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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牢殺人事件4

《潮風市一家滅門血案或迷宮牢殺人事件》 · 早坂吝 · 7600 字

將不想離開自己房間的武道家武智玄才留在原處,名偵探死宮遊步、老師上田萬里、YouTuber污野☆SHOW與小提琴家葉卡捷琳娜共四人,爲了掌握迷宮的全貌而展開探索。

將一隻腳邁到另一隻腳前面。

然後再將後面那隻腳邁到前面的腳之前。

死宮宛如在無底沼澤中行軍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裏。

自己現在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不是哲學性的思考。

而是更加具體的內容——這起事件的開端。

死宮在迷宮牢裏醒來之前,最後的記憶是在深夜的小巷裏,與身爲警部的友人密談的情景。

並且對話的內容正是與「踏進迷宮」有關的話題。

踏進迷宮、成爲懸案的相關事件犯人們被關進迷宮牢裏,被迫自相殘殺的這種狀況……

這真的只能說是巧合嗎?

然而,若不是巧合,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呢?

該不會警部與這件事有關?

雖然不想往「那個愚鈍但善良的友人會做出這種事」的方向去思考……

但死宮是個名偵探。名偵探是不會輕率地做出定論的。她將朋友的名字加進了腦海中的嫌犯名單裏。

除此之外,「躍馬」的事也讓她很在意。

就是她那臺在車頭水箱罩鑲有後腳站立馬匹徽章的愛車,法拉利。

有時,是與逃走的犯人展開飛車追逐。

有時,是送察覺自己心意的委託人前往機場。

有時,是從山林大火中逃脫。

葉卡捷琳娜在通道上來來回回,不時抬頭環視周圍,接着在筆記本上仔細地畫出地圖。持續重複這些動作。

「我也沒興趣。好了,該怎麼做呢。看起來應該沒辦法全都畫在同一頁裏,只好分成幾頁來畫嗎……」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沒有身爲名偵探的她解不開的謎團。

「要是不把路線畫在紙張之類的東西上,只在腦海裏勾勒出迷宮的地圖是不可能的吧。喂,死宮,你身上有什麼文具嗎?」

她反射性地回頭。

污野挑起了眉。

被小提琴琴絃鍛鍊過的寬大右手握着頗有重量的原子筆。看着她的樣子,死宮注意到某個事實。

雖然萬里制止他們,但污野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

「咦,這是什麼意思?」

這能不笑出來嗎?

唯有萬里站在死宮這一邊。

(注2:出自格鬥漫畫《刃牙》。污野藉由這句臺詞,意指武術高手的威名和神話多半是在被旁人維護、迴避挑戰的情況下塑造的。)

「總之,就是這樣啦。所以呢,你身上有什麼可以拿來寫跟畫的東西嗎?」

一派輕鬆地跟在她們後面的污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邊思考邊聽人說話,對死宮來說輕而易舉。

「就是說啊。」

不過對凡人而言,看來似乎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如果你真的有在聽的話,那就重複一次我剛剛說過的話吧。」

污野在外套口袋裏一陣摸索後,掏出了皺巴巴的小筆記本與金屬製的原子筆。

「戰鬥能力什麼的,不過就是個小知識罷了。對於精通壓制犯人技術的名偵探來說,沒有犯人會是對手。」

(注1:污野這句話是在模仿相撲比賽中行司(裁判)喊出對戰力士雙方的四股名(力士在相撲界使用的名字)。)

雖然葉卡捷琳娜說得沒錯,但那隻不過是對凡人而言的正確看法而已。

「你想嘛,很多武術達人不是都很可疑嗎。漫畫裏也有『達人是受到保護的』這樣的臺詞。(注2)」

「因爲你不管怎麼看,都跟書寫記述這種文化性的行爲沾不上邊啊。還有,你在喊誰小琳娜啊。」

「YouTuber沒有文化性?YouTuber可是日本值得驕傲的文化啊!」

萬里只給了一個曖昧的回應——原本以爲只有這樣,但葉卡捷琳娜卻接下了這個話題。

「把名偵探的頭腦與機器人那種東西相提並論,這樣『很失禮』喔。」

「唉,那根本就是美國的公司啊。而且,比起YouTuber,其實我指的是你個人不具文化性喔。」

「我懂www說自己很厲害,但是卻完全不肯踏出房門一步www」

「鏘鏘!爲了能夠隨時記下想到的影片題材,我都會隨身攜帶這些。」

因爲繼續這樣的問答相當麻煩,死宮趁着葉卡捷琳娜提起武智的名字,將話題強行拉回正軌。

死宮在腦海裏、葉卡捷琳娜則是藉由原子筆與筆記本,兩人各自默默地畫出地圖。

葉卡捷琳娜吐了吐舌。

「好啦好啦,對不起,是我錯了。」

就在死宮這麼想的時候……

「確實,以事實來說的話或許真是如此。但這完全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聽好了,在我被綁架、被監禁在這裏之前,米諾陶洛斯都不是『嫌犯』——我指的是綁架我的嫌犯——對於這樣的人,名偵探之力是不會發揮作用的。畢竟,就算是再怎麼厲害的名偵探,要事先防範尚未發生的事件也是不可能的。」

