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潛入公寓的人
《寂靜嶺官方小說》 · 山下定 · 1.2萬 字
①
詹姆斯跑到了安全地帶,坐在地上心神不定地大口喘着粗氣,回想起剛纔那一幕真是萬分驚險。他戰戰兢兢地透過金屬網向外看着,四周只有久久無法消散的濃霧,剛纔的那個怪物此時已經不見蹤影大概是已經走了吧。過了一會兒,等到心跳漸漸平穩下來,詹姆斯終於站起身來。雖然臉頰仍然有些麻痹,但好在身體並沒有受傷也許剛纔感覺毒性向全身蔓延只不過是由於恐懼而產生的錯覺吧。
詹姆斯轉過身面對林邊公寓的玄關心中不禁暗想,雖說這個地方只是自己在逃跑的途中偶然找到的……不過也許這也是瑪麗給我的指引吧……
在玄關的旁邊放着一個鐵皮桶,那是公寓房客用來堆放生活垃圾的垃圾桶。
詹姆斯走上前去將桶蓋打開,從裏面翻出一張廢舊的報紙,他覺得有必要先整理一下衣着打扮,如果瑪麗就住在這裏的話,自己總不能穿着一雙沾滿灰塵的皮鞋去見她,所以一定要把沾在皮靴表面的血跡擦乾。
「使用湯匙自盡身亡」
報紙上這個聳人聽聞的標題一下子就閃進詹姆斯的視線,於是他小心地將這張報紙單獨抽取出來。那是一張滿是八卦趣聞的地方小報,但不知爲什麼,這條新聞引起了詹姆斯的興趣。
「作爲寂靜嶺二月份發生的比爾·羅肯和米莉亞姆·羅肯兄妹被殺案件的嫌疑犯,在本月十八日被逮捕的沃爾特·蘇立文於二十二日深夜拘留所的單獨牢房內自殺身亡。目前警方已經確認了這一消息。
根據警方負責人所發表的講話,沃爾特·蘇立文是利用午飯時所獲得的湯匙刺入了自己脖子上的頸動脈附近。湯匙柄部刺入約兩公分,引發動脈大出血。當看守發現時他已經死亡。
另外根據嫌疑人的同學所說,沃爾特看上去不是一個會殺害小孩子的人,平時在學校裏也十分穩重。爲人非常親切。但是這位證人也表示在沃爾特被捕之前曾經見到過他,還記得他當時口中喃喃自語,好像在說『那個傢伙想殺我,想要制裁我,紅色的惡魔,是怪物。雖然是我乾的,可是跟我沒關係』之類的話,其表現的確有奇怪……」
詹姆斯讀完之後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什麼這條新聞會引起自己的興趣。雖然自殺的手法很殘忍,但其實只不過是死了一個囚犯而已,司空見慣的案件。可是這些印刷在紙張上的文字卻好像深深地銘刻在詹姆斯的腦海中,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紅色的惡魔。
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從心底深處湧現出來,詹姆斯搖了搖頭。
難道和瑪麗有關?怎麼會!
詹姆斯把手中的報紙揉成一團,彎腰仔細地將皮靴上的污跡擦拭乾淨,然後向玄關走去。他輕輕地推開大門,門上的合頁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室內很陰暗。
雖然陽光由於戶外的濃霧而無法照射進屋內,可是公寓的管理員總該配置幾盞電燈吧。不一會兒,詹姆斯的眼睛習慣了陰暗的室內,在狹窄的走廊深處還有另外一扇門,門邊有一條樓梯。他小心地走過去,試圖打開那扇通往居住區的門,可惜被鎖上了。
「喂,有人嗎?」詹姆斯敲了敲門,大聲地喊道,可是沒有人回答。看來只能到樓上試試了,於是他踏上了樓梯。
果然二樓樓梯平臺處也有一扇門,而且沒有上鎖。詹姆斯剛一踏進居住區,房間內忽然變得更加昏暗,好像是夜幕降臨一般。僅僅從走廊北側的窗戶那裏隱隱漏進幾絲光亮,就算是大都會貧民窟的房子也不會這麼差。
「瑪麗!」
「擅自走了進來,實在抱歉。我在找一個人,呃……」
詹姆斯來到三樓後,搜索着各個房間。
這讓詹姆斯感到有些氣憤。
沒有任何人回答他,詹姆斯焦急地用力轉動門把手,可是卻怎麼也打不開。
「混蛋!」
「瑪……」
這座林邊公寓……雖然從外表上看很氣派,實際是一座相當破舊的大樓,是專門面向低收入者的住宅。所以即便是牆壁破了,住戶也沒錢修補,只能用這個大座鐘遮擋起來,
難道,他已經死了?……怪物被我打倒了?
