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想要什麼？」

迪歐正要打開電腦開關，一名三十來歲的男子突然走了過來。看他的樣子大概是這家店的老闆。

「咖啡。」

迪歐隨便點了一杯飲料。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

那名男子把手押在終端機的外殼上，將開關給按掉。

迪歐顯然不太高興。他再次伸手去按開關，可是對方硬是不肯放手。

他起身問站在一旁的凱悌：

「這裏不能喝咖啡嗎？」

凱悌正要回答，卻被店老闆搶先一步開口：『我說過，我不是問你這個。」

迪歐看着他，一臉的疑惑：

「我聽外面的人說，你們這裏可以免費上線的，不是嗎？」

「沒錯，是可以免費上線…」

男子盯着他上下打量着：

「你是第一次來吧？」

「剛纔已經有人說過了。」

迪歐簡單的回答。這時，他突然發現店裏的人似乎都是這裏的常客，而且他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

從大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們對這位陌生的客人既好奇又害怕，好像所有的人都在提防他似的。

「說吧，你到底要什麼？」那個人再問了一次。

「咖啡。如果沒有的話，來林奶茶也行。」

「她的本名是（LOUISALOVECRAFT）。不過大家都曉得那個『L』代表的是LENMING吧（旅鼠）。」

「上次是馬戲團，這次是劇團，那傢伙還真是多才多藝。」

那麼，試試看其它鋼彈成員的名字吧。

這個訊息令他感到十分訝異。希洛冒用他的名字混進這裏，特洛瓦也用劇團的身份掩護入境。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如此大費周章……？

他們大概從什麼地方得知，那個冒牌的『迪歐·麥斯威爾』（不就是我嗎！）就是鋼彈的駕駛員。由於擔心鋼彈藏在太空梭裏，索性將它擊落，再嫁禍給鋼彈駕駛員。

凱悌在一旁插嘴道。

說不定，他是故意的。』

G教授眯起眼睛，用下巴指了指交給迪歐的那個小盒子：「要是我能去，我早就自己去啦。」

迪歐收回手，聳了聳肩：

大約一個星期前，他和G教授碰面。當時只有他一個人，其它的科學家並不在現常當然，迪歐一眼就看出教授正受人監視。

「藥？還是女人？」

「隨你怎麼說。」

那麼是「B」囉？，迪歐原本想開個小玩笑，不過還是做罷（注5）。因爲從教授的態度可以看出，時機並不適合。

『還是別用他的名字比較妥當。』

「要錢的話，我可以付給你…老實說，我也不想找麻煩。」

店主推開他的手，朝櫃檯方向使了個眼色：「我會盯着你的，你敢亂來的話我馬上關掉電源。」

『J博士也真是的，幹嘛給他取這名字，這樣不就沒辦法回敬他了嗎？

『仔細想想，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老頭交代的任務所引起的。』迪歐口中所謂的老頭，其實指的是頂着一頭如松茸狀般白髮的大鼻子博士。他的本名沒人知道，連同僚都只叫他「G教授」（其實這些科學家彼此都以英文代號稱呼對方）。

迪歐說完，又伸手去按開關。店主還是不肯鬆手。

他拍拍店主的肩膀繼續說：

躲在殖民地陰影后面的OZ的MS，在知道臨檢失敗後，立即發動攻擊。當然，對方如此大費周章並不是爲了抓偷渡者，而是企圖栽贓鋼彈。

他忍不住脫口罵了一句。

這時，他聽到燃燒的卡片傳出液晶和晶片碎裂的聲音。這麼一來，誰都無法再從中讀取任何資料了。至於那位女士的長相，也只留在看過她的人的記憶裏。

店主大聲地命令。她只好向迪歐做了一個「拜拜」的手勢，不情願地走回櫃檯（迪歐也揮了一下手）。

「連線OK！」他自言自語的說。

先是進入殖民地前的一場臨檢——其實他們早就鎖定『迪歐·麥斯威爾』這個目標。他在和太空梭的駕駛閒聊時，無意中聽到『自已」已經入境的消息，也就是說，坐在太空梭裏的他變成了假借『迪歐·麥斯威爾』之名的冒牌貨。

