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輪篇
《純愛羅曼史》 · 藤崎都 · 4.5萬 字
在萬里無雲的一片晴空下,雪白的牀單隨風飄揚。
「OK,這樣衣服就全部洗完囉!」
將最後一件洗乾淨的衣物在寬闊的陽臺晾起,美咲的心情有點——不,是相當地興奮。
至於原因,是因爲明天就是期待已久的聖誕夜。美咲做什麼事情都心不在焉,整個人都像踩在雲端似的飄飄然。
結束了早晨的打掃與早餐的準備,接下來只需等秋彥坐上餐桌。手邊一閒下來,美咲的嘴邊立刻浮起禁不住的笑意。
「終於要到明天了耶……」
美咲偷偷掏出放在圍裙口袋裏的主題樂園入場券,以興奮難耐的心情直盯着看。
爲了聖誕節特別設計的版本,是白底、紅色圖案加上金色的文字。
雖然上面的圖案已經深印在美咲腦海,但是每當這樣趁着閒暇拿出來端詳時,美咲總是藉此在腦海中描繪着第一次與秋彥共度聖誕的想像圖。
秋彥早就跟美咲約好,明天的聖誕節要帶美咲去餐廳共享燭光晚餐。但是美咲還另有計劃,那就是利用晚餐前的空當,跟秋彥去一趟主題樂園。
只要提早一些出門,不但能夠玩得盡興,也不會耽誤到晚餐時間。
在美咲的心裏,已經盤算好一個完美的計劃。
美咲選定的主題樂園向來以配合時節規劃各種特殊活動而聞名,而明天也會展開針對聖誕節的慶祝活動。可能是爲了避免人潮過於擁擠,在二十四、二十五日兩天,還規定非持有這種特別券的遊客不能入園。
美咲料想秋彥應該沒到過這種遊樂場所,照理說會滿意自己的安排,於是砸下重金買了二十四日的整日通行券。
「不曉得秋彥哥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美咲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再次以陶醉的眼神欣賞手中的入場券。
爲了給秋彥一個驚喜,美咲並不打算在聖誕夜前泄露天機。
若是自己提議想坐雲霄飛車或摩天輪,秋彥或許會一臉不知所措。光是想像平時一派冷靜、成熟穩重的秋彥露出那種表情,美咲就覺得心裏好像有隻小鳥在振翅。
「聖誕節啊……」
美咲會對於明天如此興奮期待,完全因爲這是他和秋彥開始交往以來的第一個聖誕節。
企圖逃離這雙臂膀的美咲苦思藉口,卻對秋彥起不了任何作用。
美咲至少還有自知之明,瞭解自己並沒有對秋彥的工作發表意見的權力。能夠一起生活就已經夠幸運了,美咲並不希望干擾到秋彥重要的工作。
「……!」
「又不是第一次了,在乎什麼?我好不容易纔趕完稿,你就寵我一下會怎樣嘛?」
「你站在這裏做什麼?」
正因爲這段時間忍耐了與日劇增的寂寞,美咲才更期待明天的到來。
「會不會是關於稿子的事?會這麼早打電話來,也是滿難得的……就算現在不接,等一下大概很快又會打來吧……?」
秋彥襲擊美咲時不論場地的習慣已經根深蒂固……話雖如此,總是兩三下就隨波逐流的自己,也同樣無法脫罪。
基於這些前因,美咲今年才非常想過一個屬於情人們的聖誕節。
跟引人注目的秋彥並肩而行的羞澀雖然讓美咲有點退縮,但是期待的心情卻戰勝了一切。
「秋……秋……秋彥哥!」
先是耳邊一句呢喃,接着某種柔軟的物體抵住頸子。接觸到皮膚的嘴脣觸感,讓美咲的全身像大火燎原似的熱了起來。
正當兩人通過電話旁邊的瞬間——儼然像是算計好似的,答錄機分毫不差地傳出機械式的語音。
耳後傳來秋彥輕笑的氣息。
一想到超過一個禮拜都可以獨佔秋彥,美咲不禁高興得靜不下來了。
秋彥的裸體已經看過了無數次,爲何到現在還是無法習以爲常呢?
「是誰啊?偏偏挑這種時候打電話。」
秋彥一面與編輯對話,一面將美咲摟進懷裏。爲秋彥片刻不願分離的態度不禁羞紅了臉的美咲抬起頭來,發現電話那端的聲音透過話筒聽得十分清晰。
「明天?過完年再開會不就行了?」
「你在害什麼臊?」
「別管它!就當我正在睡覺。」
「幹嘛一副想逃的樣子?」
話說回來,現在離打工還有一段時間,今天的工作主要又以顧店爲主,所以就算耗費一點體力,應該不至於影響到工作表現纔對……
「我……我可以站得住啦……」
「我只是喊你一聲而已啊。我是要問你,你一個人站在這裏傻笑,是在想什麼事情?」
剛淋浴完的秋彥赤裸着上半身,唯一的遮蔽物是爲了擦拭頭髮而掛在肩上的毛巾。
秋彥望進美咲雙眸深處的眼神,就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充滿勝利感。
「說得也對。照這個樣子看來,明天也是晴天的希望很大喔!」
許久未被秋彥碰觸的身體,變得超乎美咲自己想像地敏感。看來頗爲愉悅的秋彥笑着撐住美咲,讓他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沒沒沒想什麼事啊!只是覺得今天天氣也好好喔……啊哈哈……」
——爲什麼好死不死,一定要選明天啊…!
經過美咲這番勸說,秋彥纔不甘願地放下美咲,接起正在請求對方留言的電話。
沉浸在幻想世界的美咲,被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幾乎跳起來。
從這麼近的距離感受秋彥的體溫,真的是久違的體驗。
秋彥的手在美咲腰際一滑,牙齒則輕咬耳垂。
秋彥說完這句話,便快步朝沙發走去。事情發展至此,已經沒有任何人阻止得了秋彥了。
「你不是不喜歡在這裏做嗎?我也覺得有點礙手礙腳的。」
「嗯,如果是晴天就好了。」
聽到秋彥不高興到極點的應答,美咲不禁對來電的對象感到同情。
即使知道整棟房子裏只有彼此,但是在陽光耀眼的客廳沙發上,美咲還是無法抹去被一覽無遺的羞恥感。美咲鼓起勇氣表達出不滿,得到的是一句溫柔的詢問:
「那我就說了。我剛剛收到您用電子郵件寄來的稿子,我想向您報告一聲已經收到,然後跟您商量一下這次討論封面的時間……」
「……那邊太亮了,不要。」
不過,秋彥的責任編輯似乎並不會爲這種小事退縮,回應的招呼語一如平常。
「嗯!」
儘管秋彥曾經提議要親手製作聖誕蛋糕,但是美咲擔心自己興奮過頭而在考場表現失常,會糟蹋了撥空幫自己溫書的秋彥的一番苦心,因此咬着牙硬是婉拒了。
「比起喫飯,你比較能勾起我的食慾。」
不知是否因爲被潑了一桶冷水而憤怒,秋彥凶神惡煞地瞪着電話瞧。
「嗯?還是在臥室比較好?」
「關於這個……」
熒幕顯示出的來電者,正是與秋彥有合作關係的出版社。不過,一般都在中午過後纔開始活動的出版社會一大早來電,實在有點古怪……
「……有電話耶。」
「可……可是,搞不好人家有重要的事找你耶?」
「這樣就膝蓋無力了?」
「何況,我們好久都沒有好好相處了。」
感到莫名懊悔的美咲嘟起嘴巴,擺出鬧彆扭的神情。秋彥卻給了他一個若有似無的吻,將他一把抱起。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怎樣?有什麼事?」
「不……不要突然這樣嚇人啦!會害我得心臟病耶!」
美咲按捺住朝話筒大吼的衝動,靜靜觀察秋彥的反應。
秋彥皺起眉頭的同時,美咲也是臉色一變。
轉過頭去的美咲,被映入眼簾的秋彥攪亂了一拍心跳。
跟秋彥展開共同生活以來,這一向是美咲最小心翼翼的部分。
嘴上說着不行,卻這麼容易就被慾望打敗,這可怎麼行呢?美咲一面叱責着自己,一面努力站穩雙足。
當然美咲也很明白,秋彥這些日子的辛勞,全是爲了配合美咲從明天開始的寒假。
美咲乾笑着掩飾自己不尋常的舉止。
「……嗯。」
「這樣哪裏像站得住了?」
美咲在心裏盤算着這些現實問題,以忘卻肉體上的渴望。
「秋秋秋秋彥哥!你都沒有聽我說!那個,飯已經準備好了耶——」
美咲反射性地將入場券趕緊藏回圍裙的口袋,嘴上不忘抱怨:
入場券關係着明天的祕密計劃,絕對不能在這時候曝光。尤其經過上回生日計劃的失敗,美咲這次格外慎重。
心裏想着不能總是任憑擺佈的美咲,正打算要仗義執言的瞬間,脖子卻被深深吸了一口,頓時兩腿發軟。
這樣輕描淡寫的刺激,便將美咲小小的堅持輕易粉碎。到頭來,美咲的身體終於落入秋彥的掌握。
川田突然結巴了起來,誠惶誠恐地回答:
美咲急欲掩藏的瞬間動搖,似乎也逃不過秋彥的法眼。遊移不定的視線,不經意落在纏繞着自己的壯碩手臂上。
「關於討論封面的日期……他說,除了明天二十四日之外都沒空……」
「哇啊!秋彥哥!?」
「秋……秋彥哥,早飯我已經做好囉,我現在去幫你添飯……」
「好像是編輯部打來的……」
「最近應該沒有什麼要緊的大事。」
見到不知從何表達的美咲勉強以點頭示意,於是秋彥遵照美咲的要求,避開了沙發而走向更遠的臥室。
此外——秋彥非常明白,儘管美咲再如何抵抗,終究不是真心排斥這樣的行爲。美咲怎麼可能敵得過把自己摸得一清二楚的他?
「好久沒享受到抱美咲的感覺了。」
「非常抱歉。您是不是正在休息?」
「不……行啦……!一大早就做這種事……」
被這麼緊緊一擁,美咲越過襯衫接受到秋彥的裸肌觸感。洗髮精的香味掠過鼻尖,在背脊形成一股電流。
「……!」
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的美咲,不好意思地將臉轉回反方向。
「喔,原來是這回事。那個小子的時間怎麼樣?」
近來的秋彥忙於所謂的出版社年底積稿壓力,幾乎抽不出時間陪伴美咲。
光是待在秋彥身邊,心臟就怦怦亂跳。
「也……也不是害臊啦,那個……」
「可……可是!在這種地方——啊…!」
兩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理所當然會每天碰面,三餐也幾乎都同桌。但是這一個月以來的生活,可說與甜蜜的氣氛大致無緣。
跟秋彥正式成爲一對戀人,正巧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也因爲美咲當時正在準備大學入學考試,所以兩人並沒有做些一般情侶應景的活動。
不僅是聖誕夜,除夕和新年參拜都能夠沉浸在兩人世界裏面。
「…………」
「看吧,美咲,你也一樣很渴望我的。」
——好緊張……
「啊,藤堂老師!這麼早打擾您,真是抱歉,我是丸山出版的川田……」
「喂!我是藤堂。」
「沒有,現在正要。不必客套了,有什麼事情快講!」
爲了快點平靜暴衝的心臟,美咲正試圖與秋彥拉開距離,卻被背後伸出的雙臂緊緊束縛住。
溼潤的髮絲整個往後梳,肌膚則因熱水而泛着紅潮,再加上因熬夜而稍顯倦怠的眼神,每一個部位都展現出秋彥過火的性感。
「呀!」
除了二十五日的聖誕節當天,美咲的父母興沖沖地要在家裏召開聖誕節派對,同時邀請秋彥參加之外,整個假期兩人都可以好好溫存。
「這是因爲他一過年就得忙別的工作,所以無論如何都希望在今年之內完成。」
「搞什麼……那個傢伙,曉不曉得明天是什麼日子啊……」
秋彥一臉不耐煩地咒罵着。
然而,電話另一端的川田似乎也困擾到了極點。
明天是週六,大多數的公司都休息。在當晚同時也是聖誕夜的這個假日,川田想必也不願意耗費在工作上;他的處境只能用堪憐二字形容。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刈谷老師說他只有明天有空。」
「總而言之,我明天沒時間,你去幫我回絕那小子。要是他行程真那麼趕,我的書延後出版也無所謂。」
「我……我們可有所謂呀!我會告訴刈谷老師,請他慎重考慮藤堂老師方便的時間!」
秋彥的話似乎讓川田着了慌,同意去說服另一方更改時間。
即使作者本人不在乎發售日期,但是碰上秋彥這種暢銷作家發表新書,出版社可不願意輕易更改預定,以免造成重大損失。
「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從明天開始到一月五日都要休假,有什麼事情的話,希望你們能在今天之內解決。如果要開會的話,麻煩等我收假再說。」
「我瞭解了。那麼,我今晚會再跟您聯絡。」
「嗯,交給你了。」
「非常抱歉,影響到您休息。那就再聯絡了。」
將斷訊的話筒掛回後,秋彥露出厭煩至極的表情,大大嘆了一口氣。
「你不必這種表情。放心好了,我已經特地爲你把明天空下來,不會讓任何人來破壞的。」
「……秋彥哥……」
美咲壓抑不住內心的不安,出聲喊秋彥的名字,秋彥則報以一個雲朵般柔軟的微笑。
不由得看傻了的美咲,趕緊收斂起神情說:
「可是,不開會討論真的沒關係嗎?」
「這個聲音,是秋彥哥認識的人嗎…?」
「是喔?不過,姨丈看到你早來一定很高興!阿姨還在講,今天人家預約的蛋糕,快要來不及出貨了呢!」
秋彥揉了揉美咲的頭頂,試圖抹去美咲的擔憂。儘管如此,美咲佈滿陰霾的心情還是無法撥雲見日。
儘管錄音的人並沒有交代自己的姓名,美咲仍能立刻猜出他的身份。
「咦?撒謊…?」
老實說,美咲明天非常想跟秋彥單獨度過。
「這兩張票,就這樣浪費掉了啊……」
除此之外,美咲還察覺出另一項訊息。
「跟美咲的約定,對我來說比較重要。」
「……聽到秋彥哥這麼說,我是很高興啦,可是……那個畫插圖的畫家好像只有明天有空,不跟他約真的沒問題嗎?」
「你記得我上一本書的封面嗎?」
錄到最後一秒鐘的留言,容納不下最後一句話的收尾。
「美咲!」
美咲很清楚,再爭論下去也無法改變現狀。他的第一個念頭,是趕緊將甜蜜氣氛被電話打斷後,飄蕩在四周的尷尬空氣給打破。美咲轉動着眼珠,不經意地看見了答錄機的警示燈。
「真是傷腦筋……不過,那傢伙說什麼只有明天有空,八成也是在撒謊就是了。」
「嗯……喔……」
拎起備好的包包,美咲腳尖才伸進球鞋裏便匆匆跑出家門。手忙腳亂地關上門、來到電梯廳,只見電梯無巧不成書地正停在這個樓層,美咲立刻閃進門內。
如果從秋彥的口中聽到拒絕的話語,那個叫作刈谷的男人或許就會死心了。這麼一來,自己就能如願跟秋彥共度聖誕了也說不定。
「咦—?美咲,早安哪!你不是從中午開始的班嗎?」
——怎麼回事?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美咲一面安慰着自己「幸好還沒碰到別人」,一面試着將圍裙塞進包包。藉着這個動作觸碰到的硬塊,讓美咲回想起一件大事。
在這個家中,室內電話全都是打給秋彥的,找美咲的人則幾乎都利用手機。因此就算發現有留言,美咲也不會未經秋彥同意便放出來聽。
「……所以說,跟我約好的事,你可以反悔沒關係……」
美咲一邊壓抑着由腹底湧上的焦慮情緒,一邊這樣告訴自己:
「這樣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那個人,似乎很喜歡看別人傷腦筋的樣子。我從前還聽他說過,他最愛看周圍的人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間。他這次會說這種話,大概也是故意找我碴吧!」
「秋彥哥,不能這麼說啦!開會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怎麼可以隨便呢?我最喜歡的,就是努力工作的秋彥哥!」
不過,美咲感到好奇的卻是最後補充的那句話。
即使暗自覺得刈谷這招不夠光明正大,美咲卻無法向秋彥表示抗議。縱使有任何不爲人知的目的,刈谷利用的畢竟是工作這項媒介。
「他的作品精緻、細膩,存在感非常強烈,是個才華洋溢的畫家。不過呢……只可惜,個性卻糟透了。」
這個叫作高野的女孩,是之前美咲想替秋彥買生日禮物而銀根很緊的時候,介紹目前的打工機會給他的大學同學。
美咲將票上的皺褶仔細用手撫平,以感傷的心情一再端詳。
「記得啊,藍色的那本對不對?我對於畫圖沒什麼概念,不過當時一看到,就覺得跟內容的風格很搭。啊!該不會這次要約的,就是畫那張封面的插畫家…?」
至於打工的蛋糕店,老闆很爽快便同意了美咲當天請假,更不是會因爲店務忙碌便違背諾言的人。
「——真是夠了,那個傢伙……」
「老……老實說,有大學同學邀我去參加聖誕派對,不過我因爲跟秋彥哥約好了,所以本來已經拒絕他們,但是又有點過意不去……」
然而,美咲覺得這是現下最適切的說辭。
「怎麼說?爲什麼說他個性糟透了?」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便發現自己的計劃似乎太過孩子氣了。也不確定秋彥是否喜歡主題樂園這種場所,自己到底在興奮個什麼勁兒?