……人體模特?
詹姆斯忽然想到這個詞組。
爲什麼沒有人回答?
那個孩子不知跑到哪裏去了,也沒有發現瑪麗的蹤跡。自己被英雄氣概所驅使來到這裏,結果慘叫聲只不過是那些怪物發出來的。
從T字路口向北延伸的那條走廊的中間也有一道捲簾門,在裏面隱約能看到樓梯……大概是通往三樓的吧……
彈夾中的子彈射光後,自己也就迎來了死亡的命運……
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詹姆斯悲觀地想着。
「沒事吧?」詹姆斯問道。
試着在三樓尋找一下,如果那裏也是怪物橫行,見不到瑪麗的話,也只有放棄希望並離開公寓,甚至還要考慮一下是不是該離開寂靜嶺這個地方。
「是我,詹姆斯!我收到你的信,現在來看你啦!」
房間中的惟一光源是從那個模特的胸口發出來的,一個小型的手電像條項鍊一樣掛在那裏。因爲公寓裏停電了,所以人們只好用手電照明,而這個模特所處的位置又剛好能夠照亮房間……根據眼前的情況,詹姆斯猜想着。手電的燈光還亮着,門也沒有鎖,房間的主人又到哪裏去了呢?他依然沒有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詹姆斯躲在壁櫥裏,被嚇得渾身瑟瑟發抖,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想到這兒,詹姆斯躡手躡腳地靠近衛生間,仔細地傾聽裏面的聲音。
302號房進不去,只有301號房的門肯收容詹姆斯。那是一個空房間,沒有任何傢俱,在空虛的陰暗中好像有一輛超市裏用的購物車放在那裏。
總之詹姆斯知道自己安全了,於是癱坐在地板上,雙眼無神地看着眼前被殘殺的模特怪物的屍體,雖然自己九死一生僥倖活了下來,可是卻感受不到一絲喜悅。
這種想法讓詹姆斯恢復了笑容,於是快步下到公寓二樓。
當走到T字路口時,詹姆斯聽到了哀嚎聲,聲音聽起來是從二樓中央向北延伸的走廊深處傳出來的。首先閃現在詹姆斯腦海中的是瑪麗,接着想到的就是剛纔那個女孩子的背影。雖然是個喜歡惡作劇的小女孩,可是也沒壞到活該被怪物襲擊的地步啊,詹姆斯也不希望她出現什麼意外。
這時三角頭好像發現了他,正慢慢地向着壁櫥走來,雖然詹姆斯儘量屏住呼吸,可是卻忘了關閉口袋中收音機的開關。他急忙捂住收音機的喇叭,輕輕關上開關,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握着手槍。三角頭巨大的身體走在地板上,木板發出了痛苦的「嘎吱」聲。那團紅色也透過縫隙向壁櫥裏面窺視,粗重的呼吸使得壁櫥裏面頓時變得惡臭無比。
沒有人回應,詹姆斯感到有些不耐煩,於是擅自走了進去。天棚上的燈並沒有打開,但是房間裏卻有其它的照明設備,能清楚地看到一個人的背影,詹姆斯覺得那一定是這間屋子的房客。
另一條走廊——在這條東西走向的走廊中央向北延伸出去的部分也出現了怪物的身影,那正是詹姆斯最開始時見到的扭動怪物。到處都有怪物橫行,難道說這個公寓也被他們佔領了嗎……因此住戶們纔會一聲不吭地躲在房間裏,或者像205號房的人那樣逃出去了嗎?
獨特的紅色清晰地映在詹姆斯的眼中,那個初次見到的怪物有着一個奇怪的三角形大腦袋,那是種摻雜了黑色的污濁深紅色……就像是歷經歲月與風雨洗禮的鐵塊上所生出的鏽跡一般。
再次發出白色噪音。在手電的照耀下,他看見走廊的盡頭有個人影,裸着的身體在隱隱反光,可是卻沒有腦袋。
惡魔!
