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好,世界(HELLO WORLD)》 · 野崎惑 · 6710 字
1
直實心中升起一股久違的感覺。
小的時候看到天上的月亮,他總是不自覺地伸手。因爲他以爲月亮很近,登上京都塔便觸手可及。
當時他並不知道月亮距離地球三十八萬千米。自從知道這個事實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這種傻事。直實已經不是個幼稚的孩子了。
但是現在他卻再次想起這個早已忘卻的感覺。
「解放你的想象力!」
先生的叫聲在山中迴盪。他聲音稍微小一點直實就什麼也聽不到,因爲此刻的雙岡特訓場正訇然作響。
「放鬆感覺!」
手套在劇烈震動,高負荷運轉的上帝之手產生出巨大的轟鳴聲。周圍狂風大作,樹木搖晃不止,地面彷彿要被掀翻。每一次改寫世界,都會伴隨着這類巨大的震盪。
直實雙手緊握。
他的手心抓着一個灰白色的球狀物體。此刻,他發揮想象製造的,正是小時候彷彿觸手可及的——
月亮。
「繼續!沒有什麼不可以!」先生喊道。
直實把成型的月亮扔到腳下,立刻開始下一次的製造。
如先生所說,既然已經到達了月亮,這隻手一定可以到達更遠的地方!
物體的質和量被改寫,周圍開始天旋地轉。學過的知識攪和在一起化作想象力,手中的重金屬和硅逐漸混合,岩石塊開始呈現出紅褐色。
火星。
「只要你願意,你便無所不能!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你!」
直實把火星也扔在地上,緊接着又受老師的鼓舞,把手伸往更遠的世界。每一次製造,他都覺得腦子彷彿即將爆炸。這是腦部的極限測試。
他用硅酸鹽包裹着液狀的鐵和鎳,地核、地幔、地殼……宇宙中漫長的物理變化在他手中瞬間再現。
金星。
他的頭部迅速冷卻,腦子突然脫力,血液迴流,逐漸放鬆。因爲處理已經結束了,製造已經結束了。
(七月三日 宇治川花火大會當天)
他想仔細看看,於是摘下彆扭的眼鏡。街上空無一人!
這麼下去瑠璃可就危險了!
已經沒時間犯愁了,狐狸面具不知不覺已經走到眼前,只有幾步遠了。直實慌忙拿起詞典。仔細一看,發現詞典上有一根繩子。
耳邊傳來聲音。直實摸了摸眼鏡腿,上面好像有揚聲器的功能。真正的先生在直實的正上方,站在一根電線杆上。
他立刻抬起頭,不料爲時已晚,無數狐麪人已經圍了上來。
他抬起頭,和先生視線相交。一貫怒氣衝衝的先生露出了微笑。
直實揮舞詞典,開闢出一條路,拼命阻止企圖接近她家的狐麪人。快一點!再快一點!他奮力揮舞,奈何終究寡不敵衆,用力過度的腿開始抽筋,最後倒在院子的地上。
戴上眼鏡才能看到的人。
一開始他以爲是負責道路維修的工人,因爲他身上有一條類似反光帶的黃色帶子。可是仔細一看,還是覺得奇怪,維修工人應該不會戴狐狸面具纔對。
「如果沒有其他情況發生的話。」先生不確定地說道。
瑠璃家的窗戶伴隨着刺耳的聲音發出藍白色的電光。
不知何時他已經又站在了電線杆上。有些狐麪人已經開始越過木柵欄進院子裏了。直實急忙向木柵欄跑去,他本想給柵欄開個洞,但是想起修復時的辛苦,最終選擇了用自己的力量翻越。
雖說是自己造的,直實還是忍不住大喫一驚。確實,用這個打人應該會很痛吧,可算不算是武器卻是個大大的問號。
有了這個的話!
