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act.212 Side-A 她的戀Q

「早安，朱音。」

許多朋友向我打招呼。

有趣的是，即使是一成不變的晨間招呼，說的人不同還是會給人不同的印象。

活潑、慵懶、睏倦，或是莫名充滿幹勁。

如果應該是透明的聲音也有顏色，一定會用鮮豔的色彩，讓世界變得更加美麗吧。

「大家早。」

我挺起胸膛，從體內發出宏亮的聲音。

不屬於任何顏色，只帶有我個人色彩的「早安」，在爽朗的晨間空氣中逐漸消散。

那就像是被這個世界接受一般，讓我瞬間產生一股強烈的喜悅。

更重要的是，大聲說話讓我覺得很舒服。

我吐着白色的氣息，將手扠在腰上，眺望眼前這條熟悉的道路。

從太陽延伸出來的光帶由橘變黃，再由黃變白，最後變成淡藍色逐漸化開。夜晚的界線被節節逼退，最後與陰影同化。長在路邊的無名小草隨風搖曳，上面的露水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

再過一個月，就看不到這副景色了。

下一個春天，這條街的櫻花重新綻放時，我，不對，我們已經從這間學校畢業了。

這讓我產生了些許的感傷。

「朱音，妳太大聲了。」

此時，我聽見一道因爲呵欠而變得模糊的聲音。停下腳步看向聲音的方向後，我發現同班的御堂卓磨正走向這裏。

他刻意做出用手捂住耳朵的樣子，雖然我沒閒到這樣就生氣，但他似乎期待這樣的反應，所以我嘟起嘴瞪向他。

哎，這就是所謂的「固定橋段」。

「畢竟是十人份的早安，所以當然要大聲一點。」

阿春真是太狡猾了。

阿春。

炎熱的夏天過去後，秋天的天空變得晴朗又廣闊，即使伸手也無法觸及。

「呃，剛纔和現在都是朱音她……」

「早安，朱音。卓磨怎麼了嗎？」

我一下就將他們甩在後面，這讓我產生了一些優越感。錯就錯在我得意忘形地認爲自己或許也有長跑的才能。

我們細數退出社團活動後變輕鬆的地方，繼續走向學校。這條好像很長但實際很短的上學路，不知不覺間也接近了終點。

卓磨雖然板着一張臉，但看起來還是很開心。畢竟他的嘴角是揚起的。

「沒發生什麼事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爲什麼他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事？

我也跟着笑了。

我喜歡上了朋友瀨川春由。

「那看起來很輕呢。」

如果從正面攻擊，打到鈕釦會很痛，所以我賞了他的側腹一拳。

「他本來就長這個樣子。比起這個，我們快點去學校吧。」

「假日也可以休息呢。」

嗯，就算他現在還沒注意到我的心意也無所謂。

我們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沒有互相安慰，只是持續前進。雖然我和卓磨的身高差了十公分以上，但我們看的東西都一樣。

「我知道。因爲我也一樣。」

「好痛。」

儘管從拳頭那裏傳來一定的手感，但卓磨只喊了一聲「好痛」。看來即使已經退出社團活動一段時間，他在籃球社鍛煉出來的腹肌依然建在。

「沒什麼。」

這樣的關係，意外地也滿開心的。

「是啊。」

「吶，朱音。發生什麼事了？」

「纔沒有到十倍那麼誇張。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喜歡他。

「啊，早安，卓磨。」

明明不覺得痛，但不知爲何還是會覺得鼻酸想哭。

「是嗎？那就好。」

阿春傻眼地笑了。

「早安，阿春。」

「是嗎？那大概是我的錯覺吧。感覺妳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但卓磨果然還是又跳得像只青蛙一樣。

「不過，果然啊。」

我順着卓磨的話看向旁邊，和一個在制服衣領上彆着「Ⅰ」字別針的男孩子對上視線。對方明明當了將近一年的高中生，制服看起來卻還很新，臉上也還殘留着一些稚嫩。

「他一直在瞪妳耶。」

我瞪向卓磨，輕輕晃動右腿。

「不，就算是這樣也不需要用十倍的音量吧。」

阿春困惑地如此問道。

「不用在這麼冷的天氣裏跑步。」

我向游泳社的朋友比了個勝利手勢後，再次加快速度。

「喲，阿春。」

「那麼，我先走嘍。」

對過去用來抓球的手掌來說，手提包的把手似乎有些不足。

就在這時候，我在前面那羣學生裏發現了熟悉的背影，讓我的內心忍不住興奮起來。不論寂寞、悲傷還是冬天的寒冷，都瞬間被單純的我遠遠拋到腦後。

坦白講，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當然我並沒有認真，只是輕輕打了一下。沒錯，我將力道控制在普通男孩子大概會彎下腰抱着肚子呻吟的程度。

