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牢殺人事件5
《潮風市一家滅門血案或迷宮牢殺人事件》 · 早坂吝 · 3675 字
雖然在與武智玄才的對戰中,死宮遊步因爲一時不察被打倒,彷佛在渾沌的迷宮中徘徊而失去了方向感,但在意識終於恢復的現在,她注意到所有的要素都如行星連珠般排列成一直線。
連接兩個轉角,沒有岔路的長長走廊。
死宮在靠近正中央的地方單膝跪地。
在她身邊,以恐怖的合氣道神技讓她喫盡苦頭的武智就倒在那裏。從這具已經被死宮確認死亡的身軀某處,依然汨汨流出新鮮的血液。
此外,有一把左輪手槍掉在血泊之外。
武智是自殺的嗎?
不。
死宮並沒有腦震盪,不可能會做出「以格鬥技打昏三個人,掌握全員生殺大權的人突然自殺」這種不自然的判斷。
而且——
持續湧出的血,看來是從作務衣背部的洞流出的。是槍傷。
死宮將手探入武智懷中,確認身體正面的狀況,子彈並沒有貫穿。
也就是說,他是背部中彈。
自己對自己的背部開槍,這是不可能的事吧。
因此,武智的死因是他殺,但問題在於子彈是從哪裏射出的。
死宮看向其中一個轉角。上田萬里就站在那裏,緊張不安地看着死宮與屍體。
另一邊的轉角呢?
污野☆SHOW和葉卡捷琳娜冬木靠着牆倒在那裏,姿勢及血液飛濺的方式看起來都與剛剛遭受武智暴行時相同。那個時候,死宮本來就必須將全副心神和注意力放在武智身上,並不確定這段記憶是否正確。此外,就算他們多少動了一下,比起立刻連結到開槍殺人,將之視爲在劇痛中因爲痛苦而扭動身軀,這樣應該比較合理吧。
由屍體所朝的方向來判斷,事情就簡單多了。假如武智是趴着,頭部朝向污野☆SHOW和葉卡捷琳娜的方向,那麼他被擊中時,背部十之八九是朝着萬里那邊,因此便能斷定她就是犯人。
但很不幸的,屍體是橫着側倒在地,背部朝向牆面。
這麼說來,在剛剛回神、意識依舊朦朧時,死宮看見了。看見武智的身體往旁邊旋轉倒下的那一幕。是因爲中彈的衝擊力吧。這樣就無法得知射擊方向了。
然而,不曉得是什麼原因,死宮的步伐沒有一絲猶豫。她在瞬間就決定要彎向哪個方向,不停地大步往前。
經過更進一步的探索,葉卡捷琳娜將臉從小筆記本中抬起來。雖然看得出眼睛相當疲倦,但她的臉上浮現了終於完成某件事的充實感。
死宮扣下扳機。子彈擦過污野的腋下,在牆上開了一個洞。
「可別擅自就把自己排除在外啊。」
三個人同時往同一個方向逃去。從地圖上來看的話是往左。
死宮重新轉向被她晾在那裏一陣子的萬里。
「又在說什麼意味深長的話啊w」
「我們現在所在的十字路口是在?」
「這裏吧。」
她拿出筆記本看着地圖,從聲音來源推測出萬里與葉卡捷琳娜的所在之處(※地點B)。
就是犯人以左腳踢走手槍的那一幕。
「講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說什麼有人插手,仔細聽你剛纔說的,你只是單方面被武智打得落花流水吧。要不是有人開槍,說不定現在所有的人都被那個瘋老頭殺掉了。」
之後慘叫此起彼落,一片混亂。
污野和葉卡捷琳娜還沒有清醒。只要沒有被打中要害,應該不會就這樣死掉吧——死宮以身爲強者的自己爲基準,如此判斷。
「也就是說,開槍的人是像正義夥伴那樣的角色?因爲,只要那個傢伙想的話,大可射殺我們所有人啊。」
「真的做到了呢!」
但是,名偵探的眼睛不會放過隱藏在背後的共通點。
三人停下討論,看着死宮。
「你、你一定是在開玩笑的吧?w」
先發現屍體的是污野。葉卡捷琳娜順着他食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耶。」萬里也加入對話。「犯人爲什麼沒這麼做呢?」
總之,還是先把他們叫醒吧。
「或許從各位的角度來看是如此,但以我的角度來說,我很清楚自己不是犯人,所以刻意不把自己算在內。要是覺得這個說法奇怪,你只要也進行推理,站上『偵探』的舞臺即可。不過,『偵探』本來就不可能勝過『名偵探』。」
「什麼嘛,我還以爲是你從保險箱裏拿出手槍回來救我的。」
「求求你饒我一命吧。」
「對不起。因爲我實在太擔心,就又折回來了。」
是掉在武智屍體旁的那把左輪手槍。
在散佈於地面中央的嘔吐物區域右前方和左後方,各自出現半圓形缺口的這件事。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你就是犯人吧,污野☆SHOW先生。」
要到達那裏的話需要回頭,但不知爲何,死宮就這麼繼續往前走。
在死宮辯解之前,污野也加入戰局。
「你是帶了武器之類的東西回來嗎?」
這些人已經是甕中之鱉了,不需要着急。死宮並沒有馬上追上去,而是等到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才悠然地邁開腳步。
還是說,是假裝昏倒呢?