直實困惑地把右手貼在地上做好準備。但是突然間要造武器其實並不容易,生活在現代日本,是完全不需要武器的,過於陌生的東西,想象起來也並非易事。
2
先生大喊着:「成爲世界的神吧!」
他沒有多想,把詞典當作榔頭拼命揮舞,附近的幾個狐麪人遭到橫掃後一動也不能動。他們怪異的模樣對直實而言反而更方便下手,如果對方是普通人,直實可能還會有所顧忌,對於他們則可以毫不留情地反擊。
「這裏沒有打雷,應該可以避免事故了吧?」
他大腦一片空白地看着自己的手。
幹掉了?
擁有幹掉狐麪人的力量,對這個世界之外的人產生作用的力量。
「也就是說……」直實抬起頭,先生正看着他,「按照歷史,你和她現在本應在宇治,他們就是來把你們強行帶去那裏的。」
這些傢伙?!直實驚慌地環顧四周,不知不覺間街上到處都出現了相同裝扮的狐狸面具。十個人,不對,還在增加!
「所以我沒有約她。」直實用正常說話的音量回答道。眼鏡還備有麥克風的功能。
「應該是管理阿爾塔拉的系統文件檢測到了記錄被篡改。這個系統承擔着保持記錄不被更改的任務,這些傢伙是來刪除錯位的記錄,使記錄重回正軌的。」
他們圍成一個大圈,藍白色的電光在圈邊躥動。
他用力地豎起大拇指。
「戰鬥……」
令直實大喫一驚的是,受到攻擊的狐麪人竟然被打飛了,掉在地上又彈了一下,緊接着發出一陣聒噪的電子音,身體還沒落地便靜止了,一動不動。
眼鏡和直實並不相配,鼻頭始終有違和感。他抬頭看着日暮時分的天空,天上有云,但沒有要下雨的樣子。
「裏面!進院子裏去!」先生髮出指示。
「上帝之手會給武器提供一些輔助功能,你只要集中精神想象一個威力強大的東西就好。」
院子裏已經聚集了幾十個狐麪人,遠超翻越柵欄者的數量,可能有些狐麪人是直接出現在院子裏面的。
「我們當時正在河邊看煙花,天氣突然急劇惡化,一道雷從天而降。準確時間是晚上的八點零一分。」
威力強大,到底是什麼,被打到會痛、很重、很硬……
「這裏是……」
老實說來,這副眼鏡有什麼功能直實也不完全知道。原本他很難憑一己之力製造電子器械,但是這副眼鏡是通過代碼與上帝之手互聯的,使用時受到烏鴉的輔助,所以部分功能和內容也是由烏鴉掌控。
「那……那是什麼?」
「啊!」
不知爲何,自己居然在一座橋上!河的兩岸正人聲鼎沸。
「直實!」
「上面!」先生大聲喊道。
「這可……怎麼辦?」
戴上後再看,確實有人!戴着面具的可疑人員慢慢地、慢慢地向他走來。
最簡單的氫,最單純的原子,不斷彙集、彙集。溫度不斷升高,密度不斷加大,彙集,不停彙集。
他拼命地擠出最後一絲力氣。
「咦?!」
「戰鬥!」
「來了啊。」先生如臨大敵般說道。
狐狸面具仍在不停靠近,實在過於詭異,直實不禁後退。
眼前的這個人戴着伏見稻荷大社禮品店售賣的那種狐狸面具。可這裏不是稻荷而是下賀茂,而且現在這裏也沒有舉辦什麼祭典,並不是戴着面具成羣結隊在街上走的時候。
《百科詞典》!
那是!
我可以!還沒有到極限!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突破極限!
