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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風市一家滅門血案或迷宮牢殺人事件》 · 早坂吝 · 3588 字
「真的假的,剛剛那個該不會是……」
女子反射性地回頭。
同行的男子一臉沒什麼興趣似地問她:
「怎麼了?」
「剛剛跟我們擦身而過的人,是不是死宮遊步啊?」
「咦?死宮遊步,就是那個女偵探死宮遊步……」
「對對對,就是雙龍邸連續密室事件和希望島四十四人命案的那個!我是腦粉呢——」
突然,對方轉過身來。
一身像是剛參加完葬禮的漆黑西裝,還打着領帶。
有如死亡面具般貼在臉上的蒼白笑臉。
正是那個會在電視上出現的死宮遊步本人。
「咦?回頭往這裏來了,應該是聽到我們說的話了吧?」
「討厭,該怎麼辦啦,人過來了!不好意思,我是您的粉絲——」
不理會頻頻低頭的女子,死宮抬起手指着同行的男子。
「你,是殺人犯吧?」
「什麼——」
「而且你現在正打算要殺掉身旁的女性。」
秋季午後,略感寒意的公園裏,一種空氣彷佛在瞬間凍結的感覺襲向這對男女。
「喂,突然扯什麼呀,這傢伙——」
「這只是簡單的推理啊。你身上穿的白T,以這個季節來說太單薄了。另一方面,這位小姐身上披的黑色外套很明顯是男裝。從這個事實可以導出的結論,就是你脫了外套讓她穿上。」
死宮制止了正打算走過去一探究竟的女子。
男子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別的地方?那到底是……」
不管怎麼看都是個怪名字。一般來說,會幫自己的女兒取「切」這樣的名字嗎?
快步走在公園裏,來到了作爲推理關鍵的冰淇淋攤販所在的三叉路。
素雅的白襯衫搭配深藍色的長裙。
「警方也改變了不少啊。」
面對想要解釋的男子,死宮將彷佛沒有血液流動的手掌舉到他眼前。
「不不不——以比例來說,這是常有的事喔。也有知名的前例可循。」
他從攤販那裏拿了兩人份的冰淇淋,結果一不小心讓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掉了。你坐在桌邊等待,外套也因此被弄髒。應該是將脫下來的外套裝在塑膠袋裏,再裝進手上那個托特包吧。但因爲這樣會冷,也爲了表示歉意,他便將外套借給你穿上。
「唉唉、喂!」
「就說了別聽這傢伙胡說八道啊,從剛剛開始講的全都是唬爛。假設我是故意把冰淇淋弄掉——先說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喔,就只是個假設而已。假設是這樣的話,那我要怎麼樣才能殺了你啊?」
穩重的表情與態度。
將正在難堪地爭執的兩人拋在後頭,死宮滿足地離開了現場。
「不會不會,這裏不好找吧?」
「我只是因爲覺得綠意很美,纔會——」
「死宮老師,請您繼續說下去。」
「你這女人,比起我的話,竟然更相信這種傢伙講的話嗎!」
「比起白色或明亮的顏色,虎頭蜂對黑色會展現更高的攻擊性喔。所以你故意用冰淇淋弄髒她的白色開襟外套,讓她穿上自己的黑外套。這樣一來,就會讓她更容易被虎頭蜂鎖定。同時,你也因爲只穿着白色T恤,所以比較不容易受到攻擊。再加上冰淇淋的甜香會吸引虎頭蜂,可說是一石三鳥之計。」
哪一個纔是約好要碰面的人呢?
「的確,發生的機率不高呢。但如果成功,幾乎無疑會被當成意外吧。這是個低風險低報酬的賭注。」
森之宮的臉上浮現用「天真無邪」來形容也不奇怪的純粹笑容,接着朝死宮傾身。
死宮大聲奪回了對話的主導權。
像是過去的女學生會綁的麻花辮。
「並不是在冰淇淋裏下毒。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說是毒殺吧。毒已經事先安排在別的地方了。」
在很適合用「祕密基地」來形容的昏暗店內,只有兩名客人。
「哦,那個人也做過那種事啊。」
男子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縮着身體,坐在深處座位的年輕女性。
她無力地點了點頭。
似乎是被人指出後才意識到這件事,兩人同時擦了擦嘴。
「真的有耶,那是什麼啊?」
「像老師這樣的名人,幾乎所有的國民都知道喔。」
穿着安米勒風制服的女服務生過來點餐。安米勒是美式連鎖餐廳「Anna Miller』s」的簡稱,白色的荷葉邊襯衫搭配暖色系圍裙與迷你裙的制服相當可愛,過去曾風靡一時。或許是店長的喜好也說不定。
簡直就像圖書館的館員——但比起這個,又更有國中或高中的圖書委員那樣的感覺。
「拜託你相信我啊,我既沒有劈腿,也沒有打算要殺掉你。」
「咦咦咦,怎麼會有這種——」
「久仰大名,常聽到您的活躍事蹟。」
「但他是故意的喔。這是他殺人計畫的一環。」
「確實,我們最近可能陷入倦怠期了。」
似乎是注意到視線不斷來回移動的死宮,坐在深處的女性站起身,舉起了一隻手。死宮朝她的方向走去。
這就是她的名字。
雖然像這樣換穿了衣服,但因爲弄得很髒,所以你身上依然有着無法去除的薄荷巧克力氣味。順帶一提,這個男的嘴脣會沾着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是因爲他又買了一份新的呢,還是掉在你身上的冰淇淋只是一部分而已呢,不過這點小事無關緊要吧。」