詹姆斯輕輕地推開了衛生間的門,只見一個男人正抱着馬桶嘔吐着,胃液從他的嘴裏傾瀉而出,夾雜着「哇哇」的嘔吐聲。
詹姆斯衝着那個孩子的背影惡狠狠地罵道。「喂,你給我站住!」那個女孩並沒有回應他,徑直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處。
詹姆斯急忙奔向聲音傳來的方,不由分說地向在走廊中徘徊的怪物開火。
詹姆斯穿過起居室,直奔臥室而去,很快就找到了與209號房相鄰的那堵牆。可是在牆體的前方放置着一個座鐘,想要破壞牆壁就必須先把這座鐘處理掉,於是詹姆斯用力將大鐘推開。
詹姆斯再次回到二樓,繼續展開剛纔被怪物所打斷的搜索工作。他用手電照着前方,手中握着重新上好子彈的手槍,而且將剛纔關閉的收音機再次打開。
雖然無法確信……但好像是沒有。
那個模特被擺成一個很奇怪的資勢,讓詹姆斯感覺很怪異。他注意到有一個地方很奇怪,那就是模特的雙腿被安裝在肩膀的部位,這兩條腿上缺少腳掌部分而且安裝的位置並不是兩側,而是肩膀正上方這種十分不自然的位置。雖然這也許是個超現實主義風格的模特,可如果要給它穿上衣服的話就顯得有點兒不太實用了。
雖說對手是扭動的怪物,但好像只有「殺戮」這種行爲才能讓詹姆斯體驗到「生存」的感覺,這可能與拯救發出慘叫的人也有關係吧?
「媽的,媽的,媽的……」一個男人在小聲地嘟噥着,「我……我……」
「不是我。你搞錯了!」
這道門與防火門不同,爲什麼這裏會有這樣的東西呢?難道是爲了防止怪物入侵用的設備嗎?如果捲簾門的另一側是安全地帶的話,那麼說瑪麗就一定會在那裏……詹姆斯在心裏祈禱着。
雖然這種惡作劇讓詹姆斯氣憤無比,可相反這也是好消息,因爲那個孩子證明了在捲簾門的另一側是有人存在的,也向他傳達了瑪麗在那邊的可能性。
慘叫聲是從哪裏傳來的呢?
總之這樣一來倒是省事了,詹姆斯輕鬆地穿過牆上的洞,從209號房的玄關直接來到捲簾門另一側的走廊。緊接着跑上樓梯,來到三樓。
現在回想起來,剛纔那個怪物在被子彈打到的時候好像發出了慘叫聲……難道是害怕子彈的威力,夾着尾巴逃跑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座鐘的後面出現一個巨大的洞。
那怪物血花飛濺,應聲倒地,這種場面讓詹姆斯產生了一絲爽快的感覺。但這種感覺並不是對之前只能一味逃避的對手進行反擊的興奮,而是能夠將厭惡的對象從這個世界上抹殺的快感。
還羞一點兒,指尖已經能夠碰到鑰匙了。詹姆斯只要小心地用手指按住鑰匙,然後慢慢地收回手臂就可以……
雖然動作上和那些扭動的怪物不同,但也肯定是他的同類。讓詹姆斯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雖然這種怪物也長得奇形怪狀,可是自己卻沒有感到對扭動怪物所產生的那種厭惡感,但他也深知這個傢伙也肯定極爲難纏,於是詹姆斯急忙轉回身開始逃跑。
在鐵門的另一側,一個好像是小學生的女孩子的背影越跑越遠。
「這是……」
是人類,雖然不是瑪麗,但也許可以從這個人那裏得到關於瑪麗的消息呢。
他剛來到居住區,就發現走廊被一道鐵柵欄式的捲簾門分隔成了兩部分。
爲什麼這裏會有這種東西?
