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叛逆的魯路修》 · 巖佐守 · 1.7萬 字
第二章
1
記憶那種東西怎麼能相信
我,阿尼婭阿爾斯托萊姆神聖布里塔尼亞帝國負責守護皇帝陛下的圓桌騎士之一,騎士序列第六位。從幼年開始就顯露出了在操縱Knightmare上的天才手腕,從而能夠以十四歲這樣令人震驚的年輕年紀就被提拔爲皇帝直屬的騎士。
但是,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段記憶是真實的呢?我總覺得所回憶出來的東西有什麼地方不對,一定是記憶發生了扭曲。彷彿記憶中有些無法吻合的謎樣碎片,如同是在觀賞不懂情節的歌劇。
我相信的僅有記錄而已。只有我現在拍攝的那些記錄,纔是我的全部。讓新的記憶碎片代替無法吻合的謎樣碎片。這個歪曲了的故事也要換我自己來書寫。
我就是這樣想的——
阿尼婭的一天大抵是從埃卡德莉娜開始的。
這是一隻西伯利亞貓,四歲。在阿尼婭飼養的貓中,是最喜歡惡作劇又愛撒嬌的孩子。不過不可思議的是這孩子對時間倒是很執着。每天早上六點的時候,它肯定會非常準時地撲上牀,吧嗒吧嗒舔着阿尼婭的右頰,這就是埃卡德莉娜式的早安禮。阿尼婭一睜開眼,就能看見毛絨絨的埃卡德莉娜正蹭自己的臉。
喵喵!
早上好,埃卡德莉娜。
醒來之後的阿尼婭圓桌騎士第六位阿尼婭阿爾斯托萊姆一邊揉着眼角一邊說道。埃卡德莉娜從喉嚨中發出類似於高興的嘀咕聲,用頭去蹭阿尼婭潔白的臉頰。阿尼婭則從被子中伸出手來,撫摸着它圓滾滾的背。隨後,其他的貓也注意到主人已經醒來,從寬闊房間的各處一邊喵喵地叫着,一邊朝阿尼婭的牀邊靠近。這些貓之中,喜歡玩球的是布庫魯,有些裝模作樣卻最容易感到寂寞的是庫拉埃斯,還有對洗澡很棘手、一到那時候就逃進鞋盒下的賽格路,以及有些害羞的托馬斯。
阿尼婭從牀上坐起身來,穿着睡衣的她開始跟貓咪們一隻一隻打招呼。正在此時臥室的門響起了敲門聲。
早上好,館主大人。
隨着語氣莊重的問候聲響起,門扉被打開了,緊接着一個老人進入室內。他的全身被黑色的晨禮服包裹,看上去是一位正直的白髮紳士。他就是管家貝里科夫斯基。阿尼婭居住在神聖布里塔尼亞首都尼奧威爾士所擁有的宅院,不管阿尼婭在不在這裏,宅院的管理都是全權交由他負責。他不會說多餘的話,在工作上也是無懈可擊,不論是家中的管理還是小貓的照料,他都遊刃有餘無需擔心。
貝里科夫斯基向着剛睡醒的阿尼婭深深地低下了頭,他的雙手捧着一件白色的訓練服。
替換的衣服爲您拿來了。
聽了貝里科夫斯基的話,阿尼婭一邊撫摸着埃卡德莉娜的下巴,一邊輕輕地點了點頭。清晨的跑步是作爲白天功課的開始。距離是十公里。然後阿尼婭喫完早餐就會去政府大廳,這就是她在布里塔尼亞本國時的普通生活。
請問今天早上的飲料應該爲您準備什麼呢?
面對貝里科夫斯基的提問,阿尼婭微微歪着頭想了一下。因爲纔剛剛起來,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紮起頭髮,她波浪般柔軟的頭髮搭在肩上。
過了一小會兒,她僅僅說了兩個字:
阿尼婭還是依然歪着頭,表示不明白:
所有在我們沒能整頓治安維持體制的現狀下,不可能認同Knightmare法的修改。作爲CMS來說,這次的新作發表會我估計並不僅僅只是想展示自己的技術能力,還想抓住機會加快修改法律的步伐。不過這不是你要做的。
在古色古香的傢俱林立、裝飾着瓜葉菊的執務室中,面對穿着騎士服飾的阿尼婭驚訝地反問,那個女性只是簡短地回應以是的。
對於阿尼婭無情地指責,基諾理屈詞窮。
又不是你們的晚會。
嗯,拜託了。
在用平淡語氣說話的阿尼婭面前,有兩個騎士的身影。寬闊的車廂後部之中,阿尼婭對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個金髮的青年和一個栗色頭髮的少年。如果說阿尼婭的衣服與平日的她相距甚遠的話,那金髮青年的裝扮可以說相當了不得。他脖子上掛着叮叮噹噹作響的項鍊,鼻樑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太陽眼鏡,身穿裝飾有布里塔尼亞國旗的華麗外套。假如走在普通城市的街道上,大概回頭率是百分之百吧,只是估計其中百分之八十的人會認爲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而轉移視線,更何況他的容貌是如此出衆。
是的。
最終還是如此。
阿尼婭只簡短地說了一句話予以回應。
做得到嗎?第六騎士。
不過這樣單調、從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稱爲恬淡寡歡的生活之中,也有像這樣的日子——
貝爾託莉絲會生氣的。
不知爲何朱雀的臉露出好像受到嚴重打擊似的表情,自言自語說道。
晚會?
貝爾託莉絲緊盯着阿尼婭的臉,說出了這個名字。
是的,在晚會的致辭上。
阿尼婭再次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麼表揚他們就可以了嗎?
那個,我、我也是嗎?