「啊？纔沒有這種事……」

「不用被教練吼。因爲上課時不會想睡，所以也不太會被老師罵了。」

相較之下，卓磨真的是一點都不可愛。

「曾根，妳跑得真慢。」

我的右腳膝蓋突然痛了起來。

就在我試着稍微鼓起勇氣將手伸向他時，我和不知何時開始站在一旁竊笑的卓磨對上了視線。不妙，我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本名是瀨川春由。

明明是我先發現的，卓磨卻比我早一步向對方打招呼。

「吵死了。」

「行李變輕。」

因爲退出游泳社，變成普通的考生後，我就不再需要那些東西了。

那張稚嫩的臉顯得有些困惑。

卓磨的表情「唰」地瞬間變蒼白。

我稍微積極一點，抓住阿春制服的下襬。其實我是想牽他的手，但實在提不起勇氣。然而——

二年級生和三年級生會和田徑社一起使用操場，身爲一年級生的我則必須和田徑社的一年級生一起繞着學校外側跑步。

「嘿嘿，妳被人家避開了。」

從春天結束到秋天開始這段期間，游泳社基本上都是在學校的游泳池練習，但剩下的半年，練習內容大致和田徑社團一樣。游泳非常費力，所以必須培養體力和肌肉。

我和卓磨共通的朋友。同時也是我——

我試着用笑容矇混過去，但那個男孩立刻羞紅了臉，快步走向學校。他好好行了一禮後才快步離開的身影，看起來非常惹人憐愛，一想到自己居然嚇到了這麼乖的孩子，就讓我愧疚不已。

卓磨笑着輕輕用手指提起原本背在肩膀上的手提包。

「肚子都不會餓。」

我一升上國中就加入了游泳社。

雖然非常遺憾，但看來卓磨說得沒錯。

我跑到第五圈時，已經追過了包含阿春在內的吊車尾集團。

「誰知道？大概是念書念過頭，所以發神經了吧？」

「是朱音跑太快了。即使把田徑社的人一起加進去，也是妳跑最快吧。」

我理所當然地直接忽視卓磨的視線，朝阿春露出微笑。

因爲阿春一直都是一臉不悅地在跑步，而且他明明是田徑社，卻跑得比我還慢。不對，當時的阿春一定是沒有將精神集中在跑步上，而是在想其他事情。

我知道這樣很不講理，但還是又踢了笑個不停的卓磨小腿一下。因爲是爲了掩飾害羞，所以這次踢得比較小力。

「喂，阿春，你聽我說。這傢伙剛纔被一個一年級生避開了。」

阿春像是在重演過去的某個時刻般如此說道，輕輕將手放在我的頭上。

卓磨大聲喊痛，像只青蛙般跳個不停。他欲言又止地瞪向我，但錯的人是他。明明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特地向阿春報告。

之所以在衆多運動當中選擇游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硬要說的話，就是喜歡游泳這個非常單純，但最爲重要的理由。

「我怎麼了？」

話雖如此，他現在已經不像以前參加籃球社時那樣，帶着鞋袋和大大的便當盒了。他和放學就直接回家的那些人一樣，只帶了一個裝著文具和幾本筆記的手提包。

☀

啊～不行了。只要一和阿春說話，之前和卓磨對話時沒有反應的某樣東西就會突然開始動起來。

高中三年級的最後一個月。

「確實是這樣呢。再來就是不用打掃社辦。而且因爲不需要買東西喫，能用的零用錢也變多了。還有不必擔心受傷。好處真的說不完呢。」

一開始只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只要稍微放慢速度就能繼續跑。

「妳知道嗎？即使過了半年，我還是無法習慣。」

「嘿嘿，我還沒出全力呢。」

阿春就是在當時向我搭話的。

非常非常喜歡他。

感覺卓磨好像要開始講些多餘的事，所以這次我認真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你們在幹什麼啊？」