無法預測秋彥是否相信這種胡謅理由的美咲,一顆心七上八下。
區區一個主題樂園,以後再找個時間跟秋彥去不就得了——美咲也試着這麼想,卻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
的確有同學邀美咲參加以聖誕派對爲名的聯誼活動,但是感到過意不去卻是捏造的。因爲對美咲而言,沒有任何事情比跟秋彥相處來得重要。
在計劃付諸實行之前,有這個機會讓自己反思現實,或許算是一種幸運。至少,沒有因此給秋彥添麻煩……
「……沒人接,那就算了。你聽說開會的事了嗎?就是後天二十四日。我們趕快討論完,就一起去喫點什麼吧!你應該也想跟我共度聖誕夜吧?啊,你不必跟我客氣啦,我可是不喫你那一套的!要是你二十四日不陪我一整天的話,這次的封面我就拒畫哦!那就當天見——」
在對秋彥的職業產生了解之前,美咲一直以爲作家的工作就是寫稿,但是一本書誕生的作業事實上是更爲繁瑣的。此外,秋彥似乎對於書籍設計也頗爲講究,每次出書總會經過嚴格、審慎的會議討論。
「……我雖然不想承認,不過確實有點認識。」
總算鬆了一口氣的美咲,突然發現自己的可笑模樣。
「你這是什麼意思?美咲。」
「這下子,到底要怎麼辦纔好哇……」
由於太過慌張,美咲忘了脫下圍裙便走出了家門……
「打工會遲到的,我出門囉!拜拜!」
「入場券好像沒拿出來喔……」
美咲聽得出隱藏在他強勢用詞下的真心。他一定是因爲太喜歡秋彥,纔不惜利用自己的角色,也要換取與秋彥共度聖誕夜的機會。
「如果他沒辦法改時間的話,那就像我剛剛說的,把出書時間延後不就結了。」
「美咲……」
心裏雖這麼決定,要放棄卻不簡單。
「沒錯。除了那本之外,他之前也幫我畫過好幾次封面。他叫做刈谷有志,在出版界是個小有名氣的插畫家。」
多虧了這份工作,美咲才順利得到買禮物送給秋彥的資金,同時目前也持續着每週三次左右的工讀。
「啊,高野,早……是中午沒錯啦,可是我不小心早到了。」
對於美咲的疑問,秋彥誇張地聳了聳肩。
「不會吧!沒問題,那我馬上就去幫忙。」
以美咲的立場,並沒有置喙的權力。
「而且,我也想早點看到書啊……明天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好難得……秋彥哥居然這樣稱讚別人……
「人家特地邀請我,推掉總是會不好意思嘛!啊,還有!我打工那邊的老闆,也在說聖誕節前夕很忙,擔心人手不夠呢!」
這是秋彥哥的工作——
美咲自覺這些理由十分牽強,說得愈多,破綻似乎也愈多,於是在秋彥追問之前掙脫他的懷抱,飛般逃往玄關。
粗暴無禮的留言驚得美咲抬起頭,發現秋彥的眉間擠出了幾道深紋。
美咲對藝術一竅不通,又只看秋彥寫的小說,因此無從比較秋彥的書與其他作品的不同。但是在他的記憶裏,卻對那本剛出不久的新書感性而細膩的封面與秋彥的文風十分契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秋彥會使用如此直接的形容詞,可見是真的十分欣賞對方的才華。
——原來,這個人喜歡秋彥哥……
與其讓秋彥左右爲難,美咲寧願犧牲自己。確定這個念頭後,美咲強忍寂寞,裝出笑臉說:
一面嘆着長長的氣,一面蹣跚走着的美咲,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打工的蛋糕店前。
「啊,好像還有沒聽的留言哦!秋彥哥,你放出來聽過了嗎?」
本來打工的開始時間是下午一點,但是今天倉皇之間衝出家門,居然比平常早到了兩個小時。
當然不只是工作的時候。任何場合下的秋彥,美咲都一樣喜歡。
換作平常,秋彥一句「放心好了」便能使美咲如同喫下定心丸,但是不知爲何,美咲這次卻感到胸中糾結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媽呀……我居然還穿着圍裙!」
美咲從圍裙的口袋裏,掏出之前藏進去的兩張主題樂園入場券。由於剛纔硬塞的緣故,入場券稍微折到了一點。
爲了隱瞞自己的不安,美咲不斷編織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美咲隨口說出當場編造的謊言。
「……怎麼搞的,是答錄機啊!秋彥,你一定在家對不對?不接電話,至少手機也要開機吧!如果你在聽的話,就趕快給我接電話!」
對方身爲工作夥伴,美咲明知秋彥無法口出惡言,但是總無法避免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想像。
「…………」
秋彥邊說着邊按下播放鍵,於是喇叭傳出一段滔滔不絕的話聲:
「沒有,還沒聽。應該跟剛剛的電話是同樣內容吧?」
特地指定聖誕節前夕,真的只是因爲這種頑童似的理由嗎?
是不是乾脆將手上的票出讓,才能斬斷自己的煩惱呢?
「不行這樣啦!秋彥哥,你要想想看,有多少人在期待你的新書耶!」
「他那個人就是這樣,所以你不需要介意。給他一點好臉色,可是會讓他得寸進尺的!」
秋彥一向習慣在工作時將電話切換成答錄機,看來是昨天美咲不在家的時候,有人留下了訊息。
他就是幫秋彥的小說繪製封面的插畫家——刈谷有志。
「美咲……」
據川田的說法是「討論封面」,那麼對象理應是插畫家或美術設計。
兩股相左的矛盾情緒在心中翻攪,讓美咲整顆心亂成一團。不想讓秋彥發現這點的美咲,一面留心着自己的表情,一面抬頭凝視秋彥。
「你擔心這個做什麼?開會這種小事,隨便什麼時間都可以的。」
「……看秋彥哥明天應該很忙,那還是不用管我了。」
跟女生聊天雖然也很愉快,但是自己除了秋彥之外毫無興趣,參加聯誼純粹是浪費雙方時間。就算當天沒有節目,美咲一開始也就沒有接受邀請的打算。
「……唉~……」
自己苦心構思的計劃,如今全都付諸流水了。
「我也真是死心眼!」
「別這麼擔心,我會想辦法安排好的。」
「就爲了這種原因…?」
聽完一廂情願的留言後,秋彥用手按住額頭,發出無奈的低語。不出美咲所料,秋彥臉上掛着困擾的表情。
但是,不想成爲秋彥包袱的美咲,並不希望爲了自己的任性,而替秋彥的工作造成妨礙。
「如果你願意的話,當然是再好不過囉。我本來主動說要幫忙的,他們還嫌我笨手笨腳呢!」
高野鼓起臉頰,向不在現場的老闆抗議着「把人家看扁了嘛」。美咲找不到話語安慰憤憤不平的高野,只能選擇傻笑着矇混過去。
「啊哈哈……有……有這麼回事啊……」
雖然美咲沒見識過高野下廚的手藝,但是在這種火燒屁股的情況下,高野的善意居然還遭到回絕,難道真的差到了某種地步?
最近的美咲不僅負責店務,甚至被交付一些廚房的工作。美咲回想着廚房裏的工作內容,不禁歪着頭深感不解。
「啊,對了!美咲,你明天傍晚應該不會有空吧?」
「咦?」
前一秒鐘還在嘟着嘴鬧彆扭,一轉眼就變了一副表情。對於高野的心情轉換之迅速,美咲認爲是一個難得的優點。
「明天傍晚?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幫忙。」
「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夠幫上忙的?」
「明天啊,我們要在附近的幼稚園辦一個聖誕派對,可是現在人手不夠,所以希望找你來當救火隊啦!」
美咲曾經聽說過,志願是成爲小學老師的高野,偶爾會義務在學校鄰近的幼稚園當義工。這次舉辦的活動,想必也是相關社團所策劃的。
「只需要花到一兩個小時……還是不行喔?」
被高野試探着朝上瞄的美咲,很乾脆地點了頭。
「可以啊。」
「真的嗎!?謝謝你,美咲!」
高野高興得亂蹦亂跳,抓住美咲的雙手上下猛揮。
沒料到高野會如此欣喜若狂的美咲,不禁目瞪口呆。
「沒……沒有啦,只是舉手之勞,不值得你這麼感謝……」
既然要自己叫他起牀,可見他正在睡覺囉?
——不知道是誰「搞不清楚自己有幾兩重」喔!
——會不會是在睡覺啊?
才一轉身,電話鈴聲便驟然作響。
老闆雖然個性古怪難相處,卻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而老闆娘也待人溫和親切。再加上工作環境的氣氛很對美咲的胃口,做起事來更是格外帶勁。
「這點小事,交給我就好啦!高野平常也幫了我很多忙,如果我可以派上用場,就當是報恩囉。」
——這個傢伙…!
本以爲立刻會轉入答錄機,鈴聲卻遲遲沒有停止。秋彥平常總會在睡覺時調成答錄模式,應該是今天早上解除後忘了重新設定。
「……沒問題啦,正好我最近滿閒的。那麼,明天我需要幫忙做哪些事情?」
美咲緩緩調整呼吸以隱藏情緒,然後揚起嘴角問道。高野似乎並沒有看出美咲心情上的轉變。
「……啊,我再問你一件事好不好?既然你最近很閒,該不會晚上也有空吧?」
既然留言上寫的是「回家之後」,那麼再晚點喊他起牀,應該也不礙事纔對。
「什……」
原本美咲做家事是用以取代房租,秋彥卻不時偷偷幫自己做東做西。
儘管當初是由於老闆扭傷了腰,才獲得臨時僱用的機會,美咲依然認爲替自己介紹了這麼一份好工作的高野,對自己有莫大的恩情。
「……秋彥哥…?」
刈谷冷冰冰地口吐惡言。從他的用詞,可以看出他對美咲絕無好感。
在美咲的忍耐力破錶之前,刈谷說完想說的話,就單方面地掛了電話。在粗魯投擲聽筒造成的「啪滋」一聲後,電話只是持續發出「嘟—嘟—」的機械音。
不管是個性如何差勁的人,一般而言,都姑且會在心上人面前收斂一點。想必刈谷也是一樣,遇到秋彥便會扮演起「好心腸的友人」的角色吧!
聽不到秋彥應答,美咲帶着疑慮查看餐廳,發現今早準備的早餐已被喫得乾乾淨淨。而廚房的水槽內並沒有見到髒碗盤的影子,可見秋彥連清理的工作也一手包辦了。
「喔,他該不會把你當成寵物養吧?或許覺得至少比養動物省事吧!又會自己去散步,肚子餓了也會自己找東西喫。還是說,你這個人類還得麻煩秋彥幫你把屎把尿?」
做任何事情都秉持着完美主義的秋彥,不論掃除、洗衣、做菜的功力都遠在美咲之上。老實說,美咲爲此還暗自興起一股競爭意識。
莫非是秋彥告訴他的?
被這麼單方面地劈頭一陣罵,美咲啞口無言。
——秋彥哥不曉得會不會工作到晚上…?
「那你那份聚餐費就不用付,算是打工費,這樣可以嗎?」
「……請問您是哪位?」
明知道應該放棄明天的約會,而且說服秋彥要以工作爲重的也是自己,爲什麼腦裏卻淨是些任性不懂事的念頭呢?
「秋彥!二十四日不行是什麼意思!你根本沒聽我的留言對不對!?」
如果只是討論封面,或許不會拖到那麼晚也說不定。
爲了心上人產生的這些感情,美咲是再清楚不過了。
雖然不曉得這個人是天生嘴賤,還是故意找碴,不過透過電話傳來的惡意卻是無從否認的事實。
「嗯,嗯?是有空啦……」
沒料到刈谷居然聽說過自己,美咲喫了一驚。
「喂!秋彥,你有沒有在聽啊?」
聽到這句不假思索的回答,美咲動氣了。
「那就把他叫醒呀!」
若是明確得知秋彥明天的預定,或許才能夠徹底打破自己對於聖誕夜的美夢。
「……!」
「要睡,等一下再回去睡不就得了?我跟你講也沒用的啦!」
「真不爽……!」
「……秋彥哥熬夜趕稿,現在很累,我沒辦法叫他起牀。如果您有事情的話,我會幫您轉達的。」
——「耍任性」。
——總覺得,現在叫他起牀滿可憐的……
像是突然想到的高野停下揮舞的手,向美咲問道。一針見血的這個問題,讓美咲一瞬間忘了呼吸。
他說過早上纔剛把稿子傳過去,因此在用過早餐之後,八成就直接上牀補眠了。美咲曾聽過他描述自己體質健壯,只需要極少的睡眠時間。不過,經過連續兩天的熬夜,想必疲勞也到達了頂點。
「什……什麼叫做搭上……我並沒有…!」
「如果沒用的話,就請您晚點再打來。照預定,秋彥哥再過兩個小時就會起牀了。」
雖然秋彥也曾說過他個性惡劣,美咲卻覺得形容得還太厚道了。
憤怒使美咲握住話筒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你是怎麼搭上那個超龜毛的秋彥的?據我所知,他最討厭乳臭未乾的小鬼頭了。」
「什麼……!你說誰是寵物!?」
「喂!請問您找——」
「我希望你打扮成聖誕老公公,發禮物給幼稚園的小朋友。」
「搞什麼,不是秋彥啊!秋彥應該在家吧?你跟他說我是刈谷,他就曉得了。能不能叫他過來接?」
「我把話說在前面,二十四日一整天,秋彥可是要陪我的喔!你就告訴他,這件事我是絕不退讓的。直到天亮之前,我就是不放他回家!」
「忘年會啊……」
即使美咲猜得沒錯……不,就因爲如此,美咲才更加無法原諒。
也難怪,他會做出無理的要求以吸引秋彥注意,也會嫉妒跟秋彥住在一起的美咲,而毫不留情地話中帶刺。
——我該怎麼辦……
就算多想贏得心上人的心,也沒有資格隨意傷害別人。
「……!」
「去年負責扮聖誕老人的是一位住在附近的先生,不過他春天的時候調職了,所以我們一直在找有誰可以取代他的職務,但是問過的人都很忙……」
不過,要是刈谷真的打算絆住秋彥一整天的話——一想到這裏,美咲發現在自己內心的某處,還存在着無法放棄明天計劃的奢望。
美咲強硬拒絕刈谷的主張,於是話筒傳來對方無可奈何的嘆息聲。
正思索着如何回應,電話另一頭又傳來更劍拔弩張的聲音:
「你以爲你是誰啊?不過是寄人籬下,口氣倒挺大的嘛!難道你是秋彥的經紀人不成?」
美咲走近紙條拿起一看,紙上寫着秋彥端正的字體。
「如果可以的話,晚上要不要跟我們聚一聚?開完聖誕派對後,我們打算跟幼稚園的老師們一起聚餐,順便開個忘年會的。」
以秋彥的個性,應該會幫自己想辦法纔對——美咲禁不住如此期待着。
秋彥搞不好會被鈴聲吵醒。着急的美咲手忙腳亂地拿起話筒。
藉由這些關鍵字,美咲也料到對方的身份了。十之八九,就是早上提過的插畫家刈谷有志。
就算繪畫功力再高,美咲還是很佩服秋彥願意請這種人畫封面的度量。正當這麼想着的時候,美咲想到了某種事實。
「他是什麼時候洗的……」
「對了……因爲那個人,他喜歡秋彥哥嘛……」
「對不起,秋彥哥正在睡覺,沒有辦法接電話。」
「我回來了……」
無端的指控讓美咲血壓上升,顫抖的嘴脣發不出像樣的反擊。
「你根本就是秋彥給你一點好臉色,就得寸進尺嘛。小鬼頭這種生物,就是一張嘴光會哇哇叫,卻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你可要搞清楚自己幾兩重,知道嗎?」
「你還真是頑固耶……我問你,你就是住在他家的那個好朋友的弟弟吧?是不是叫美咲來着?」
這種不顧別人狀況的囂張口吻,聽起來非常刺耳。不過,美咲擔心自己若是口氣惡劣會造成秋彥困擾,因此硬是嚥下了這口氣。
「給美咲:回家之後,請叫我起牀。」
美咲將聽筒摔回去泄憤,咬着下脣生悶氣。
美咲決定讓他再好好多睡一會兒之後,便開始動手準備晚餐。
一面抱怨着,一面不經意將目光瞄向吧檯的美咲,發現上面躺着一張小紙條。
「秋彥哥真是的……嗯?咦?」
經過一番掙扎,結果美咲還是無法立刻答覆高野關於明晚的邀約。
那個男的到底是怎樣啊?
