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目前A區第21號線，因民衆騷動，暫時封鎖。」

導航系統提醒駕駛變更路線。

「騷動？」迪歐對着裝置提出詢問。

「許多民衆集結在A區21號線的1號區，人羣還湧上了道路。」

從導航系統傳出的機械式聲音，並沒有說明騷動的原因。

「八成又是罷工。」雅蒂補充地說。

『羅姆斐拉建築公司的分社就在那一帶。」

聽她這麼一說，迪歐已經猜出了大概。

「是勞資糾紛嗎？」（注1）

「不清楚。」她意興斕珊地回答：

「這陣子，羅姆斐拉的關係企業一天到晚都有人去示威抗議就是了，煩都煩死了。」

她大概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吧——迪歐這麼推測。因爲一般家庭的子女是沒有那麼多錢出入那種酒吧（大概是父母給的吧，而且很明顯的，他們是不需參加罷工行列的階級）。遊行、罷工對她來說，就像是遙遠的世界所發生的事。

「你不用工作吧？」

迪歐的語氣帶着嘲諷的意味。雖然明知不需如此，不過心裏還是忍不住咕噥——『我可是爲了活命，什麼都得做呢。』「是埃」雅蒂聳了聳肩。她大概聽出迪歐話裏意有所指，所以接着又說：「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樣，羅姆斐拉造成物價飛漲、OZ氣焰囂張…原本以爲聯合垮臺之後日子會比較好過，可是現在大家都開始懷念以前那段歲月…」（注2）「你的意思是，鋼彈不應該殺掉聯合的首腦囉？」

迪歐問。

「嗯……」她微微地瞅了一下眼睛：

「是有人這麼說啦……噯，你要衝進示威區嗎？」

原來電動車已經開到離示威地點不遠的地方。導航系統不斷髮出變更路線的警示，她索性伸手按掉開關。

就在不遠的街道上，一羣人手持標語牌和布條在一棟大樓前示威抗議，他們透過擴音器大聲地吶喊——「要求羅姆斐拉支付合理薪水！」

「承認工會活動！」

『就算說了，她也不會懂吧。』

「只是拿揹包的話，左手就夠了。」

雅蒂摸着臉，兩人劍拔弩張地看着對方。

『地球上纔不是這個樣子呢。』迪歐邊開車邊想。因爲對曾經去過地球的他而言，眼前的景緻顯得做作不自然。

「沒爲什麼，我只是以爲跟着你會很好玩，「沒想到…」看到她不耐煩的反應，迪歐深深地嘆了口氣：「沒錯！」

雅蒂別過臉，簡短地回了一句。她的反應讓婦人極爲不悅。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迪歐詫異地問。

「我和傑克一點關係也沒有！」

「雅蒂！」她的語氣帶着濃厚的斥責味道。

「原來你叫迪歐。」

「那麼，你說肚子痛是騙人的了？」

婦人又舉起手作勢要打她，不過這次並沒有真的出手。她拿起皮包，從裏面取出一疊鈔票，遞給迪歐：「小女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你怎麼沒在學校？」

「聘用本地的管理人才！」

「我的右手要拿鐮刀！而且是『死神的鐮刀』！」

說着，她的手又伸進皮包準備拿出更多。迪歐制止了她，並收下那疊鈔票。

「當然知道！」雅蒂不耐煩地回嘴：

迪歐斜眼看着她，似乎感到不解。

「媽媽是在工作呀。」

車子纔開沒多久，雅蒂就開始抱怨：

她態度認真地說。

從他們的訴求可以知道，示威行列中除了這家分社的職員外，還有其它羅姆斐拉關係企業的員工，以及遭到不當解僱的失業勞工。

「雅蒂·葛蘿莉亞！」

「真沒意思！」她重複說了一遍：

婦人的表情顯得略微喫驚。她伸出手撥了撥雅蒂垂肩的頭髮，卻被雅蒂給揮開了。

「我是…」雅蒂像是要辯駁，不過又臨時轉移了話題：「早上你出門前，我就跟你說過我想請假了。」

永遠從正上方直射而入的陽光、越來越往上升的地表。…··這些模仿地球所製作的假象，對曾經見過地球之美的人來說，根本就是劣等的仿造品。

「事情要是如你想的那麼單純就好了。」

她走到車子旁邊，瞥了迪歐一眼。目光中流露出輕蔑的意味。

她語氣尖銳地說，還用下巴指了一下教堂的方向：「你跟那個人到底在做什麼？」

「我可不希望將來有個流着OZ血統的兄弟呢。」

迪歐笑了笑，沒有回答。雅策不在乎地挪了一下位置：「沒關係，死在你手上我也甘願。」

雅蒂斜着嘴，沒有答話。婦人繼續說下去：「雅蒂，你知道媽媽的立場嗎？」

（注1）殖民地工資向來比地球目來得低廉許多，長期處於被剝削的經濟環境下。雖然這個問題存在已久，但自從聯合瓦解後，殖民地之間交流頻繁引起通貨膨脹，間接造成社會問題。另外，進駐殖民的地球團財團企業採用非當地人擔任管理職的歧視問題也越來越嚴重。