作爲最年少的圓桌騎士第六騎士阿尼婭阿爾斯托萊姆也是如此。儘管她駕駛Knightmare的卓越技巧與年齡無關,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但即便如此,至少在軍隊裏沒有一個人會認爲她是一個自恃天才而不努力的人。實際上,阿尼婭在本國時,除了執行特別任務之外,幾乎每天都在訓練中度過。
這裏具體的限度略過不提,總之對於民間開發的Knightmare型作業用重機,法律是會強加一定的機能限制的。更簡單的說,就是即便研發出凌駕于軍隊中使用的Knightmare之上的規格也無濟於事,不能批量什產。且不說現行主力軍用機Gloucester(格洛斯特)和Sutherland(薩瑟蘭),即使是作爲舊世代機的第四世代機型Gloucester(格拉斯哥)把所有的武裝解除,比起軍隊交付民間使用的MR1還是略勝一籌,然而在MR1力量與機動性之上的重機開發是不被允許的。
比起第三騎士,果然這種事情拜託你會更容易說明。
還沒有說完坐在旁邊的基諾突然咚地一聲在朱雀的背後拍了一掌。
確實,這大概是最有效的方法吧。即便CMS單方面想從皇帝代理人圓桌騎士身上得到任何關於Knightmare法修改的口頭諾言,假如以阿尼婭的風格進行談話,根本就沒有達到交涉的地步。
需要補充說明的是,阿尼婭自身對於這個新加入圓桌騎士的少年樞木朱雀,並沒有像基諾那樣抱有濃厚的興趣。關於不是純粹的布里塔尼亞人出身,而是出身於Numbers的騎士這一點上,她既沒有避諱意識,也不會特別關心。只是基諾並不僅僅對朱雀特殊對待,對於阿尼婭也習慣多管閒事,結果三人在一起的機會大大增加了。
金髮青年圓桌騎士序列第三位基諾巴因貝魯古,關於他的時尚理念現在纔開始質疑已經無濟於事,所以阿尼婭只是向着那個少年圓桌騎士序列第七位樞木朱雀詢問。然後朱雀露出複雜的表情,緊皺着眉。
民間產業機械開發機構?
這時的阿尼婭終於把歪着的頭恢復原狀,用力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玩得開心點,第六騎士。
儘管Knightmare是爲了軍事目的而研發的人型武器,這幾年在戰場上大展頭角,但在布里塔尼亞本國裏,這項技術正開始慢慢進入民用產業。事實上在土木作業以及災害救助方面,它的靈巧與力量是非常實用的。比起普通形態的重機,毫無疑問它的用途更廣、效率更高。
恭喜呀真努力之類的。
說什麼?
我明白了。
你的任務是把話題完全控制在社交辭令的範圍之內。
爲自己找藉口。
牛奶。
這次的事件也是如此,簡而言之經過就是這樣的:三人偶爾在伊露巴魯宮碰面了,基諾聽到阿尼婭漫不經心地說她今天要參加晚會之後,兩眼泛光,於是立馬提出要求和阿尼婭一同前往。甚至連身處附近的朱雀也好像理所當然似的被捲了進來。
是啊是啊。雖然是我十四歲時穿的衣服啦。
貝爾託莉絲第一次從文件中抬起頭來,向着正面而立的阿尼婭投以銳利的目光。
當然是字面本身的意思。
從那以後貝爾託莉絲就再也沒有說話了,繼續用她愛用的羽毛筆書寫着手中的文件。
這種本性陰暗的祕書所說的話,根本就不必在意嘛。
就這樣在現實諸多條件的制約下,布里塔尼亞的民間團體在Knightmare型作業機械的開發上,實際上被附加了各種各樣的限制。概括說來就是警察能夠鎮壓級別以上的機械禁止製造。但是布里塔尼亞國內一向崇尚生產自由,現在卻被強加上許多限制,所以一部分民間開發者理所當然會感覺不滿。
什麼意思?
對着平時十分冷淡的貝爾託莉絲來說,這可是稍微有些異樣的話語。阿尼婭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無論是冷淡的語氣,還是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精明能幹的無框眼鏡,這個能給人一種冰刃之感的女性就是布里塔尼亞皇帝的首席祕書官兼特務總監貝爾託莉絲法蘭克斯。
並不僅僅是出席就可以的哦。你是作爲皇帝陛下的代理、操縱Knightmare的專業人士,對方當然會要求身爲圓桌騎士的你講話啦。概括來說,因爲製造出了好東西,所以希望得到嘉獎。
貝爾託莉絲的目光再次回到文件上。
貝里科夫斯基再次低下頭,阿尼婭掀開被子下了牀——
阿尼婭認爲事情已經完畢準備離開,貝爾託莉絲也重新開始整理文件。然而正當阿尼婭向着執務室門扉走去的時候,不經意間背後響起了貝爾託莉絲的聲音:
Knightmare法的正式名稱是關於人型通用機運用與限制的特例法。
那麼
換而言之就是變成以下這種狀況
守護主君、鍛鍊自己、訓練如何駕駛Knightmare,日復一日。或許這是大家未曾得知的,其實操縱Knightmare的必要條件之一就是必須擁有與之相對應的體力。特別是長時間的操縱,強加在駕駛員身體上的負擔相當大。因此駕駛員不得不爲了能夠承受負擔而努力鍛煉出結實的身體。沒有體力的駕駛員在實戰中一無是處。優秀的騎士當然能夠理解這個道理,並且爲此付出再多努力也毫不吝嗇。
不、這個、這是巴因貝魯古卿
那麼爲什麼要特意設置這些限制呢?
關於民間使用的Knightmare通用重機不僅要符合中央法務局制定的認可體制,並且在性能方面嚴禁超過以下所記的限度。
沒有力量讓他們頭疼?
你能夠明白我很高興。第六騎士。
還太早了。
這個衣服是什麼,朱雀?