「聖誕老公公?」
由於今天早上話說到一半便衝出門外,美咲穿過玄關時不禁心情緊張。
一個不小心,美咲的分內工作總會被搶走。
「唔哇!嚇我一跳!」
……就是那種全身紅彤彤,衣服上還黏着白毛的打扮?
「啊,可是你真的有空嗎?不需要去約會什麼的?」
「關於那件事情,我才應該謝謝你咧!而且現在老闆還願意請我,已經覺得很幸運了。」
美咲壓抑住內心的波瀾,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他一定認爲接電話的除了秋彥別無他人,纔會不確定對象就破口大罵。
「……沒錯。」
這句話深深刺進了美咲的心窩。
「聽說他明天跟你約好了?什麼跟什麼嘛……小孩子要任性,不要把大人拖下水好不好?我們可是要談公事耶,公事!小寶寶就留在家裏啃你的聖誕蛋糕吧!」
內心熊熊的這把怒火,該往哪裏發泄纔好?
「…………」
「……謝謝你的邀請,我再考慮看看好了。」
——「二十四日」、「不行」、「留言」,再加上……這個聲音……
「對不起哦,姨丈受傷的時候,也是拜託你幫忙。」
「……剛剛,他好像跟我講了超多沒禮貌的話……」
刈谷嘴裏吐出的一字一句,都讓美咲怒火中燒。
但是,美咲的怒氣不僅來自剛纔遭受怒罵,同時也因爲這些話意外地刺中了自己某些痛處。
「不過是寄人籬下,口氣倒挺大的嘛!」
——美咲雖沒有多管閒事的意思,不過從旁人的眼光看來,真的會有這種印象嗎…?
被狠狠刺傷的心靈皮開肉綻,更將美咲不安的心推落谷底。
「小孩子耍任性,不要把大人拖下水好不好?」
——美咲自認,自己並沒有對秋彥做過太多任性的要求啊……
美咲向來都小心翼翼,避免給秋彥添麻煩,避免在秋彥面前要孩子脾氣。一想到或許只是自己缺乏體認,美咲就感到心驚膽戰。
「我是不是變成秋彥哥的負擔了……」
將不安的心情一說出口,眼眶頓時溼潤了。
美咲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就是造成秋彥的困擾。在日常的生活中,美咲一直深以爲戒。不過,要是在美咲沒有意識到的某些部分,已經讓秋彥深受其擾的話呢……?
要等到什麼時候,自己纔有資格被稱作「大人」?
要經過多少年,才能成爲跟秋彥匹配的人?
美咲心中那份不希望只受到呵護,更希望成爲秋彥支柱的心願,絕非憑藉努力就能夠達成的。
「夠了!我怎麼可以這樣自尋煩惱!」
美咲鼓舞着快要沉淪進無底深淵的自己,並用雙掌拍了一下臉頰。
秋彥曾經說過,要美咲永遠待在他的身邊。秋彥也曾說過,美咲並不是他的包袱。
儘管得到了這些承諾,卻還被面都沒碰過的敵手所說的話挑撥,對秋彥的真心產生懷疑的話,那就等於是不信任秋彥了。
自己好歹也跟秋彥交往了整整一年,應該更有自信纔對。
「只是碰他一下,應該不會吵醒他吧!」
「……剛剛,刈谷先生打電話來了。」
因驚嚇而呆住好一段時間的美咲,戰戰兢兢地察看之後,才發現秋彥的呼吸聲還是一如方纔的規律。
趁秋彥睡得正香,美咲摸遍他臉孔每一個部位,包括他刻畫着疲勞的下眼皮,以及臉頰、下顎的弧線。
爲了轉換沮喪的心情,美咲挺直不知何時縮成一團的背脊,拾起低垂的臉。
美咲低聲呢喃,像是在說服自己。接着,從還一直背在肩上的包包裏拿出入場券,用掌心揉成一團,投進了垃圾筒。
「不過,我也開出了只能留到三點的條件。我一定會在三點前把事情解決的,你願不願意等我?」
「哇!」
主題樂園是想去隨時能去的地方,但是對於非常重視自己每一本作品成果的秋彥來說……要是必須取消二十四日的會議,造成刈谷罷工的話,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即便是秋彥親口說出「不要緊」,美咲也不希望造成這樣的後果。
「好——!那就來做晚飯囉!」
注視他的睡臉是第一次,像這樣撫摸他也是第一次。
美咲盤算着要泡杯秋彥最愛的超濃藍山咖啡,趕緊準備走向廚房,卻被秋彥出其不意地喊住了。
就當作明天計劃泡湯的補償,美咲希望再多享受一下這個貴賓席的滋味。打定主意後,美咲縮短了與秋彥的距離,將手肘放在牀上,撐住兩頰。
察覺自己想去的渴望還一息尚存的美咲,不禁陷入自我厭惡。
——嚇……嚇我一跳……
「嗯?什麼事?」
「我真的覺得對你很不好意思。雖然結果是這樣,我也花了好多功夫去說服……算了,再說下去也只是找藉口。對了,如果我們直接約在外面的話,就可以節省一點時間了。那就三點半在——」
對於頑強拒絕提案的美咲,秋彥難掩不耐。美咲瞭解兩人的認知產生了微妙的分歧,卻無從排解。
「……我再這樣看一下子,應該沒關係吧!」
「——」
就連同眠之後的早晨,也總是秋彥先睜開眼睛,然後等待美咲醒來。
「這樣的話,能不能先幫我泡杯咖啡?」
「呃……那個,我是來叫秋彥哥起牀的!你不是有留字條嗎!我……我剛剛什麼都沒有做喔!只是你一直都不起來,我覺得奇怪,所以……!」
雖然離喫飯時間還早,不過美咲擔心秋彥剛起牀會胃口缺缺,因此決定先去喊他起牀。
正當美咲胡思亂想着,秋彥突然翻了個身。
半開的雙眼漸漸打開,就是秋彥的腦部開始運轉的證明。
「好漂亮喲……」
秋彥眨了眨惺忪的雙眼,大惑不解地看向坐在地上的美咲。
推開面向客廳的臥室門,打開燈,便見到躺在加大尺寸的牀鋪上,睡意正酣的秋彥。
「所以我才說,會盡快結束工作不是嗎?」
「……秋彥哥……」
美咲一面強打起精神喊着,一面走向了廚房。
「是有一點,不過還沒到受不了的地步啦。而且,我剛剛嘗味道的時候也偷喫了一點。」
血壓偏低的秋彥,有剛起牀不容易清醒的困擾。就算人醒了,頭腦似乎還保持在休眠狀態,要發呆好一陣子纔會恢復正常。
「快要七點了。我其實稍微早一點就回來了,可是想說做好晚飯再叫你比較好。你看起來好像很累,真的不繼續睡嗎?」
美咲拾回平常的態度,回答秋彥的發問:
雖然這並不是一般讚美男性的形容詞,但在美咲的語彙當中,只有這個字眼最適合秋彥。
雖然很不甘心,美咲卻莫可奈何。
「怎麼會,一點都不會!」
美咲懷抱着這樣的心情,靜靜對秋彥說出決定。
「我已經睡得很飽了,也該起來了。不好意思,讓你這麼費心。」
即使秋彥爲了自己拋下工作,自己也會內疚大於喜悅。話雖如此,同工作搶輸秋彥的滋味卻也不好受。
在鼻尖輕輕一點時,秋彥的肩膀雖然抽動了一下,卻沒有因此醒來。美咲在放心之餘,又將指尖滑落脣上。
雖然覺得刈谷真是卑鄙、機車到了極點,但是一搬出工作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美咲就完全沒轍了。
像是在詢問自己似的低聲說完後,美咲悄悄伸出指尖。
美咲想也沒想地回過頭去,面對的卻是秋彥一張沉痛的表情。
美咲一邊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邊忍不住露出苦笑。之所以延後叫秋彥起牀的時間,全是出於自己的好奇心,所以聽到道謝的話語感到很不自在。
被打斷話語的秋彥,一臉詫異地仰望美咲。美咲勉強擺出笑臉,面對直視自己的秋彥。
「對不起……結果,我沒辦法推掉明天的會議。」
「——美咲。」
已由剛纔刈谷的電話得知的事實,重新透過秋彥親口確認,讓美咲感到更加悲傷了。
美咲嚇得心臟差點從嘴巴跳出來,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秋彥所重視的事物,同時也是美咲試圖捍衛的。對美咲來說,世上沒有任何事重要到值得破壞秋彥的寶物去換取——除了秋彥本身的存在之外。
「你醒過來了?」
與其期待落空而感到失落,不如一開始就死心。
經過一番心無旁騖的努力,美咲全心全意做出來的晚餐相當美觀。
秋彥一副「爲什麼怎樣都講不通」的表情,於是美咲強忍住心痛,將所知的事實告訴秋彥:
「這點我知道哇!我並不是在懷疑秋彥哥的心意。只是,我覺得工作還是很重要……」
「帥」、「英俊」這種程度的字眼,並無法形容秋彥的容貌於萬一。美咲心想,博學如秋彥應該想得到更恰當的詞彙,卻不能拿這種事去詢問當事人。
「刈谷打來過?」
「你在幹嘛?」
「沒辦法……」
美咲悄悄走近,在牀邊跪下,欣賞秋彥安詳的睡臉。
要是秋彥知道美咲在自己睡着時乾的壞事,不曉得會有什麼反應?
心虛的美咲順口說出一連串秋彥問也沒問的事情。發現這樣反而會讓對方起疑心,美咲隨即感到後悔,但是剛起牀的秋彥卻是左耳進、右耳出。
「沒問題!你稍等一下喔!」
挺直的鼻樑,以及抿緊的薄脣。凝視着秋彥的五官,讓美咲不由得興起陣陣好奇心。
「OK,完成了!」
一旦閉上眼睛,秋彥端正的五官似乎顯得更加細膩了。輪廓深邃的每一個部位形成完美比例,宛如一項藝術品,讓人怎麼看都看不厭。
「…………美咲?」
對於美咲一連串的舉動,秋彥的反應慢了好幾拍:
「你真的不必勉強,沒關係的。」
一邊祈禱着秋彥不要太早醒來,美咲一面屏住氣息,在迫及眉睫的距離觀賞着秋彥,嘴角不知不覺便浮起微笑。
「我並沒有勉強,我也是一樣,很想跟你一起過節的。」
「……嗯。現在幾點?」
這個突發狀況讓美咲的心臟失控,差點驚叫出聲,幸好及時用手捂住嘴巴。
從秋彥的神色,美咲察覺他正想提起那個自己一直刻意迴避的話題,胃部不由得一陣悶痛。
不曉得應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不曉得該做出怎樣的回應,美咲無措地緊咬下脣。
「你要現在喫飯嗎?還是等一下下比較好?」
若是他在美咲出門後就立刻就寢,照理說已經睡了超過十個小時了。但是這段時間的睡眠是否能夠彌補本週以來的勞心勞力,那倒是非常難說。
在眼睛下方,還淡淡殘留着熬夜造成的黑眼圈。這次爲了趕上進度,秋彥的工作表想必是非常喫緊。
「……沒關係,不用約了啦!」
「好像蠻好玩的。」
明明接吻過無數遍,美咲卻是現在才發現這項特徵。
「啊,秋彥哥的睫毛好長哦!」
「……!」
「美咲?」
「死心吧!對,我非得死心不可……」
秋彥在睡眠狀態中扭動着身軀,尋找最舒服的位置,最後靜止於朝美咲的方向側身的姿勢。
像這樣仔細打量秋彥睡臉的機會,實在是絕無僅有。
正當美咲玩上了癮,心想反正不會被熟睡的秋彥發現,而把臉湊近的時候,秋彥的雙眼突然睜開。
開會也不至於開一整天,說不定到了晚上,還有機會進去晃一下也說不定——原本美咲的心中還殘留着這一束微弱的希望火苗,卻也被刈谷剛纔的話語給澆熄了。
「……就算我再有自信,明天的事應該也沒辦法成行了。」
——我這個人,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說完,秋彥怔怔地坐起,僵硬的身體便開始自動地緩緩舒展開來。
「……是喔。」
「美咲,你肚子不餓嗎?」
美咲自覺這種個性很喫虧,但是本性卻不是輕易能夠改變的。
秋彥的心意讓美咲很高興。但是,秋彥是因爲沒聽到刈谷在電話裏的一番話,纔會做出這樣的承諾。
對於秋彥爲自己交涉、調整行程的心意,美咲已經心領神會了,那就夠了。
還以爲他醒來了呢!
