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2日,平凡之日
《美好的每一天 ~永不分離的約定》 · superego · 9245 字
「……好熱。」
我懷裏抱着兩本書,前往自己第七個祕密基地。
暑假馬上到了,可是我馬上高三,所以並不能愉快地玩耍。作爲高三生,面對大學入學的考試的壓力。暑假必須報名補習班,所以纔在這吭哧吭哧往學校的祕密基地搬書。
不要誤會,搬的不是教輔書,是漫畫。
大家都說躺平,但卷得比誰都厲害。
我就不同了,我真躺啊。
那些不翹課的好學生肯定care不到吧,在翹課的那段時間一直呆在這祕密基地裏安安心心地當個宅宅是多麼爽的一件事。
……哎,這太陽真夠毒的,把油潑路面上估計都能滾成一片。就這溫度,只要在這陽光下站幾分鐘,估計血都得蒸出來。
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一會想想新動畫化的《魔法少女莉露露》,一會想想學校裏的漂亮妹子,一會又想想那些傻逼老師。
對,傻逼渡邊。想起這個小學班主任我就來氣。天熱得和蒸籠一樣,還上體育課,純屬明目張膽的殺人行爲吧。還有,收集了很多氫氣就能造出氫彈,就算是哄小孩也離譜,連核聚變和化學反應都分不清楚還當什麼老師?
罵人這東西,一罵起來真的就停不下來,主要是因爲,真的爽啊。只因爲喫剩下牛奶和青菜就罰自己留堂,你沒有不愛喫的東西嗎?硬逼着喫東西反倒會讓孩子更挑食,他連怎麼教育孩子都不知道,還當什麼老師?害得自己到現在還不喝牛奶不喫蔬菜。
不對。
不喝牛奶不喫青菜是因爲……
「卓司,你未來將成爲世界的救世主,不能喫這些俗物。」
是因爲我過世的那個,信了不知道哪個宗教的母親。
一想到她便如墜冰窖。
母親已經不在了,和她沒關係!
淡定,沒啥事啊,間宮卓司,淡定……都怪那傻逼老師,沒錯……
一巴掌拍開門。伴隨着學校舊泳池大門那吱吱呀呀的聲音,我才發現懷裏的書已經被汗水浸透。
淨沒遇上好事……
純屬找茬。
我慌忙藏在暗處,繃緊了身子。還好,是個女孩子。
關上櫃門,撫摸着書櫃上的裂縫,想着,要是能把它放倒,會不會更像一架立式鋼琴呢。
「我知道你,高島柘榴。你在幹啥?翹課?」
「火沒燒那麼大吧?」
至少我覺得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至於我爲啥費這麼大勁搞祕密基地,恐怕就不得不提一提我家的事了。父親和哥哥均在我年幼時便早早離世。母親是很嚴格的人,會把熱水潑到我身上,把我的頭摁到澡缸裏,把芥末塞滿我的嘴,是不是稍稍有點粗暴呢?
「上課時間在外面晃悠,咱們的間宮大少爺是有什麼急事嗎?」
你是風紀委員嗎?