應該無論如何也打不過這個怪物吧,子彈什麼的打在他的身上,可能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根本沒有作用。我一旦被他那滿是肌肉的大手抓住的話,他肯定會像對待那兩個怪物一樣殺了我。這個地方……一個滿是灰塵的壁櫥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離開205房間後,詹姆斯來到走廊的盡頭,接着轉過拐角向北走去。可是他隨即就停下了腳步,上衣口袋中的收音機
詹姆斯把掛在模特胸前的手電取下來,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這樣一來在公寓裏走動就方便多了。雖然他的行爲已經構成了非法進入私人住宅以及盜竊的罪名,但是這麼做全都是爲了尋找瑪麗。並沒有惡意。
「媽的!」他只能大聲咒罵道。
呻吟聲是從衛生間裏傳出來的,雖然聽上去像是人類的聲音,這次不會又是怪物吧,也許眼前這具屍體就是他殺的。
詹姆斯剛想呼喚妻子的名字,可是後半句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沒有人回答,詹姆斯只好在黑暗中用雙手摸索着前進,在東西走向的走廊中向着東邊走去。每當他路過並列在南邊的房間時,都會一一敲門詢問道:「麻煩您開下門好嗎,我在找一個叫瑪麗的女人,您認識她嗎?」
最開始的兩個房間都已經被上了鎖第三間307號房的門很順利地就被打開,當詹姆斯的手剛握住門把手時就聽到從房間裏傳來了聲音,房間裏面更是亂哄哄的,好像連地板都產生了震動。
我可不會再上當……可是在僥倖心理的驅使下詹姆斯又無法坐視不理,一定要過去確認以下才行。
詹姆斯剛想到這兒,那個模特突然動了起來,它開始不停地前後搖擺。
詹姆斯正想着,那個預料中的最終時刻便降臨了,手槍發出空轉的聲音。槍聲過後,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甚至能夠聽到死亡天使扇動翅膀的聲音。
那個男人聽到後轉過頭來.他的臉圓圓的,身材有些臃腫。雖然是成年人但是臉上還留有些許稚氣,應該比詹姆斯年輕。他一臉膽怯的表情仰頭看着詹姆斯,反戴着棒球帽的腦袋拼命地搖晃着。
詹姆斯歇了一會兒,隨即站起身來走出307號房。他一邊在心裏想着爲什麼自己會遇上這麼恐怖的事情,一邊面無表情地回到三樓的走廊上。鑰匙就在那裏,那個喜歡惡作劇的女孩子將它踢到了離三樓捲簾門不遠的地方。
「打擾了!」
詹姆斯抱着不切實際的希望向外窺視着,然後輕輕打開壁櫥門走了出來,三角頭此時已經蹤跡不見。
應該有人的,因爲他已經感覺到那些人的存在了,甚至能聽到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的腳步聲。可是整個林邊公寓就像是一座廢棄的危樓,只有詹姆斯腳下的地板在他的踩踏下,偶爾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③
「礙手礙腳的東西,給我消失!」
這不是什麼模特,而是怪物!
詹姆斯感到很驚訝,可隨即他就發現了一個更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那輛購物車裏竟然有一把手槍。那是一把自動手槍,他拿起一看,彈夾裏面裝滿了子彈,槍的旁邊甚至還放着一個裝有備用彈藥的盒子。詹姆斯露出得意的微笑,有了這個東西無異於如虎添翼,那些怪物也就不足爲具了。這樣就可以返回二樓把那些怪物殺得人仰馬翻,然後找到瑪麗。詹姆斯把備用彈藥放進上衣的口袋,緊握着冰冷的手槍離開了301號房。他剛來到走廊準備下樓的時候,手電的光芒無意中照向捲簾門的另一側,出乎意料的是對面有個東西發出了細小的光亮。詹姆斯走過去一看,發現有一把鑰匙掉落在離捲簾門不遠處的地上,看樣子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莫非那就是能夠打開這扇門的鑰匙嗎?詹姆斯連忙蹲下身子,將手伸進鐵柵欄的縫隙中。
詹姆斯一邊往陰暗的走廊深處走去,一邊大聲喊着。
詹姆斯向另一側大聲喊着妻子的名字,可是仍然沒有人回答。雖然他十分擔心瑪麗的安危,可是由於這道門擋在這裏,根本無法通過。詹姆斯無奈中回頭一看,發現在自己身後還有兩個房間,於是他抱着最後的希望決定去那裏碰碰運氣。
詹姆斯的話剛說一半就停了下來,他發現跟面前的這位聽衆說話根本就毫無意義,因爲那個背影只不過是一個穿着襯衫短裙,以及羊毛衫的無頭塑料人體模特。大概這裏的女主人是個裁縫吧,而這個模特就是她平時工作時所要用的東西。可是模特身上的這套衣服卻讓詹姆斯感到無比震驚,因爲這和瑪麗的一張照片中的穿戴一模一樣。她果然就在這附近……希望一下子膨脹起來。