迪歐苦笑而不語。

突然有人叫喚她的名字，而且是連名帶姓呢。

「天晚得是什麼工作？你應該知道大家在背後是怎麼說你吧。」

「就因爲這樣，要連累無辜的居民？」

『沒去地球之前，我也是這個樣子。』

迪歐一面說，一面伸手去拿後座的揹包。

雅蒂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不過很快地恢復了鎮靜。

「小姐，你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啦？」

「你在看什麼？」雅蒂注意到他的視線：「是不是我揭穿你的身份，所以你想殺人滅口？」

雅蒂喫了一驚，正想伸手挽回，迪歐早已像風一樣飛快地離開，朝教堂跑去了。

「我認爲你是那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她把臉湊近迪歐，義正嚴詞地否定。這時，車於突然緊急剎車，在教堂前面停了下來，雅蒂來不及反應而一頭撞到座位前方的識別裝置。她嘴裏咕噥了幾句，悻悻然地坐回位置上。

婦人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雅蒂吐了口痰，表情甚爲不屑。

「是不是嫌太少？」

她跟着迪歐下車，繞過車前方，追了上去：「你的右手是空的，不是嗎？」

過了半晌，迪歐才緩緩地吐了口氣：

她知道女兒曾經以腹痛爲理由施打過毒品。

雅蒂伸起食指模擬手槍的樣子：

「就算我是鋼彈駕駛員好了，那又爲什麼非得破壞這座殖民地不可呢？」

「我還以爲你會衝過去呢。」

「真是沒意思。」

「我肚子痛，不行嗎！」雅蒂的態度絲毫未見軟化。

說完，又做出扣扳機的動作。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鋼彈駕駛員在民衆心目中已經變成破壞狂的代名詞一事，比身份曝光更令他感到震驚。

「我沒有喫藥啦！」

一名警察攔下迪歐的車，要求他們改道。迪歐遵照指示更改路線，並重新打開導航系統。

一名年紀約四十左右的婦人快步向他們走過來。

一名穿着軍服的男子正站在剛纔婦人跑過來的那個方向。迪歐一眼就認出那個人是OZ的軍官，而且還是上級特尉。看樣子，大概是此地的駐軍吧。

其實，迪歐心裏很清楚她送這筆錢的用意。

「我纔沒有多餘的手殺你呢。」

「我纔不會爲了抄近路而闖進人羣裏。」

『她是雅蒂的母親吧…」迪歐這麼推斷。眼前的中年婦女穿着相當得體，雖然皮膚不是呈古銅色，不過長相倒是和雅蒂頗爲神似。

「可是，這裏的人允許OZ駐紮，對鋼彈駕駛員來說，不也等於是敵人嗎？」

「你把迪歐當成什麼啦！」

「你不是鋼彈的駕駛員嗎？」

（注2）殖民地之間的貿易日趨頻繁，造成嚴重通貨膨脹問題，加上羅姆拉拉財團嚴格掌握市場交易價格。以L3殖民地爲例，物價平均指數平均每個月上漲了3%。

迪歐把那筆錢放在雅蒂的手上，丟了一句：「這是車錢！」

導航系統的儀表所顯示的遷回路線是一條沿着內壁的道路。

「你以爲我這麼做是爲了誰？」

他看了一眼坐在助手席的雅蒂。

當然，靠近住宅區的內壁部分特地模仿山岩的造型，儘量減少人工建築帶給人們視覺上的壓迫感。

這座殖民地的住宅區應該說是沿着巨大溪谷建築而成的社區。感覺有點像攀附在車輪內胎的膜壁上一般。由於社區的幅員也有將近四公里寬，只有來到內壁附近，才能感覺到溪谷的印象。

婦人厲聲地質問，完全無視於迪歐的存在。

「爲什麼請假？」

「那還用問，因爲這裏有OZ的駐軍呀。」

「你以爲我不清楚自己的母親是個大忙人嗎？」

「媽！」雅蒂高聲地說：

「…我可沒拜託你做那種事喔！」

警察也混在抗議的人羣中，他們擋在公司門口防止示威人羣衝進大摟內。

「要求和地球圈薪資平等！」

「我請假。」

她微笑着問。柔和的聲音中嗅不出剛纔濃烈的火藥味。

婦人沒有理會女兒的抗議。

「你來這裏的目的不就是要儘可能地破壞嗎？」

母親露出放心的表情，而女兒則是一臉的失望。

婦人眯了一下眼，直覺地判斷女兒只是在找藉口，態度立刻轉爲冷漠：「原來，你是偷懶不想上學，所以才蹺課的？」

「別胡說啦，要是被店裏那傢伙聽到，我可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