「惡,這裏也有沙文主義的信徒嗎。」

「不好意思,我也沒有……」

無視因爲側腹捱了一掌而痛苦不已的污野,葉卡捷琳娜質問死宮:

對於事件,她並不怎麼擔心。

從剛纔的傷害中恢復過來的污野,一邊揉着側腹一邊問:

「那個,是偏見。然後『this is a pen』。」

無論警部是黑是白,若是米諾陶洛斯潛伏在附近,就連躍馬都有可能遭遇危險。

嫌犯們露出了邪惡的一面啊——死宮爲了自己出於親切而加入對話的這件事感到後悔。

躍馬還在那條小巷附近的停車場裏等着它嗎?

正因爲她是個太過優秀的偵探,之前纔會忽略那個事實。這麼一想,還真是諷刺又有趣。

「東邊~上之空~西邊~下之海~(注1)」

死宮繼續在腦海中繪製地圖,沒有回頭,只以聲音回應:

「很不巧,我沒有。」

雖然語氣很隨便,但或許是對污野的看法有所改觀吧,葉卡捷琳娜小心翼翼地接過筆記本和筆。

「這纔不是壞話呢。死宮小姐怎麼想?你覺得武智老先生到底是不是真貨呢?」

「可是啊,那個叫武智的老爺爺,真的是什麼達人嗎?」

葉卡捷琳娜冷笑。

要說「爲什麼」的話,就是在這一連串的對話中隱藏着重大的線索。

萬里邊說邊靠近死宮,盯着她的臉看。

雖然至今爲止,它與死宮一起解決了無數的事件,但在這座封閉的迷宮裏,要想借助它的力量,似乎不太可能。

「啊,前幾頁有寫了一些哏,我會很不好意思,拜託你別看啊。」

雖然死宮耐心地仔細說明,但兩人的腦海中似乎只剩下嘲笑。

應該不會被偷走、或是受到什麼損害吧。

「不,沒事。」

與剛剛纔回想起的感覺如出一轍的殺氣貫穿了死宮。

「你在意的是這個?」

「你幹麼自己一個人在那裏笑啊?有夠不舒服的。」

她敷衍地回答。

「我的確也很懷疑武智先生到底有多強。原因在於他的肉體。先不說技術,肉體的強韌在物理方面可以決定勝負。從肌肉與骨架來看,他已經上了年紀,怎麼看都不覺得他有自己宣稱的那麼厲害。」

這是她唯一掛唸的事。

「死宮,你和武智都是假沙文主義嗎?」

或許是葉卡捷琳娜對武智也有一些看法吧,她很難得地繼續跟污野的對話。

污野發出「噗嘻嘻」、有如動物叫聲般的笑聲。

「絕對會死wwwww」

「哎呀,在這之前,你該向敝人我與全世界的YouTuber道個歉吧……」

當然,這件事不能讓嫌犯知道。

「找藉口,有勞你了www」

「給我閉嘴。」

「哇,好厲害喔。」

「嘿,小琳娜,你爲什麼不問問我呢?『有沒有什麼文具啊』。就像這樣。」

基本上,死宮面對案件時總是能樂觀以對。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你果然很奇怪耶。」

回應他的只有萬里,葉卡捷琳娜似乎覺得很吵,只抬了一下頭。至於死宮甚至連頭都沒回。但污野完全不介意這些冷淡的反應,仍然繼續說下去。或許是已經習慣對着畫面那頭看不見的觀衆說話的緣故吧。

「不是吧,嫌犯的戰鬥能力應該是重要的推理材料吧?」

「真的嗎,你看起來像是看着上空在發呆啊。」

「沒想到你這個人意外地認真耶……算了,筆記本和筆就借我吧。」

而且還多達三個!