坐在旁邊的基諾用充滿陽光的語氣隨意插話。
而阿尼婭微微歪着頭想了想,也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出了執務室——
說到底如果真到了要讓圓桌騎士上戰場的地步,號稱擁有強大實力的布里塔尼亞軍將被質疑。圓桌騎士是布里塔尼亞強大的象徵,儘管沒有必要吝嗇他們出場,但是如果完全依賴他們,對於軍隊的榮譽來說則有害無益。因此只要把圓桌騎士投入到應該使用王牌的地方就好。在前線作戰的軍隊看來,只要一想到自己身後有圓桌騎士的支持,想必應該能夠安心作戰吧。即便萬一陷入了危機狀況,布里塔尼亞這個國家也還有餘力應付,它擁有無可動搖的信心能夠取得最後的勝利。
呃這、這個是基諾借給我的
想你平時一樣行動就可以了。
是的。這是一些專門研究Knightmare形態的作業用重型機的開發和生產的有志團體。他們的最新作品發表日就預訂在三天後。
當然。
阿尼婭一邊淡淡地說,一邊從自己的小型手袋裏取出手機,對着開心地擺出V手勢的基諾和臉色有些難看的朱雀,用內置照相機咔嚓咔嚓地拍照。
他可是Knightmare法修改派的急先鋒哦儘管他的說法本身並不是沒有道理啦。本國如今正在從舊世代型都市朝着新世代型都市轉變,可以說土木作業機械性能的上升是必不可少的。
算啦算啦,別這麼說嘛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我就從我的舊衣服中選出一件正合適的。
CMS你知道的吧。
謹尊您的吩咐。那麼訓練之後馬上爲您拿來。
作爲陛下的代理,你必須出席。
基諾的舊衣服?
CMS的代表是理查德布蘭梅路卿。
即便是面對小心翼翼詢問的朱雀,阿尼婭也毫不留情。
相比之下,比起青年個子要矮小的少年就顯得規矩多了。不過這衣服儘管很正規,但並不能算得上是適宜晚會的穿着。因爲簡直好像就是在結婚儀式上新郎所穿的古板白襯衣一樣。並且他的全身瀰漫着穿不慣的氣息,尺寸也算不上正好,袖口還長了少許。
暫不提朱雀,貝爾託莉絲明明說過基諾是不行的。
啊哈哈,因爲朱雀這傢伙說他沒有適合參加晚會的衣服,只有軍裝和騎士服而已。
可以是可以但這是怎麼樣的晚會呢?
這兩個人自從前幾日的御前比試開始就急速親密起來。在伊露巴魯宮中,不管是圓桌騎士的會議還是一些有關聯的人會晤,阿尼婭經常看見兩個人在談話。不過在阿尼婭的眼中看來,這只是喜好惡作劇的大老虎玩弄生性認真的杜伯曼犬而已。當然,老虎是基諾,杜伯曼犬是朱雀。
不僅僅是力量問題而已。即便是你們圓桌騎士的Knightmare以及Avalon(阿瓦隆)所使用的專門技術,把這些技術供給民間的呼聲也是越來越高,只是
不過,這麼一來不就沒有一點格調了嗎?又是難得的晚會。
十四
這是毗鄰首都的中心、皇帝的正宮彭朵拉宮而建的伊露巴魯宮。
當然民間所製造的機體無論怎麼說都只是作業用的機械,另外在資金方面也存在不少問題,所有整體想超過戰鬥性能特化的軍用機,這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在部分能量與機動性方面凌駕於Knightpolice之上呢?並且萬一機體被恐怖分子或是強盜等犯罪集團盜走了,以破壞治安爲目的進行使用呢?另外Knightmare如果是提供給民間的作業現場使用的話,這個重比起軍隊中的Knightmare在管理方面要放鬆得多。那麼也就是說從犯罪者的角度來看,這就變成了更加容易入手的武器。再加上Knightmare這種機械,對於城市型的恐怖分子和犯罪者來說適應能力相當高,根據不同的使用方法造成的傷害甚巨。而Knightpolice以外的警察只裝備着普通武器,根本無法與之匹敵。
對於可以稱得上是軍事機密的Knightmare,在使用與製造方面布里塔尼亞國內製定了各種各樣的規矩。其中條文之一就是
在奔馳着的高級豪華轎車後部座席上,阿尼婭小聲低語的身影與往日的她有些不同。
不知不覺這輛高級豪華轎車已然出了國道,進入了高速公路——
只要出席這個發表儀式就可以了嗎?
有點難。
這當然是從治安角度出發提出的要求。現在布里塔尼亞國內的警察機關雖然有現行軍隊淘汰的Knightmare裝備了Glasgow型號的Knightpolice(騎警),但數量絕對不佔優勢。而整個國內根本就沒用裝備Gloucester(格洛斯特)和Sutherland(薩瑟蘭)的警察。在這樣的治安體制下,如果再允許民間自行開發高性能的Knightmare,後果可想而知。
Knightmare法的修改?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
對於皇帝直屬的騎士圓桌騎士來說,當然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戰場上跑來跑去。
阿尼婭立在貝爾託莉絲的桌前,她那張還殘留着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越來越不可思議的表情,她有些疑惑歪着頭說道:
跟往常一樣穿着寬鬆套頭衫的貝爾託莉絲手中一邊書寫着文件一邊回答道。只是她批閱文件的臉並沒有抬起。對於皇帝的直屬騎士圓桌騎士使用如此高傲的語調,可以算得上是相當無禮,但阿尼婭並沒有在意。因爲對於貝爾託莉絲來說,這纔是她慣有的作風。畢竟在這個方面無論是阿尼婭還是其他人都早已經習以爲常了。
她穿着非常醒目的純白色禮服,髮際上扎着同樣顏色的絲帶,禮服的背後還繫有蝶翼般的大緞帶,腳上穿着圓頭的漆皮靴,裙裾蓬鬆地散開。據服飾搭配專門店的店員說,這套服飾的主題是布里塔尼亞的妖精。儘管這是一個一聽就讓人覺得害羞的名字,但是阿尼婭本身卻沒有一點異議。原本她就不是會有特別要求的性格,不管怎麼說,她一進入店裏所要求的內容就只有全交給你們了這一句話而已。
那麼要是有人問不是在戰場而是滯留在本國的圓桌騎士們平時的生活又是怎麼樣的呢?大概與其他的騎士並沒有什麼區別。
儘管我不會誇獎人。
2
此次新品發佈會的會場是位於首都郊外的巨大競技場。
這個圓頂大教堂似的競技場,最大容納人數至少超過五萬人。只不過因爲不是舉行音樂會或者運動比賽,所以並沒有設置看臺呀觀衆席之類的,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滿目地陳列着許多展示給大家欣賞的巨大人型機械。放置在這些巨大機械腳邊的金屬板則詳細記錄了機體的重量、主要使用目的以及量產化後估計價格等等。假如還想要更加詳細瞭解產品規格明細的說明就要藉助爲每個機型特別準備的演示視頻,或者諮詢宣傳女郎。
哎呀,真是歡迎諸位的大駕光臨啊!