「LENMING？」

「是L夫人。」

「你記住她的樣子了吧。」

「藥？還是女人？」

特洛瓦·巴頓——這個人的名字也在裏面。他看了上面的資料，不禁苦笑：「J·米爾頓劇團？」

迪歐像鸚鵡一樣，重複念着這個陌生的字眼。

「別提那些陳年往事了。」

比方說，希洛·唯這個名字…想到這裏，他又嘆了口氣。

「呵呵、」

「大家都叫她夫人，不過代號並不是C。」

教授沒理會他的反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上面有一張婦人的臉（注6）那個女人看起來有三十來歲．金髮、碧眼、像是北歐系的人。輕閉的雙脣和細緻的臉龐透露着知識性的氣質。雖然皺紋在她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不過還算的上是個美人。

教授沒有否認。

服務生把咖啡端來時，他粗魯地拿過杯子咕咕地喝了一大口。咖啡的苦味讓他聯想起這一路辛苦的過程。

「安啦！我付現金就是。」

自從那次分開之後，迪歐就沒再聽到G教授的消息。不曉得他是否遭到監視人員的逮捕，或是又和以前的同事在一起。當然，要查出他的下落並不難，只不過迪歐目前最感興趣的，還是教授交代給他的任務。

「女人？」

「您那位同事想必年紀也不小，您送這個不嫌花俏了點嗎？」

老教授手上拿的是一個約手掌大小的盒子，外面包裝得相當精美，還別了一個蝴蝶結。

對於教授這種徹底湮滅證據的舉動，迪歐微微地搖了搖頭：「你和那位女士的關係真叫人納悶。」

迪歐嘆了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不過教授似乎並不以爲意，他還小聲地添了一句：「是送給女人的。」

他要迪歐前往這個殖民地調查究竟。迪歐唉聲嘆氣的說：「我是MS駕駛員耶，你當我是徵信社的調查員嗎？」

「我聽說，你們這裏的電腦比公家機關來的『靈通』呢。」

「既然如此，那就別再造孽呀。」

「L？」

「你給我到那邊去！」

「我只是想找一個人而已。」

「藥的話我有，要女人也沒有問題啵」

店主總算轉身離去，不過其它客人還是沒有移開視線。只是他們不敢再像剛纔那麼明目張膽，反而變得畏畏縮縮的。當然，雅蒂更是沒錯過任何一幕。

「嘿嘿，你還真有一套呢。」

迪歐點點頭。

（張五飛…不行不行，我又不像東方人。那，卡特爾·拉巴伯·溫拿呢）這也不用提了，溫拿家可是殖民地的望族，我這副德性看起來又不像有錢人家的少爺。那麼只剩下…）迪歐蹙着眉，重新檢視入境者名單。

根據資料記載，迪歐·麥斯威爾已於數日前入境。當然，那並不是他本人。不過熒幕上出現的那張臉他倒是非常熟悉。

迪歐心裏已經有底了。其實打從一進門，他就認出淨化廠的那個女孩，只是沒想到對方居然也能認得出他。因爲，當時他戴着頭盔，照理說應該看不到臉纔對。

「真是高明。」

「你去查查看不就知道了。」

雖然教授沒說明，不過迪歐很清楚他指的是什麼。

說完，便點了把火將卡片燒了，然後丟到地上。

他眯着眼，語帶威脅地問。

『大概是這袋子的緣故吧…』他想。

「我只是想到，人類似乎總是要下一代替他們揹負罪過。」

「情報。」

「虧你還笑得出來。」

這次連線的另一端是宇宙機場管理局的電腦。店主沒有切斷電源，大概還在他許可的範圍之內吧。

他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不過這次只是淺嘗。當然，味道還是跟剛纔並沒有兩樣。反正，這家店的品味也僅止於此。