「有,我有在聽。」

不過,他能讓人隔着門就感受到殺氣,或是察覺我們靠近的氣息,這些都散發着「並非泛泛之輩」的感覺……

污野雙手的食指都指向了葉卡捷琳娜。

「說什麼『只不過被下個毒就死掉,最近的年輕人也太軟弱了吧』,真想對他說『你自己也喝個毒物來看看啊』。」

「……喂,你有在聽嗎?」

「纔沒有這種事,名偵探可是很厲害的。」

「或許是職業病吧。」

「嗯——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是想起什麼快樂的事嗎?」

「你們不要再說別人的壞話了。」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我對那些事沒什麼興趣。」

殺氣。

「他那種『老夫可是很強的喔』的男性沙文主義式炫耀相當明顯呢。一般來說,武道家不是應該會更謙虛嗎。」

看來似乎是被葉卡捷琳娜看到了。

污野用悠閒的語氣插嘴。

「慢、慢、慢、慢,等一下啊,死宮小姐。一件事、讓我確認一件事就好。是因爲被米諾陶洛斯弄昏逮住後,你現在纔會在這裏的吧?」

「唔,一字一句全都沒錯……你該不會是機器人吧。」

葉卡捷琳娜愣了一下,輕咳一聲後便將話題拉了回來。

就算再怎麼習慣對着畫面另一頭的人說話,能得到回應似乎還是讓他很高興,污野的聲音也明顯亮了起來。

死宮不禁笑了出來。

如果是像死宮這樣的名偵探,雖然身處迷宮,但要在腦海中畫出地圖也是輕而易舉。

萬里像是真的很抱歉似地縮了縮身體。

萬里、污野與葉卡捷琳娜愣愣地回望着她。

武智就站在那三個人的身後。

「呦。」

武智發出異常開朗的聲音,拍了一下污野的肩。

「嗚哇啊啊。武、武智在走廊上列隊行進。(注3)」

(注3:出自格鬥漫畫《TOUGH 灘神影流》。在某段劇情中,受了重傷、名爲宮澤鬼龍的角色醒了過來,走出病房。讓目睹這一幕的主角宮澤熹一冒出「鬼、鬼龍在走廊上列隊行進」這句驚呼。但該幕僅有鬼龍一人,臺詞卻使用了有複數人列隊行進的詞彙,因此成爲語錄哽。之後臺詞在單行本版進行修正。)

污野嚇彎了腰,抬頭望着武智。

「你爲什麼在這裏?不是要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嗎?」

葉卡捷琳娜也面露驚訝地問。

「蠢貨!」

巨大的音量彷佛要將少女嬌小的身軀吹飛,葉卡捷琳娜不由得閉上了眼。

武智開始滔滔雄辯。

「如同情報戰這個詞彙的字面意思,在戰爭中,情報比什麼都來得重要。因此,獨自一人在房間裏堅守的策略真是愚蠢至極!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可能會共享重要的資訊,或是露出真面目啊。但是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只要將『自己是孤立的』這個錯誤資訊傳達給所有人,就能在作戰中處於有利的位置!所以老夫假裝鬧脾氣、堅決不出門,其實就偷偷跟在你們後面,仔細聆聽你們說的每一句話,結果還真沒想到啊,」