會場內笑容可掬走在阿尼婭旁邊的是一位稍微有點胖的紳士,看上去他的心情不錯。他的年紀大概四十五歲左右,鼻子下蓄着的鬍鬚非常可愛。不知爲何在阿尼婭眼中,這個中年男子給她的印象就是跑到城市裏與人和諧相處的浣熊。然而他的真實身份卻是擁有赫赫威名的貴族,既然能位於衆多重機制造商所組成的聯盟的最高位,想必他一定有一些不同尋常的手腕吧。他就是CMS的代表理查德布蘭梅路卿。
能招待圓桌騎士的大人們簡直是莫大的榮幸。我代表CMS表示最隆重的謝意。這也證明了我們的活動終於贏得了皇帝陛下的矚目這裏陳列的重機儘管全都是現階段的試驗機型,但也可以說是匯聚了擔負下一代產業建設重任的機體。特別是在操作性和通用性方面,決不遜於軍用機。之後我們也準備了公開表演的時間,屆時請圓桌騎士們也務必親自駕駛一下,我確信諸位一定能感覺到身心愉悅吧,哈哈哈
不知是在打招呼還是在推銷,口齒不甚清楚的理查德正飽含熱情敘說着,不過在這個場合畢竟也要看看有沒有在聽吧。
阿尼婭一如既往拿着手機,她完全無視在身旁喋喋不休的理查德,只是用內置照相機向展示的重機不停地拍照。
記錄
一句自言自語後,鏡頭又向別的方向移動。或許這裏沒有禁止拍照的立牌對於此時沉悶的阿尼婭來說纔是唯一的拯救。
果然這種情形即便是理查德也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不過他馬上就調整了戰略,話題的矛頭頓時掉轉了方向。
對了對了,今天第三騎士與第七騎士也來了。哎呀呀,不僅是阿爾斯托萊姆卿蒞臨,就連巴因貝魯古家族的第三騎士也大駕光臨,真是光榮之至啊,在此表示誠摯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目光轉向阿尼婭的身後,不過此時第三騎士基諾巴因貝魯古的身影卻早已不在那裏了。
啊哈哈哈!朱雀,你快看呀,看這個!據說是消防用的Knightmare。好有趣啊!
基諾,擅自進入展示機型的話
是不是會從嘴巴這裏噴出滅火劑呢?哦哦嗯,什麼什麼?膝蓋部位可以自在伸縮,能夠在二十米以上的建築物內救出滯留的人?嗚哇,好像帶雲梯的救火車呢!
哎呀,這個本來就是消防用的,有這些功能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但是如果換成你的La(蘭斯洛特)或是我的Tristram(特里斯坦),因爲裝備了浮游系統之後,根本不需要這種功能呀,可以在空中飛行的話似乎效率更高呢。
所以
這裏不是玩具賣場,你也不是小孩子。
會場的另一邊,理查德還是一副困擾的表情。正在這時,阿尼婭結束了對周圍重機的拍攝繼續向前走去,理查德連忙地慌慌張張從後面追去。
記憶中無法吻合的謎樣碎片,其中就有幾張照片。
一年之中特別容易發生此類事件的時候。因爲對於這些傢伙來說,在慶祝典禮上挑撥些事出來就可以發泄一下對皇帝陛下以及皇室的抗議之情呢。
隨後自言自語般,一個詞從朱雀口中斷斷續續傳出。
根本沒有運作啊!切,爆炸使系統失效了嗎那麼這個呢?
帝政國家布里塔尼亞。在這裏居住的人們,至少是上流階級的人們都能明白自己很容易成爲反對現行體制者的目標。換言之他們並不習慣於平和的生活,因爲他們不知何時將會受到這樣的恐怖襲擊。這種不安和恐懼的意識如此根深蒂固也不是不可思議的。
CMS的代表理查德布蘭梅路卿站在演講臺上,他在確認了一下麥克風的狀態之後:
之前在士官學校擔任一日教官的時候也是一樣,說了請多關照、辛苦了兩句話就結束了呢!
最重要的理由還是誕生祭逐漸臨近了。
基諾說完,朱雀就帶着沉默的目光點了點頭。
這下完全陷入慌亂之中。
隨後阿尼婭撇了一眼朱雀說道:
哦哦,這是什麼?比較古老的設計呢。
基諾用好像要吞噬對方的勢頭詢問的人是CMS的會長理查德,但是理查德卻沒有任何反應。這個有些肥胖的男人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瞳孔放大的眼睛一直盯着發生爆炸的地方。
朱雀!
不是不是,巴因貝魯古卿,如此侮辱它可是會讓我們很困擾啊。選擇這種形狀可是有着了不起的理由的。也就是說
是恐怖分子嗎?
如果只是記憶發生錯誤的話,或許這真的是自己拍的照片吧。只是自己不記得了而已,只是沒有了這段記憶而已。
不過正在這時阿尼婭的話被打斷了。
記錄着記憶中沒有的過去的照片。
順着基諾手指的方向,理查德看向會場內一臺機體。這是晚會開始之前,基諾和朱雀見過的消防用Knightmare型重機。
這時,基諾和朱雀也從後面趕了上來。
這個是、那個還沒有習慣
雖然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這些機械就好像是玩具的替代物,但對於企業來說可能是最高的商業機密。只是
發、發生什麼事了?
你、之前
回應着基諾的朱雀從西裝胸部的口袋裏取出通信用的藍牙耳機,待在耳朵上。基諾沒有等待結果,而是立即起身,猶如俊敏的肉食猛獸般矯健的身姿在人羣中穿梭,向着演講臺靠近。
然後隨着輕微的吸氣,估計三秒結束的致辭正要從少女的口中蹦出,但是就在這一瞬間
3
哦,也就是說是盜取啊。
就連私人衛兵都允許攜帶武器這簡直跟軍隊的典禮一樣。
你能想象那傢伙進行漫長演說的樣子嗎?