「咖啡！」他轉過頭向櫃檯點了原先吩咐過的咖啡。

「我想請你把這東西交給我以前的一位老同事。」

迪歐忿忿地咕噥着。

迪歐輕輕推開他的手，低聲的說。

店主的態度終於軟化。迪歐按下終端機開關，液晶顯示熒幕先是亮起微弱的光暈，接着出現一幅地圖。

不過，他也懶得去滿足對方的好奇心。即使這是他們二度碰面，但是他並沒有浪漫到將它聯想成是命運的邂逅。

「你…你想要什麼情報？」

他用手指輕敲着桌面。

那個人重複一遍剛纔的問話。他認定眼前這名少年是爲了找某種東西纔會想上線。

迪歐暗自在心裏多加了一句。不過老人倒是笑得更開心了：「這談何容易啊，人類在偷嚐禁果時，可不認爲自己是在造孽呢。」

『那個女孩八成發現了。』

『替那些幫你們善後的人想想吧』

迪歐調侃地說。教授無心搭理，只是從口袋掏出另一樣東西——打火機。

『那個時候，監視教授的人應該是oz的特務吧？難怪oz會特地派MS來迎接…」迪歐這麼推測。

看到他強勢的表情，店主着實愣住了：

『那，L夫人又是什麼身份……？』

資料欄註明，劇團此行的目的是要到聖約翰教堂舉辦公演。

「希洛那傢伙…」

「沒問題。」

「我知道這位漂亮的女土的確令人印象深刻，不過你也犯不着這麼怕被別人看嘛。」

「可惡，那傢伙竟然這麼做！」

「你的意思是，像我這種走旁門左道的人沒有信用囉？」

『早知道我也用假名就好了…』

迪歐重複唸了一次，接着又問：「她也是研究放射物質的嗎？」

迪歐揶揄地說。

「本店拒收信用卡。」

他笑笑地說。可是制止店主的那隻手卻按的更緊，手勁之大簡直無法相信是出自一名身材細瘦的少年。

總之，這次來是爲了查詢資料，可不是來把馬子的（當然更不是爲了喝咖啡）。（注1）迪歐熟練地敲打着鍵盤（注2）。由於鍵盤已經使用過很多次，聲音並不太大。資料鍵人完畢後，敲了一下ENTER鍵。「喀！」大概是指尖較用力的緣故，最後這個鍵的聲音聽起來堅硬有力。

說到「希洛·唯」，這可是殖民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英雄人物的大名呢。

那次會面，他們只做了簡單的交談。

老人低聲地笑着：

「要找地圖，去公家機關找吧。」說着，店主伸手要按掉開關，卻被迪歐制止了。

『難不成和我這次的任務有關？』

迪歐每按一個鍵，熒幕上的資料就跟着變化（注3）。不一會兒，畫面出現人境者的資料一覽表。雖然這不是對外公開的資料，不過由於機密性不高，防護措施做的並不徹底，迪歐很輕易地就破解了密碼（注4）。

他按了一個鍵，解除和宇宙機場管理局的連線，重新找尋新的目標。

這時候，液晶熒幕上映出一張長滿了青春痘的臉。是剛纔把叫雅蒂的女孩拉走的少年。

「喂，綁辮子的，你好像很專心嘛。」

傑克探着頭嘲弄地說。他對於迪歐的出現吸引了雅蒂的目光感到十分不悅。不過，他並沒認出眼前這個人就是淨化裝置區的那名MS駕駛員。

「你是第一次來，至少也該跟店裏的老顧客拜個碼頭吧。」

「沒這個必要。」

迪歐繼續敲打着鍵盤：

「反正我也不會再來了。」

熒幕切換成另一張畫面，上面列出的是殖民地的居民管理檔案，同樣也是不對外公開的資料。傑克對這些既沒興趣，也看不懂。

「你這傢伙也未免太不識相了吧。」

他打算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將它潑向迪歐，不過卻抓了個空。因爲迪歐已經先一步拿走杯子。

「不好意思…」

他把杯子湊到嘴邊，佯裝不知情的樣子：「你也想喝一杯嗎？……老闆，這個人也要一杯咖啡。」

「可惡！」傑克氣得滿臉漲紅。

「怎麼啦？」

迪歐揚起了眉頭：

「難不成你想喝我這一杯？抱歉，我可沒那種興趣喔。」

他以單手鍵人LOUISALOVECRAFT這個名字，搜尋有關的資料。

「臭小子！看我怎麼對付你！」

傑克放下狠話。他以爲只要揪住迪歐那束長及腰間的辮子，準可以叫他跪地求饒——當然，前提是必須抓住辮子纔行。

迪歐邊說，邊開始檢查剛纔鍵人的名字的索引：「沒受過訓練的，身手果然遲鈍。」

「怎麼？」

他咬牙切齒的說着，一面把手伸進懷裏。

「查無此人…？』

「你怕警察會來嗎？」

迪歐用刀鋒抵住他的脖子。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傑克嚇得不敢亂動，剛纔那股狠勁早已消失無蹤。