紅色的惡魔、怪物……那張舊報紙上的新聞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隨之一同出現的還有沃爾特·蘇立文曾經感受過的那份恐怖,
「什麼?」
詹姆斯在扭動怪物的追趕之下只好從二樓的居住區撤出來,返回到樓梯平臺將門美好,並用後背死死地頂住。見不到瑪麗讓他感到有些氣餒,從扭動怪物那裏感受到的厭惡也變成了鬱悶,於是只好抬起沉重的腳步繼續向樓上走去。
在二樓的探索仍然一無所獲,詹姆斯悻悻地回到一樓。他第一次來到—樓的居住區——因爲從一樓大廳通往這裏的門被鎖上了。
看樣子三角頭剛剛和模特怪物搏鬥過,雖然要對付兩個模特怪物,可是他的實力實在太強了。他用健壯的雙手,像是擰嬰兒手臂一般將那兩個怪物的身體合在一起掰斷了。模特怪物的身上沾滿了自己的鮮血,一動不動,看來已經死了。
「啊……」詹姆斯大叫一聲,指尖好像也被那個人踩到了,他的聲音既是沒能成功拿到鑰匙的嘆息也是疼痛所引起慘叫。詹姆斯瞪圓了雙眼,對那個搞惡作劇的傢伙怒目而視。
詹姆斯衝動地來到距離捲簾門最近的一個房間門口,用力轉動門把手,幸運的是那扇門應聲而開,他一下子衝進208號房。這個房間與捲簾門另一邊的209號房只有一牆之隔,詹姆斯準備強行鑿開牆壁,穿牆而過。
詹姆斯一瞬間聯想到是剛纔的那個人體模特由於手電被自己搶走,所以從屋子裏追了出來,緊接着他不由地苦笑,可還是感到十分緊張,因爲收音機既然發出了白色噪音,那就說明附近應該有怪物出沒。詹姆斯保持着警惕再次向前移動,慢慢地來到模特的前面。
詹姆斯一邊想着一邊提心吊膽地透過三樓的門縫向裏面窺視,豎起耳朵專心地搜索着怪物的腳步聲。
差一點兒就被屋子裏的東西發現,可此時也沒有再打開房門逃出去的時間了。情急之下,詹姆斯打開了玄關旁邊的壁櫥,閃身躲了進去。在恐懼的支配下,詹姆斯雖然不想看可是又不得不透過壁櫥的縫隙,小心地向外張望。
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詹姆斯在心裏打定主意,決定先下手爲強,於是拼命地扣動扳機,對着三角頭一頓亂射。
這時從101號房裏傳出呻吟聲,詹姆斯走進去用手電在黑暗中四處照射着,在廚房發現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詹姆斯的臉色—下子陰沉下來,雖然怪物的屍體已經讓他見慣不怪,可是人類的屍體……
②
這時突然出現一個人影,一隻穿着運動鞋的腳狠狠地將鑰匙踢到很遠的地方。
無休止的寂靜,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甚至聽不到怪物的喘息聲,也感受不到他的動作。
感到無法釋然的詹姆斯搖了搖頭,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自己的勝利。玄關的門依然關着,所以怪物應該不是從那裏逃走的。就像是煙霧一般突然從這個房間裏消失了……詹姆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房間裏,三個怪物正纏在一起撕鬥着。其中有兩個是那種像模特一樣的怪物,剩下的那個,詹姆斯還是第一次見到。
三角頭怪物比起「怪物」這種稱呼,從姿態上來看更符合「惡魔」的樣子。與那些赤裸着身體在街上扭動的怪物以及長得像人體模特的怪物不同,三角頭的身上穿着衣服。那件衣服就像是古希臘人所穿的束腰長袍一樣纏在他的身上,另外腳上還穿着一雙及膝的長靴。
最東邊的那間房——掛着205號牌子的房門終於被詹姆斯打開了。
他向房內看了看,小聲說道。
「因爲,那個……我什麼都沒做,那個從最開始就……我。我只是……只是……」
「你冷靜點兒。」詹姆斯蹲在男人的身旁,輕輕地撫摸着他的背部。大概是這個男人誤會了,雖然詹姆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對方一定認爲自己是來抓他的人。
「我的名字叫詹姆斯,詹姆斯·桑德蘭。我只是個遊客,你放心吧。你叫什麼?」
「艾迪。」男人回答道。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能聽出來他很害怕。
「好的,艾迪。」詹姆斯點了點頭,「廚房裏的那具屍體是你的朋友嗎?」
「我沒幹,我什麼都沒幹!我沒有殺人!」艾迪再次像是病情發作了一樣拼命地搖着頭。