「……嗯……」
美咲私底下認爲這樣的秋彥很可愛,但是這個想法卻不能讓本人知道。美咲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爲了排解害臊而無意義地清了一下喉嚨。
這樣就解決了。腦裏雖這麼想,心臟卻陣陣絞痛。
「嗯。聽到秋彥哥的答案後,他好像很生氣。他說,二十四日開會的事,他絕對不會退讓的。所以,秋彥哥明天應該整天都很忙吧?」
雖然沒有比轉述情敵的話更令人惱火的差事,但是要對方留下訊息的,卻也是美咲自己。
就算對對方有多深惡痛絕,也不能因此違背約定。美咲咬牙硬撐,以免自己露出傷心的表情,並且強顏歡笑着。
「我並沒有義務滿足他的任性。要我說幾次你才懂?」
「或許他也有什麼苦衷嘛……對不對?」
美咲以意志力壓抑住顫抖的聲音。要求秋彥將工作擺一邊,以自己爲重,這種話要說出口是很容易。
美咲相信,秋彥一定會欣然迎合自己的期望。
但是,這跟小學生的行爲有什麼兩樣呢?自己已經十九歲了,應該要考慮到秋彥的立場,一切以大局爲重纔對。
「那小子對你說了什麼?」
「沒……沒說什麼啊。他只是要我傳話給秋彥哥而已。」
雖然美咲的確聽了不少無禮至極的話,不過這是刈谷與美咲之間的問題。美咲不希望秋彥知情之後,爲此感到煩心。
儘管承受着秋彥懷疑的眼神帶來的無言壓力,美咲不想屈服。
「而且啊,我已經跟人家約好要去參加聖誕派對了,所以不必介意我沒關係。」
若是在這裏擺出傷心的表情,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了。美咲拼命維持着臉上的微笑。
聽着美咲的話,秋彥突然臉色一沉。
「聖誕派對?」
「對啊。我已經跟那邊約好了,想推掉也不行了。」
「……是嗎?既然你想這麼做,那也沒辦法。」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秋彥落寞地說道。語氣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秋彥哥,你年底前都休假對不對?我們改天再出門就好了嘛!」
「你這是幹嘛?」
「就……就算我輸給你了!也不表示你遇到別人也會沒事啊!」
相較起氣得快要七竅生煙的美咲,秋彥擺出的卻是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這樣的態度再次刺激到了美咲,他憤憤地踏腳跺地。
「~~~~!」
「我想會比秋彥哥早到家纔對,不過到底是幾點,我也說不準啦!」
「我哪知道啊!受邀請的人那麼多!」
「照你這個速度,幾百年都做不完喔?」
「————」
「咦?你是說聖誕派對?跟朋友一起啊!」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那傢伙值得信任嗎?」
在幼稚園辦的派對,據說只要兩三個小時就能結束。不過再加上之後的忘年會,就無法確定幾點散場了。
「美咲要攻擊我?」
「你怎麼敢肯——哇呀!」
美咲說出內心的隱憂,秋彥卻在眨了幾次眼睛後,像氣球破裂般地爆笑出聲。
「你會幾點回家?三更半夜嗎?」
「秋彥哥也一樣,被那個叫刈谷的看上了,還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你憑什麼說我!?」
原來是秋彥不安分的手,悄悄潛進了美咲的內衣下。
美咲用額頭摩擦着秋彥的肩膀,以忍住被給予的刺激。這時,耳邊掠過一聲嘆息。
「可惜,你的計謀沒有得逞。最後變成大野狼的獵物的人,還是你喲!」
「那只是你自己神經大條好不好!?要是被他灌醉,然後動手動腳該怎麼辦!」
「……當然要…!」
「有什麼好笑的,你認真想想看嘛!我可是擔心得不得了耶!」
「你都沒聽懂!我是說!會攻擊你的人,說不定不只我一個人!」
「噗哈!」
「在沒有監護人的情況下,我不能讓你三更半夜還在外面亂晃。而且,如果你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被不肖分子接近的話該怎麼辦?」
「我好歹也是個十九歲的大男人,不需要你那麼擔心啦!而且,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就光會挑我毛病!」
解着解着,連紐扣都成了美咲生氣的對象。見到美咲氣鼓鼓地與一顆顆小小紐扣搏鬥,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問:
在秋彥連珠炮似的嘮叨攻勢下,愈聽愈火的美咲終於打斷他繼續說下去。
在舌與舌的交纏中,兩對脣吻得更深了。秋彥任憑着美咲發揮,看起來悠然自得。
「……」
面對秋彥樂不可支的模樣,美咲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維持着被秋彥壓在身下的姿勢,美咲不甘心地咬住下脣。
「啊…!」
雖然美咲還沒有允諾要參加忘年會,但是考量到現場的氣氛,被拉去的可能性想必很高。
「嗯?我在想,我很歡迎美咲像這樣攻擊我啊!」
「你沒事吧?」
連在這種時候,都還擔心紐扣彈出後的去向,美咲覺得自己真是勞碌命到了一個極致。
如果美咲一個人解不開的話,難道他打算伸出援手不成?美咲最後使起了性子,一把將襯衫左右扯開。
第一次被美咲頂撞,秋彥起初露出發自內心的驚訝表情,隨即又一正臉色,再次回覆到說教模式。
強力的揉捏,讓美咲不由得呻吟出聲。兩根手指的搓動,爲美咲的下腹部帶來一股酸楚。
「沒有哇?請繼續。」
舌頭像在確認耳殼輪廓般地舔動,讓美咲全身一震。
「你在笑什麼啦!」
「既然你那麼擔心,說一句『明天不準去』,不就解決了嗎?爲什麼你非得要我去工作不可?」
平常像是會出自秋彥口中的臺詞,今天的發語人卻是美咲。這麼一句正經八百的話,換來的卻是秋彥止不住的笑聲。
「……所以說,你是跟誰去?」
「因爲用嘴巴講你都聽不懂,所以我要用行動讓你知道!」
「等……秋彥哥,不要……!」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秋彥大可專心聆聽美咲解釋,結束掉這場全武行,但他卻樂在其中地欣賞着美咲的一舉一動。
「情勢差不多該逆轉了吧?」
「你不繼續嗎?」
突然被直接觸碰肌膚,美咲發出高八度的驚叫。
要是在這一步敗北,自己的主張就無法被秋彥接納了。
取而代之的行動是爲這個親吻的升溫,美咲心一橫,將舌頭探進秋彥口中。
嚴峻的表情加上一連串的質問,讓美咲胸中不太平靜。雖然知道秋彥的用意是爲美咲着想,但是聽到朋友受到不公平的評價,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
「你自己脫得掉嗎?」
秋彥一雙不安分的手肆無忌憚,讓美咲即使想要說話,卻同時發出難以按捺的呻吟。
「…………」
美咲當然也沒有信心與拿出真本事的秋彥抗衡,卻沒想到會如此輕易就被反將一軍。
「~~~~!」
「美咲,你不曉得我是在擔心你嗎?」
「你覺得,我會打不過一些泛泛之輩?」
美咲努力想要激發秋彥的情慾,卻成了先喘不過氣的一方。
「其他還有誰會參加?」
「不被壞人乘人之危就不錯了……你經常糊里糊塗的,要特別當心纔行——」
由於對手是美咲,要秋彥感到危機意識或許是強人所難;但是隻要發揮點想像力,假設壓在自己身上的是同樣體格的男人,應該不難了解美咲的主張纔是。
正當渴望氧氣的美咲重複着短促的呼吸,秋彥伸出手撫摸他的背。
「會攻擊我這種貨色的,就只有美咲而已。」
有理說不清的美咲,爲了讓把自己當笑話的秋彥搞清楚狀況,一把就把他推倒在牀,然後跨坐在上面。
「……你都已經跟別人約好了,那我無話可說。不過,你好歹要給我一個確切的回家時間。你還未成年,況且事實上,我也不應該讓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喝酒。」
「好了,不要說了啦…!」
身經百戰的秋彥似乎也喫了一驚,兩眼睜得開開的,直視着近在眼前的美咲。忍受不住他的視線,美咲於是緊緊閉上眼。
聽到秋彥的詢問,美咲纔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秋彥一面說着,一面與強忍腹底湧上的衝動而全身挺直的美咲交換位置。
秋彥抱着肚子,雙肩顫抖,抹去眼角滲出的眼淚。
「啊!?」
「當然可以!」
——真是夠了,對自己的事情就這麼遲鈍…!
帶着意圖蠢動的手指,帶給美咲陣陣的酥麻感。美咲超過一個星期不曾被疼愛,今天早上又被激起渴望的身體,反應超出本人自覺地敏感。
跨坐在秋彥身上的美咲彎低上半身,將臉湊近脖子,然後仿效秋彥平常所做的用嘴脣愛撫。
「……怎樣啦?」
美咲一心只想見到秋彥裸露的胸膛,卻沒想到下一步該怎麼做。
爲什麼這個人會這麼狀況外?
「你還在講這種話啊?唉,不過以你的個性,要你改掉也是不可能的事吧!」
「咯咯咯」的悶笑聲,衝破秋彥合不攏的嘴角。
「絕對不是想太多!」
「知道了啦,我會注意的——刈谷果然對你說了什麼,對不對?你擔心我的安危,我是很高興,不過你應該是想太多囉!」
秋彥似乎真的不瞭解美咲話中的含意。
秋彥輕輕啃咬這個被自己的唾液沾溼的部位,將氣息送進耳內。
秋彥向來都有杞人憂天的傾向,今天卻似乎更惡化了幾分。
美咲嚥下滿心的焦躁,決定今天要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真的是突發奇想耶!世界上會想對我動手動腳的人,應該也不多吧?」
秋彥完全不當回事的模樣讓美咲又羞又怒,全身的血液直衝腦門。美咲用力揪起秋彥的領口,粗暴地用嘴堵住那對兩端上揚的脣。
「還能怎麼樣……就是介紹給我現在這份工讀的朋友啊!」
美咲連忙用開朗的語氣,試着挽救沉重的氣氛。然而,秋彥在思考的卻似乎是別的事情,於是緊接着問:
明天的派對,想必會熱鬧非凡。
對於任何時候都神色自若的秋彥,氣急敗壞的美咲板着一張臉,將手伸向秋彥的襯衫。不過,或許是因爲怒氣衝衝的緣故,紐扣硬是跟他作對。
想攻擊的對象居然對自己表示關切,真是太遜了!
美咲瞪了一眼始終帶着輕佻笑容的秋彥。
「因……爲,我不想妨礙你啊……嗯嗯!」
秋彥原先在美咲瘦弱的腰部撩動的手指,忽然捏住胸部突起。
「什麼個性——啊……不要……啊……」
「你在說什麼傻話!那只是他開玩笑的方式罷了。」
「啊?你是指什麼?」
「!」
除了幼稚園的學童之外,家長以及社區的老人家似乎都是座上嘉賓。
「所以說,先不要管平常的你實力怎麼樣嘛,重點萬一酒裏被下了什麼奇怪的藥……」
「下藥啊?原來還有這一招,我會列入參考的。」
儘管體力方面一敗塗地,至少期待在口才方面扳回一城的美咲努力說服秋彥,換來的卻是他一副興致盎然的反應。
真不曉得,秋彥到底想拿來當作什麼的參考?
「你認真聽我說嘛!」
「我不是在聽嗎?」
「那你幹嘛一直笑眯眯的!?」
「我只是在想,發脾氣的美咲也好可愛呢!」
聽秋彥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肉麻臺詞,美咲面紅耳赤。現在又不是打情罵俏的時候!
同時,美咲也覺得被這麼區區一句話就打消怒氣的自己,實在窩囊透了。
「……你每次,都這樣轉移話題……!」
「我沒有要轉移話題的意思,我是真的覺得美咲很可愛啊!」
秋彥用手指點了一下美咲噘起的嘴,然後投以一個甜得快要融化的微笑。被秋彥的笑容直接命中心臟的美咲,只能緊緊閉上嘴。
……爲什麼,秋彥一點都不瞭解自己有多大魅力?
見到這種笑容,任何人都會神魂顛倒的。如果只是太會放電倒也無妨,問題是世上有些不肖之徒,就是會動些歪腦筋。
那個叫作刈谷的插畫家背地裏在打什麼主意,就連遲鈍的美咲也一目瞭然。
因爲喜歡秋彥,所以想跟他一起過聖誕節——道理再明白也不過了。
搞不好刈谷覺得光一起過節還不夠滿足,正策劃着什麼壞事也不無可能。
儘管如此,見到美咲擔心成這樣,秋彥卻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到底要我怎麼講,他才聽得懂嘛…!
在脣離開的同時造訪的刺激,讓美咲渾身一震。
隨着指頭埋入的深度漸漸增加,美咲的聲音也愈來愈銷魂。
試着抱怨的嘴巴,立刻被親吻封住。與美咲剛剛發動的笨拙之吻大異其趣,秋彥的吻是巧妙而煽情的。
承受不了這份羞恥的美咲,又一次左右晃着腦袋。
「怎麼這樣——啊……嗯唔…!」
「你根本言不由衷嘛!……喂,啊…!等等……」
說實話,肉體上的寂寞還在其次,美咲更在乎的是廢寢忘食、全心創作的秋彥,擔憂的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自己不能拿這種事情浪費他的時間。
「啊……不要,不行…!」
「咦?啊……等……等一……」
「哪還等得了?我已經很佩服自己的耐性了。」
已經幹掉的手指,再次捕捉住胸前突起。硬挺的部位在輕盈的撫觸下,激起一股強烈的快感。
「怎麼辦?要不要先射一次?」
面對秋彥的詢問,喪失一半理性的美咲不由得說溜了嘴。
美咲的嘴脣被一陣逗弄後,溼滑的物體分開齒列,探入口腔。
「今天早上也是被中途打斷,我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了。」
用樂在其中的口氣說完後,秋彥將美咲的毛衣從頭脫去。
「沒做那種事,是說一次都沒有?」
不過,就算美咲還記得初衷,應該也無法在這種箭已上弦的情況下喊停就是了。
等到美咲漸漸習慣這份感觸,四肢緊繃的肌肉也開始弛緩,指尖出其不意地頂入。
「嗯……嗯嗯……!」
然而,這一半的回答對於秋彥而言似乎已經足夠,只見他原本就喜不自勝的表情變得更陶醉了。被眯着眼睛細看的美咲,忍不住撇開視線。
兩對脣重疊的角度無數次變換,舌與舌交纏,啜飲彼此的唾液。在口腔被徹底肆虐的過程中,美咲感到自己的腦部似乎也被翻攪得一塌糊塗。
「你是不是也像這樣,玩弄自己的這裏?」
正當美咲一邊劇烈喘息,一邊爲溫熱的感觸震驚得無法言語的時候,弄溼的內褲與牛仔褲突然被一併褪下。
「舒服嗎?」
爲了阻止而放在秋彥頭上的手,也變得虛軟無力。
被問到如此赤裸裸的問題,美咲滿臉通紅。
或許是想捉弄不肯如實回答的美咲,秋彥執意愛撫着同一個部位。用舌頭輕繞,使勁地吸吮,再輕咬朝天聳立的突起。
「————!!」
「……!」
美咲的腰部彈起,喉嚨發出尖銳的叫聲。
不過,比起那段日子,在這種狀態下被折磨要來得痛苦多了。聽到美咲調開視線的雙眼泛着淚光的悄聲回答,秋彥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美咲緊閉上眼,以求度過流竄四肢的快感侵襲,卻在這時忽略了抵抗,讓秋彥趁隙將毛衣整片翻起,舔過胸前的小顆粒。
明明就快要高潮,卻差臨門一腳——對於無法遂意的焦躁,美咲能做的只是不斷扭動身軀。
儘管相愛過無數次,在秋彥面前赤身裸體還是讓美咲羞不自勝。而且一想到自己剛剛在單方面的愛撫下達到高潮,更是羞得抬不起頭來。
試圖靠緊的雙腿被撬開,趁隙滑進的身體強迫美咲保持着門戶大開的姿態。
「我說了,我不想回答……啊!住手……」
「嗯!嗯嗯!啊…!」
被這麼正經地一問,美咲不曉得如何反應。
「啊……啊!不要!啊……」
「喀鐺」一聲,牀頭櫃被打開的聲音響起,接着兩腿之間突然流下某種冰涼的東西。
「你就是這樣解決身體需求的吧?嗯?」
「……好……好哇。」
已然噴張的器官被輕柔一握,美咲立刻像血液瞬間沸騰般地全身發熱。
「好了,閒談就到此爲止,先來品嚐一下眼前的佳餚吧!」
牛仔褲的紐扣不知何時已被鬆開,秋彥的手便從縫隙鑽入。
「因爲…!我一定要秋彥哥才……」
秋彥的手指精確無誤地愛撫美咲敏感的部位。
「會冰嗎?稍微忍耐一下喔。」
處於自暴自棄狀態的美咲話說了一半,發現成功套出美咲答案的秋彥正露出滿意的笑容,立刻找回了理性,硬生生吞下話尾。
雖然馬上察覺自己的失言,說出口的話卻是覆水難收了。
「對不起,害你忍耐這麼久。」
短短几遍摩擦,就輕易地將美咲推向了頂峯。
秋彥一面說着,一面準備將美咲身上早已掀起的毛衣連同內衣一塊兒脫掉。
即便是事實,美咲也不想把這麼個人的隱私告訴秋彥。
美咲頓時忘了自己正在生秋彥的氣,也忘了自己正在教訓秋彥,只是點了點頭。
瞬間閃過的戰慄,讓美咲的身體整個跳起。
秋彥無視於美咲的反應,不斷用手指在淺處來回進入,一面揉搓着洞口的皺褶使其放鬆,爲的是讓美咲的器官易於接受隨之而來的異物入侵。
「……啊!」
幾近痛覺的快感,讓美咲止不住由喉頭奔放而出的甜蜜呻吟。
「啊、啊……啊、啊……」
噴射出的熱流,同時玷污秋彥的手與美咲的內褲。
「我聽進你的忠告了。以後我們兩個都要當心,這樣行了吧?」
美咲有種預感,如果老實回答這個問題,就會失去所有的自制能力,於是左右猛力地搖頭。
還沒有失去硬度的器官很快地再次挺直,從頂端滲出濃稠的體液。忽強忽弱的熟練愛撫,讓美咲體內的熱流開始暴走。
「等……我不要,秋彥哥……!」
「啊啊!我……纔沒……做那種……事……!」
「……啊!」
「咿呀…!」
「這麼愛逞強——沒關係,你就是這種地方可愛。」
隨着秋彥的手指開始在內褲裏蠢動,美咲興起一種類似焦躁的感受。羞恥與快感交織,讓他頭暈目眩。
「!?」
「啊……」
秋彥的舌如入無人之境地侵略着美咲。舌與舌互相摩擦,並在上顎滑過,將刺激透過背脊傳導至美咲慾火熊熊的下腹部。
爲了潤滑而被塗上乳液的縫隙,緊接着被秋彥的手指侵襲。彷彿在抹勻潤滑劑的指尖,找到了緊閉的狹窄入口,開始徐緩地撫摸那個部位。
「總共做了幾次?」
被持續刺激的部位,即使在秋彥的雙脣離開後依然熾熱而刺痛。
被秋彥馴服的肉體,已經無法滿足於自己的撫慰了。
「哪有什麼忍耐……秋彥哥是在認真工作啊……」
「啊、啊……啊!」
結束完卡位的動作,秋彥開始用沾滿白濁黏液的手摩擦美咲的下體。
不論理性如何喊停,到頭來,人還是難以拒絕喜歡的對象的求歡。美咲無法堅持抗拒秋彥給予的誘惑。
「美咲,你能不能趴下來?好久沒做了,這樣的姿勢應該比較輕鬆。」
與優哉的秋彥呈現鮮明對照,美咲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了。嘴上說着不要,卻連幾分鐘都憋不住,簡直是心口不一。
全身的細胞,都舉着雙手贊成美咲迎接秋彥的擁抱。
意識逐漸模糊。
「真的不喜歡的話,怎麼會發出這麼舒服的聲音?」
「唔…!」
美拼命地按住秋彥的手,不願隨波逐流。
「真的要我住手的話,就抵抗得像樣一點啊!」
「哈……嗯、嗯……」
「你還在逞強?就算你不想,你的身體好像已經忍不住了呢!」
「不要……我們……明明還有事情沒談完……!」
但是在「工作會議」這個前提的陰影下,美咲沒辦法說出「不要去」這種話,於是陷入了強烈的自我掙扎。
「不行……這樣啦!秋彥哥……啊…!」
「什……我纔不回答這種問題……!」
「滿濃的嘛!在我沒辦法照顧你的期間,你都沒有自己來嗎?」
自己劇烈的脈搏與紊亂的呼吸,全被緊密接觸的另一個人聽在耳裏。
——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都是我不好。因爲你不知所措的表情,實在太可愛了。現在,我想好好跟你相愛,你不反對吧?」
美咲依言轉身趴下,等待熟悉的感覺降臨。
「可……可是,是你不讓我抵抗的——嗯!?」
「不……要了……秋彥哥……」
最致命的打擊,是秋彥居然舔了一口手指上沾到的美咲的體液。
秋彥似乎放棄了脫衣,直接開始親吻露出的部分。再加上輕撫、摩挲腹側及腰部的感觸,讓美咲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果然變緊了。你已經忘記怎麼放鬆了嗎?」
「……嗯嗯!」
反覆抽插的手指,同時加入擴張內壁的動作。
這種身體內部被探索的感覺,讓美咲難以承受。不曉得是舒服還是不適,這種奇妙的感覺甚至難以定義。
想要放鬆無意識中夾緊手指的肌肉,卻無法如願,反而因爲精神集中而更加緊繃了。
「沒辦法,如果你撐不住的話,就先射沒關係。」
「秋……秋彥哥…?——啊啊!」
指頭頂住內壁某個部位,讓美咲發出高八度的嘶喊。
被施壓的一瞬間,全身彷彿有股電流穿越。當美咲的背部往後一弓,增爲兩根的手指勢如破竹地刺進。
「——……!」
膨脹到極限的慾望,隨着不成聲的尖叫進裂,在美咲體下的牀單形成一片溫暖的污漬。
秋彥毫不客氣,刺激着一顫一顫地痙攣的黏膜。
重複添加的乳液發出「咕滋咕滋」的猥褻水聲,撩起美咲的羞恥心。
「……不要,啊,再這樣會……啊啊…!」
「還不行。現在就來,你會很痛的。」
「沒……關係,求求你……」
美咲想要的是更紮實的體熱。他的身體在哀求着。
「你不必太勉強。」
「不要緊……我還記得,秋彥哥的……」
秋彥是用什麼方式渴望自己,用什麼方式帶給自己歡愉,這些美咲全都刻骨銘心。
接着,秋彥穿刺的速度更加激昂,夾帶着更勝一籌的狂亂貪求着美咲的肉體。
正要反駁刈谷說詞的美咲,卻被秋彥口中發出的單字給驚呆了。
硬挺一深一淺地挖掘着。沸騰的熾熱折磨着內部,劇烈的抽插更是火上加油。
被秋彥渴望並不是件壞事。美咲能夠坦承它爲自己帶來的喜悅。
「會痛嗎?」
彷彿內臟被往上推擠的壓迫感。
從這個人無禮的評語,以及從門縫裏看人的態度,美咲猜到了他的身份。
由於美咲最後暈了過去,當然沒辦法繼續交談。一醒來,已經天色大亮了。
「——不要這樣挑逗長輩。還是說,你是在測試我的忍耐力?」
被秋彥這麼無奈地一問,美咲正想要否認,腰部卻立刻被高高舉起,一個滾燙的物體抵住方纔被秋彥細心揉松的部位。
秋彥用指頭撫摸兩人相連部位被擴張的黏膜邊緣。過度敏感的身體,爲了僅僅如此的刺激便顫抖到無法自己。
獨自醒來的美咲回想起昨夜的種種,不禁嘆了口氣。
平常的美咲絕不會犯這種錯誤,今天卻像整個人失了魂似的。
「啊…!啊,不要—…!」
「呃……嗯唔……」
因爲心愛的人希望如此,而自己也渴望與對方結合,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充分嗎?