演講臺兩邊放置的音響中頓時響起了莊嚴而又雄壯的音樂。會場內的聚光燈光環都集中在阿尼婭和基諾他們所在的圓桌上。被指名的阿尼婭把目光從朱雀身上移開,小聲嘀咕着:
在陷入爭執的理查德和基諾面前,朱雀若有所思地注視着眼前的機體,而阿尼婭則依舊沉默地看着朱雀的側臉。
話雖如此,這裏的警備還真嚴格呢。
但是——
當這句話從朱雀口中說出的時候恰好晚會剛開始。
以平靜的語氣說出這些話的基諾面前,朱雀依舊還是一臉黯淡的樣子。
應、應該有自動灑水滅火器的
儘管會場內沒有擠得人山人海,不過還是來了不少人,相當熱鬧。在林立的巨大重機之間,到處都是喧囂之聲。因爲不是向一般公衆公開的晚會,所以來賓幾乎都是與企業有關係的人。順便一提晚會本身是從18點正式開始。大廳的盡頭還特別開闢了一塊展示空間,設置了豪華的自助餐。
消防系統呢?!喂,聽見了嗎?!
在騷亂之中,伏在地板上的第三騎士基諾巴因貝魯古自言自語道。他用手拉了拉自己身穿的外套,臉上浮現出的表情與剛纔那玩世不恭的樣子完全不同。這是一張嚴謹的戰士的臉。果然與周圍紛紛逃離修羅場的人們是不同的。
基諾一邊說一邊從桌上衆多的餐前小喫中挑出生牛肉薄片,狼吞虎嚥地送入口中。
基諾揮舞着雙手,朱雀浮現出驚訝表情,在他們兩人的目送下,阿尼婭向演講臺走去。緊緊跟隨她的聚光燈把她環在光芒之中,沿着鋪滿紅地毯的臺階緩緩走上演講臺。期間席位上的人不斷髮出啊這種感嘆似的雜音。事實上今天阿尼婭並沒有身穿平日執行公務時的騎士服,而是身着號稱布里塔尼亞的妖精的純白禮服。姑且不論能不能看見妖精,她那可愛的容貌與年紀十分相符,在這個中年人居多的會場中更加引人矚目。
看來今夜的舞會皇后決定了呢。
任憑基諾搖晃着身體的理查德終於恢復了意識。
有想爲陛下的生日慶祝的人,自然也有不想慶祝的人。就是這麼回事。
哦加油吧!
出場了。
阿尼婭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還是沉默不語。給予朱雀回應的是理查德:
Ganymede這個名字是從軍隊的資料中得知的。在遙遠的過去,爲了爭奪下一期主力軍用Knightmare的寶座而開發的試作機,但是在當時的開發競爭中卻敗下陣來,如今已成幻想中的機體。當時一手承擔開發重任的正是現在失去爵位的沒落貴族阿什福德家族這也沒有一點記憶,也沒有跟叫這個名字的人交往過。不過僅僅有記錄,僅僅留下了照片。在自己的手機記憶卡中確實存在。
我從新聞中看到過
然而就在此時,阿尼婭不停向前走去的腳步卻在展示空間前不經意地停了下來。這次她並沒有拿出手機,而是目不轉睛盯着佇立在眼前的這架機體。
那麼,現在請今天的來賓上臺講話!她的威名想必大家都非常清楚,她就是偉大的布里塔尼亞皇帝陛下直屬的圓桌騎士序列第六位阿尼婭阿爾斯托萊姆!請您上臺來。
請問什麼是誕生祭呢?
我估計一句話搞定。
朱雀疑惑不解。
這個胖墩墩的人形機體,外表被塗裝成紅色,非常鮮豔的紅,不過卻沒有發現類似頭部的部件。儘管這毫無疑問是一架人型機體,但結合色彩來看,它的身姿總讓人覺得更像是被放大了的、少了幾隻腳的螃蟹。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會場之中——
似乎是在尋找藉口般小聲嘀咕的朱雀聲旁,沉默了許久的阿尼婭開口插話了。
聚精會神看着基諾的朱雀不由地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隨後露出有些難辦的表情。同爲圓桌騎士的成員,是沒有上下之分的。御前比試那天以來,基諾爲了糾正朱雀的說話方式,他幾乎磨破了嘴皮子。
帝政國家神聖布里塔尼亞帝國。
嘛單是如此就能證明這麼多陳列在這裏的機械有多重要性了。
三天前不是發生過嗎?你想想,西露巴尼亞地區發生的那起警察署襲擊事件。
之後,阿尼婭把麥克風拿到嘴邊。
過了一小會兒,會場中暫時恢復了平靜。然而這次不是理查德而是不知道誰發出的慘叫聲:
基諾向位於身旁的朱雀竊竊私語。臺上的阿尼婭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慢慢地靠近正笑容可掬等待着的理查德。隨後她從對方手中接過麥克風,面對會場內的人們。
噢噢,您的眼光真不錯。這是在我那裏開發的新型土木作業機械,它具備普通形態機體無法匹敵的靈巧性
反射性地伏下了身子,把頭掩藏在雙手之間的理查德叫嚷起來。與此同時更加巨大的聲音再度響起。會場中到處滾滾上湧的黑煙。在破碎的窗戶口邊,風發出呼呼作響的聲音,地板上也滿是碎玻璃。
是是的。有什麼事嗎?阿爾斯托泰姆卿。
等、等,這種說法也太過分了
理查德戰戰兢兢地搖了搖頭。
基諾抓住他的衣襟,勉強他站起來。
是的。
爆炸的悲鳴與怒號在會場中沸騰,一時間茫然若失的人們重新清醒過來,紛紛逃離現場。桌子被推倒,地面上散落着玻璃杯和料理的器皿。有人蜂擁到入口,有人躲到推倒的桌子下面,有人推開旁邊的人朝窗戶跑了過去。
咦?不過我記得Ganymede不是隻有阿什福德家族才擁有特許權嗎?