三個人接下來針對開槍者的目的討論了一番,但死宮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請放心,我已經制裁了不法之徒——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很遺憾,似乎有人插手呢。」
死宮一出聲,葉卡捷琳娜就彷佛牆面有電流通過一樣,馬上離開靠着的牆。她用害怕的眼神仰望死宮,接着慌亂地往四周張望。
死宮交互搖晃着兩人,將他們喚醒。
從剛纔開始,死宮的腦海裏就不斷重播着同樣的記憶。
死宮將槍口朝向他,然後這麼說道:
在那裏的是污野。
乍看之下,這兩個場面毫無關聯。
「啊,不是,不是這樣——真的非常對不起。」
其中一人在不被另一人注意到的情況下射殺武智,把槍踢走之後,再繼續假裝昏過去。感覺有這個可能。
「上田小姐,我明明要你逃走的。」
「沒路了——」
就在此時,不知爲何,突然冒出了一段完全無關的記憶。
死宮笑了出來。已經聽到了喔。
雖然有流血,但傷口不深,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順帶一提,左輪手槍在開槍時不會掉落彈殼,所以不需要在意彈殼該怎麼處理。死宮查看彈倉,這把槍只發射了一發子彈。
那麼,在開槍打死武智之後,進行這一連串動作的,是剩下的三個嫌犯中的誰呢?
「所以那個人果然是正義的夥伴啊。因爲武智失控傷人,不得已只好殺了他。但其實對方是根本不想參加什麼死亡遊戲那一派的。」
「是嗎……我就暫且先相信你說的話吧。」
他發現死宮後,臉上浮現勉強擠出的笑容,彷佛隨時都會哭出來。
「是四個人才對吧。」
「槍……剛剛的聲音果然是槍聲啊。武智先生被打中了嗎?我、我當然什麼都沒做喔。聽到聲音後,我戰戰兢兢地轉過彎確認情況,事情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她對犯人的心理並沒有太大的興趣。畢竟人心是種想怎麼解釋都能說得通的東西。
還有氣息。
突然,從牆壁另一側傳來兩名女性的聲音。
應該只是昏過去纔對。
*
死宮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死宮迅速轉過身。
「方便讓我看一下嗎?」
葉卡捷琳娜用筆尖指着地圖上的一個點(※本書開頭平面圖的地點A)。由於是以每個人的房間門作爲標示,以這種方式來完成地圖,所以右下角那塊沒有位在連接任何一個房間動線的區域,就成了最後探索的地區。此刻,他們正在探索位於地點A上方的短短死路,進而完成迷宮的平面圖。
「喂,你看那個——」
「痛痛痛痛。」
「唔……」
但那又怎麼樣呢?這不就是犯人當下想讓兇器遠離自己的行動而已嗎?還有其他意義嗎——
「糟了。仔細一想,槍被死宮撿起來後就一直放在她身上。要是槍和子彈分別交給不同的人保管就好了。平常的話我絕對會注意到這點的,都是因爲被武智攻擊……」
死宮走近兩人,觀察他們的狀況。
「不,死宮小姐一定經過深思熟慮才這麼說的。」
死宮沒有將筆記本還給對方,而是自然地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並從同一個口袋中取出別的東西。
「辛苦了。」
犯人恐怕是注意到死宮已經醒來,爲了擺脫嫌疑,立刻把槍丟在地上並一腳踢開。槍在迷宮的地面滑行,最後停在屍體旁邊。大概是這樣吧。
連鎖反應發生,死宮逐漸想起片段的記憶。
炸彈剛爆炸之後。
「——這是怎麼回事?」
「因此,你們三個之中的其中一人就是犯人。」
葉卡捷琳娜邊用手帕擦去鼻血邊說。
死宮從葉卡捷琳娜手中接過污野的筆記本。心心念唸的地圖橫跨數頁,畫得相當仔細。
那裏只有好幾條死路。藉由畫出平面圖這件事可以得知,往那裏走的話,並沒有可能放有武器的房間,或是可以持續逃跑的循環路線。他們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吧。但如果想要遠離手上有槍的死宮,也只能逃進那裏。她刻意選擇了這個地點。
「安靜點!會被那傢伙聽到的。」
記得在那之後,馬上就有某種硬物落地的聲音,接下來——對了,有人用左腳把槍踢開。
「那傢伙呢?武智呢?」
「只是聽起來意味深長而已吧。」
比起這個,更該重視的當然還是物證。
話雖如此,能走的路也不只一條。不只有轉角,還會出現好幾次丁字路口,要是走錯路的話,或許獵物會從另一條路逃走。是否該假裝選擇其中一條路,再迅速轉向另一邊,以這樣的假動作來引誘獵物出現呢——
大久保番的房間裏。
「那麼,就請各位死在這裏吧。」
萬里慌忙地解釋。
「聽起來像是在找理由啊,葉卡捷琳娜小姐。不管處於何種狀況,名偵探都能完美髮揮。充其量,你也不過是被一概而論、分類爲被害者的其中一人罷了。」
然後,她走進了另一條死路(※地點C)。
「……這樣就完成了吧。」
「當然。不過在說明之前,還有非做不可的事。雖然被武智先生打斷了,但我們繼續畫完迷宮的平面圖吧。」
「如各位所見,我就是犯人。上田小姐,我說過吧,偵探是犯人的情況並不罕見。」
宛如爲了校慶在學校待到很晚,最後終於完成了一個作品那樣的逃避現實氛圍,此刻驟然改變。
「我沒有開玩笑喔。證據就是……」
「看來兩位已經清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