「出門好了。」
「你現在要出門?你總算明白小孩不能打擾大人的道理啦!秋彥就交給我照顧,你好好跟朋友去玩吧!」
「秋彥哥……!」
前後搖擺的振動形成快感的波瀾,在體內擴散。
「請問……?」
無數次無數次的貫穿,不僅麻痹了美咲的背脊,連腦也爲之凍結,整個思緒空白如雪。
這個家裏的餐具都是高級品。對於陶器完全沒有造詣可言的美咲,也會對明顯與一般貨色不同的餐具看傻了眼。美咲急忙拿起盤子,用手指確認後,似乎沒有找到任何缺口。
美咲是那麼認真爲他擔心,他卻完全一笑置之,未免太不貼心了。
秋彥倒吸一口氣的瞬間,體內的硬挺又增加了質量。
「啊……等一——」
……還是說,乾脆不要跟秋彥打照面比較好?
撕裂般的疼痛,以及強烈的快感。
「我特地卯足了勁做的,結果根本沒有一起喫到飯……秋彥哥也真是的!」
「就算你等一下哭着說不要,我也停不下來囉!」
「怎麼?你一直睡到剛剛啊?我等不及,所以就先過來找你了。看到我在門外等,這個男生才放我進來的。天氣這麼冷,他還很同情我呢!」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刈谷吧!從那通電話得到的印象,美咲原本以爲他有多麼輕佻隨便,沒想到看起來卻正常得很,身穿西裝的姿態甚至飄散着與秋彥不相上下的高雅氣質。
越將意識朝下半身凝聚,內壁越是飢渴若狂地收縮。美咲只想早點從這份熾熱中解脫。
「應……應該沒破吧?」
就算如此,認真一點去試着聆聽也不爲過吧——美咲會咽不下這口氣,一半是因爲被「那個人」直指是「小鬼頭」的緣故。
一個人喫飯,是多麼無趣啊!
美咲在別無旁人的空間裏小聲說出這句話,放下手中的筷子。
閉上眼睛,便能明白感覺出自己體內秋彥的輪廓。它怦咚怦咚地躍動着,就像美咲體內存在着另一個心臟一般。
然而,他是怎麼進入設有自動鎖的這棟公寓的?
接下來則一如往常,先打掃每間房間,把洗好的衣物拿去晾……美咲計劃着做家事的步驟,以抹去鬱悶的心情,意識卻一直朝秋彥飛去。
「放心好啦!我昨天已經跟秋彥說好,今天要來接他了。倒是你,你不知道自己是顆很大的電燈泡嗎?我們接下來是要談公事的,公事你曉不曉得?你應該也想早點看到秋彥的新作品吧?不過呢,我可是會比你早一步看到喔!」
倒掉剩菜剩飯,美咲開始清洗碗盤。
「……您特地到這裏來,是有什麼貴幹嗎?」
「……說不定,我真的是個笨蛋……」
因爲重新一次體認到,被喜歡的人擁抱是一件多麼不好意思的事。
在交合產生的體熱中,美咲全心冀求着秋彥的存在,然後不知何時失去了意識。
待在這間房子裏頭,只會多想一些有的沒有的事。
他會跟刈谷談些什麼呢?會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他呢?
爲什麼自己要爲了這種敗類忍氣吞聲?就算是爲了工作,這種態度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美咲把皮夾和手機塞進連帽粗呢大衣的口袋,走出大門,卻發現門口站着一個陌生男子。
如果這種狀態持續下去的話,美咲真怕自己會出什麼大紕漏。雖然家事做一半就丟着不管讓美咲有點內疚,但總比失誤連連好多了。
「你就是美咲?比想像中平凡嘛!」
儘管如此,冰冷的菜餚看在眼裏還是教人心酸。
「啊……」
如果趁秋彥醒來前偷偷出門,他或許會不高興,不過只要事後道歉就能解決了。比起自己口無遮攔、造成兩人的疙瘩,那樣要來得好多了。
「……!」
照你想做的去做——美咲用蚊子叫般的聲音說。
「……有志。」
美咲在盛怒之下即將脫口而出的怨言,卻被刈谷用若無其事的口吻給搶先了。
「我要動囉。」
——你叫他「有志」,秋彥哥……爲什麼你會直呼他的名字……?
美咲用晚餐的剩菜充當早餐,一面狼吞虎嚥,一面憤憤不平。越是回想起每一個細節,美咲的心裏就越充滿憤慨。
「……啊啊啊!」
秋彥用嘶啞的聲音這麼說完後,重新握住美咲的腰際,然後使勁扯過,朝最深處猛刺。
一開始想,就沒完沒了了。
美咲也明白,由自己口中發出「危險」的警告,對秋彥來說太過缺乏說服力。
「幸好……」
一股衝動促使美咲喊出心愛的人的名字。
「我沒……關……系……」
「啊啊啊…!」
在美咲向周公報到之後,秋彥似乎還醒着一段時間(因爲他睡了一整天,會這麼有精神也是很正常的),只見美咲做好的晚餐已被仔細包上保鮮膜。
自己想過的,並不是這樣的聖誕夜啊!陷入自我厭惡的美咲喪氣極了。
正當美咲氣到嘴脣顫抖,已經睡醒的秋彥從裏面的房間走出。
激烈的律動使汗水噴出,沿着肌膚滑落。
「你們在嚷嚷什麼?」
「我喫飽了。」
原本並非爲接受異物而製造的器官,居然會因摩擦內側而產生快感,這是美咲當初無法置信的。
雖然距離跟高野約好的時間還早,手邊忙着店裏的事情,相信時間一定過得很快。其實,雖然老闆原本要放美咲一天假,但是並不表示店裏就不缺人手。
「……!」
「啊!」
一方面是因爲早上食慾不佳,一方面是因爲心情沉重,總覺得食不下咽。
「秋……秋彥……秋彥哥…!」
刈谷一說完,立刻跨步踏進美咲來不及關上的大門內。
自認爲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卻仍然那麼輕易就被秋彥的溫柔攻勢擊敗。美咲不僅敗得徹底,最後甚至好像還主動要求。
這份感觸,讓美咲由衷地歡喜,由衷地幸福。
唯一的知覺,只有彼此的身體及相系的熱度。
「咿、啊——啊啊…!」
刈谷大言不慚的態度,讓美咲一股怒氣直衝腦門。
「——繼續保持放鬆。」
但是,現在他多少能夠了解原因何在了。
傾盡全力的突刺,激發出美咲自己都難以相信的嬌喘聲,無意識握緊牀單的手背則浮出泛白的青筋。
只不過,對於自己的想法被四兩撥千斤地帶過,結果無疾而終,美咲感到非常懊惱。
在美咲下意識要收緊的前一秒鐘,一個壓倒性的存在感深深埋進體內。
緊繃的身體,只是來自緊張的心情。
美咲的全副神經都集中到下半身,痙攣的黏膜則迫不及待似的包裹住侵略體內的硬物。
照這樣下去,搞不好會對秋彥說出一些泄憤的氣話。
本來心想,就算秋彥非出門洽公不可,自己也要笑臉相送的,現在卻怎麼也提不起那種精神。
因爲分心,美咲手裏的盤子滑落,撞上水槽的底部。
「啊,你猜到我是誰了?觀察力滿敏銳的,這算是你的優點吧!」
此外,雖然臉上那種瞧不起美咲的冷笑令人厭惡,除去身爲情敵的偏見不談,他的容貌卻是俊美得叫人爲之目不轉睛。最不甘心的,是他連身材都無可挑剔。
「等……等一下!請不要隨便走進別人家!!」
「嗯嗯,啊…!不要,啊、啊!」
鑽進最深處的熱塊,準備抽離肉道。試圖挽留而收緊的黏膜被狠狠推回,激烈的摩擦讓美咲迸出嬌喊。
「…………」
像是試圖在狹窄的器官內開出一條道路,秋彥一分一寸地入侵深處。
美咲一瞬間全身發冷,胸口像是塞滿了重石。
「真的嗎?美咲。」
「啊……沒有,其實是……」
「你不是正要出門嗎?我看你很趕時間的樣子,還是快點出發比較好吧?」
刈谷言下之意,就是想早點趕走美咲。
他雖然收起了剛纔那種瞧不超人的態度,但是望着美咲的視線仍然一樣冰冷。
「你已經要出門了?派對不是更晚纔開始嗎?」
「因……因爲我打工的店說找不到人幫忙,所以……」
美咲無法正視秋彥的眼睛。
目光一相對,美咲一定會忍不住哭訴委曲的衝動。美咲當然很想控訴刈谷的惡形惡狀,但是,萬一秋彥叫自己「不要耍孩子脾氣」的話呢?
這麼一想,美咲就不敢開口了。
「你怎麼了?美咲,還在生昨天的氣?」
「不是……」
「我並沒有不把你說的話放在心上。我已經反省過了,我昨天確實有點得意忘形。」
不是這樣的。美咲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雖然很希望秋彥瞭解自己的心情,卻無法順利用言語表達。
找不到理性與感情的緩衝點,心中的焦躁與時俱增。
「怎麼?你們吵架啦?」
「有志,你少插嘴。」
「怎麼這麼說呢?眼前有人起了爭執,會忍不住居中調停,這是人之常情吧?」
「嗯?你剛纔說什麼?」
「當然是囉!不過,你也許做了犧牲就感到滿足了,會不會反而讓你的情人感到落寞呢?」
「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做的?」
有了聖誕節的加持,今天店裏簡直是忙翻了。
美咲踽踽獨行在前往「KOTOBUKI」的路上。雖沒到開店時間,門口卻排滿了領取預訂蛋糕的客人,美咲於是繞到後門。
「有什麼關係,就讓他去嘛!誰都有想獨處的時候吧?」
「……這種事情,有人問得這麼直接的嗎?」
今年的進度之所以落後,是因爲老闆擔心又傷到剛痊癒不久的腰,因此一直提升不了速度的緣故。
秋彥與刈谷間的親密氣氛,讓美咲湧起一股不悅。類似嘔吐感的這種感覺,正是嫉妒。
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KOTOBUKI」是間內行人才曉得的名店,儘管從不曾打廣告,卻擁有許多死忠顧客。
「好的!」
高野的手似乎真的很笨拙。不過是塊蛋糕,居然能夠切得如此慘不忍睹,也可說是一種才能了。
「知道了!」
雖然感受到秋彥想要追上來的意願,但是在電梯門關上之前,腳步聲終究在中途便停了下來,獨留美咲待在僅有一個人的空間裏,緊緊咬住下脣。
「您早!」
「啊哈哈……那,我要開動了。」
「咦?所以,那個人把工作擺在約會前面囉?」
高野一邊啜飲着茶,一邊感慨萬千地說。
「能不能幫忙把排在那邊的蛋糕放上裝飾,然後照順序放進盒子裏?」
「KOTOBUKI」的蛋糕的甜味增一分則多、減一分則少,絕妙的美味讓人忍不住呻吟出聲。
難道說,自己真的只是在鬧小孩子脾氣?……突然,美咲的腦裏浮現這個想法。
因爲哼着歌站在廚房裏的高野佔去所有位置,美咲便無事可做了。坐在桌旁等了一會兒後,高野將日本茶以及一塊切過後更加形狀難辨的蛋糕放在他眼前。
平時若是中午左右的班,美咲總會自備便當,今天早上卻沒有時間準備。老闆娘的一番心意就像及時雨,讓美咲滿懷感激。
老闆娘驚訝地眨着眼,問了美咲最不想聽的一個問題。
「你要來幫忙,我們當然歡迎啦!不過,你真的願意?」
這兩天蛋糕的製作量非常大,其中一定有些是烤壞的、無法陳列在店頭的。高野回答時臉上帶着喜不自勝的表情,思緒顯然已經徜徉在蛋糕海里了。
「啊,我要說的是,因爲我答應高野傍晚要跟她去幼稚園辦活動,所以想趁這段空擋來幫忙!你們很需要人手對不對?」
「真的可以嗎?謝謝老闆娘!」
在一個月前,是美咲自己主動提出今天要跟情人約會,想告假一天的。
這是喫虧還是佔便宜的問題嗎?
被開門見山一問,美咲板起臉孔。
正忙着準備開店的老闆,似乎無暇留意到走進廚房的美咲。沒辦法,美咲只好畏畏縮縮地出聲喊着在一旁協助的老闆娘。
可以想像,這應該是老闆娘趁着工作空擋做的。明明忙得那麼不可開交,她究竟是怎麼抽出時間準備午飯的呢?
美咲邊說着「歡迎光臨」邊轉過頭,發現走進店門的原來是高野。
「耶!美咲,我們現在就去拿!」
「我就想說,你這孩子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蛋糕我已經冰在家裏的冰箱了,你就跟美咲分一分吧!」
差點又變得心情低落的美咲勉強擠出笑容,假裝開朗地說。
如同高野所說,美咲內心深處的確想找人談談。然而,美咲與秋彥的關係並非爲所有世人見容,想談也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高野一副來到熟悉親感家的放肆模樣,打開冰箱就發出喜悅的尖叫。
「爲什麼?」
被眼中只剩下蛋糕的高野拖着走的美咲,來到了老闆夫婦位於廚房後方的住處。
不過,如果跟完全不認識秋彥的高野討論,的確比較沒有顧忌。
「說得也是,今天真的要麻煩你多加把勁囉!」
「好好好,我這個局外人乖乖閉嘴行了吧!」
「沒……沒有!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說今天也要好好加油!」
被一語道破心事,美咲乾笑着不置可否。心想着高野泡的茶不曉得滋味如何,美咲戰戰兢兢地喝了一口,發現味道倒是出乎意料地正常。
「哇喔!是吉佈施特!美咲,你也要茶吧?」
會說出事情經過,或許是因爲想找個人肯定自己的想法吧!