還想美女呢,看着眼前的高島吧,她怕不是發現了我的祕密基地吧……
悠木撿起打火機,吹了吹火星。「不好意思,剛纔用的ZIPPO的油錢結一下。」
哦,她說的是剛纔漫畫燒剩的渣。
悠木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
這瘋子的腳狠狠地磕到我的膝蓋上,我踉蹌着後退幾大步,懷裏的書本噼裏啪啦散落了一地。
這女孩我認識,隔壁B班的高島柘榴。B班那幫男生擅自評選過女生顏值排行榜,第二位就是她。比起排第一的那位,沒聽過什麼負面傳聞,貌似是挺認真學習的人。
被踩得粉碎。
像螻蟻一樣。
基地一次次的被母親發現,東西被丟掉。
「五萬也太……」
高島連連擺手,「我,我也有這本漫畫……」
至少不會太疼。
胸口一股大力傳來,悠木的腳在我的胸口摩擦着,旋轉着。我只得點頭如搗蒜。
就算現在母親已經不在了,我也依舊在搭建祕密基地。
一記漂亮的迴旋踢飛來,我摔到燒焦的書堆裏。
要是能擺脫自言自語就好了。
要是能喜歡上它們就好了。
不爲人知地。
其實因爲,因爲,在家裏已經完全沒法玩了啦。
無法回應母親期望的自己,無法喜歡上那些正確的東西的自己,不論有多麼的廢物,多麼的垃圾都無所謂。
基地沒了可以再搭起來,變得愈發巧妙,巧妙到任何人都無法發覺。
這傢伙學過些武術,一個人就能放倒六七個,我這種整天宅在室內的人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打開老舊的書櫃,又放進一本《幸運星》,老舊的櫃子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希望那響聲某天能變成手風琴的旋律。
啊啊,又喘不上氣了。
突然,悠木好像有什麼急事一般掉頭就跑。
做人不能不知感恩,看看自己腦袋裏面裝了多少同齡人所不能及的知識量吧。
一提起這個名字,男生就會一邊噴着她的人有多怪,一邊意淫她的臉有多可愛。女生則會熱火朝天地編排着這女人有多麼喜歡搶男友,然後笑鬧成一團。
一隻腳踩在我的胸口上。
莫非悠木又回來了?
到最後,母親纔是對的。
悠木掰着手指數着,「三,啊不,五萬元。」
要是能講話不這麼髒就好了。
「懷疑我?嗯?到下週這時候爲止,五萬,一分都不能少。」
消失吧。消失吧。
有人拍我的肩膀,喊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悠木遠去的背影,忍受着劇痛慢慢爬起,用悠木聽不到的聲音低聲咒罵着。五萬?哪來那麼貴的打火機油?
悠木突然往我的書上灑了些油,然後把打火機往書堆上一扔。書立刻被火焰所吞沒。
泳池附近一眼望去沒什麼人,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哪位仁兄蹲在角落裏。
踹了兩腳漫畫書,中間還在,周圍已經完了。
她那樣子搞得我更加摸不着頭腦。
轉過身,又是那張和我差不多一樣高的,在同齡人中算是瘦小的身材,配上流裏流氣冷笑着的臉,又是悠木皆守……
似乎是被突然發出的聲音嚇到,高島瞪圓了眼睛朝這邊望來,一副瑟瑟發抖的樣子。
「那個,啊。那裏不是有個,垃圾場,嘛?」我在空中比劃着,「想把家裏的舊書處理一下……」
直覺告訴我,來者不善。
女孩就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一樣,惴惴不安地朝四周看來看去。
女孩身材高挑,留着一頭烏黑及腰的長直髮,幾縷髮絲自然垂落在臉頰兩側,襯得臉型圓潤可愛。五官精緻,膚色白皙。
我在家心甘情願地繼續過着母親所期望的生活。家裏的書架上擺的都是文學書籍,我不喜歡,放着天體望遠鏡和地球儀,我不會碰,音樂也只聽古典音樂,有時也會在家裏彈鋼琴,但是都很難聽。
在家裏的時候,總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
「是,是這樣啊。」
喉嚨裏吸進了什麼東西,八成是炭火。
哎,畢竟是下水道,裏面倒不怎麼臭,入口卻實在是奇臭無比。當然,城市的排水系統是互通的,通過校外的下水道也能進來,很容易迷路就是了。
突然,腳步聲響起。
喘不上氣了,好窒息,感覺眼前的一切是那麼不真實。
自從那傢伙來了以後,我在學校裏的每一天都很操蛋。和他比起來,被城山啊沼田啊那幫人欺負的那段時間反倒還好。
「嗯……其實我也喜歡漫畫,所以有很多……」
回想起來,我以前是那麼恨她,恨她,恨到想要殺了她。
「覺得我無理取鬧是吧?」悠木俯視着我。
「那、那個……間宮君好像在燒什麼東西?」
「……回答呢?」
我搓着手,「……處理掉幾本無聊的漫畫,嗯。」
還是地下好,上面真熱啊,臭死了,趕緊蓋上井蓋。完美,繼續搬書去吧。
「……要多少?」我低眉順眼地問。
開玩笑啦開玩笑!