「我明白,我明白,艾迪。我知道你不是犯人,我只是擔心你受到了驚嚇,隨便問問而已。」
「我……沒有殺……。
「沒錯,犯人不是你,而是那些傢伙,是那些不停地扭動着身體和類似人體模特的怪物,還有那個長着紅色三角腦袋的傢伙。」
「紅色三角?你說的這些東西我一個都沒見過,真的。……我倒是看到了其他的奇怪生物,很恐怖,於是就躲到這個公寓裏來了。」
他的這番話讓詹姆斯感到有些掃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夠交流的人,竟然還不是這間公寓的住戶,得不到任何關於瑪麗的線索。
詹姆斯卻並不打算放棄,於是決定問他一些其他問題,關於寂靜嶺的問題。
「這座城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什麼,你也……」詹姆斯聳了下肩膀,「那麼你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呃……那個……」艾迪吞吞吐吐地說道,看來是想隱瞞什麼事情。「啊,算了。可我覺得還是快點離開這裏比較好,這裏有些不對勁兒。」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保重啊。」
「啊,你也一樣,詹姆斯。」
在分別之際,艾迪終於顯得不那麼害怕了,稍微變得有些開朗起來。
這時卻傳來水波漣漪的聲音,就像是託魯卡的湖水拍打岸邊所發出來的曲調,詹姆斯曾經和妻子瑪麗一起在湖邊側耳傾聽。
「沒有。」
可是這個女孩卻並不領情,故意無視詹姆斯的問題中所包含的真正含義。
說完安吉拉將匕首扔在桌子上,然後逃跑似的跑出了房間。
「你會找到的。」
「我不清楚。」
西側公寓的大門壞了,無論詹姆斯怎麼弄,甚至去撞都無法打開,好像故意要阻止他前進的腳步。無奈之下,只能尋找其他出口,詹姆斯打開了二樓緊急通道的門。
紅色的惡魔!
詹姆斯認得那張映在鏡子中的臉——在墓地遇到的那個女人。
「不對嗎?」
噢噢噢噢噢……
二樓掃蕩完畢後,詹姆斯來到一樓,一場意想不到的再會正在109號房等着他。那個房間的牆上安裝着巨大的鏡子,但是看上去卻並不像是芭蕾舞的練習場,大概是喜歡自我陶醉的住戶自己安裝的吧。一個女人正躺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像是孩子在擺弄玩具一樣,手裏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不停地刺向地板……
詹姆斯一臉不痛快的表情,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傢伙很不好對付,而且想要裝糊塗。雖說如此,但其實詹姆斯並沒有真的生氣。
詹姆斯沒弄明白她的意思,安吉拉的手緊緊握住匕首,繼續追問道:「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媽媽在這座城市?」
這讓詹姆斯看到一線希望,在窮途末路中得到了勝利的機會。既然曾經擊退過他,那麼這次也能行,一定要徹底打敗他。
詹姆斯長長地舒了口氣,再次癱坐在地上。混雜着血液的污水發出排水的轟鳴聲。水成漩渦狀退去,不一會兒就顯露出被遮擋住的後門。
詹姆斯眨了眨眼,將手電照向樓梯平臺……只見二樓的樓道中積滿了灰色混濁的水,看樣子無論如何也無法從這裏下到一樓。
詹姆斯瞪大雙眼,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結果在公寓裏還是沒能找到瑪麗,但是還有另一幢公寓樓,在中庭的西側就能看到。想要到那裏去的話,就一定要經過凱茨大街,不過詹姆斯發現了一條近路。林邊公寓的西側與另一幢公寓相連,所以只要跳過去就行了,旁邊二樓的窗戶也十分巧合地開着。
「我還以爲你已經離開這座城市了呢,那麼你找到你母親了嗎?」
一把無比誇張的大刀。
詹姆斯說完,用大手輕輕地握住安吉拉拿着匕首的那隻手。
詹姆斯沒有感到害怕,也沒有絲毫猶豫地向怪物開槍,他還記得消滅怪物給自己所帶來的那份「快感」。可是他同時也不得不在心裏警告自己儘量避免浪費子彈,因爲備用的彈藥此時也在慢慢減少。
「你爲什麼會在這兒?」
「我也不會放棄,繼續找我媽媽。「安吉拉站起身來說道。
「別碰我!」
看上去只要一刀就能把詹姆斯劈成兩半。
詹姆斯睜開眼睛,對久久沒能執行的死刑感到有些不耐煩。
現在再次回想起來,真的完全沒有自信。瑪麗在廣播中應該是提到過林邊公寓這個名字的……可是記憶卻變得模糊起來,難道自己聽錯了?那真的是瑪麗的聲音嗎……或者是另一個和她聲音很相像的人?