坐在入口附近,正在看運動報的中年男性。
「我已經確認過了,你現在按住的地方有類似被虎頭蜂螫傷的疤痕。你應該是最近纔剛被虎頭蜂螫過吧。」
死宮打開地圖確認後,選擇了右側那條。
死宮饒富興味地看着眼前這個明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卻像自己的事一樣高興的女性。
宣稱自己是死宮粉的女性,似乎很想聽推理的過程。
點好餐後,森之宮開口直接進入正題。
「虎頭蜂!」
「不不不,先等一下。我確實聽她說過被虎頭蜂螫了的事,但我絕對沒有想讓她再被螫一次,也不知道那裏有蜂巢。而且這和剛纔的冰淇淋有什麼關係啊?」
「因爲死宮老師是天才嘛!跟你這種笨蛋纔不一樣!」
「從對面走過來的我看得很清楚。他的視線不時往遠處上方瞄,正在尋找什麼。」
「我立刻就知道該怎麼走了,但路上出了點意外。」
「意外?」
「把下了毒的冰淇淋抹到我身上……」
「你說什麼!」
「唉唉,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畢竟我也身着黑衣,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被虎頭蜂攻擊呢。」
「騙子!你最好被虎頭蜂螫死算了!」
「抱歉,我遲到了。」
「已經解決了,沒事的。」
在沒有事先了解的情況下,應該沒人看得出她是警界中人吧。
「兩位有看到樹枝上掛着什麼嗎?」
「我明白了,我會幫忙。」
「要下毒的話,我直接下在你喫的香草冰淇淋裏就好啦!啊,這只是假設而已喔。」
土氣的黑框眼鏡。
森之宮切。
「你說得沒錯!」
「就算綠意很美,但你看的只是其中的一棵樹而已。請看那棵樹。」
沒想到會被警方的人稱爲「老師」。死宮覺得有些諷刺。
「真的非常謝謝您!」
「那是因爲剛纔——」
「就是說啊——所以我想,老師也不要受限於框架,只要像平常那樣自由發揮就可以了。」
「你果然劈腿了對吧!然後覺得我很礙事,所以才……」
突然,女子像是爆炸那樣尖聲說道:
往前稍微走一段就是公園的出口,出了公園,便是四四方方的建築物林立的政府機關聚集區,也能看見警署高聳的大樓。
「哦,警察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人,真是倍感光榮啊。」
「這樣啊,太好了。」
「那麼,就像在信中提到的那樣,希望您這次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
「雖然是題外話——不,如果是和動機有關的話就是正題了——兩位在此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對方嘴角的污漬,或是注意到了卻沒告訴對方。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不看對方臉部的兩位關係冷淡,還有毫不在意彼此的心理。」
死宮向對方遞出黑底白字、刻意營造出品味的名片。對方的名片則是形成對比,是毫無玩心的白底黑字。
「過敏性休克這個名詞,現在也變得很有名了呢。只要在短期間內被蜂螫到第二次,抗體就會過剩反應,造成甚至會危及性命的嚴重過敏。他懷着『就算死了也無所謂』的間接故意,想利用這點害你。」
不過要說古怪的話,自己的姓不也一樣嗎——死宮在內心如此自嘲。
話雖如此,但都約好要見面,彼此都已經知道對方的來歷與聯絡方式,所以這只不過是個儀式罷了。
接着,兩人開始了第一次見面的人必然會進行的流程。交換名片。
聽着森之宮介紹自己第一次聽聞的軼事,死宮感受到帶着新鮮感的驚訝。
女子用右手按住左手手背,往後退了一步。
「不想失去性命的話,就別靠過去。」
「死宮老師真是厲害,簡直就像是全程目睹了一樣。一切正如您所說的。我很喜歡的白色開襟外套被冰淇淋弄髒了,說實話,我很不高興,但他又不是故意的,我想生氣也沒辦法生氣……」
「是虎頭蜂的蜂巢啊。」
「什麼啊,就算真的這麼做了,不是也無法保證一定會被螫嗎!」
「那麼,就請您開始分享關於迷宮牢的事吧。」
「哎,別這麼着急,要對答案的話,先聽完我的推理後再來吧。那麼,爲什麼要讓她穿上你的外套呢。方纔擦身而過時,她的身上有薄荷巧克力的氣味。公園攤販賣的冰淇淋裏有薄荷巧克力口味,應該就是那個的味道吧。但沾在她嘴角的卻是香草冰淇淋。至於沾有薄荷巧克力冰淇淋的則是你的嘴脣。」
死宮一坐下,便若無其事地觀察起對方。
像是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男子狼狽不堪。
男女轉向死宮所指的方向。
「我們從剛剛開始就靜靜地聽,結果講的盡是些沒禮貌的話……」
不時看着地圖前進,轉進小路後,就看到那間約好碰面的咖啡廳。
「好吧。也就是說,喫了薄荷巧克力冰淇淋的是他,但爲什麼你的身上有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呢。將這點與外套的事一起思考,便會浮現這樣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