美咲的食慾似乎並未受到沮喪的心情影響,在一轉眼間就掃光了三明治,接下來又朝蛋糕進攻。
「……你現在心裏八成在想,我怎麼切得這麼爛對吧?有什麼關係!能喫就好了嘛!」
正當美咲沉浸在這份小小的幸福裏,早一步喫完蛋糕,已經在倒第二杯茶的高野,一點都不含蓄地問道:
「美咲,你差不多可以休息囉!你跟我外甥女不是約一個鐘頭之後嗎?我準備了午飯在裏頭,雖然晚了一點,你還是趕快喫一下吧!」
美咲厭惡透了一直往壞方面想的自己。
美咲雖然也喜歡甜食,但是比起女孩子對於蛋糕的熱愛,程度似乎還是差了一大截。
「……是因爲對方有工作要忙,所以就沒有閒情逸致約會了。」
「哎呀,美咲,你怎麼來了?你今天不是要跟情人去過節嗎?」
美咲也同樣倒了第二杯熱茶,邊聊邊喝。
「是這樣嗎……」
總不能一直讓自己悶悶不樂。會想到來店裏幫忙,一方面也是想要藉着辛勤工作,而忘卻一些不必要的煩惱。
「咦?」
經這麼一提,美咲才發現肚子確實唱起了空城計。
「美咲!?」
「結果,對方突然有工作要忙……」
「喔,好。」
這時,門上掛的鈴鐺「喀啷」一響,告知有顧客上門了。
「謝……謝謝……」
「……我真是笨得沒藥醫耶!」
「您好——……」
「這樣啊……那還真可惜呢……」
美咲勤勉地奔波於收銀臺和廚房之間,等到總算能夠停下來喘口氣,已經過了下午兩點了。
「啊,高野。我想說店裏應該很忙,就跑來幫忙了。我纔要問你怎麼會來呢!不是還沒到我們約好的時間嗎?」
或許,是因爲自尊心被刈谷嚴重打擊,才喪失了自信。
太好了,自己總算還派得上用場。美咲一面這麼想着,一面套上印有店名的圍裙,挽起衣袖。
「你就是因爲這麼想,纔會退讓的啊?你這種個性還真喫虧耶……」
俗話說「甜點是裝在另一個胃」,不過美咲甚至覺得,女孩子的身體裏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專門容納蛋糕的胃纔對。
「老公——美咲來幫我們忙囉!」
放下心後,美咲拿起老闆娘親手做的三明治。
「我問你喔,你的約會爲什麼取消了?」
「喂,桌上那盤東西,是要給你喫的吧?」
「等……喂!老闆娘,對不起,那我先休息了!」
或許是因爲對一無是處的自己無法忍受,還嫉妒才華洋溢的刈谷,纔會執著於自己唯一辦得到的事——也就是不再當秋彥的絆腳石,默默地退出。
不希望蹙起眉頭的高野把秋彥(雖然並沒有說出姓名)想成壞人,美咲連忙更正:
現在不是沉溺於胡思亂想的時候,完成眼前的工作纔是最重要的。美咲重新振奮起士氣,開始裝飾排成長長一列的聖誕蛋糕。
但是,美咲既沒有針對秋彥的工作置喙的權力,更無法像那個叫作刈谷的男人一樣,以一手好畫襯托秋彥所創造的世界……
想成爲秋彥的助力。
美咲壓抑住動機不單純帶來的罪惡感,深深一鞠躬。
「如果對方不去工作的話,會給很多人添麻煩,也會讓很多人感到失望的。我明明知道這點,怎麼能夠只想着自己呢?」
「……!」
老闆娘這麼一吆喝,專注在工作上的老闆才總算把頭轉向這邊。
——啊……
平常的顧客當然也算是絡繹不絕,卻不至於到像今天始終大排長龍的地步。一想到至今都是老闆和老闆娘兩人在應付這樣的人潮,美咲就佩服極了。
秋彥困擾到了極點的無奈視線讓美咲難以承受,終於轉過身去,逃離了現場。
「有志!」
再也不想繼續聽到兩人的對話。美咲奔進電梯,拼命按着關門鍵。
「你喔……」
「因爲,今天來可以拗到蛋糕喫嘛!」
美咲順着高野的眼光看去,發現桌上放着一盤覆蓋着保鮮膜的三明治。
想法轉變之後,美咲開始一字一句地訴說整件事的經過。
「我在猜,你或許想找人吐吐苦水嘛!情侶吵架,找完全無關的人談不是比較好嗎?如果你不想講的話,那我就不問了。」
「不是的!對方也說,只要表示那天排不出時間,還是可以約會,是我自己決定要放棄的。」
「早哇。哎,你肯來真是幫了一個大忙呢!進度已經有點落後了。」
「是的。請多多指教!」
「咦?美咲,你怎麼會在這兒?」
「可是——」
美咲不明瞭高野問題中的含意。
「照你的話聽來,對方好像年紀比你大,應該會希望你能多任性一點、多撒嬌一點纔對。」
「可……可是,我已經覺得受對方太多照顧了。」
「像你這樣客客氣氣地提意見,能叫作任性嗎?你要讓對方真的傷透腦筋纔對嘛!」
面對握着拳頭、語氣激昂的高野,美咲怯怯地問:
「可是,讓對方傷腦筋的話,不是在扯後腿嗎?」
「嗯——或許的確有個限度存在啦,不過會覺得情人的要求是在扯自己後腿的人,我覺得就不算是在談戀愛了。」
「唔……」
「你應該也會覺得,被喜歡的人提出一些無理的要求,或是主動去想可以爲對方做點什麼,那種感覺很快樂吧?」
「……對啊。」
如果對象是秋彥,美咲完全不在乎他給自己製造多少麻煩。不管他的要求多麼不合理,美咲想必也會甘之如飴吧!
話說回來,比一般人神經質許多的秋彥,從來不曾在誰面前使性子。就連他多年來的好友——美咲的哥哥,應該也沒聽過由他口中說出任何爲難別人的要求。
任性的話,與抱怨或喪氣話是同樣性質的東西。秋彥的臉上總是掛着蓄意僞裝的表情,以防在別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點。
這是不是間接證明了,美咲是個特別的存在呢?
只有在兩人獨處的時候,那個撲克牌臉的秋彥會無理取鬧,會被美咲的一言一行所激怒,也會展露出異於面對其他人時的喜悅笑容。這一切,都證明了美咲纔是他唯一推心置腹的人。
「況且,對方不是願意爲了你推掉工作嗎?你坦然接受不就得了嘛!」
「是……」
不可思議地,高野的話聽起來非常有說服力。果然,女孩子在戀愛方面還是專家。高野切入問題的角度,是美咲想都沒想過的。
與美咲同年紀,平常看起來天真無邪的高野,今天在美咲眼裏卻宛如指點人生迷津的老前輩。
「美咲,你謙虛的個性是你的長處,我想你的對象應該也很喜歡你這一點纔對。可是我覺得,她應該還是希望彼此能把節日保留給對方的喔!就算她年紀比你大,女孩子不管到了幾歲都是一樣的!」
「不曉得大家會拿到什麼樣的禮物呢?現在,我們就一起把聖誕老公公叫出來好不好?一、二、三!」
正在慌張無措的時候,就被推進了停在幼稚園前的紅色跑車的副駕駛座。
「真的嗎!?」
「聖誕老公公,你要送我什麼禮物?」
「很適合、很適合!超可愛的耶!」
「就是說啊!小朋友一定很期待看到聖誕老公公吧?」
美咲陷入了混亂。
要是現在先打開,發現只不過是些糖果餅乾,小朋友們想必會大失所望的。
秋彥看起來並不像對特定節日有濃厚興趣的人,不過自從跟美咲一起生活之後,似乎還挺認真在安排的。
美咲原本以爲,秋彥大部分的動機是來自於配合向來期待過節的美咲。不過現在想想,的確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秋彥也和美咲一樣享受過節的樂趣。
美咲一走出代替更衣室的教室,高野立刻笑着說出感想。
「大家好——!」
到底是什麼人出現了呢?納悶的美咲朝衆聲喧譁的方向一看,發現西裝筆挺的秋彥就站在那兒。
「我要熊熊娃娃!」
接受了老師們的熱烈歡迎後,交到美咲手上的,是一件大紅色的服裝。美咲雖然有點怯場,還是硬着頭皮換上了衣服。
正在煩惱的時候,教室內依照事先說好了的,傳出老師的聲音:
「不好意思,可以借我過一下嗎?」
「這個嘛,如果大家都乖乖的話,他明年說不定還會來喲!」
「我打電話去你打工的店裏問的。我跟他們說有急事找你,請他們把你要去的地方告訴我。你之前是跟我說要參加聖誕派對,害我擔心得要命,結果他們告訴我的卻是一間幼稚園的名字,我真的嚇一跳呢!那身打扮,很適合你喔!」
「我想要腳踏車!」
「咦?咦?咦?」
印象中,美咲的第一選項是不存在世上的,動畫影片裏出現的寶物。從美咲還寫了第二、第三選項。看來,小時候的心機倒是挺重的。
——發生什麼事啦?
「不客氣!」
對消瘦的美咲來說,腰圍顯得既松又垮。
「怎樣纔是聖誕老人的樣子啊……」
看到孩子們的率真,使美咲重新認識到自己的冥頑不靈。
「啊,對喔。」
「謝謝——!」
「纔沒那回事呢!啊,這個是裝禮物的袋子。」
這麼說來,自己還沒換下一身聖誕老人裝。
「聖誕老公公,你要走啦?」
雖然姑且算是讚美,美咲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唱完聖誕歌,才正要進入玩遊戲的階段,教室後方卻突然騷動了起來。
「小朋友,那我們一起唱歌,謝謝聖誕老公公好不好?」
美咲不禁發出自嘲的輕笑。
——我真是個傻瓜!
「等老師打了信號,你要擺出聖誕老人的樣子走進去喲!」
見到孩子們圍住美咲撒嬌,秋彥溫柔地朝他們微笑着說:
「聖誕老公公,好不好聽?」
「等……等一下,秋彥哥……」
至於一塊兒去主題樂園的夢想,改天再找機會達成就行了,沒有必要非執著於今天不可。美咲一面這麼說服着自己,一面對唱完歌的小朋友們投以熱烈的掌聲。
「對不起喔,聖誕老公公還有別的工作要做呢!他今天可是忙得不得了喔!」
即使美咲的心情有點失落,聽到老師的指示,還是本着一股豁出去的氣概,笑容滿面地踏進會場。
若是說出「我交往的對象其實是男人」,只會讓討論失焦,於是美咲決定先按下不表。
「聖誕老公公——!」
穿越發出驚豔的喊叫聲的老師與媽媽們,秋彥筆直地走向身穿聖誕老人裝的美咲。
「我們唱得很棒對不對?」
想問的事情多得不得了,卻不知從何問起。
「我是來接你的。走吧!」
「秋秋秋秋秋彥哥!?」
秋彥抓起美咲的手臂,不由分說地準備往外走。
「小朋友,有沒有跟聖誕老公公說謝謝呀?」
關於刈谷的事情也是一樣,是美咲自己對刈谷感到自卑與挫敗,才話都沒說清楚就逃離秋彥身邊。這樣的行爲,是否也算辜負了秋彥的誠意呢?
或許早該接受秋彥的好意,將傍晚之後的時間空下來纔對的。雖說秋彥是爲了自己才特地排開時間,不過已經在社會上工作的秋彥,想必是以圓滑的做法與對方達成共識的。
「那我問你!你下次什麼時候會來啊?」
真要說起來,身材比較有「分量」的人,穿起來應該會更有聖誕老人的架勢纔對。
美咲連忙摘掉帽子,身上的衣服卻沒辦法脫掉。
「這……這個是…!」
叮嚀過後,高野便從後門走進正在進行派對的教室了。
「咦!?等……等一下啦!」
「謝謝你,聖誕老公公!」
「——雖然講了這麼多臭屁的話,其實我現在啊,根本連個喜歡的人都沒有呢!而且,要不是因爲你的約會取消,今天的聖誕派對就會少了聖誕老人了。」
「裏面全都是一樣的禮物?」
「對呀,大家都好厲害喔!」
受到孩子們太陽般的笑容感染,美咲也不由得揚起了嘴角。原本怨天尤人的心情,也逐漸軟化了下來。
從接近門口的家長席,傳出了類似粉絲尖叫的聲音。
明知道這個願望已經徹底破滅了,但是聽着小朋友們天真無邪的聲音,美咲還是忍不住回想了起來。
「穿這種衣服,哪還有適合不適合的?」
「對呀,都是糉合糖果餅乾。要是每一份不一樣的話,等一下害小朋友打起架來怎麼辦?」
美咲特別一個一個地叮囑,同時將只有外表看起來夠大的盒子交到每個人手中。
其中一位老師彈起了風琴,演奏出熟悉的聖誕歌曲。
美咲決定,姑且針對第一個想到的問題開始:
「我要那種可以玩電動的,跟哥哥一樣的!」
「呃,你怎麼會知道這裏…?」
會拒絕秋彥的一番心意,全都是自己的牛脾氣在作祟。
唯一的記憶,就是早上一睜開眼,發現枕邊放着自己一直想要的禮物。
當美咲驚訝地僵在當場,在衆多幼稚園老師與家長的環伺下,秋彥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意:
爲什麼秋彥會出現在這裏?雖然有告訴他要參加派對,卻從未提過幼稚園的地點啊!
「等一下,我們大家要一起玩遊戲喲!聖誕老公公也跟我們一起玩嘛!」
現在才發現自己的過錯,也無濟於事了。可能的話,美咲當然想跟秋彥一起過節,不過聖誕節明年還有,後年也一樣會降臨。
儘管已經過了相信聖誕老人的年紀,美咲今年還是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跟秋彥兩人共度聖誕夜」。
秋彥任意跟小朋友們訂下約定,然後就牽起不曉得現在什麼狀況的美咲的手來到走廊上,更進一步強硬地將他拉出建築物外。
得到的反應,是震耳欲聾的招呼聲。在美咲還來不及開口之前,小朋友們立刻蜂擁而上,把美咲團團圍住。
那一年,父母爲美咲準備的是第二個選項的禮物。
——爸爸那個時候,一定是一個頭兩個大~~
美咲努力回想自己小時候的情景,卻找不出對於聖誕老人的鮮明印象。
「嗯?什麼事?」
美咲被翻攪的煩惱盤踞的腦袋,因爲跟高野的一番交談,而逐漸雨過天晴了。
上幼稚園的時候,學校似乎也辦過慶祝聖誕節之類的活動,卻沒有在現場見過聖誕老人。
小朋友們一發不可收拾的物慾,讓美咲忍不住露出苦笑。這麼說來,美咲確實也曾經把毫不客氣的禮物需求,寫在掛在牀邊的襪子上呢!
「先跟你講,不就不好玩了嗎?你們要等回家以後,再偷偷拆開來看喲!」
美咲也明白這是自己的壞習慣——一旦產生了負面思考,就會停不住地往裏頭鑽。
「喔……」
稍作休息之後,美咲和高野一同朝即將舉行派對的幼稚園出發。
透過這段溫馨的時光,美咲回想起今天這個日子代表的意義:那就是祈禱全世界的人都能夠得到幸福。
溫柔的旋律加上可愛的歌聲,撫慰了美咲的心靈。
「好啦!我知道了,不要這樣拉嘛!」
或許是同意了這個理由,緊抓住美咲衣服下襬的小手,一雙雙都放開了。
「我還想跟聖誕老公公玩!」
儘管勉強笑着跟小朋友們揮手道了再見,美咲的內心卻是既震驚又困惑。
「好了!大家聽這邊哦!——其實啊,我們今天特別邀請了聖誕老公公,來跟我們一起開派對喔!」
爲了不破壞幼稚園小朋友們心目中對聖誕老人的想像,該如何表演纔好呢?
「好——!」
面對笑得靦腆的高野,美咲投以一個充滿感謝的燦爛笑容。
秋彥由駕駛座鎖起美咲這側的門,一秒鐘喘息的時間都不留,便驅車揚長離開。
「嗯?你的表演不是結束了嗎?接下來輪到我收禮物了。」
秋彥說得一副理所當然,但是刈谷的事情又是怎麼搞定的呢?
現在的時間,甚至還不到四點。
「……那個,開會開得怎麼樣了?」
「我硬把它結束掉了。」
「硬把它結束的意思……那刈谷先生呢?他說過,到天亮之前都不會放你走的。」
他還告訴美咲,若是秋彥不遂他的意,他就要拒畫封面。在這樣的威脅之下,秋彥卻提早結束會議來接美咲,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我放他鳥了。」
「嗄啊?」
從秋彥口中說出的答案,讓美咲發出呆頭呆腦的疑問聲。
所謂的「放鳥」,指的是搞失蹤的意思嗎?