從身後傳來一陣低吼聲,詹姆斯被嚇得脊背發抖,這是他曾經聽到過的聲音,恐懼在內心中猛地甦醒過來。就像是海嘯來臨前的預兆一般,血色迅速從詹姆斯的臉上消失,怒濤般的冷汗一下子噴湧而出,將他的全身都沾溼了。詹姆斯心裏七上八下地回過頭去,潛伏在樓梯間深處黑暗中的惡魔,暴露在手電的燈光下。
「你只知道她住在這座城市嗎?」
曾經在東邊那棟公寓的307號房見過的惡魔。
原來指的是這回事啊,詹姆斯暗自鬆了口氣。真是被她嚇到了,還以爲她要殺人呢,這個思維奇怪的女人!
孩子的歌聲,而且是那種心情很好地用鼻子哼唱着,詹姆斯剛剛穿過公寓的通路來到內森大街時就聽到了。
不過隨即她就恢復了正常,「對不起……沒事,我只是想單獨靜一下。」
詹姆斯並沒有追上去,雖然還是有點兒擔心她,但是安吉拉看起來一定是有種對陌生人的恐懼症,比起在街上徘徊的那些怪物,她可能更害怕與陌生人同行……這種想法的理由應該是很充分的。
和我一樣,僅僅憑藉很少的線索就來到這裏……詹姆斯產生了一種認同感。
「我也不知道。」
安吉拉突然坐起身來,剛纔還很空洞的眼神此刻竟然充滿了詭異的光芒,惡狠狠地盯着詹姆斯。
「你很擔心我嗎?是不是以爲我要自殺?」
「那是信嗎?」
「跟你沒關係,大概你十分討厭瑪麗吧?」
怪物在這個城市裏四處遊蕩,這孩子自己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雖然喜歡搞些惡作劇,但還是不得不讓人擔心。
可能是被詹姆斯突然爆發出來的激情所感染,安吉拉好像稍微恢復了正常狀態,微微一笑。
雖然想在公寓裏耐心等着她回來,可是詹姆斯又感到坐立不安,因爲從目前的情形來看自己一定要去往那個信中所寫的地點——特別的地方。即便最後的結果白費力氣……在那個地方也會感受到她所殘留下的「氣息」。
不,根本不可能!詹姆斯很快就否定了這種懦弱的想法。瑪麗只不過是離開了那幢公寓而已。有可能是在怪物的追趕下逃了出去,也許她還在電臺。
詹姆斯不由地一驚,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竟然會提到自己妻子的名字。
⑤
「可是……」
「你在那兒幹什麼呢?」
被舉過頭頂的大刀,猛地向詹姆斯砍來,在密室中發出巨大的聲音,他背後的混凝土牆皮聲碎裂。詹姆斯早已趁三角頭舉刀的空隙繞到他的身後,就在大刀落下的同時對準怪物的背部舉槍便射。三角頭不停地晃動着身體,所有子彈都應該貫穿他的皮脂層射入了肌肉的深處……儘管如此……也只能到此爲止。
「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地……就想找個人傾訴一下。」
這時詹姆斯偶然瞥見地上有一張照片,那是安吉拉剛纔待過的地方,被撕成兩半的照片中的人好像是她和她的家人。
「我也來這裏找人。」
「……不然的話,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找到了嗎?」
希望之光不見了,詹姆斯突然垂頭喪氣地跪在地上。子彈被打光了,雖然在口袋中還殘留着幾顆,可是此時已經沒有重新裝彈的時間,那把大刀一定會在這段時間裏將自己劈成兩半。
「你的母親住在這幢公寓裏嗎?」
「還沒有……」
「你也一樣。」
「剛纔在公寓的走廊裏,是不是你踩了我的手?」
怎麼會這樣?公寓裏的水管漏水了嗎,難道是被那些怪物破壞的?
詹姆斯急忙跑上二樓,順着走廊一直向西走,來到盡頭處。他爬上盡頭處的窗戶用力縱身一躍,以猛烈的勢頭成功落在對面房間的地板上。西側的這間公寓是南北走向,詹姆斯走出這間屋子,剛準備向北搜索時便受到了模特怪物的「歡迎」。看來這裏也被怪物佔領了,與他預想中的情況完全一致。
灰色的水!