「呃，就是因爲不知道纔會這樣問。」

「你是指什麼？」

「不不不，應該有吧。妳看，一年級的學生都僵住了。」

「嗯。」

「是啊。難得現在都不用再早起了。」

我的包包裏也已經沒有泳裝、泳鏡、毛巾和肚子餓時能偷喫的零食。

我的臉瞬間變紅，恐怕還一直紅到了耳根子。糟透了，真的是糟透了。

不過那種感覺逐漸變成疼痛，最後將我的精力削減到沒辦法再跑下去。

幸好我還不至於不能走路，所以只能無奈地換用走的前進。我討厭輸，也討厭停留在原地。

我會想要努力到極限，直到再也動不了爲止。

除非身體就這樣往前倒下，否則不服輸的我一定會不斷重新站起來。

我知道這樣很笨，但我就是這種個性。

「咦，朱音，妳怎麼了？妳果然也會累啊？」

沒過多久，剛纔被我超前的集團，就反過來超過我了。

「哎呀，因爲曾根你們太慢了，所以我纔想稍微讓你們一點。我等一下就要追過你們嘍。」

「可惡，給我等着瞧。」

「哦～我會等的。」

曾根的聲音和背影逐漸遠去，在彎過一間烤肉店後就看不見了。看來沒有人發現我腳痛。就在我鬆了口氣的時候，突然有人向我搭話，讓我嚇了一跳，心跳也跟着急速加快。

「咿……咿啊？」

「妳還好吧？妳的膝蓋在痛吧？」

向我搭話的人，是一臉不悅地跑在最後面的男孩子。因爲對自己發出的奇怪慘叫感到難爲情，我用力咳了一下。

「……纔沒這回事。你是……」

「我是四班的瀨川春由。大家都叫我阿春。」

「阿春啊。我知道了。我叫……」

「我知道，妳是一班的龍膽同學吧？」

「叫我朱音就行了。我也會直接叫你阿春。」

「我知道了。吶，朱音，妳膝蓋很痛吧？」

她旁邊站了一個看起來個性軟弱的女孩。我對那向內卷的頭髮，以及有些下垂的眼角有印象。那應該是一年級的學生。名字則是……對了，松前學妹。

「不是啦，呃，是因爲那個人。」

「這樣啊。」

松前學妹紅着臉點頭，像只可愛的小動物。

那個女孩擁有柔順的長髮，以及無論尺寸或位置都排列得十分完美的五官。略大的外套讓她的身材看起來比實際上還嬌小。

說完後，大叔再次哈哈大笑，我用力嘆了口氣。

我發現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視線一直在追尋着阿春的身影。

我從國中加入游泳社後就經常來這裏，所以已經認識他六年了。拜此之賜，我們對彼此都不太需要客氣，姑且不論這是好是壞。

「哎呀，這不是小宮嗎？好久不見。」

小宮驚訝地張着嘴，困惑地歪了一下頭。

因爲我很久沒來這裏露臉，櫃檯那位姓度會的大叔開心地迎接我。

「那冷淡的眼神真讓人受不了。我每次對小松這麼說，她都會滿臉通紅地低下頭。那樣真的會變成性騷擾呢。」

漫天飛舞的樹葉，一片片都豔紅得像是直接將夕陽給切割下來，與淡藍色的天空相互映襯，讓我不自覺地發出讚歎。

「這很漂亮吧。」

證據就是包含我在內，所有人都只敢遠遠看着她。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過度的美貌能夠壓制其他人，讓人沒辦法靠近。

季節變遷，時光流逝。

「哎呀，好久不見。妳有空要常來啦。如果看不到小朱的泳裝，大叔會提不起幹勁。」

他一個人到底都在幹什麼呢？

不對，或許還要更開心。

「那我們一起走吧。我們接下來要去亞里亞。那裏跟朱音學姐家應該順路吧？」

我不自覺地坦率點頭。因爲事實就是如此。阿春滿意地露出微笑，直接指向我的頭頂。我的眼睛自然地追着他手上的紅葉，跟着抬頭看向天空。

完全沒注意到位於她視線前方的人是誰。

「大叔，這算是性騷擾吧！」

我承認自己喜歡上了阿春。

足以振奮自己內心的理由。

「真的嗎？」

「辛苦了。」

我將用來抵禦寒風的圍巾綁得更緊後，走到正門，並在那裏發現有幾個學生停下腳步，好像在談論些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爲一個考生，我一天的時間大部分都是在唸書。

爲了轉換心情，我也跟着去了亞里亞。

「嗯，好啊。松前學妹不介意跟我一起走吧？」

離正門有段距離的地方，站了一個女孩子。她手裏拿着粉紅色的書籤和一本精裝書，用稍微藏在袖子裏的纖細手指翻頁。

「大家爲什麼都聚在這裏啊？」

亞里亞運動具樂部是一座綜合運動設施，那裏不僅有體育館，還有附設三溫暖的溫泉。在冬天期間，我們游泳社的社員會輪流使用那裏的室內溫水游泳池。

☀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無可挽回了。

我沒有漏聽他低聲嘟囔的那句話。

這段時間她應該都是一個人。

最後，我又瞄了那位美女一眼。

「纔沒有。」

就在我像這樣看着她時——

當然並不是指他的舉止、行動或外表很奇怪。而是他即使和大家一起行動，也會跟別人保持距離。他會露出虛假的笑容，裝出開心的樣子，擺出一副對每個人都沒興趣的嘴臉。他自以爲沒被任何人發現，所以也沒察覺我已經發現了。

