地向人民打包票,說那片烏雲是無害的氣體。直到剛纔爲止,雅蒂對這個說法都還深信不疑。
「說吧,你到底知道多少?」
「可是,她已經無法生活在1G的環境下了呀!如果讓她移居到別的殖民地的話……」「聽說,那個女人有一些不好的流言呢…」她似乎沒興趣再聽下去,連語氣都充滿了厭惡。
雨勢越來越大,不一會兒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這是老舊的殖民地常會發生的問題。」
卡特爾的話再度將雅蒂的視線拉回。
「你是說,這裏的淨化裝置也會發生同樣的情況囉?」
「其實,是你們一直處心積慮想把她趕走。那些謠言,只不過是你們在給自己的行爲找藉口罷了!」
「這麼做可以獲得不少好處。不過,那只是現在……,只要再忍耐一陣子,我們就可以……」「就可以移民地球?」
「你憑什麼說那跟裝置有關係呢?」
「淨化裝置一旦超出了正常的負荷量,都會發出氣體。如果只是短時間暴露其中倒還無所謂,可是長期吸入這種氣體的話,居民的肺將會因此壞死,不出一年就會死亡。」
對於議員無所謂的態度,卡特爾顯得有點憤怒。
議員的聲音已經不若先前的鎮定。
「當初決定重新啓用這座殖民地時,你知道前來調查的人他們第一眼看到的是什麼嗎?屍體!滿坑滿谷的屍體!只有那個女人活着而已!(注3)」或許,是那個女人造成的慘劇吧。——雅蒂心裏這麼想。
「說不定哪一天,連我們都…」
「你們的調查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那個人…知道這件事嗎?」
她跑了過去,隔着玻璃叫喚女兒的名字。
「可是知道了又如何?我們根本沒有錢去修理那個破裝置。反正,一年之後就可以換新的裝置了。」
「請長話短說吧。」
「沒錯!我早就知道了。」
議員低聲的問。少年悲傷地搖搖頭:
她的聲音比剛纔更爲尖銳:
母親雖然對那個金髮少年保持警戒,卻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您信不信得過我並不重要。」
「你懂什麼!」
她繼續背對着他:
她丟下一句,轉身跑向雨中。
「若真的有關係,那爲什麼住在這一區的人都沒有發病呢?」
微弱的燭光是禮拜堂內唯一的照明,不過已經足以看清楚他們臉上的表情。
他一面說,一面從上衣的口袋內取出一張卡片。
議員別過臉。與其說她是逃避卡特爾質疑的眼光,倒不如說,是爲了不讓對方看到她臉上表情的變化。
「也是溫拿家的長男。」接着又補了一句。
她催促地說。可是少年卻沒回應,只是注視着她的臉。
「閣下就是葛蘿莉亞議員嗎?」
他隱藏在語意裏的情緒,彷彿抑制不住地宣泄了出來:「那個人已經病的很嚴重了。」
「病的很嚴重?」
「請您趕快修理那個裝置吧。」
她因爲受到太大沖擊而開始冒冷汗。
「劊子手!」
「『沒有身份的人』遭受傷害,是要不到賠償的。」
水珠是黑色的,當然並不是因爲光線昏暗的關係。
「那,那個人現在該怎麼辦?」少年質問。
(注3)過去,L夫人應該是從農業工廠取得食物的。雖然工廠規模不大,卻有先進的自動化系統,在需求量少的情況下,L夫人還是可以自給自足。現在的話,她大概是依靠教會的救助過話吧。
「我這麼做只是因爲,以溫拿家的名義比較容易見到您的面而已。」
少年不徐不緩地說,可是語氣裏卻充滿了強硬的意志。雅蒂看的出來,母親的態度似乎略微動遙不過,當她要開口時,對方卻先一步繼續說下去。
「可是…」她聲音僵硬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