我狠狠拍了拍身上的灰。
因爲母親的教育,至少我不得不面對別人的時候還能裝一裝,至少未來走上社會還能不餓肚子。
我捏着鼻子穿過下水道。馬上就要到第七個祕密基地了,說起來,光在選址上就費了好一番功夫。新基地位於新宿舍下面,差不多地基的位置,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室。四處都鋪上了水泥,根本沒有泥裸露出來,不會有討厭的泥巴突然淋到頭,這就很爽。
都看過一遍後,我翻開舊泳池的井蓋,頓時被嗆得一陣陣乾嘔。
「把錢帶好,不然宰了你哦?哦呦,不好……」
如果不是母親,我永遠都只是個腦袋裏面塞滿黃色廢料的垃圾。
我並不關心橘是什麼樣的人。記住她是因爲,城山之前和那些死黨嘀嘀咕咕的,天天把橘掛在嘴邊。一提到橘他就發呆,然後我就少挨兩拳頭。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是啊……」我瞪着她,「喜歡漫畫有什麼不對的嗎?」
「沒那種事……」
「咦?間宮君居然喜歡漫畫?」
好恐怖。
遠處的屋頂,泳池內部,籬笆外的草叢……
纔怪。
我慌不擇路地後退着,結果踩到一本書,滑倒了,卻完全沒感覺到痛。
悠木指了指我的腳底:「在這燒了,免得你撒謊。」
我走到空間的角落,撩起僞裝成混凝土的黑色窗簾,裏裏外外滿意地打量了一圈。在黑色窗簾外面,我放了一臺發電機,使用的時候聲音很大,但有電還要啥自行車?再看看這臺老筆記本吧,你別管性能和網速,有信號不就很爽了嗎。還有煤氣竈,喫熱乎的都靠它。地毯,椅子,桌子,DVD,手辦,然後現在正在一點點搬漫畫和小說。
「你在這幹嗎?」
腦中響起電火花一般的噼啪聲,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麻煩來了。
是啊,尤其是女人,總喜歡像她這樣裝成對你有好感,等你稍有鬆懈之後馬上就……
而每當我猛然轉身,那眼睛也瞬間躲到了我的後面去。
說起來,第一名那位,橘希實香。這位可真是……名聲響徹整個年級啊,雖然是惡名。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有誰在向我吐口水。
「……間宮君爲什麼會在這裏燒書呢?」
「哎?」
因爲這樣會讓我感覺母親還活着。
悠木不斷逼近,一字一句地問道:「問你話呢,回答呢?」
肚子上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直到我痛得彎下腰,才意識到中了一拳。
曾經那麼恨着她,恨到想要殺了她。然而,人總是失去才知道重要。母親毫無疑問是深愛自己的。不然爲什麼會那樣對我?母親毫無疑問是最愛自己的,不然她爲什麼會死呢?