我拿起放在簽到簿旁邊的原子筆，在手裏旋轉。那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在手的側面搖搖晃晃地靜不下來。

與靜謐的校舍相反，操場那裏充滿了學弟妹的吆喝聲。那些聽起來有點慵懶，但內在仍確實蘊含着熱情的聲音，今天莫名地刺痛了我的內心。

「妳纔不是這樣就會甘心的人。而且偶爾放鬆一下也很重要吧？要幹就要幹得徹底一點。」

只要抬起頭，明明就有如此美麗的世界在等着我。

雖然我本來想約阿春一起回家，但即使放學的鐘聲已經響了，他還是一臉凝重地盯着參考書看，所以我簡短跟他道別後就走出了校舍。

「咦？」

「嗯。」

「……真是個頑固的傢伙。」

他愈來愈少露出虛假的笑容，也變得會陳述自己的意見。

「哎呀，我不曉得妳在說什麼。」

我決定坦白回答。

「我說啊，大叔，你這樣真的會構成性騷擾喔。」

「啊，是。龍膽學姐也辛苦了。」

他大概是判斷直接用看的比較快，所以將視線移到「那個人」身上。我也順着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長在光禿禿的樹木上的樹枝，像是無法忍受寒冷般持續晃動。它們必須再忍耐一段時間，枝葉纔會重新變得茂密和開花，這點我一定也一樣。

阿春裝傻蹲下，撿起一片紅色的葉子後起身，然後開口說道：

但阿春後來改變了。

「從明天開始多注意一點，按照自己的節奏跑吧。」

「嗯？你有說什麼嗎？」

或許是等的人已經到了，她正露出燦爛的笑容。我當時還悠哉地想着，既然她漂亮到連身爲同性的我都會看呆的程度，男孩子應該一下子就會被她迷倒吧。

向她搭話需要極度的勇氣，或是……

「很快。不對，是變快了。現在是遊得最開心的時期吧。如果只看蝶式和自由式，就連小宮都不是她的對手。」

抱怨歸抱怨，我也只有打一下他的肩膀。就算是我，臉皮也沒厚到會全力毆打幾乎算是初次見面的人。

「哦，她遊得快嗎？」

確實只要看過那個身影一眼，就能立刻掌握狀況。

「你剛纔是故意說得讓我能聽見吧？」

等回過神時，我已經停下腳步，直到那天的社團活動結束爲止，都在和那個叫瀨川春由的男孩子講話。我們並沒有聊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內容不外乎是紅葉有多漂亮、社團的抱怨，或是關於老師的傳聞，但那段時間真的很開心。

他是個有點奇怪的男孩子。

「小松是指松前學妹吧？她常來嗎？」

「不，沒什麼。不過這下麻煩了。這種類型的傢伙通常都不會聽人說話。好痛，妳幹什麼？」

「嗯，是啊。」

被冷冽的空氣凍紅的臉頰、耳朵前端和鼻尖，顯示出她已經站在這裏好一段時間。

「那就去遊吧。」

「沒錯，我就是龍膽。你好啊。怎麼了，該不會是發生事故了吧？」

「妳的表情是這麼寫的。」

「是啊。」

大家明明在說話，聲音卻混在一起，讓人聽不清楚。

「嗯。這我剛纔已經問過了。」

於是我只好向離得最近的一個學弟詢問狀況。他似乎認識我，驚訝地喊着：「龍……龍膽學姐。」

「嗯。她最近每天都會來。如果社團那邊不是輪到她，就會稍微晚一點纔來。簡直就跟以前的某人一模一樣呢。」

「好，那就走吧。」

不知不覺間，我似乎因爲膝蓋痛而低着頭跑。他讓我察覺自己做了多麼可惜的事情。因爲——

「咦？」

我的反應讓大叔張大嘴大笑。

他開始會展現出自己原本就擁有的溫柔和坦率。

但我確實也因此放鬆了肩膀上的力道。我停止旋轉原子筆，用力握住。

就像和曾根一起聊天一樣。

「不過，我好歹是個考生。而且我已經退出社團了。」

「想試試看嗎？」

我也笑着向松前學妹搭話。

「怎麼了嗎？」

看來今天是輪到這兩個人。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聲音來自門的後面，也就是我剛纔走過來的方向，所以我將臉轉向那裏。聲音的主人是游泳社的現任社長小宮。我露出友善的笑容，朝她揮了揮手。