那個女孩眨了眨眼睛,抬頭看了看詹姆斯,然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爲什麼你會知道?」
但是,雖然詹姆斯已經墜入絕望的深淵,但不可思議的是他卻不再感到恐懼,好像自保的本能從腦袋中完全消失了一樣,令詹姆斯感到十分安心。也許是自暴自棄的心裏在作祟,他甚至對即將面臨的死亡感到無比興奮。
「詹姆斯?」
雖然這次又沒能殺死怪物,但至少擊退了他。
「啊,你可以叫我詹姆斯。」
幻聽?
那個女人也同樣看到了詹姆斯,於是對着鏡子中的他說道:「我們剛纔見過。」
自己贏了!打敗他了!
歇斯底里的叫聲刺痛了詹姆斯的耳膜,安吉拉一下子又變得不對勁兒起來,將鋒利的匕首對準了他。
「什麼爲什麼?」
「和我一樣。」
④
面對詹姆斯的提問,安吉拉低下了頭。「你爲什麼來這裏?」她巧妙地利用反問搪塞過去,好像並不想讓別人觸及自己的隱私。
「我在找媽媽!」
他的腳下還躺着扭動怪物的屍體,看來這裏剛剛發生過一場廝殺,和307號房中發生的一樣。這時三角頭跨過扭動怪物的屍體,向着詹姆斯這邊走來。雖然由於三角頭的腦袋實在有些怪異所以看不出他此時的表情,不過此刻應該正爲自己找到新的獵物而感到興奮吧。
「安吉拉,很好聽的名字。」詹姆斯儘量用平穩的語調說道,因爲他覺得正在擺弄匕首的安吉拉有種很危險的感覺……看上去像是要自殺。
當然他的這種想法並沒有說出口,「因爲你在這座城市裏尋找,你的媽媽一定就在這裏啦……無論是誰都會這麼想吧。」詹姆斯回答道。
「是你!」詹姆斯忍不住對那個孩子大聲喊道。
在黑暗中反射着手電光芒的是足以令詹姆斯陷入瘋狂的,令人感到可怕的無比巨大的東西,人類根本無法使用,看來即便是創造了奧運會記錄的舉重運動員也無法輕易使用的……厚重的鐵塊。
隨即他又大聲說:「應該不在,她,我的妻子瑪麗,已經死了。可是我還是想要相信,她可能活在這裏。因爲她給我寄了封信,如果死了的話就不會給我寫信了。」
安吉拉像是着了魔一樣,緊緊地盯着匕首刀刃上所散發出來的光芒,「的確是這樣,只要我一拿着它就會覺得……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對嗎?」
「原來是這樣啊。」那種可怕的表情終於從她的臉上消失,安吉拉又恢復成無力的樣子。
「我在幹什麼,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你這個白癡。」
就在他感到茫然時,三角頭用力地舉起了大刀,粗壯手臂上的肌肉如同岩石一般凸起。可是動作卻十分遲緩,即便像是巨人一樣的怪物想要操縱這把大刀也同樣十分喫力。
一個女孩子坐在牆頭,她的手中拿着一張紙,好像正在仔細地閱讀着。
詹姆斯走到她的身旁說:「一起走吧,我會保護你的。所以你不用拿着這種東西,匕首和你這種年輕女性可不大相配。」
「是啊,大家都一樣。」詹姆斯小聲說道。
詹姆斯閉上雙眼,低垂着腦袋,靜靜地等待那一刻的降臨。死刑執行者放下斷頭臺上的鍘刀,而他的脖子即將體驗到冰冷的刀鋒……
剛纔製造出水聲的原來是三角頭,他跳進了污濁的水中,從背部的彈孔中流出大量鮮血染紅了水面,巨大的身體沉了下去。
詹姆斯準備右轉返回走廊,可是門把手卻怎麼也轉不動,他被封閉在樓梯間裏。
腳步聲中還夾雜着某種東西與地板摩擦所產生的金屬聲,看樣子三角頭好像在拖着什麼沉重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無力,眼神也很空洞,與剛纔在墓地時判若兩人。
「我是……安吉拉……安吉拉·歐拉斯寇……」
不,也許只是個巧合罷了。又不是隻有自己的妻子叫瑪麗,她說的可能是另一個人。……但是,這個女孩是在對我說話,應該說的是我認識的人才對。
「你真討厭!」
女孩做了一個鬼臉,從牆的另一側跳了下去。
「喂,你等一下!你認識瑪麗嗎?告訴我,她在哪兒!」
圍牆另一側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只留下詹姆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這面磚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