所以小時候就開始找祕密基地。沒人入住的公寓的某個房間,廢棄的加油站,把珍寶藏在那裏。
不止一個人,很多人在向我吐口水,一個女生抱着胳膊冷笑地看着。
我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燃燒的書堆,身子突然飛了起來。我掙扎着想要掙脫。悠木一撒手,我險些摔倒在地。
高島指着我的衣服。「有焦灰……」
……對啊,她也會像那個川端一樣露出本性。女人都這樣。
我毫不在意地說:「你也喜歡漫畫啊……哼。」
眼前發黑,腦子裏面的雜音越來越重。
「喜歡的,雖然都看少女漫畫……但少年雜誌之類的也讀哦……間宮君?」
經典套路。先說些宅男必讀的漫畫雜誌,再順其自然聊漫畫。
川端也是這樣,說着「我也在讀哦」與我聊了很多,直到我敞開心扉的瞬間。
雜音越來越重。聽不清了。
什麼東西在響。
我告訴她放學後單獨見面,「單獨」二字應該說清楚了。爲什麼,會有別的人在?她那兩個閨蜜倒算了,甚至還有幾個男生……
我送給川端同學的情書被他們當拋接球般掙來搶去。
「我看看啊。最近一直在想,所謂幸福究竟是什麼……」
鬨笑聲傳來。
我跳起身,用力地揪着城山手裏的情書,被沼田拉開。
「對我來說,幸福,就是與川端同學促膝長談的時~候……噗嗤。」
「嗚嗚!嗚嗚!」
嘴巴被身後的沼田捂住。
「……晚上睡覺前,鑽進被窩時,今天與川端同學所說的話就會在腦中重現。從川端同學溼潤的雙脣中,發出的溫柔的話——語……只要一想起那些話語,我的心中就會感到無比難過……」
所有人笑個不停。
「明天,要是還能聽到川端同學的聲音多好……帶着這唯一的願望,我進入了夢鄉。」
城山的聲音,沼田手掌捂在嘴巴上的觸感,衆人的鬨笑聲,從沒有消失過。
「喜歡啊。因爲我是臭宅嘛。」
眼見高島的雙手抓上了扶梯,我終於下定決心,用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說。
啊,感覺臉上的肌肉都快凍住了。
「臭宅就是這麼好玩。稍微對他好一點,他馬上就會搞錯。」
「哼,哼哼……你還讀少年雜誌啊……以爲跟我說這個,我就會誇你啦?反正你也是從腐女的角度上看那些雜誌的吧?」
「啊,呃,就算你,這麼說……」
我把雙手交纏在一起,猶豫着。
「經常有上了年紀的人這麼叫呢。」
反正是不是都無所謂了。儘量自然而然地與她交談。絕不能和女生說話就興奮得頭頂青天。
恍惚間,高島同學的聲音響起,
「嗯,嗯,所以,希望高島同學能把最害羞的東西給我。」
高島一邊打量着周圍的環境,一邊嘖嘖驚歎着。
「高島同學?順着梯子爬下去,到了下邊打開照明。」
「我想永遠永遠,都能聽到川端同學的聲音……不止是在學校,在所有的地方都能聽到……不止是白天,早上也能聽到、晚上也能聽到……永遠永遠……請和我結婚吧……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結婚!這算啥啊。爲啥突然就結婚了?」
「那個,間宮君?」
趴在梯子上很累人,而且很臭。
讓我死吧。
井蓋合上,沒一會,頭頂上傳來聲音。
我用雙手捂住耳朵。笑聲不斷地往耳朵裏面鑽
兩人開始在上邊抽菸,我和高島大氣也不敢出。
「間宮君喜歡看漫畫嗎?」
就算不行,至少可以……
高島看着了遠處的人影,眼睛微微睜大。
那不是城山和沼田嘛?可惡……
真不想讓我自己的世界有第二個人踏足,但是沒辦法……想起這幾個變態對我做的事,我就渾身發冷。於是壓低聲音說道:
害羞的祕密……她打算拿什麼來呢……女生的害羞祕密……
「你看,一個人都沒有嘛?」
「不、不是。我不是那樣的。」
「……這還不知道。因爲他是一邊着急早泄一邊寫的這封信嘛。」黏膩的噁心男聲傳來。「他一想到川端的事情就……就早泄……早泄!哈哈哈哈哈哈!」
「間宮君?」
我撐開井蓋,指着梯子。說道:「快下去!梯子很高,千萬注意點……」
等等,如果我都有這種感覺,那高島她……
哎。
說到底,爲什麼男生總要承擔猜來猜去的重任啊。
遠處的聲音傳來,兩人屏住了呼吸。
嗯,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模模糊糊地,不怎麼真切。
女生的話,到底什麼才叫暗示,什麼才叫無心呢。
「哎?拿、拿什麼……」
高島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大姐,還站在這,你不熱嗎?