他趕緊兩手緊緊握住,這根繩子就算是用作書籤也太粗太長了。
部分遊客出站時心神不寧地看看天空,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天氣了。會場上空覆蓋着夏日獨有的、摸不準脾氣的厚厚雲層,誰也無法準確判斷到底是否會下雨。
他發出不合時宜的聲音,然後一臉茫然。
手套開始震動,既像做出來了又像沒有,但手上已有了切實的重量,又大又厚,且非常堅硬。
手心傳來熾熱的感觸。緩緩流動的火海時而噴薄而出一股火柱。那是——
先生的聲音直接傳入耳中。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了直實身後,和他背靠背站着。
直實通過了成爲神的測試。
「自動修復系統。」先生解釋道。
人們一邊祈禱着天公作美,一邊向會場走去。人潮中並沒有一行瑠璃的身影。
車站裏,來參加宇治川花火大會的遊客已經達到了高潮。穿着浴衣的情侶、帶着孩子的夫婦……男女老少成羣結隊地走出車站,感受夏日祭的歡快氣氛。
夕陽掛在山頭,夜晚即將降臨。
於是光誕生了。
他似乎已經無法脫身。聽到指示抬起頭,他發現同樣的電光也出現在了房子二樓。
話剛出口,就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了眼鏡的一隅。有什麼東西!他轉過頭,只見街頭站着一個人。
「一定要阻止他們,直到事故發生的時間過去。一定要保護她!還有十三分鐘,無論如何要堅持住!」
「咦?!」
他們來到了位於下賀茂住宅區的一行瑠璃家附近。
「之後我再告訴你。去吧!」
「記住!世界是你的!」
「走開!」
「那天,我們去了花火大會。」
宇治有兩個車站,京阪宇治線的終點站宇治站以及JR奈良線的宇治站。這一天,兩個車站均人潮洶湧。
小小的太陽。
他驚訝地回頭一看,身邊居然坐着一行瑠璃。她也和自己一樣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一身居家裝束,看來前一秒應該還在自己房間。
「及格了。」
先生站在高處觀察着房子二樓的窗戶。
像驅逐昆蟲般,直實拼命揮舞詞典,每一次都有幾個人被錘倒在地,停止活動,可是數量卻根本沒有減少的樣子。比起打倒的速度,湧現的速度更快。
直實看了看手中的詞典,它正電光閃閃。這就是先生所說的輔助功能嗎?
「之後呢?」
什麼東西在右手誕生了。
雖然未曾目睹過,不過這應該就是這個世界的開始吧。
不妙!大事不妙!他剛預感到有什麼不妙的事情即將發生,立刻就聽到了一聲怪響。
「動手!造武器!」
直實點點頭,握緊詞典準備迎擊。沒有時間細細說明了,街道已經被狐麪人淹沒。
無數的狐麪人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腳下的土逐漸變成鋪設工整的石板,眼前出現硃紅的欄杆,耳邊還傳來潺潺的水聲。
她和他一樣,被狐麪人帶到了這裏。
狐麪人圍成一圈,不知爲什麼突然牽起了手。
這副戴着彆扭的眼鏡是按先生的指示造出來的。
「漂亮!」先生豎起大拇指。
「如果有的話,是什麼呢?」
揮舞的《百科詞典》像鏈子球般直擊狐狸的正臉。
七月二日,特訓的最後一天。
這麼說……難道?!
這個橋!
「直實!」
眼鏡中傳來先生的聲音,信號還沒斷!他急忙抬頭尋找先生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先生!這裏是……」
「他們利用系統權限亂來!」先生急切地說道,「你們被轉移了!這裏就是打雷的地方!」
不好的預感得到了證實。他們處在最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一行同學。」
直實急忙把坐在地上的一行瑠璃拉起來,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絕對不能待在這裏!
可是,他拉着瑠璃的手,卻沒能把她拉起來。
「好痛!」
瑠璃無法起身,一下子趴在地上。她的腳下好像纏着什麼東西。直實趕緊湊到她的腳邊,終於看清了她腳下的情況。
她的腳踝被地面緊緊纏住。
腳下的石板地變換了形狀,變成一張石網緊緊地抓着她的腿。直實很快就意識到了怎麼回事。這是上帝之手乾的!