「因爲他實在很煩,我就把他留在喫飯的地方了。我手機也關了,只要不回家,應該就可以不受打擾吧!」
「沒……沒關係嗎!?你居然這樣對他!」
秋彥過分大膽的行動,讓美咲啞口無言。
美咲猜想,刈谷現在八成氣得又叫又跳吧!
不過,若是因此邀不到刈谷的圖當封面,又該如何是好呢?
「我已經拜託編輯幫我安撫他了,應該不要緊吧!編輯就是靠這個喫飯的,應該能夠擺平纔對。況且,我已經慎重警告過他,不要公私不分了。」
美咲當然也希望事情能夠圓滿落幕,只是可憐了秋彥的責編,現在一定胃痛如絞吧!
「……真的沒關係?」
或許是考慮到之後要上餐廳,秋彥讓美咲穿上一套淺色西裝,甚至也買了相襯的鞋子與大衣。被周圍龍捲風般的氣氛影響,美咲的頭都發暈了。
這樣的目光,就足以讓美咲小鹿亂撞、全身發燙了。
女店員們挑選了幾件單品,立刻手腳利落地往美咲身上一陣比劃,然後催促美咲一套一套地試穿。
「對啊,我真想帶着你,炫耀給全世界的人看。」
「我曉得,你就在到目的地前換套衣服好了。」
種種複雜的心情交錯,讓美咲說不出內心真正的感受。一不小心,居然又說出扭扭捏捏的話:
一走進園內,秋彥隨即朝美咲伸出左手。
在旁人面前,不要說這種肉麻兮兮的話——到底要抗議多少次,秋彥才聽得懂呢?
「接下來,就是我的『私人時間』了,你完全不需要顧忌別人。喏,就照原訂計劃,我們約會去吧!」
「————」
話雖這麼說,來不及換下聖誕老人服裝便被帶出幼稚園的美咲,卻把衣服和大衣都留在那裏了。
見到着裝完畢的美咲,秋彥與店員都露出滿意的微笑。
不過,美咲已經發覺到了,自己該做的不是爲了給對方添麻煩而低聲下氣,而是坦然地敞開心胸,接受對方的疼愛。
「唔哇,尺寸好合喔……」
「這種打扮,我不好意思走在路上啦!」
「我明白了,那就包在我身上吧!」
「不對,是我必須謝謝秋彥哥。」
別的姑且不提,光是秋彥的外貌就夠引人注目了。跟這種定在街頭總是有人回頭看的美男子手牽着手,只會更加吸引旁人的目光。
雖然那句話只是爲了隱藏害羞,不過稍微妥協一點,或許就不會顯得太過無情了。
美咲這時候的心情,就好比是供人換穿衣服的洋娃娃一樣。
或許是由於太陽已下山,見不到攜家帶眷的人影,反而被滿坑滿谷的情侶所取代。
「嗯,還滿可愛的。美咲,你自己覺得呢?」
美咲由衷地道謝。
早知如此,昨天就不應該自暴自棄地把入場券給扔了。
「咦?可是,我的皮夾也放在大衣裏面耶!」
美咲回過神來,發現秋彥的跑車正開在高級名牌旗艦店並列的街道上。在街旁一角停妥後,秋彥帶着美咲走進一家似乎是他經常光顧的精品店,並向店員介紹美咲。
秋彥輕輕聳了聳肩,擺出遺憾的表情。
「是我自己想買給你的,別跟我客氣了。」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啊?」
纔剛領過打工的薪水,美咲的手頭確實寬裕,可是卻沒帶在身上。見到美咲一副苦哈哈的表情,秋彥發出小小的「撲哧」一聲。
「……!」
本以爲秋彥的手裏握着什麼東西,但是不管怎麼仔細瞧,手心上都空無一物,美咲這下被搞糊塗了。
不過若是回家換衣服,刈谷又有可能埋伏在那兒。
「——謝謝你,秋彥哥。」
「還問去哪裏——你不是想帶我去這個地方嗎?」
秋彥所指的事件,應該是生日引發的種種誤會。不過被他這麼一說,好像自己永遠只能用一種方式想事情似的。
「你藏的動作那麼明顯,誰都看得出來有內幕吧?而且經過上次的事件,我已經能夠掌握你的行爲模式了。」
「喔,好。」
「牽手!?不……不用了啦!」
「我是故意不講的。既然你想當天再公佈,我就假裝不知道囉。你看,我這次挑的餐廳,不是就在主題樂園附近的飯店嗎?」
「在這種節日,大家忙着看另一半都來不及了,還會去介意別人嗎?」
「我……還以爲沒被發現的……」
想不到秋彥居然會這麼提議,美咲滿臉通紅,兩隻手在臉前左右揮動。
「挺合身的嘛!真的很適合你。」
「秋彥哥……」
「您穿起來真好看呢!」
雖然一句「謝謝」無法傳達美咲的感謝於萬一,不過至少希望能夠藉着言語,傳達給秋彥。
「啊……」
情況的確如秋彥所說,放眼望去淨是相看兩不厭的情侶。
到達主題樂園之後,發現果然如預期般人山人海。
「你在說什麼?是你邀請我來的,該說謝謝的人是我吧?」
「你看。」
秋彥結完了賬,又開車載着美咲繼續前進。
說不定,秋彥早就看穿了美咲的自卑感。
比起丟掉的票被撿回這件事,秋彥早就對自己的計劃知情更讓美咲難掩驚訝。
「因……因爲很難爲情嘛……」
「何必回去換衣服呢?買套新的不就得了。」
只見秋彥臉上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樣子,卻用溫柔無比的眼光凝視着自己。
美咲一邊自我反省,一邊將調開的視線怯怯地轉回秋彥身上。
只爲了這個理由就添購新衣,雖然讓美咲感覺有點畏縮,不過一見到秋彥欣喜的表情,美咲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爲了不讓秋彥察覺自己的反應,美咲故意發出興奮的叫喊:
離晚餐時間還早,也沒有前往什麼景點的計劃。就算想進間咖啡店殺時間,在這種日子一定是到處都高朋滿座,一位難求吧!
美咲又高興,又羞澀,又難爲情。
「傻瓜,不過是套衣服,我買給你就好囉!如果當成聖誕禮物,你總不會介意了吧?」
原來自己悄悄進行的一切祕密,全都沒逃過秋彥的法眼。不過,經歷了這些事,美咲反而很感謝秋彥的敏銳。
美咲正悔不當初的時候,坐在駕駛座上的秋彥突然遞過一張硬硬的紙。
秋彥對美咲的關心與體貼,遠遠超乎美咲自己的想像。
將店員呈上的衣物,重複了無數次穿了又脫、脫了又穿的動作後,秋彥買下了全部看上眼的商品。
美咲說出這幾項擔憂,秋彥的反應卻非常乾脆:
「讓你破費,我會不好意思的!」
美咲一低下紅彤彤的臉,秋彥隨即搔了搔他的頭頂。
因爲美咲的揉捏,所以上面多了好多道悽慘的摺痕。
不過,牽手還是超越了美咲的底限。他拒絕了秋彥伸出的手,然後將手插進大衣口袋。
美咲完全沒有提過自己的尺寸,但是她們挑選過來的衣物,卻像訂製服般與美咲的身材不謀而合。
——我剛纔的口氣,會不會太兇了啊……
「你早就知道了!?」
這與其說是「介紹」,「推出去展示」這個說法似乎更爲貼切。
美咲抬起手,偷偷擦去因喜悅滲出的眼淚。
「咦?」
正因爲如此,美咲的夢想才得以實現。
對於自己的單純,美咲有點無地自容。
事情的發展已經脫離初衷,美咲真不曉得自己是爲了什麼原因買新衣服了。
何況,在這種日子手牽手,豈不等於將兩人的戀愛關係公告周知嗎?
「是……是嗎?」
「啊,明天才要上架的一批商品也已經送到了,我拿過來讓兩位挑挑看吧!裏面有一件毛衣,我覺得會非常適合您喔!」
「我也搞不太清楚……」
「是啊。雖然他這樣穿也很可愛,只是有點太招搖了。我想幫他帶一整套西裝,你可以幫我選嗎?」
「但是我會介意!」
跟刈谷之間的齟齬也是一樣,秋彥其實知道兩人之間發生過不快,才做了這樣的安排,目的是讓美咲不要再放在心上,爲美咲着想的心意再明顯也不過了。
相對於美咲的焦慮,店員露齒一笑回答:
「這套您覺得如何?明亮一點的顏色,好像比較能襯托出這位的五官呢!」
「秋彥哥!」
也因此,他纔會同時赴約完成工作,也同時匆匆前來迎接美咲。
「我已經做好我的『工作』,你放心好了。還讓你委曲自己,都是我不好。」
「我覺得你這樣也很可愛啊!」
「何必丟掉呢?我也很期待跟你一起去啊!」
「……你怎麼會有這個……」
「對不起,我本來也是想讓你驚喜的,都怪那個臭小子壞了好事。」
「爲什麼不跟我牽手?」
「這種場合,我們不是應該手牽手嗎?」
美咲的個性保守,本來就不贊成情侶在人前動作親暱。所以,儘管兩個人都來到這種約會聖地了,美咲還是頑固地想要堅持原則。
「請……請問一下!?」
「您好啊,藤堂先生!歡迎光臨。您今天帶了一位這麼可愛的小男生啊!」
夾在秋彥指間的物體,正是美咲這些日子來幾乎用眼力將它們看穿的主題樂園聖誕節限定入場券。
「可……可是,我穿成這個樣子耶?」
「你……你看!再不快點的話,會來不及玩娛樂設施的喲!」
「也對,我們趕快去排隊吧!」
輕輕摟住腰部的手雖然讓美咲的心臟狂跳一拍,但是爲了掩飾緊張,美咲只能佯裝若無其事。
「秋彥哥,你有來過這種地方嗎?」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沒有。」
「那就讓我來教你怎麼玩!」
聽到秋彥一如預期的答應,美咲頓時充滿幹勁。
美咲一馬當先地帶着秋彥玩遍園內各種設施,參觀了聖誕節的特別秀,又買了可麗餅邊走邊喫——美咲安排的每一項行程對秋彥來說都是全新的經驗,都帶給了他驚喜。
由於這一天只發售限制人數的入場券,儘管乍看之下人潮擁擠,排隊卻幾乎都沒有耗去太多時間。
「接下來要去哪裏?」
「到美咲喜歡的地方去就行了。」
「嗯……啊,可是遊樂園就快要關門了耶!」
留神一看,人潮都已經開始朝出口移動了。
來得晚當然也是原因之一,快樂的時光一眨眼就走到了終點。
「還沒玩夠?」
「不會呀!能跟秋彥哥一起來,我就覺得很高興了。對了,這裏最後還會放煙火喲!」
煙火的意義代表着遊樂設施停止運轉,也代表即將曲終人散。
照美咲當初的計劃,兩人應該在傍晚左右離開主題樂園,然後前往秋彥預約的餐廳。
因此,美咲壓根就沒想到居然有機會欣賞煙火。
「這樣的話,要不要往看得比較清楚的地方移動?」
因氧氣不足而喘息的美咲張口吸氣,卻促成一個更深的吻。脣與舌毫不容情的侵略,在美咲的身體輕易點燃起火苗。
「好棒……」
做好心理準備後,美咲點了點頭。
「……因爲……」
再加上秋彥畢業於全國頂尖的大學,同窗好友裏頭有人成爲當今的有力人士也是理所當然的。在秋彥背後爲他撐腰的勢力涉及的範圍之廣,實在是難以估計。
「包……包下來!?可以這樣做嗎……」
攪動唾液發出的「啪喳」聲侵犯着美咲的耳膜,讓美咲更加放縱秋彥的爲所欲爲。
身體的渴求,讓美咲感到些許罪惡。因爲比起平常更爲貪婪的自己,是美咲不希望被秋彥見到的。
但是,能清晰見到煙火的廣場或是出口,都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來了就知道了。」
「煙火秀好像已經開始了。爬高一點,應該會看得比較清楚吧?」
「不要……不行……了啦……」
「咦?秋……秋彥哥…!?不要啦!不要做這種事,咿——」
惱人的脈動聲逐漸縮短間距,美咲的指尖也因爲太過緊張而微微顫抖。
就美咲所知,秋彥是全日本響噹噹的名門子弟,家中經商,資產相當雄厚。這樣的秋彥究竟擁有什麼人脈,完全是美咲無法想像的。
「坐到這邊來呀!」
由於動作的角度,加上天色昏暗,美咲看不見秋彥的嘴。但是一想像那雙形狀優美的薄脣裹住自己器官的模樣,美咲幾乎快要放聲哭泣。
「……秋彥哥最討厭……」
美咲既想放聲大叫,也想找個洞躲起來。當美咲帶着複雜的心情,盯着對面座椅直看的時候,秋彥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藉着美咲怯生生朝秋彥的鄰座移動,兩人在狹窄摩天輪內的距離變得更加緊密了。由於彼此的體側相貼,美咲深怕自己劇烈的心跳會被秋彥發現。
「哈……啊、嗯…!」
呢喃化成了魔法。當美咲緩緩垂下眼瞼,終於看不見任何東西的同時,溫熱的物體觸碰他的嘴脣。
「既然你怕弄髒,就只好這麼做了。」
「沒……沒辦法啊!」
見到緩緩上升的視野,美咲茫然地低聲說着,換來了秋彥像雲般輕柔的微笑。
「我們家是不是在那個方向啊?」
冰涼的觸感也化爲刺激,挑戰着美咲的理性。曾經一瞬間繃緊的身體,也在手指巧妙的愛撫下順從地找到享樂的方式,逐漸卸下了防備。
「真的呢!」
形狀明顯變化的部位被秋彥一壓擠,美咲的心臟狂跳了一拍。
「對啊,我們總算能夠兩個人獨處了。」
「咦…?」
「……啊!快要……!」
的確如秋彥所提議的,坐在摩天輪上看煙火應該是一大享受。還不敢相信自己能夠享有這種特殊待遇的美咲,心裏七上八下地跟着秋彥坐上摩天輪。
「不行!那樣……弄人家,衣服會…!」
「害你變成這樣的人,不就是我嗎?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隱藏呀!」
美咲按捺不住的陣陣喘息,在摩天輪侷促的空間迴盪。耳邊只聽得見自己忙亂的呼吸聲,讓美咲羞得不曉得如何自處。
「啊、啊!嗯……嗯嗯……!」
「煙……煙火好漂亮喔!」
察覺美咲已臻極限的秋彥,更加重了吸吮的力道。
「放開手…!啊……我……要去……」
用這種鬧彆扭的口氣說話,是出自美咲的羞澀。
「你怎麼從剛剛就一直嚷着不行?這次又是哪件事情不行了?」
「啊、啊啊…!」
然而,兩人身處在沒有任何其他遊客的摩天輪上,卻是昭然若揭的事實。
秋彥沒有鬆開摟着美咲肩膀的手,就這樣劃開人潮,堅定地朝某個地方前進。
玻璃窗外,是一片輝煌閃耀的夜景。雖說這片打上造景燈光的主題樂園現在完全由自己兩人獨佔,美咲卻依然少了份真實感。
「不要!放開……啊啊…!」
在這樣的場所做這樣的事——美咲備受悖德意識與羞恥心的折磨,感官也變得更加敏銳。
一臉平靜、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秋彥,幫美咲穿好衣服。至於美咲,卻連應該擺出什麼表情都不知道。
美咲的意識全集中在下半身,以全副神經感受着秋彥的動作。
才見到秋彥深深彎下腰去,他的下一個動作,竟然就是毫不猶豫地將美咲的硬挺含進嘴裏。溼黏而溫暖的感觸,讓美咲忍不住繃緊四肢。
由根部往上舔的一個動作,就足以讓美咲的腰部酥軟無力。黏膜帶來的溫潤觸感,在腦部形成一陣陣酥麻的漣漪。
「…!」
到達的目的地是摩天輪前。秋彥邁開大步,毫不遲疑地跨進已經拉起鐵鏈的場地。
秋彥對美咲瞭若指掌的手指,朝美咲敏感的部位集中攻勢。
秋彥若無其事地將它嚥下,以大拇指抹過沾溼的嘴脣,接着用舌頭一舔。
「真……真的被我們包下來了耶……」
被這麼一提醒,美咲才發現自己乘坐的車廂,正好通過整座摩天輪的最高點。
「已經到頂端囉!」
「是啊。」
窗外的夜景,宛如星空降落到地面。