「咦，這不是朱音學姐嗎？辛苦了。」

「真的。」

哎，唯一讓我感到不滿的，就是他後來假日和放學後都變得很難約。

直到阿春留下這句話並消失在黃昏中時，我才發現他那份笨拙的溫柔。

連膝蓋的疼痛都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

「朱音學姐，妳今天已經要回去了嗎？」

室內游泳池有股獨特的氣氛。

首先，感覺空氣裏蘊含了大量水分。水氣附着在肌膚上，會讓人覺得有點黏。再來就是氯的味道很重。聽說有些人受不了這種味道，但至少我並不覺得討厭。

我一換上租來的泳裝，內心就興奮了起來。啊，就是這個，就是這種感覺。我果然喜歡游泳。在那之後，我認真地花時間做暖身運動，伸展肌肉，測試今天的身體狀況。很好，感覺還不錯。

我纔剛做完暖身運動，小宮就從游泳池裏探出頭。

她濺起的水花打溼了我的腳尖。

「咦，朱音學姐，妳要游泳啊？」

「嗯。我聽說松前學妹遊得很快。小宮，她好像還贏過妳？」

我一這麼問，小宮就既不慌張也不羞恥，像是單純接受現實般點了點頭。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我纔會推薦她當下任社長。

「是的。我輸了。小松真的很快。」

「比我還快？」

「再怎麼說，還是贏不過全盛時期的學姐。但這幾個月最努力，進步最多的人就是小松了。」

「嗯。」

「朱音學姐這幾個月都沒下水吧？」

「嗯。」

「而且朱音學姐以前也說過，勝負這種東西要比過後才能分曉吧。」

「嗯。」

「所以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

這樣就夠了。

只有小宮一直慌張不已。

「咦？」

但我一點贏的感覺也沒有。

「什麼事？」

我和松前學妹同時彎腰。

因爲卓磨說過阿春喜歡長頭髮的女孩子。

光是這樣，就讓松前學妹變回平常那個軟弱的女孩子。

「不行啦。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我像是從一開始就決定好般，在那天的上午睡得飽飽的，大概睡了快十二個小時。

即使並排站在一起，她看起來依然只是一個性格軟弱的學妹。

「咦？咦？但學姐是考生吧。離第二階段的考試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因爲事出突然，讓我嚇了一跳。

直到這時候，我才總算察覺接下來要戰鬥的對手的性質。她現在也還是一樣沒什麼自信，但對游泳的態度十分真摯，精神也非常集中。

應該不到一分鐘吧。

不過話說回來。

因爲她在最後那一刻確實放水了。

「不，那個……」

看不出結果。

「有一點。朱音呢？我看妳最近好像很忙。」

用手划水，用腳踢水。

「現在已經不是說早安的時間了吧，午安，朱音。」

我每一樣都不想退讓。

「你不是說要幹就要幹得徹底一點嗎？在這種狀態下，我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贏的人是我。

他正眼看着我。

「對不起。」

我和小宮。

「早安，阿春。」

當然，不用他提醒，我也會好好唸書，也沒忘記保養從退出社團後開始留長的頭髮。

「加油。」

在最後一次迴轉結束後，我總算追上她了。

我一這麼說，大叔就苦笑地交出置物櫃的鑰匙。

我從水裏探出頭。

松前學妹低頭時的樣子隱約顯得有些悲傷，這更加燃起了我的熱情。

現在她的眼裏應該已經完全沒有我的存在。我想起那些以前直到最後都無法戰勝的對手，有幾個人也擁有和她相同的眼神。

五十公尺的賽道，只要來回遊兩趟就結束了。我急忙追在松前學妹後面。雖然差距沒有擴大，但也沒有縮短。第一次迴轉，我扭動身體踢了一下牆壁。腳底傳來一陣刺痛。

「學……學姐，你們怎麼了？」

再十五，不對，十公尺。

雖然我說過會全力以赴，但沒想到自己會這麼認真。正因爲認真，所以纔會想贏。

既然連這兩年一直追在我後面的學妹都這麼說了，至少可以確定松前學妹是真的很有實力。

「我覺得是妳太隨便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小宮大喊：

阿春總算抬起頭。

現在是自由到校期間，所以我上午會去游泳池。

一百公尺，一百五十公尺。

「對不起，勉強妳陪我比賽。」

好難受。身體在渴求氧氣。

「這樣啊。吶，朱音。」

厲害的人通常會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息。因爲現實並非戰鬥漫畫，所以當然看不見什麼靈氣或戰鬥力，但如果對手擁有建立在實力之上的自信，那透過肌膚就能感覺得到。

過不久，她的手碰觸到游泳池的邊緣。松前學妹用力搖頭甩掉身上的水，並在拿下泳鏡後注意到我們的視線，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當然很氣松前學妹在比賽中放水，但我更氣讓學妹做出這種事情的自己。我真的是差勁透頂。