系統權限——世界本身的力量。
直實也用上帝之手解開石質的繩子,但是剛解開,石板地面又馬上隆起,再次形成石網。雙方陷入一場拉鋸戰,形勢明顯不利。
直實束手無策,他抬起頭,看到橋兩側的岸邊站滿了遊客。仔細一看,才發現並不是遊客,而是狐麪人。他們戴着面具,發出無言的威懾。
別想逃。
好好在那兒待着。
給我老老實實按記錄來。
太差勁了,應該沒有比我更差勁的人了吧?
「已經到最後關頭了,這是最後一次了,不用再擔心會有什麼影響了。」
直實點點頭。
此刻鼓勵自己的,是先生,也是「我」。
集中精神。
記錄中沒有的黑洞出現了,改變了光的路徑。瞬時爆發的巨大能量引發大氣爆炸,風與水如颱風般形成旋渦。
那是人類對之束手無策的東西,是吞噬一切的、星星的墓地——黑洞。
直實麻木地看向先生。先生摘下帽子,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話幾乎剛出口,就注意到先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橋邊的欄杆上。他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旁。
「謝謝你。」他開口道,「再見,直實。」
水箱越來越亮,內部更是發出耀眼的白光,不停呼喊的她逐漸被白光吞沒。
柱子般大的爪子繼續向上伸展,八邊形水箱朝天際無限延伸,直穿萬里無雲的星空。被穿透的天空倏地裂開一個洞。
先生開口。
「先生。」
一片陰影中,先生開口道:「『軀殼』與『精神』要統一。」
眼淚奪眶而出。直實抱着瑠璃聲淚俱下。
「你在說什麼啊?」
「放手一搏吧!」
先生說着些意味不明的話。
直實把全部力量匯聚到手掌。
「直實……」他回應道。
一瞬間,直實動搖了。要做的事情過於駭人聽聞,將超過所能想象的範疇。自己不過是世界上的一個小小的配角,如此超乎想象的事情……終點就在眼前,最後的最後,無法改變自我的頑疾爛泥般牢牢纏住雙腿。
「我必須解決物理腦神經和量子精神的錯位問題,爲此需要讓她的精神儘可能接近事故當時的狀態。」
活着!
好一會兒,直實一直沉浸在她溫暖的懷抱中。
不一會兒,爪子之間已經形成了玻璃般的牆,由爪子搭建的八邊形囚籠像水族館的水箱一樣把她關在裏面。
柱子般大小的爪子直插石板地面,在橋上形成一個八邊形,圍住一行瑠璃。
她在呼吸。直實感受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心臟的跳動。
直實呼喚着未來的自己,呼喚着指導過自己的先生,呼喚着這三個月裏相互陪伴的、哥哥一般的人。
想起先生,直實終於稍微冷靜了一點,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緊緊抱着瑠璃,頓時感到一陣害羞,趕緊鬆開手,然後摸了摸眼鏡腿以做掩飾。應該沒壞吧?
她還在,真的還在。
直實也茫然地向瑠璃走去,在她面前一屁股坐下。他仍舊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是真的,只是極其自然地緊緊抱住她。
他們追求過同一個目標。
不久,八根巨大的「爪子」從天而降。
不過,閃電不可能落在她身上了。
「等等,先生……」
一釐米大小的小黑球輕飄飄地飄在半空。雖然體積不大,但是伴隨它的出現,世界開始扭曲。空間發生了扭曲,雖然直實利用手套的力量降低了影響,但是它的力量仍舊過於強大。
「她已經戀愛了。」先生平靜地說道。
「還剩……兩分鐘。」
雖然看到瑠璃在裏面大聲喊叫,可是外面卻什麼也聽不到。
「而是腦死亡。」
河水錶面蒸發形成水蒸氣,四周雲蒸霧繞。直實迷迷糊糊的,竟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某個演唱會的現場。
「現在測定值終於超過了閾值。現在的話……」
直實緊握右手,一鼓作氣,巨大的球體頓時收入拳中。
「一行同學。」
體積變化的同時,球體內部也在發生變化。時而像鐵,時而像水,時而又像火,彷彿是一個集合了世間萬物的混沌的球體。
對「我」全然不知。
明明同爲一個「我」,可我卻……
「你可以的。」
她出現了。
四周萬籟俱寂。直實原以爲耳朵出了問題,但是隨即注意到河流的水聲。看樣子耳朵沒事。
橋上只剩下直實和先生。
厚厚的烏雲中隱約傳來雷電的轟鳴聲。
他把手套舉向天空。
「堅書同學?」她茫然地喃喃道。
瑠璃看不到他的存在,可能會摸不着頭腦,不過以後再和她解釋就好了。直實實在太想和他分享這份喜悅了,已經顧不上其他事情了。
一行瑠璃,還活着!