「你在害羞什麼?」
「我剛剛打電話給這裏的老闆,拜託他破例讓我們包下這座摩天輪。」
「……!呃……下……下一發煙火怎麼還不開始啊?——啊!你看!打上去了!」
美咲繃緊兩腿的肌肉,以剋制住即將爆發的衝動。就這樣高潮的話,不僅秋彥的手,連服帖地包覆在身上的西裝也會弄髒的。
秋彥在極近的距離,發出一聲輕笑。就連如此微小的氣流,都造成美咲敏感的反應。
對於美咲在喘息中斷斷續續發出的抗議,秋彥不出一秒鐘就下了結論。接着,還沒得到美咲的同意,秋彥便將念頭付諸了實行。
「……哈,啊……」
當門從外側「喀鏘」一聲栓上的瞬間,緊張更是倍增。
明明應該很習慣獨處在同一個空間,卻因爲不同的場景,讓美咲的心跳節奏完全脫了序。
「因爲你已經變成這樣了?」
秋彥以靈巧的動作解開美咲的腰帶,將修長的手指一探入,便立刻包裹住美咲火熱、堅挺的慾望。因空氣而冰冷的手,讓美咲不禁吸了一口氣。
——結果,丟臉的好像只有我一個……
忍不住低垂的臉被秋彥提起,隨即被真摯臉龐上的一雙目光貫穿。
在這樣一個公共的場所,發生那樣的事。比起行爲發生的過程,美咲在結束後的現在更加無地自容。
一絲一毫地,甜美的酥麻感控制了美咲的全身。無處發泄的快感,逐漸朝下半身凝聚。
美咲並非沒有留意到自己因緊張而變得多話,只是控制不住。
美咲鼓起勇氣,試着推開秋彥的頭,卻在秋彥的一次強力吸吮下,完全喪失了鬥志。
無視於美咲壓抑衝動的努力,秋彥以充滿彈性的舌瓣摩擦美咲的硬物,用脣挾緊,並戳刺滲出體液的前端。
「這麼快?」
「不要,不……行……!唔,啊…!」
輕輕滑進的溫暖物體,充滿柔情地蹂躪着口腔。粗糙的表面舔舐着黏膜,並捕捉住美咲笨拙回應的舌頭。
「嗯?我做得太過火了嗎?」
「爲什麼?」
美咲依秋彥的指導微張開嘴,迎接情人的舌。
「嗯……」
儘管嘴裏扯東扯西,美咲的注意力卻集中在秋彥身上,根本無暇去欣賞煙火了。
被強行賦予的快感依然在體內繚繞,雙眼也滲出生理刺激帶來的眼淚。纔剛火熱燃燒過的頭腦與肉體,還帶着些許漫步在雲端的飄飄然感受。
「現在是什麼情況?」
或許是察覺到了美咲的心境,秋彥輕笑了一聲說:
「……美咲。」
儘管嘴脣遭到釋放,束縛自己的兩條臂膀卻交纏得更緊了。直截了當的詢問,使美咲無法正視秋彥被黑暗包圍的臉龐。
正當美咲獨自納悶,秋彥居然跟像是園方員工的人隨性地攀談了起來。見到秋彥對自己招招手,美咲畏畏縮縮地走近,然後被告知兩人接着要乘上摩天輪。
「嗯,好啊——等一下,秋彥哥,你要去哪裏啊?」
雖然美咲並不認爲一般大人都找得到這種後門可走,不過向來令人高深莫測的秋彥,字典似乎找不到「不可能」三個字。
「……啊!不要……秋彥哥……!」
反射性抽回的身體被環住腰際的手臂溫柔制止,秋彥的手指隨即開始緩緩律動。
秋彥一面呵呵笑着,一面在上下搓動美咲的手勢更加註了幾分熱情。
瞬間,美咲的腦中一片空白,下腹部則不斷抽搐着,將體內的熔岩一股腦注入了秋彥口裏。
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直到腳尖都繃得筆直的雙腿窣窣顫抖,連指尖也擴散着電流般的酸楚感。
「當然過火……居然在這種地方……」
「……嗯,好。」
「我想是吧!」
「啊……不會吧……」
「在大人的世界,是有很多後門可以走的啦!」
走在燈火通明的主題樂園內,景觀自然也是如夢幻世界般璀璨絢爛,但由上往下眺望的景緻卻更是一絕。
「哇!好大一個喔!」
無巧不成書地,一顆特大號的煙火在此時打上天空,爲眼前的夜景更增添了幾分豔麗。
正當美咲的羞恥逐漸被感動沖淡,秋彥卻壞心眼地咬着耳朵說:
「接下來,你是要去喫飯呢?還是要進房間?」
「房……房間是指……」
露骨的詢問,讓美咲臉頰一陣發燙。由於體內以理性無法剋制的慾望正在肆虐,美咲無法立刻說出答案。
美咲當然也很期待享用聖誕大餐,但是眼前最渴望的卻是秋彥。
「你以爲我會只預約飯店的餐廳,卻漏了訂房間嗎?」
美咲心想,自己完全被這個人打敗了。
美咲將手指與秋彥的相互纏繞,代替沒說出口的回答。
「不要……等一……」
「我等不了了。」
一踏進房間,立刻被秋彥從背後擁入懷裏。
秋彥一面在美咲頸上輕啄,一面又抽去剛幫美咲結好的領帶。
「嗯、啊……秋彥哥!至少讓我衝個澡——啊!」
脖子上的強力吸吮,讓美咲的背脊悚然一震。美咲的小小抵抗,就這樣化作了海面的泡沫。
「等一下再洗不就得了?我現在就想要你。」
「可……可是……」
「既然你這麼堅持的話,要不要兩個人一起洗?」
嫌腳下的西裝褲煩人,美咲好不容易抽出一隻腳,秋彥卻等不及地將他趾高氣揚的硬挺輕輕納入手心,比平常更劇烈地上下搓揉。
「嗯,有什麼事?」
「嗯唔,嗯……秋彥哥……」
「我也要幫秋彥哥……」
如果這樣的話,倒不如在臥房便就範來得乾脆。
「秋彥哥!你幹嘛…!?」
「……啊啊啊、啊…!……秋彥哥……嗯唔,嗯嗯嗯!」
「……我沒有勉強。」
秋彥的提議讓美咲的聲音頓時提高八度。
「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這麼驚訝?」
秋彥將半路拿起的某樣物體放置在肥皂架上,然後把美咲抵在牆上。
不甘心只有自己沉溺於快感,美咲將手伸向秋彥的腰帶。以不靈光的動作,費了好大的勁纔打開拉鍊,美咲終於掏出跟自己一樣堅挺的器官。
「舒服嗎?」
美咲抬起下巴,露出雪白的頸子,簡直像在邀請這頭猛獸將自己全吞進肚裏。
被環抱着腰部拎起的美咲,來到飯店房間內附設的浴室。當秋彥總算在四面都是玻璃的淋浴間將美咲放下,比臥房燈光更亮的空間,卻讓美咲頓生逃意。
美咲也將雙臂繞到秋彥背後,以指甲攀附住溼透的襯衫。
秋彥握住美咲的兩腿,持續強而有力地衝刺。
心臟高聲狂跳到幾乎壞掉,被貫穿的體內因高熱而融解。
還疲倦癱軟的身體,在秋彥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美咲以陶醉的矇矓眼神抬頭一看,立刻得到秋彥朝頸部野獸般地啃吻。
輕笑的震動也搖撼着美咲的感官。發現秋彥也是呼吸紊亂,聲音帶着微微的顫抖,美咲的胸膛不禁一熱。
帶着一臉焦躁,秋彥總算解完因潮溼而滑溜的紐扣。他用溼潤的手滑過美咲裸露的肌膚,並摩擦整片胸部。
被摩擦的黏膜抽搐着。美咲一面發出自己都不忍再聽的嬌嗲呻吟,一面緊緊攀在秋彥身上。
「啊!等……啊啊、啊…!」
美咲正想穿過秋彥身邊,卻被強壯的手臂及時逮住,拉回了原位。
「嗯唔……」
「不要……那是什麼……?」
掛在高處的蓮蓬頭噴射出強力的溫暖水柱,溼透了兩人的衣衫。
總是任憑擺佈的美咲,極少自己主動做些什麼。
「別想逃走。」
美咲覺得自己丟臉極了。
試着表達內心奔放的情感,嘴脣卻被強硬地堵住,秋彥就這樣以吻接收了美咲的愛意。
「……太……太亮了,我會不好意思啦……」
深處遭受的強烈突刺,使美咲挺直了腳尖。第一次像這樣懸浮在空中無法動彈,第一次在這樣的狀態下任憑摧殘,美咲感受到難以置信的強烈肉慾。
「這不都是秋彥哥……!咿啊!」
在美咲被男低音震得全身酥軟的瞬間,秋彥抱起他的兩腿,將火熱的前端頂住變得柔軟鬆懈的入口。
秋彥一面藉着溼滑的液體舒緩美咲的緊張,一面在他耳側輕聲細語。
「秋彥哥!?」
「……不要一直說這種話,我會剎不住車的。」
「全部……進來了……?」
「啊啊啊!啊、嗯嗯——…!」
在尖端猛然刺入後,自己的體重促使身體吞進剩餘的部分。強行撐開仍然狹窄的內壁直驅而入的慾望,碩大得讓美咲不禁屏住氣息。
「咦?什麼……?嗯啊…!啊、啊…!」
一度達到高潮的部位雖然對幾近疼痛的愛撫產生了反應,距離極限卻還早得很。
「咦……咦咦!?」
「啊、啊……嗯嗯!」
每一擊不容情的抽插,都讓美咲的硬挺摩擦着秋彥溼透的襯衫。對於隱微的刺激感到不滿足,美咲用緊抓住秋彥肩頭的雙手拉近他的身體,自己扭動着腰際磨蹭。
「嗯。」
就這樣,撒嬌般的高叫聲不斷由美咲喉中流泄,在浴室中迴盪不已。
「美咲,你貼得這麼緊,是要我怎麼動哪?」
「舒……舒服!不要!啊!啊——…!」
「秋彥哥……我……我喜歡你……」
「哇!」
「話……話是這麼說啦……」
見到秋彥放回托盤上的瓶子,美咲才發現那是飯店準備的身體乳液。秋彥的目的,應該是用它代替潤滑劑吧!
「啊…!那樣弄……的話,啊啊啊……!」
「不……不過,這套衣服是秋彥哥特地買給我的……我還是去把它脫在臥室比較好!」
「如果身體不要緊的話,我希望你過來一下。」
由於在淋浴中相愛的緣故,頭暈目眩的美咲被秋彥抱到牀上,一直休息到現在。
「不要再吊我胃口了。」
補充過水分,也小躺了一會兒,剛纔的頭暈已經消散無蹤。
儘管無數次想要嘗試,秋彥卻總不留給他足夠的理性。正當美咲爲秋彥難得給自己機會而竊喜着,秋彥卻開始強力摩擦美咲的器官。
當美咲腦裏的念頭滴溜溜地在打轉,身體卻不知何時被秋彥抱了起來。
「唔哇!」
「好厲害,它在跳動。」
「你的手怎麼停下來了?」
「不要!好強……我的裏面……啊啊!不要…!」
美咲半抬頭的中心部位,在內褲布料的摩擦下立刻昂然挺立。
「都這個時候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簡短的低語後,秋彥毫不遲疑地扭開水龍頭。
面對掌心物體的質量與熱度,美咲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悄悄移動手指,手心一物立刻膨脹變大。
「啊啊…!」
「美咲,起得來嗎?」
「……啊,哈……」
「嗯……」
「我說過現在就想要,你不會忘了吧?」
在親吻與親吻的空當,秋彥連扯帶拉地剝去美咲溼透了的西裝,往地上一扔,接着又粗魯地扯去自己頸上的領帶。
「嗯嗯!啊……啊嗯、嗯——…!」
「我曉得。」
敏感的器官確切刻畫出秋彥的形狀,並且因它的脈動而顫抖。秋彥沒有被黏膜的收縮阻擋去路,隨即開始晃動兩人相系的身體。
「嗯——…!」
「啊!」
真希望能再靠近一點。恨不得,兩人能夠就這樣合而爲一——在這份衝動的驅使下,美咲將秋彥抱得更緊。
「怎麼了?」
向來執著於愛撫胸前突起的秋彥,今天卻立刻將手往下方移動。使勁將碰水後變得堅硬的皮帶抽出後,秋彥接着將褲腰已松的西裝褲連同內褲一併扯下。
「……啊……啊、啊…!」
秋彥飢渴的模樣,讓美咲的全身皮膚都起了疙瘩。一想到秋彥如此渴望着自己的肉體,興奮便油然而生。
快感的波瀾吞沒了兩人,只能深深地沉溺在肉體歡愉裏。
兩人確實有一起泡過溫泉。
「嗯…!嗯嗯,唔……!」
被狠狠擁緊的身體間相隔的襯衫非常礙事。秋彥或許也有同樣的想法,於是稍微退了半寸,然後粗野地開始解起美咲身上的襯衫紐扣。
「不需要勉強,知道嗎?」
但是,秋彥現在的說法卻好像另有所指……
秋彥邊笑着說,邊脫下西裝外套。看他的模樣,似乎並不是在說笑。
「是……我沒錯啦……」
指頭狂野的動作拉扯着美咲的黏膜,造成疼痛。每一次感受到痛覺,美咲便繃緊身體,於是秋彥用某種黏黏滑滑的東西塗在他的兩腿之間。
不顧美咲的反應,秋彥依然在他體內翻攪。
「啊啊、啊、啊……!」
美咲試圖詢問秋彥這句透着困擾的呢喃含意爲何,思考的能力卻被再次展開的激烈晃動給攪亂了。由下朝上的突刺,比先前更不留情。
在經過舌頭的一番挑逗,直到呼吸凌亂到張口也說不出成句的話,秋彥總算釋放了美咲的脣,但是美咲的舌與口內膜卻殘留着刺痛般的麻痹,有一種甜蜜的倦怠感。
彷彿在回應美咲的願望,秋彥的愛撫更多了一份熾熱。
原先還在爲怕羞而躊躇的美咲,卻被一個親吻按下了開關。美咲一方面對轉換如此迅速的自己啼笑皆非,一方面卻也忙碌地回應秋彥的吻。
責備的話語是甜的,相貼的嘴脣則是滾燙的。被壓制在玻璃屏障上的身體失去了退路。伸進口腔的舌頭一陣狂亂肆虐,看得出秋彥的急迫。
用一隻手攀附住秋彥,好不容易支撐住快要融化的身體,接着卻又爲探索着後部的手分了神。在下肢的縫隙間徘徊的手指刺進堅硬而緊閉的蓓蕾,讓美咲的身體猛然彈跳起來。
「是誰說想洗澡的呢?」
在秋彥的引領下走出臥室,發現窗邊放了一張餐桌,桌上陳列着整套精緻的餐點與餐具。
原來美咲昏沉沉躺着發呆時聽到的聲音,便是佈置餐桌所發出來的。美咲原本只猜想是秋彥叫了一般客房服務,完全沒料到居然是如此講究的大餐。
「秋彥哥,這些是……」
「都是因爲我,我們纔沒去餐廳喫飯的,不是嗎?所以,我就請他們送進房裏來了。美咲,你有沒有胃口?」
「有…有啊。」
「那就太好了。來,趕快坐好……美咲?你怎麼了?」
秋彥拉開椅子,催促美咲入座,卻發現美咲站在原地不動。
「沒事,我沒有怎麼樣。」
「還說沒事,你是不是哭了?」
「真的沒事嘛!只是,因爲……太高興……」
秋彥的體貼周到溫暖了美咲的心窩,讓他忍不住紅了眼眶。平常還有辦法佯裝若無其事,今天的情緒卻強烈到藏也藏不住。更何況已經被秋彥注意到,說謊也沒有意義了,美咲只好低聲坦白。
「美咲……」
「我一個人偷偷鬧彆扭,又讓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可是秋彥哥還是做了這麼多讓我高興的事。我覺得,我真的完全比不上秋彥哥。」
美咲用手指抹去滲出的淚珠,破涕爲笑。
因爲一直哭哭啼啼的話,會掃了秋彥的興致的。
見到美咲的表情,秋彥眯起眼睛,像在看耀眼的東西般凝視着美咲。
「那是我想說的,我才比不上美咲呢!」
「秋彥哥比不上我?」
美咲爲秋彥的話睜圓了雙眼。
不論從什麼角度來看,美咲明明沒有一件事贏得過秋彥啊!
接下來覆蓋住美咲的脣,比任何時刻都甜。
「……好。」
毫無矯飾的愛語,直接命中美咲的心臟。
美咲連耳根都紅了。
露出溫柔微笑的秋彥,爲了達成美咲的心願而輕輕欠身。
最愛逞強的自己居然能這麼率直,或許該歸功於這個神聖的夜晚。美咲以點頭回應秋彥的話,然後緩緩靠近他,小小聲說出了第一個要求。
「……!」
「你不需要在乎會不會給我添麻煩,只要是你心裏想的,我全部都想知道。有個太懂事、太明理的情人,我也會覺得有點寂寞呢!」
「能讓我這麼動心的人,有生以來,就只有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