「哎?間宮君是臭宅?」
腳踩梯子的聲音十分清晰,希望頂上的兩人沒聽到。
高島順着我的動作伏下身。
高島稍稍蜷縮着身子,漂亮的雙瞳閃躲着觀察我的臉色,臉頰紅紅的。照這趨勢,莫非還真有戲?
它只是沉在記憶裏,如今又貼着我的耳朵響了起來。明明已經過去多時,我卻感覺呼吸愈發困難。
高島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拿什麼東西了,也不知道我的祕密基地會不會被別人發現。
「是說,只有高島同學知道我的祕密,我卻不知道高島同學的,」我的聲音漸漸變小,「有點……不大……公平……」
「說,說起來,最近這類地方不是常被稱作,藏身處,嘛。」
「哎?什,什麼?」
「城山我說你啊,是不是性飢渴了……」
高島慌亂地搖着手,「……對、對不起……」
「很土嗎……啊哈哈哈……」
我不自然地笑着:「對對,都是那幫大叔大媽,這種叫法感覺好土啊,是吧。」
「抱歉,間宮同學,但你真的很噁心。」
「一下就被拒咯!!!」
盯着高島的臉看了兩秒,那張臉和川端的臉短暫地重疊了一下,又分開。
「怪了……聽聲音是在這啊……」
我懇求般看向川端,她卻只盯着那封信看,臉上帶着苦笑。
話說回來,在這種地方與女孩子二人相處,真是千載難逢啊,而且還是我的祕密基地。
我迅速把右手放在她肩上,往下面按的時候稍微少用了些力,免得對方感覺痛。
高島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們順着梯子緩緩向下。
「剛纔在走廊裏遇到他們了……他們就一直轉來轉去……」
眼睛被淚水矇住,耳邊響起一個女孩聲音:
「接、接下來看到的東西,你可要守口如瓶。」
「啊、嗯……當然,那回見咯,間宮君。」
我確認着她有沒有被完全擋住,便看到她朝着我微笑着。
太好了……還以爲又被當成讓人噁心的傢伙了。
「我是臭宅啊,臭宅!咋了,不行嗎!……你能走開嗎?」
「嗯,知道了……」
噓聲,喝彩聲傳來。
遠方出現兩團明晃晃的顏色,顏色逐漸放大,慢慢能看清是頭髮的顏色。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感覺時間過得很慢。
「想想是有點噁心哦……城山君,請繼續吧。」
「……這是啥?這不就是在說,川端啊我自慰的時候啊腦子裏想的都是你嘛?」
我向下望去,高島同學的手微微抽搐着。
猜錯了還要被說噁心。
「你別管了!總之先答應我。絕對不說出去。」
感覺高島也被我搞得慌亂起來,「間宮君是說,只有我知道間宮君的祕密不大好……所以……」
「什麼?」
「確實只有我知道間宮君的祕密不大好,我也把不便告訴別人的,事情……」
說我很像漫畫裏的某個角色……那個角色很帥哦之類的……和真想和那個角色結婚啊……諸如此類的話,她的確說過。
腦中的雜音還在繼續,只不過換成了西村那下流的譏諷笑聲。
「那個啊,不是這樣的啦……我是班長嘛,所以要儘量和大家保持交流不是嗎?特別是對間宮同學這種不愛說話的孩子,也要溫柔相待纔行哦。所以呢,如果說是那方面的意思,我對間宮同學一點都沒有呢。」
冷靜,儘可能地冷靜。淡定,淡定,先試探一下有沒有往那個方向發展的可能,
「我真聽到了!」
眼眶溼潤了,臉頰也溼潤了,於是沼田罵罵罵咧咧地甩開了手。
「那、那個……高島同學,有沒有什麼,不便告訴別人的事情……」
「道歉倒不用……趕緊走開,否則……」
不知等了多久。
但川端的很多言行舉止,看起來就像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嘛……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依稀聽到了似乎是下課鈴的聲音,我鬆了一大口氣。「差不多該上去了。還有啊,這裏的事情要絕對保密哦。」