直實擠出最後一點想象力。
然而,她卻好像接受了如此「差勁」的直實,輕輕地抱住了他。
水蒸氣徐徐退散,如窗簾被拉開,四周漸漸清晰。橋上的欄杆出現了,石板地面出現了,地面上……
第二個想起來的是先生——最應該知道這個結果的人,爲了救她專程過來的未來的自己。
透過眼鏡,直實看到:烈馬般瘋狂肆虐的閃電被黑洞吞噬,墜入無底的深淵。
他開心地笑着。
先生的聲音傳來,預告着這一切即將結束。
她還活着!
聲音中並沒有絕望。
「一定可以『調諧』。」
手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球體。球體急劇膨脹,很快變成棒球大小,隨後又變成足球大小,繼而變得比直實還大。
瑠璃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先生說「放手一搏」。那麼,就用這個來結束這次的花火大會吧!
遠處傳來遊客的喧鬧聲。來看煙花的遊客們也可以看到這個球體。
球體已經變成煤氣罐大小了。
特訓的日子走馬燈般地在腦海閃過。
「太好了!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空中閃過一道亮光,稍後傳來隆隆的雷聲。亞光速的電流如期而至,朝着她劈下來。
他捏住球體全力壓縮。即便巨大的質量在抗拒,他仍舊堅持壓縮、壓縮。
去改變世界!
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把這個地球一樣的混合體捏得比現在的半徑還小!
眼前即將一片空白時,直實似乎聽到她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直實看向天空。
「她喜歡上了你,對你打開了心門,也就是說此刻她的精神狀態無限接近於事故發生時的狀態,一切準備都完成了。」
天空中電閃雷鳴,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
直實不禁發出一聲呻吟。他的大腦在暴走,滾燙的血液在頭部奔騰。他用強大的意念拼命剋制着不讓理性脫逸而出。
眼鏡裏傳來先生最後的指示。
先生化作煙花般絢爛的光芒,融入夜的黑暗中,消失不見了。
她不見了,烏鴉的爪子也不見了。
真的可以嗎?
不明白,一頭霧水。他在說什麼,眼前這些又是怎麼回事。
直實不解地眨了眨眼。
先生打響響指。
「先生……」
從相遇的那一天開始直到今天。
爪子從地上拔起,八根爪子一齊脫離地面,忽地飛向天際,像是受到了天空的吸引。
他已泣不成聲,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已無法好好說話,語言也已經不受控制。
轉瞬間,右手手套已經長出了黝黑的翅膀,撲棱幾下後,徑直變爲烏鴉向遠方飛去,消失在夜空中。
「相信自己。」
只剩下黑夜。
「受到雷擊後,她並沒有死。」
我……
他想看到先生高興的樣子,但是先生卻少見地戴上了衣帽,看不清表情。
輕輕打開手心。
「先生。」直實直接叫道。
他開啓想象,想象自己放手一搏的樣子。只要能想象出來,就一定能成爲現實!
茫茫黑夜。
煙花的嫋嫋餘音中,直實的手指微微抽動。
手心傳來夏日溼熱的觸感。盆地特有的潮溼空氣,京都桑拿般的夏天,他親手觸摸到了。
直實驚訝地盯着自己的手。
手套已經消失。
煙花已不再有,祭典即將散場。直實對着寂靜的夜空,小聲問道——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