我覺得既羞愧，又氣憤。

我按照松前學妹的指示，抬起頭看向她。

「什……什麼事？」

雖然長年的經驗讓我的身體動了起來，但精神不夠集中的我，還是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入水的角度也不夠好。跳進水裏時產生的氣泡附着在我的身上，但馬上就離開身體往上浮。

「拜託了。」

完全沒有餘裕。

我將說了大概一百次「不行」的松前學妹從游泳池里拉出來，硬讓她站上跳臺。雖然對渾身發抖，現在也好像快哭出來的她有點殘酷，但因爲小宮搬出了祕藏的王牌，所以她沒辦法逃避。也就是所謂的「社長命令」。

「開始。」

「沒什麼，那個，我也會加油。」

「吶，松前學妹，跟我比一場吧。」

大叔似乎很擔心我會耽誤考試。

爬出游泳池後，我還沒調整紊亂的呼吸，就先低頭向松前學妹道歉。

「抵達終點！」

我一伸出握緊的拳頭，松前學妹就把頭搖得比剛纔還誇張。那個樣子像極了剛洗完澡的小狗。

我今天也趁着坐在阿春前面的同學沒來，霸佔了那個人的椅子。

小宮大喊。

「我纔要拜託妳。」

「但我會全力以赴。」

糟糕，要被她的氣勢壓倒了。

午餐還特地請媽媽準備炸豬排，在多添了兩碗飯後，才前往學校。

「咦什麼咦，我說跟我比一場啦。」

不管是運動、考試或戀愛。

我摘下泳帽，脫掉泳鏡。天花板的黃色光芒在我的眼裏晃動。

「今天沒問題。我睡得很飽。」

我最後一次換氣稍微吸得大口一點，然後開始全力衝刺，拚命向前伸出手。在那一瞬間，我和松前學妹在水底對上視線。不對，應該說已經對上過視線。她發現有其他人在和她一起游泳了。

阿春緊盯着英文單字書，頭也沒抬地回答。嗯～這傢伙明明是個男的，爲什麼睫毛比我還長？我緊盯着喜歡對象的臉。啊，他打呵欠了。看起來有點難看，但我的感情完全沒有因此動搖。

不曉得過了多久。

已經看得見終點了。

所以過了一會兒後，我抬起頭說道：

「你很困嗎？」

自由到校期間，三年級教室的座位今天也只坐滿了三分之一左右。三樓與一樓和二樓的吵鬧無緣，隱約散發出刺人的緊張氣氛。

總之我先恢復了肌肉訓練的量。

松前學妹完全不具備那樣的特質。

「請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到時候我們再比一次。」

就這樣，一個星期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兩百公尺的自由式。

所以直到她點頭爲止，我只能一直低着頭。

「那個，龍膽學姐。」

因爲我突然向學妹道歉，讓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小宮頓時慌了起來。但我的意思似乎有確實傳達給松前學妹，她也跟着向我低頭道歉。

「唔。阿春太計較了啦。」

我再次低下頭。

目前仍是不相上下。

「請把頭抬起來。」

大顆水滴不斷從我們兩人的頭髮落下，在游泳池邊製造出黑色的斑點。我們一直維持相同的姿勢，所以水也持續滴在相同的地方，看得出來那些黑點就像我的感情般逐漸擴大。

「別這麼說。該道歉的人是我。」

兩個人一起看向正在獨自游泳的松前學妹。那宛如教科書般的漂亮泳姿，充分展現出她認真的個性。

看來她不太擅長迴轉，所以差距稍微縮短了。

小宮喊出「預備」。

松前學妹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表情也變得比剛纔還要堅定一點。

只有這次不能用命令。因爲我是拜託別人的那一方。

「……你知道我在幹什麼嗎？」

「不知道。因爲妳什麼都沒告訴我，所以表示我不知道也沒關係吧。」

「那爲什麼要這麼說？」

「我們也認識很久了，所以大概感覺得出來。妳今天有打算做什麼事情吧。妳以前曾說過自己是個單純的人，只要一句話就能努力。所以我就說了。畢竟我也只能做到這點程度的事情。」