他拿着刀子刺了過去。

他的確差一點就揪到辮子，可惜，被迪歐巧妙地躲過了。

（注5）C是指發現鐳的居禮夫人（MadameCurie）。B是指蝴蝶夫人（MadameButterfly）。

迪歐站起來喝了口咖啡，看起來一副悠閒的樣子。傑克看在眼裏更是怒火中燒。

那束長辮子隨着迪歐靈活的身手，像蛇一樣從少年的手中溜掉，髮尾還掃過傑克的鼻子。

「看到刀子就怕了吧？嘿嘿，可是來不及了。」

「放心吧，我不會再來這裏了。」

（注6）這是一種液晶式的電子寫真（數位相片）。由於液晶可以辨識一般肉眼看不到的小點，所以才能開發這樣的產品。

迪歐瞄了一眼電腦熒幕上檢索終了的畫面。

「雖然法律治不了你，不過還是少不了要掛彩。」

傑克的手被擰到背後，整個身體向後彎曲。原本拿在手上的刀卻變成在迪歐的手裏。

其它在一旁觀看的人非但不害怕，見到傑克亮出刀子時，還跟着起鬨，興奮的吹着口哨。

（注3）熒幕表面覆蓋着一層附有感應裝置的薄膜。不過，由於採用的是液晶熒幕，所以只能應用在特殊材質的映像管。

「別搞錯了，我是替你擔心耶。」

「給我閉嘴！」說完，又是一拳揮了過來。

「我很快就會讓這個綁辮子的傢伙閉嘴！」

「動手之前，最好少開口。」

「你看着吧，雅蒂！」

一旁觀看的少年們無人出面干涉，店內一片鴉雀無聲，只有低沉的音樂還在播放着。

「他媽的！」

他炫耀似地晃動着刀子。在燈光反射下，刀鋒閃着犀利光芒。

——瞬間發生的事情，圍觀的人並不清楚。就連傑克也是一頭霧水。

（注4）迪歐接受的是全方位的鋼彈駕駛員訓練，其中包括個人單獨完成MS的整備，以及建立或重組鋼彈的電腦程式。他的電腦天分在上次和希洛潛入學校的時候就可看出一斑，可算是一位駭客高手。當然，希洛比他更勝一籌囉。

鏘！他的右手突然亮出金屬的光影。那是一把彈簧刀。

「喂，別再鬧啦。」

雅蒂大聲地制止。她的聲音夾雜着驚慌和恐懼，表情似乎在說——不管爲了什麼，根本不需要鬧到這種地步。

不過，那個氣得青筋暴露的少年完全聽不出個端倪。

因爲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待傑克回過神時，迪歐早已走出大門。垂在背後的那束辮子靈活地擺動着，不禁令人聯想到毒蛇。

他用刀柄輕輕碰了碰傑克的脖子。傑克嚇得叫了一聲，他以爲刀子真的劃了下去。

迪歐放下手中的杯子：

資料上並沒有那個L夫人的名字。

（注2）殖民地的電腦已經GUI（GraphicalUserInterface）化，不過這套系統也是由文字和數值所寫出的程式，而迪歐所做的就是要侵人隱藏在GUI後的基本程式。

言下之意當然是，我可是受過訓練的高手！

「該閉嘴的人是你吧。」

「傑克！」

傑克側着臉，眼裏泛着血絲：

傑克心裏清楚自己還處於受法律保護的年紀。可是他卻沒發現，迪歐不溫不火的表情閃過一絲陰影。

（注1）這座殖民地的公家機關幾乎都設有電腦（人口較多的地方也有設置，是一項便民的措施）。不過迪歐是要盜取政府的機密檔案，因此不可能利用公家機關的設施。爲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才利用這家酒店的電腦。而這家店裏的電腦主要是用來買賣毒品和賣春仲介。

當然，還是沒有命中目標。

「少來啦，我可沒那麼遜。就算警察把我抓了，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傑克眯起眼，狠狠地瞪着迪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