阿尼婭把展示的機體一架一架仔細拍攝完,隨後走向展示空間。談話也暫時中止了。跟在後面的理查德大概在拼命探尋切入口,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吧。關於這一點貝爾託莉絲早就預料到了。
Ganymede(加尼米德)
這可糟糕了。
聽了阿尼婭這番話,朱雀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理解的色彩,不過同時目光也略微暗淡下來。
4
動、動不了。爲了防止出現意外危險,除了一部分公開演示用的機體,其他機體都卸下了能源填充器。
基諾饒有興趣說話的同時,站在臺前的阿尼婭毫無意義地敲了敲麥克風的表面,發出砰砰的聲音來確認狀態,於是從音響中傳來些許含糊不清的聲音。
這可不是發呆的時候啊!你是責任者吧!你這傢伙!
發生爆炸的是展示會場之中、離入口較近的兩臺作業用重機。機體表面的鐵板被炸飛,噴出了火焰。背後演示用的顯示屏也被摔得稀巴爛。
基諾歪着頭有些納悶:
我知道了!
這裏儼然是一個以身份制服支配一切的世界,也是沒有自由的階級社會。對於社會底層來說,這種制度受到反抗也是理所當然的,縱橫歷史就可以得知這種階級矛盾無論在哪個時代都無法消除。儘管沒有殖民地的反抗那麼激烈,但在本國還是存在想顛覆帝制的反政府運動。而實際上今天彙集在此的絕大多數都是企業的領導者,也是擁有爵位的貴族。那些反對現行體制的人把這裏作爲目標也沒有任何不可思議。從根本上來說也不能否認是自作自受。這種榨取與被榨取關係,想要和解可是非常遙遠,戰爭近在咫尺或許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是恐怖分子!
基諾脫掉外套,緩了緩脖子上繫着的領結。他向着附近同樣姿勢的朱雀怒吼道:
朱雀敏捷地從正在說話的理查德身邊鑽了過去,站在阿尼婭的旁邊。不知爲何他也微微睜大了眼睛,抬頭盯着眼前的機體。
咦?
皇帝陛下的話說朱雀你這傢伙,我都說了敬語這種語言使用方式給我適可而止吧。
基諾又說話了,朱雀小聲地回以怎麼可能。
混蛋!中看不中用。那麼人工滅火好了!你命令警衛兵把館內的滅火器集中起來。然後用廣播或者其他什麼都好,下達引導避難的指示。快點去!
沒有去過的地方、沒有見過的人、沒有見過的機械以及從來沒駕駛過的Knightmare。
朱雀。
慶典與犯罪表裏如一。
只是什麼?
展示空間放置着許多對稱分佈的圓桌。北側的正面設置了演講臺,同時也準備了麥克風和音響。
站在後面的理查德臉上露出有一絲生機的光輝。
哦,您知道呀,第七騎士。是的,這就是按照曾經以高性能被認可、卻被中斷開發的第三世代KnightmareGanymede的結構復原的機體。這個形狀的結構與現行作業用重機的內置驅動系統的契合度是最爲出類拔萃的。
是倒是這樣。我們也是經過長年的交涉,才從阿什福德家族借到了特許權。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
理查德開始不停地誇耀,反而是阿尼婭對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依然只盯着機體看。
事實上正如朱雀所說,會場中到處都是持有手槍的警衛兵的身影。
是、是的!
聽完基諾的話,理查德頓時彈了起來走下演講臺,將基諾所說的命令下達給負責警衛的士兵。然而就在此時,爆炸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這次不是會場內的重機。隨着轟鳴聲,會場側面的牆壁崩坍了,捲起陣陣濃煙,破碎的混凝土四處飛濺。
從崩坍的牆壁間隙出現的身姿是一個白色的巨人。胸前描有布里塔尼亞的國旗,肩部附有紅色的警示燈。
一瞬間有些茫然的理查德的臉上馬上浮現出了歡樂的表情。
Knightpolice!太、太好了!這麼早
啊笨蛋!不要靠近!
看着理查德朝突然出現的Knightpolice搖搖晃晃走近,基諾連忙慌張制止他的時候,從旁邊飛出一個人影抱着理查德向側面衝去。
啊!
朱雀!
緊接着那架Knightpolice從胸部發射出斬擊鐮刃,恰好打在理查德剛纔站立的位置,會場地板被黑色的鐮刃刺穿。
什麼!
與朱雀一起倒在地上的理查德發出悲鳴。
爲什麼Knightpolice會
因爲這就是他們特意襲擊了警署偷來的。
基諾砸了砸嘴,從演講臺上跳了下來。
如果不馬上使用的話就沒意義了朱雀!申請的救援呢?
我已經向全方位發送了。似乎沒有阻礙。
沒有使用雷達干擾嗎?不過既然能引起這種程度的騷動,妨礙通話似乎沒有意義。
在談話進行的同時,基諾和朱雀已經把嚇軟了的理查德強行拖走,退到會場的角落,在剛好倒在附近的作業用重機的陰影下,躲藏起來。
發、發生了什麼?該怎麼辦呢?
不、不可能的!雖說外形是根據軍用試作機Ganymede的規格製造,但是其中的裝甲板最多也就是作業用重機的程度。以它來對抗裝備第四世代Glasgow的Knightpolice
這次是Knightpolice動了起來,它舉起拳頭,以遙遙凌駕於Europa之上的速度向阿尼婭突進。如果正面接招,這個機體肯定會被打飛的。所以阿尼婭讓Europa突然停住,以微微屈體的姿勢站好,抓住怒濤般襲來的Knightpolice的右腕。阿尼婭並不是想擋住這隻右腕,而是從上自下抱住,然後Europa退了幾步向後轉身,把Knightpolice背在背上,藉助對手的力量在彎腰向前一傾,對手立馬被她扔了出去。
啊
阿尼婭輕輕地回過頭看着身後,那是一架右腕受傷、膝蓋碰壞的Knightmare型重機。完全按照Ganymede的結構製造,曾經作爲下一期主力軍用Knightmare被期待的試作機。
掛在窗外夜空之中的半邊月亮閃爍着朦朧的月光。
鬆開右邊的操縱桿,阿尼婭目不轉睛盯着自己的手。
顏色有些黯淡,花瓣也漸漸失去了活力。
阿爾斯托萊姆卿!如果是這樣的話,我
過來吧。
忽然她的目光向着執務室的窗外望去。
現在這架Knightpolice頭腳逆轉,巨大的壓力使頭部衝向地板,因此完全崩潰了。但Europa還是抱着這隻手腕,以支撐的姿勢環成圓形,一點傷都沒有。
阿爾斯托萊姆卿!