「啊、嗯……」
「啊,是!什,什麼?」
「你等我一下,我這就去拿來……」
「開口就是黃色笑話。」女聲啐了一口。「不過,被求婚的川端同學,對突然就說要結婚的這位。有何想法呢?」
「那啥,剛纔你有沒聽到女孩的慘叫聲?」
原來如此,這女孩是在躲那幫混蛋才跑到這。
我渾身是汗,哎,都怪這該死的炎熱。
「那個,一般來說應該是『請和我交往』吧。間宮實在太着急啦……」
總感覺我把氣氛都毀完了。好想說一句「剛纔是開玩笑的」啊。
遠處,那兩人尖刻的笑聲越來越響。
越想越多,越想越亂。真是……
「間,間宮君?不是需要我的祕密嗎?」
「誒?這麼快……」
衝動是魔鬼……冷靜地處理……無論何事都應冷靜……
「請收下這個。」
默數123,張開雙手,理性冷靜,眼觀鼻鼻觀心……
「……這是啥?」
她的手上有一個像擠扁的乒乓球般的球體,球體上伸出一根線,與一個類似遙控器的裝置相連。我很清楚這東西是什麼。看着她那副被逼上絕路般的模樣,我也混亂得像被看不見的繩子纏住般動彈不得。
是按摩球!!!!!!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啦!!!」
我渾身一激靈,咚咚咚的聲音將我從妄想中拉回。
有誰在敲井蓋。
我豎起耳朵,試圖聽清井蓋對面的聲音。
「間宮君?間宮君!」
我爬上梯子,推開井蓋,接過高島手中的東西。
摸起來像是某本書。
兩人走回祕密基地,我掀開黑色的窗簾請高島進來後,在燈下仔細端詳手裏的物件——是一本年代很久的筆記本。打開書頁,上面畫了許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漫畫。
「那個,這就是我的把柄了。我的把柄……了……」
「漫畫,啊。」
白期待了一場。哪有剛認識的女生會讓你看她的按摩球啊……純屬小漫畫看太多……
不過,神奇得感覺身上也放鬆了些。真拿來那玩意我可咋辦啊。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在地毯上躺了不知多久,幾袋子泡麪稀稀拉拉地散在腳邊。
「不愧是間宮君,好多戲劇方面的書哦!李爾王……麥克白……西哈諾·德·貝拉熱克……」
「你也喜歡輕小說?」我興奮道,「那些全是我的哦!」
我條件反射般擋在突然像是要離開的高島面前。爲什麼這女人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想要回去了?這就開始過河拆橋了嗎?
躺平真美好。
每天窺視他們的生活是我的樂趣之一。
北見聰子——整天帶着混社會的一幫子人出入校園。
不過,春天也困,秋天也困,冬天也困……感覺常有人說春困來着。所以問題不在春天犯困上。
百無聊賴地翻着貼子,我的目光被一條一年前的貼子抓住。《惠與聰子的好玩伴專用貼》,那是「赤坂惠」發起的專門討論如何欺負高島柘榴的貼子。記得去年剛看到它的時候,點開第一頁就感受到一種窒息感,所以迅速關掉了。
呆呆地站了一會,我整個身體陷入沙發。
知道了又如何?
「真不知道讀這些玩意的人腦子裏在想啥。」我懶洋洋地說。
我癱倒在沙發上,「下次,她來這祕密基地的話……對她稍微好點吧,推薦的動畫漫畫啥的……都給她看看。」
女孩總喜歡這樣,先勾起你的興趣,然後再朝你露出獠牙……
我差點手一抖就關掉論壇。
我四處走來走去,同時用力地做着深呼吸。
「啊……啊哈哈哈……間宮君覺得喜歡戲劇的人很奇怪啊,那個,啊,還有很多的,呃,輕小說啊……」
有個註冊申請。這個郵箱地址,直接把姓名寫進來……什麼嗎,這不是瀨名川嗎。
搞清楚了又能做些什麼?