阿春溫柔地微笑。

這讓我非常感動。

我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而且還願意替我加油。

更重要的是，我很高興他還記得那個夏天的事情，記得我喜歡上阿春的那一天。

這讓我變得有點貪心，纏着他再講一次相同的話。

「……再一次。」

「加油。」

「再一次。」

「加油。加油啊，朱音。」

「嗯，交給我吧。」

我拍了一下胸口。

沒錯。

只要有阿春的鼓勵，我就絕對不會輸。因爲事情不就是這樣嗎？

戀愛中的女孩子是無敵的。

不曉得是因爲傍晚還是冬天，今天游泳池的人也很少。只有兩個我認識的附近的老太太，在游泳池的步行區邊聊天邊撥開水往前走。

我漫不經心地看着她們，像平常那樣暖身。雙手、肩膀、脖子和腰。然後是大腿和腳踝。我扭動、彎曲和伸展身體各處，光是這樣，就讓血液像是迫不及待般開始發熱。

我今天之所以下水游泳，有一半是爲了松前學妹。但需要特別澄清的是，我有一半還是爲了自己，想要好好爲了自己游泳……這是真的。

「那麼，狀況如何？」

無法接受自己使出全力依然落敗的事實，以及第一次產生的悔恨。

我刻意以肯定的語氣這麼說。

就像在全國大賽上遇到的那些對手一樣，讓自己充滿自信吧。

這是過去還是個國中生的少年，對同年級少女的期許。

我大口大口地喫着什錦燒，而松前學妹又喫得比我更多。她居然點了加大的份量。只有正常練習的小宮，則是點了豬肉什錦燒。

一道波紋從我點下去的地方擴散開來。

坦白講，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迷惘。

她的表情今天也很僵硬。

小宮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這種內心的糾葛到底是什麼？哎，但沒人接也沒辦法。

我站上有點溼的跳臺。

今天的比賽，或許已經讓她下定了決心。

「嗨，松前學妹。」

所以我覺得這樣就行了。

「嗯。我知道。」

將醬汁和美乃滋淋在加了大量豬肉、牛肉和海鮮的麪糰上後，香味就伴隨着「滋滋滋」的聲音一起飄了出來。

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特別的人。

「開始！」

我用力握緊淡綠色的手機，就這樣走了約三十分鐘。

我和另外兩人在什錦燒店的外面道別。

所以我今天只是幫她製造了一個契機。

她一定是還無法接受吧。

感覺好像有點遺憾，又好像鬆了口氣。

儘管我可以接受，小宮卻沒辦法。她嘆了口氣，用力抓住松前學妹的後腦，讓松前學妹嚇了一跳，然後——

「辛苦了。」

內心充滿糾葛的我，繼續走在路上。連鎖蓋飯店發出黃色的燈光，從學校回家的高中生們聚集在便利商店的停車場，漢堡店的外帶窗口也擠滿了人。

要讓自己跑得更遠。

嗯。果然還是先跟媽媽報告好了。

與此同時，小宮的聲音和阿春的聲音在我腦中重疊。加油，朱音。

妳憧憬的目標還在很遠的地方，要努力追上她喔。

「還好啦。」

如果想繼續努力下去，就需要支撐自己的東西。

血液還是冷的。

還沒。

「別這麼說。我很崇拜學姐，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在那之後——

血液瞬間沸騰。

但還不行。再等一下。我像這樣壓抑着自己的心情。

啊～討厭，這樣一點都不像我。

還沒。

我緊張地撥了電話，但一直沒有人接，只能聽見撥號的聲音。

或是讓喜歡的人替自己加油。

還沒。

「我是因爲憧憬龍膽學姐，纔會加入游泳社。」

就是現在！

啊～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而且看起來果然還是沒什麼自信。

「不好意思麻煩妳特地跑一趟。」

看來想耍帥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宮說完後，重新抬起頭。已經認識我很久的小宮，似乎明白我這麼做的用意。

我能體會她的心情。

原本無處宣泄的心情姑且有了個結果，讓我覺得輕鬆不少。

「預備～」

如果松前學妹真的只喜歡游泳，不打算和任何人競爭，那我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做。

體內的迴路一齊打開。

波紋以相同的間隔擴散，形成的圓環在擴大到一定程度後消失。等波紋完全消失後，我才向站在小宮後面的少女打招呼。

還沒，還差一點。

笑吧。

這個學妹講的話實在太可愛，讓我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真是的，講這種話也太令人難爲情了。

人只要這樣就能繼續前進。這點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嗯，我這一個星期的努力總算獲得了回報。

「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學姐呢。」

我用腳尖戳了一下水面。

我的腦袋亂成一團。

比賽是由我壓倒性獲勝。大概領先了十公尺左右。

因爲練習很辛苦。

我毫不謙虛地直接點頭。每年都會有幾個這樣的人加入社團，而我也持續回應了她們的期待。至少到目前爲止都是如此，所以這次我也打算這麼做。

還沒。

我想向阿春報告事情的結果。

「我覺得已經找回了感覺。身體也還算能活動。」

身爲學姐，我也將相同的願望託付給學妹。

松前學妹完全沒有停下筷子。她一直喫，一直咀嚼，嘴巴里的東西還沒完全吞下去，就開始喫下一口。咀嚼、咀嚼、咀嚼，偶爾喝口水，然後繼續喫。簡直就像是在拒絕和我們對話。

只要一碰觸到他的名字，就會讓我心跳加快。我切換畫面，叫出一列十一位數的數字。只要再按一次，就能讓我和阿春聯繫。

啊，真是讓人受不了。

我從這段時間一直被我開開關關的電話簿裏，找出目標的名字。

既然如此，她遲早會加入競爭的那一方（我們這一邊）。不過，如果讓她繼續這樣下去，她在近期內一定會放棄社團活動和游泳。

我在完美的時機起跳。

「我不曉得妳在說什麼呢？」

「瀨川春由」。

不過，向不清楚來龍去脈的阿春報告結果真的好嗎？不過不過，如果只是告訴他「我努力過了」，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不過不過不過，如果他在唸書，這樣打擾他好像不太好。