怎麼了怎麼了?哪裏受傷了嗎?痛嗎?
辛苦了啊!喂,你怎麼啦?
哦!不愧是阿尼婭,果然沒事。好好!
連接外部的顯示屏也只有正面而已,在明亮度方面與前、後、側面都裝備有顯示屏的Knightmare軍用機相距甚遠。阿尼婭盯着啓動程序,微微皺起了眉。能量、機動性、裝甲全部都不能跟軍用機相提並論,特別是裝甲層面上可以說是有着致命的缺點。假如這個機體和knightpolice打成一團,估計這邊的裝甲會先崩潰。萬一被斬擊鐮刃擊中,大概只須擊中一次Europa就壽終正寢了吧。
拿出來。
(爲什麼?)
在、在我身上。但是
阿尼婭從禮服內取出自己的手機,將內置式照相機的鏡頭對準了已經停止運動的重機,按下了快門。
而是在逃進重機陰影之下伏着身子的他們背後,一個以匍匐的姿態出現的敏捷身影身着純白禮服的少女。
這可是會讓人膽戰心驚的哦。
真嚴格啊。算了,不管怎麼樣,我會去做的。
不過她那十分漂亮的眉在剎那之間微微一動。
在兩人或是稱讚或是驚愕的目光同時注視下,Europa駕駛艙內的阿尼婭卻不知爲何微微睜大了眼睛。
面對基諾突如其來的詢問,阿尼婭不可思議般歪着頭質疑。但就在這個瞬間,少女的臉頰上滾下一滴水珠,她依然欠缺神采的眼眸中溼潤了,甚至連本人都感到了意外。
是的。
那麼能動?不能動?哪個?
妨礙我的話,就要用暴力了。
執務室裏裝飾着的瓜葉菊花,似乎差不多迎來交接的時刻了。
然而,就在這時
理查德說着說着,突然驚愕地睜圓了眼睛,他從阿尼婭的提問內容中頓時明白了少女到底在想些什麼。他慌張得不知不覺提高了音量。
如果讓那個Knightpolice在這裏暴走三十分鐘,估計在這裏的人們會全部被殺死。只要能在軍隊的Knightmare部隊到來之前,拖延一點時間就夠了。
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點霸氣,少女潔白的手伸向理查德。不過,即便是理查德在此時也沒有馬上動起來。隨後阿尼婭很難得地比平時多說了幾句話來補充。
可、可是
猛烈的撞擊聲振耳欲聾。
但是
理查德雙脣哆嗦着詢問。
淚。
在騷亂之中,阿尼婭駕駛着受了傷的Europa走出會場之外。她終於打開了駕駛艙,走了出來。純白的禮服已經變成髒兮兮、破破爛爛了。
基諾,引導其他人避難就交給你了。
顯示器的角落映出另一架Knightpolice的身影。沒有理由,阿尼婭只是憑藉直覺明白了對方的攻擊態勢,Knightpolice取出胸部裝備的斬擊鐮刃,向着阿尼婭發射過來。一瞬間,阿尼婭駕駛Europa舉起陷入地面的、機體已經處於停止狀態的另一架Knightpolice盾。緊接着發射出的鐮刃呼嘯而來,不過並沒有擊中Europa,而是從背後貫穿了作爲同伴的Knightpolice。
Europa就這樣舉着Knightpolice的機體,以另一架Knightpolice爲目標奔去。在幾乎要撞到之前Europa突然停下鬆手,由於慣性,手中的Knightpolice頓時飛了出去,隨着轟隆聲的響起,兩架巨人撞在了一起。隨後阿尼婭又驅動Europa前進,目標是正想站起來的Knightpolice,這次是利用重力,機體一傾用肘關節重重叩下,緊接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Europa的肘部向着Knightpolice的頭部砸去。當然,儘管由於裝甲很薄,Europa的手臂也完全崩潰了,不過這已經無關戰局了。
啊?
5
爲了不被敵人發現,阿尼婭非常小心謹慎,好不容易纔爬到目標機體。
不經意間從外部感應器聽見了基諾的聲音,阿尼婭回過神來。
阿尼婭!
阿尼婭指着倒在遠處的一架作業用重機讓人聯想到鮮血顏色的紅色機體。沒有頭部,雖說是人型Knightmare,但比起人型,它的身姿更像是一直巨大的螃蟹。由於倒在地下,更加深了這種印象。
阿尼婭日同完全沒有聽到對方的解釋一樣,再次詢問。
Knightpolice高高舉起從天花板上掉落的混凝土塊,向着Europa投來。但是混凝土塊脫離Knightpolice手中之前,阿尼婭駕駛的Europa早已變換了前進的道路。混凝土塊從機體的側面擦過,飛向阿尼婭剛剛還站立其上的演講臺。阿尼婭斜眼看着混凝土塊飛過,Europa更加接近Knightpolice了。
基諾向朱雀問道:
明明是第一次操縱的機體,爲什麼手感卻那麼熟悉。確實,阿尼婭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如此簡單地得手。這畢竟是作業用的重機,而對方可是軍用機。即使是阿尼婭也從沒有想過能如此乾淨利落地解決掉。僅僅是爲了拖延時間而已,但是比起之前的想象,自己能夠更完美地駕馭這臺機體,並且
基諾?
不久,會場中又重新恢復平靜。
彷彿是在制止一般,基諾拍了拍朱雀的肩膀。
說出最後這句話既不是基諾,也不是朱雀。
從話筒對面的對方在說着些什麼,貝爾託莉絲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地聽着。
唉?