母親教過我怎麼設計網站,怎麼抓人眼球。於是我設計的UI輕易抓住了學生們的心。許多人放鬆警惕,把很多棘手的情報都發在了這裏。從個人情報,到性交、援交、欺負,有時甚至連違規違法的事情都會出現。
我撲向電腦,把椅子讓給高島。「就是啊就是啊,必需的情報全都可以從網上down下來!」
我想起城山那軟了幾分的拳頭,輕輕嘆了口氣。胡亂地翻了幾頁內容,便再次關掉了貼子。
真是的,女生全都這個德性……
高島直直地盯着椅子,似乎對它陳舊的木刻忽然產生了興趣。
睡飽了就會想喫,喫飽了就會想睡。
「因特網嗎……的確挺快的……」
高島的眼睛微微低了下去,原本輕輕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呃,購……什麼?」
太好了,終於有共同興趣了!
高島盯着我操作電腦屏幕上大量的文件。
剛剛打開,我的手便在討論組成員那一欄停頓了。
「反正那些老書裏啥也學不會,現在有因特網嘛。」
問題,到底是……在哪呢?
「真好啊,」高島笑着說,「那些礙事的人似乎都進不來……」
「確實費了不少功夫呢。」
高島瑟縮了一下,「啊……嗯……對不起。」
趁着泡麪的功夫打開電腦,咒罵着卡頓的網絡,給滿是廣告的郵箱點了一個取消標記後,我點開了學校的揭示板。
餓了,於是隨手向開水裏丟進一袋子泡麪。
「那幫假正經的白癡咯。他們的事就別管了。你看你看,真的什麼都能down下來哦。你看,這就是前幾天down下來的。」
「誒?高島同學?怎麼了突然?」
「這是,間宮君的書?」高島指着一摞厚厚的戲劇集。
回想起剛纔的相遇,還是鼓起勇氣點開偷看一下。
高島好奇地四處打量着,「那個,間宮君原來一直呆在這嗎?能找到這種地方還能佈置成這樣,真不容易。」
橘希實香。
高島同學現在是否仍在被欺負?貼子是否已經變成了日常對話?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說不定我能麻醉她的痛苦。是啊,她不是敵人……她不是敵人……下回對她更溫柔些吧……
我凝視着高島。
懶洋洋地把煮爛了的泡麪袋從開水裏撈出來,成年人到底和小孩子有什麼區別呢……
「如果有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東西就用P2P啦P2P!你有啥想要的漫畫之類的嗎?我現在就給你down下來,反正網上的數據不用花錢也能搞到手的,會爲這種東西花錢的也只有那幫子傻叉購入廚而已了。」
赤坂惠,赤坂惠,我皺着眉頭仔細回憶着。是了,被城山他們欺負的時候,偶爾有個蠢女人總站在旁邊傻笑,還跟着叫好,貌似就是她。真是愚蠢的女人啊,果然女人都是……
「啊,好像把父母逼着我讀的書也帶到這來了。」
明明都是老師了,還來學生們的內部論壇註冊,就那麼在意自己的評價嗎?
「嗯,沒事的!隨、隨時歡迎你到這來啊!」我目送着高島同學撩開窗簾離開,「那個,高,高島同學!隨時歡迎啊!」
自身都難保,還管別人?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不能太敞開心扉。
「這就回去?怎麼了?突然之間。」
「……不對。這不對……」
「咦?間宮同學更喜歡輕小說嗎?」
嘿!啥意思?那句話啥意思,礙事者……!? 簡直就是在說,這裏彷彿是二人世界嘛!
赤坂惠——毫不意外。
真夠傻的,累了,想睡覺。
在第三個名字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