例如想接近自己崇拜的人，想在大賽中獲勝。

唯一不同的一點，就是她沒有逃避我的視線，筆直地回望着我。

不過，我像過去的某人那樣裝傻，將切好的什錦燒送進嘴裏。

儘管太陽已經下山，我還是不想直接回家，所以試着往車站的方向前進。

小宮大喊，聲音像那天一樣迴響並逐漸消散。

她即使孤獨，也絕對不孤高。

「抱歉，之前讓妳失望了。」

她們兩人一起低下頭。

優柔寡斷的戀愛中少女——事實上就是這樣，有……有什麼意見嗎——我像這樣煩惱過後，總算下定了決心。

但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我們一起去亞里亞附近的什錦燒店，點了社團流傳下來的「游泳社特餐」。這是大家比賽完後的例行活動。

只要能在某種程度上接近自己過去的目標，人就會感到滿足。松前學妹在一個星期前的那一天，在快要贏過我的瞬間，覺得自己就要滿足了，但她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所以才無意識地踩了煞車，造成之前那樣的結果。

「謝謝指教。」

松前學妹的嘴裏還塞滿了什錦燒，她一手拿着小鏟子一手拿着筷子，驚訝地眨着眼睛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呆。

小宮一發現我，就直接走到游泳池邊。水滴沿着她的身體線條滴落地面，黑色腳印從遠處的開始變幹消失。

還沒。

傲慢地，自信滿滿地笑吧。

「但今天就不同了。放心吧。今天的我有點厲害喔。所以不用擔心。我會讓妳親身體會到妳沒有崇拜錯人。」

我一開始站在她旁邊時，也曾經誤會過，但她原本就是因爲憧憬我纔會加入社團，是能夠容許他人的存在，從和別人競爭的角度衡量事物的類型。

請她幫忙煮我最愛的咖哩吧。某處似乎傳來了咖哩的香味，明明纔剛喫過什錦燒，我卻覺得嘴裏都是咖哩的味道。我開始哼着「咖哩～咖哩～如果中午的炸豬排還有剩就做成咖哩豬排～」這種自創的歌詞。

感覺心情非常愉悅。

不過世界殘酷地將現實擺在我的眼前。

我在看見那個身影的瞬間，停下腳步。

即使是混在幾十個人當中，我還是能夠立刻發現那個人的身影。沒錯，現在也一樣。

阿春在那裏。

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和一個我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在一起。

那個女孩有一頭感覺是阿春會喜歡的柔順長髮。

她跟阿春說了什麼，裝出在鬧彆扭的樣子。不曉得她只是在假裝的阿春，困擾地合掌道歉。女孩還是一樣皺着眉頭，但原本嘟起的嘴脣，在不知不覺間變成笑容。他們一起笑了。沒錯。看起來非常幸福。

簡直就像是身處在奇蹟之中。

那裏有我期望的一切。

我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阿春還有那樣的一面。

感覺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冷水般悽慘，內心既悔恨又悲傷。

因爲好幾種感情複雜地混合在一起，讓我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啊，即使如此，應該還是來得及吧。只要我現在做點什麼，我的這雙手，我的聲音，應該還是能夠傳達給阿春吧。

我將手放在胸前的口袋上。

裏面裝着阿春在今年秋天幫我拍的「我的笑容（特別照片）」，那張照片正強而有力地跳動着。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我下定決心，改變前進的方向。

兩人抵達車站後，又聊了一兩句才互相道別。

念起來就和從天而降的純白光輝一樣。

該追哪一邊？

沒錯，就是這樣。

結果我和那個女孩只說過那麼一次話。

我們不可能互相理解，也不可能互相吸引，但只有一種心情是互通的。我們彼此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但這樣就夠了。

我們喜歡上了同一個人，雙方都不可能退讓。

她嚇了一跳，然後像我一樣瞪了回來。

阿春和那個女孩子。

「妳到底是誰？」

我的情敵有一個和她外表一樣美麗的名字——

我的身體直接告訴了我答案。我加快腳步，伸出手，向那個人搭話。

這跟與松前學妹的比賽完全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