說起這些話時,基諾的臉上不知爲何浮現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不幸中的萬幸,這時的機體外部也沒有一點損傷。阿尼婭握緊了操縱桿,這個機體Europa以有些笨拙的動作慢慢在會場內站了起來。
不過結果理查德還是猶猶豫豫地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了啓動鑰匙,放在阿尼婭手心之中。她輕輕握住鑰匙,繼續以匍匐的方式開始向Knightmare前進。她的語氣依然是那麼冷淡:
不過,既便如此阿尼婭還是以平靜的目光注視着顯示屏中knigtpolice的身影,自言自語道:
坐在扶手椅上的女性貝爾託莉絲法蘭克斯瞥了一眼花瓣,拿起來話筒。
不沒關係。既然演變成這樣,之後現場的清理就交給他們,你們可以撤退了。嗯,沒有必要進行新聞管制,這樣一來那些囂張的Knightmare法修改派也會老實了吧是啊,就結果而言,她爲大家證明了只要是熟練的操縱者,即便是以現行的作業用重機都能打敗軍用Glasgow
Knightpolice從背後噴出白眼,Knightmare這種兵器至今爲止都是很意外地以人命爲優先製造的。當機體的損傷到達一定程度以上時,主電腦會自動進行判斷,從駕駛艙強制分離駕駛員乘坐的逃生艙。而這一次分離後的逃生艙在地面滑行了數米,突然撞上倒在附近的那臺消防用重機,停止不動了。
如果有空降部隊的運輸機的話大概三十分鐘。
這樣呀,第六騎士她
單手過肩摔還是以土木作業用的重機
是、是的,能動。因爲那架機體就是今天預備進行公開表演的
這也是記錄。
在露出擔心神情的基諾面前,阿尼婭輕輕地擦拭自己的臉頰,她目不轉睛盯着手上的淚珠,小聲低語着:
相關程序檢查完畢之後,系統內部全部完好。
6
皇帝首席祕書官的眼眸中,不僅映襯出了月影,而且還包含着冷如冰雪之氣——
剛纔我應該爲您介紹過
不過基諾和朱雀早已無視他的存在,兩人都大致明白了眼前所發生的事情是何意義。在剛纔襲擊這裏的Knightpolice身後又出現了一架Knightpolice的身影。但是無論是哪一架,操縱機體的都不是警察。這就是前幾天西露巴尼亞區發生的警察署襲擊事件中,在那時候被恐怖分子搶走的兩架Knightpolice。所以駕駛的人毫無疑問是布利塔尼亞帝國的敵人。
那個也動不了?
驅馳而來的軍隊和消防局的隊員們還在繼續現場的滅火活動。
她打開橫倒在地的機體的駕駛艙後,身體隨即滑了進入。阿尼婭立刻把啓動鑰匙插進去,開始啓動程序。駕駛艙內寬敞得讓人意外,不過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因爲與爲阿尼婭量身打造、圓桌騎士專用的KnightmareMordred不同,Europa是完全按照爲了成爲量產通用Knightmare的試作用機制造。假入連身材嬌小的阿尼婭都感覺狹窄的話,肯定是賣不出去的。
記憶中無法吻合的謎樣碎片,不知哪裏出了錯的記憶
在室內電話聲響起的同時,一枚花瓣隨風飄落,點綴在一塵不染的桌上。
我不知道。
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貝爾託莉絲的臉又恢復成往日的冷漠,繼續說道:
那個叫Europa?
咦?
當然,正在場內大肆破壞的Knightpolice也注意到了。其中一架雙手抱起巨大混凝土碎片、正準備向着逃竄的人們投去的Knightpolice轉過身來。阿尼婭就在這架Knightpolice的眼前駕駛着Europa前進,儘管機體的動作有些遲鈍。當然雖然這個機體作爲土木作業來說是綽綽有餘,但並不是可以與裝備了軍用Glasgow的Knightpolice進行格鬥戰的機體。
向電話那端下達完指令之後,貝爾託莉絲合上了電話。
把現場的指揮交給軍隊的隊長,基諾和朱雀急忙向阿尼婭靠近。
與率直表現喜悅的兩人不同,阿尼婭第六騎士阿尼婭阿爾斯托萊姆即便是在這種狀態下,還是一副恬淡的表情。然後她帶着這副表情一把抓住既感覺混亂又渾身發抖的CMS會長理查德布蘭梅路卿的肩膀。
基諾興高采烈地說着的同時,朱雀在這段時間一直張着嘴,保持啊的嘴形——
說起來你還沒有親眼直接見過吧?
完美。
如果真是如此,就用自己的手來修正吧,只有這些纔是自己相信的東西能夠讓自己相信的東西。
啓動鑰匙呢?
正在疏散人羣、引導逃得慢的人們前往安全出口的基諾輕輕吹起一聲口哨,而正在命令警衛兵救助受傷的人的朱雀也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語:
嘛因爲她平時都是駕駛Mordred這種炮擊型Knightmare,所以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說着基諾輕輕縮了縮頭:但是要知道,她跟你不一樣,她並不是在成爲圓桌騎士之前就已經駕駛Mordred了。這其中的意思明白嗎,朱雀?
與有些輕鬆回應的基諾不同,這邊的朱雀目瞪口呆看着阿尼婭遠去的身影才突然回過神來,不禁上前一步:
這種感覺
從附近的基地派遣軍隊要花多長時間?
您、您是說Europa(歐羅巴)嗎?
阿尼婭貌似毫不關心地哼了一下,接着小聲說道:
即將離開的基諾豎起了拇指。由於手腕受傷正在發出警報的駕駛艙內,阿尼婭呼地鬆了一口氣——
太遲了。
阿尼婭已經不知道想要說服還是想要用暴力脅迫他了。
對於現在的自己只能如此。
隨着啪嗒一聲響起了按下快門的聲音,少女無表情的眼眸中再次滴下了一滴淚珠。
在她的面前,舔舐會場的火焰漸漸失去了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