武智依序瞪着四個人。

「你們可真是暢所欲言啊。說什麼老夫很弱、沒有肌肉、還有口臭之類的……」

「等一下,最後一個沒有人說啊。」

「閉嘴!」

武智連牆壁也爲之震動的一喝,讓污野嚇得跌坐在地。

「說的人或許馬上就會忘了,但被說的人會一直記着。這就是『霸凌』啊。這些話深深傷害了老夫。說老夫很弱?只要老夫有那個意圖,可是能在一瞬間就把你們全都殺了喔。」

「動不動就恐嚇他人,不就證明你很弱嗎?」

「雖然也有這個目的,但主要原因只是太讓人火大了。把人抓來關在一起,要他們自相殘殺什麼的,這種混蛋就該被正義的鐵拳制裁。」

「是爲了滅口嗎?」

污野似乎無法立刻理解現在的狀況,視線在武智與葉卡捷琳娜間交互移動。

葉卡捷琳娜的臉部捱了一記裏拳,而污野則是被踢中頭部右側,兩人都狠狠地撞在牆上。

即使是在恐怖分子的藏身處陷入混戰的時候。

「嗯嗯,怎麼看都不像啊。老夫不能忍受這種傢伙對於什麼纔是強悍高談闊論。不只是對老夫,對死於老夫之手的戰友們也很失禮。」

「在心情上我同意您的看法。」

死宮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武智的身影消失了。

「算了,那個小丫頭似乎沒有說老夫的壞話,放過她也行吧。」

天與地翻轉了好幾次。

理解到這一點的大腦,反射性地讓雙臂在胸前交叉。

「但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

「不,我擔心的是我太強了,被我秒殺的您可能無法享受到什麼樂趣。」

感受到背後有應該守護的人存在,死宮開口。

戳眼。

武智的其中一隻腳向前踏出半步,另一隻腳的腳尖則朝向外側,與前腳呈直角。雙手雖然無力地垂下,但全身毫無破綻。

只有紅色這種顏色的彩虹在牆上畫出弧線,一直延續到他緊貼着牆面的頭部右側。翡翠綠的頭髮被血染紅,變成了黑紅兩色。

「就算把你們都殺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畢竟每個人好像都是未解懸案的兇惡犯人。」

死宮只專注防守,不斷地在通道上往後退,同時尋找反擊的機會。

是死宮碰上有人墜落死亡時經常聽見的聲音。

武智嘴上回敬死宮說過的話,同時像是在打沙包似地持續毆打她。

對方攻向她的鳩尾穴。

「死人不會有恨意,是因爲他們都已經死了——您說的話很矛盾呢。葉卡捷琳娜小姐與污野先生怎麼看都不是『歷經千錘百煉的強者』啊。」

「所以您被激怒,對他們施加暴行。」

劇痛,還有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

萬里尖叫一聲,遠離武智,躲到死宮背後。

武智咧嘴一笑。

死宮試圖以馬步重新穩住姿勢。

「怎麼這樣………」

全身撞上某個平面後,又彈起來倒在另一個平面上

「真謙虛啊。」

但是,沒有不會停的雨。

「創造這個就算殺了人也不會愧對良心的『situation』,所以對於那個叫米諾什麼的人,老夫的內心只有感謝啊。」

有如躺在行駛於巨浪中的船隻甲板上,視野正晃動着。

向前伸出的手臂被緊緊抓住。

確實是驟雨般的猛攻。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是自白嗎?」

雖然身體仍維持人形,但卻像某種不同的生物那樣不斷抽搐着。

雖然從遠處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的臉部已經變成了會令人全身出自本能地顫抖的紅色。

武智有些驚訝地凝視了死宮一會兒,接着突然激烈地揮舞雙手。

帶着殺意的眼神射穿了死宮的心臟。

接着背部撞上了牆壁。

「傻子。你上當了。」

她的身體突然飛了起來。

「這是合氣道基本的『半身』架勢嗎?」

啪嘰!一個熟悉的聲響傳來。

啪啪啪啪!

「抱歉抱歉,畢竟太久沒動手了,掌握不好力道啊。最後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這麼說完後,武智又小聲地加了一句。

武智已經進入必殺狀態。

「這樣啊,你也很會挑釁嘛。拜你之賜,老夫……被激怒了啊啊啊啊啊啊!」

死宮的兩根手指貫穿了武智的眼球——原本應該如此。

宛如老鷹的眼神瞪着死宮。

萬里往轉角的另一邊跑去。

就在葉卡捷琳娜這麼揶揄的瞬間……

「不過,之後也會宰了那傢伙就是了。」

「陷阱——」

「嗚……啊……呃……」

「快點!」

死宮從未與這麼強悍的對手戰鬥過。

「您的精力還真是旺盛啊。」

「那還真是嚇人啊。上田小姐,請你快逃吧。」

「還不知是否能符合您的期待。」

這是地面?牆壁?還是天花板?

少女可愛的聲音驟變,變成彷佛鼻子塞住、不成話語的呻吟。

死宮的身體微微離地。

可是腳無法踩到地面。

吐出的血沫,飛濺在模糊的視野裏。

背部就這樣用力撞上牆面。

「原來如此,從您的角度來看是這樣啊。」

死宮也擺出了架勢。相傳這是源於夏洛克·福爾摩斯,以一子單傳的方式傳承下來的巴頓術的架勢。

「戳眼這種奇招怎麼可能行得通,你還是太天真了。」

污野像是黏在牆邊一樣倒在那裏。

萬里的聲音在顫抖。

「啊啊,你誤會了,老夫不是那個意思。你想說的是那個吧,過去的未解懸案什麼的。不不不,老夫與任何事件都無關,當然也與大久保和白石的遇害無關!老夫不會仰賴兇器或毒物,唯一的武器只有自己的肉體。以此和歷經千錘百煉的強者決鬥,以結果來說,是老夫殺了對方——就只是這樣而已。既然是雙方合意的決鬥,他們應該也沒有怨言吧。」

「唉、剛剛到底是……」

看着她的背影,武智說道: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距離在瞬間被拉近。

「嘖嘖嘖,怎麼啦?肌肉!骨骼!你看起來都不夠啊!」

下個瞬間,污野的上半身從死宮的視野裏消失了。

死宮感覺腋窩冒出了冷汗。

「你說了老夫的壞話,可不能饒了你。」

「想知道啊,那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吧。」

連這一點都無法分辨。

「就是這麼回事啊。而且最近總覺得身體變遲鈍了,老夫也想在這裏大鬧一場。」

難以置信地,她浮在半空中。

武智那蓄着有如鮎魚般白色長鬚的嘴角,因爲微笑而揚起。

忙着應對武智的攻勢,差點忘了。說起來,武智擅長的是合氣道——

「噢,雖是一介女流,但看起來似乎有兩下子。看來能讓老夫好好打一場了。」

拳頭刺向雙臂的交點。

「我、我知道了!」

血花中,有個人影以猛烈的氣勢逼近。

肉撞擊着肉的聲音響徹迷宮。

好強!

突然,兩側的牆壁快速地往前方滑去。

「可是——」

如同陽光從雲縫間透出,她看見了武智的破綻。

那個剎那,死宮動了。

雖然死宮如此判斷,但這只是依據狀況所做出的推測,並非親眼看見了實際的動態。

「呵呵呵,老夫還不會輸給年輕人啊。」

不,是自己被打得往後飛了。她花了一些時間才意識到這點。

「呵呵,你懂得還真多啊。但就算架勢是基本架勢,老夫的合氣道可是打破框架、有拳擊也有踢擊的綜合格鬥技啊。」

「好了,老夫也不年輕了,一直站着說話還滿累的,就快點開始吧。」

「嗯?」

或是與被洗腦的警部朋友一對一決鬥的時候。

甚至是參與獲得巴頓術繼承權的淘汰賽那時候。

都不曾經歷這樣的苦戰。

武智玄才。

毫無疑問,是名偵探死宮遊步生涯最強大的敵人。

「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最近的玩具還真是脆弱啊。算了,這也沒辦法。好了,現在就給你個痛快。」

死亡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得站起來纔行。

但就算心裏想着「起來、快起來」,身體卻動彈不得。

這樣下去就死定了。

不——如果四肢不聽使喚到這種地步,說不定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死了的話又如何?

死了的話——想到這裏,心情突然變得很輕鬆。

或許這樣也不錯。

並不是沒有解開謎底。

也不是身爲名偵探的敗北。

死宮遊步在此之前一直都是相當樂觀的。

至於在此之後——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在擴散。

黑暗遮蔽了視線。

似乎在哪裏聽過。

一定是不能放手的東西。

不論是充滿魅力的謎團。

只有黑暗。

已經停了。

死於她之外的某人之手。

視線模糊的雙眼只能看見輪廓,從鞋子與服裝無法判斷是何人所爲。

早就忘了它的意思。

光源逐漸變大。

黑暗包住了尊嚴。

那裏什麼都不存在。

死宮用手撐着牆壁走向武智,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如果黑暗中不存在名偵探,那麼就不能被它吞沒。

在黑暗中,有塊碎片閃了一下。

死宮大吼着從地面彈起。

死宮遊步最大的敵人已經死了。

槍聲。

黑暗吞沒了意識。

只有「這個詞彙對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記憶還留着。

等到再次睜開眼時,迷宮已經完全恢復了寧靜。

她朝着光伸出手。

有某個人用左腳把槍踢開。

在矇矓的視野中,武智的身體往旁邊旋轉着,傾倒。

然後,是某種硬物落地的聲音。

是誰?

還是犯人。

在迷宮通道的那端,原本應該已經逃走的萬里就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此時,響起一聲宛如宣告人生重新開始、像是信號槍的乾澀聲響。

黑暗。黑暗。黑暗。

光芒逐漸靠近。

突然,傳來用膽怯的語氣詢問的女聲。

這也是她聽慣的聲音。

不用說,紅色的液體當然是血。

紅色的液體在迷宮的地面擴散。

「那個,剛剛的聲音是槍聲……沒錯吧?」

光線變得越來越眩目。

接着,完全倒了下去。

死宮猛然抬起頭,往聲音來源看去。

想確認這點的瞬間,一陣暈眩向死宮襲來。

有那麼幾秒,她差點失去意識。

抑或名偵探。

——名偵探?

——是左腳。

「如果不是名偵探,我就不是我了!」

接着,讓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詞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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