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
《寂靜嶺官方小說》 · 山下定 · 1.9萬 字
①
沿着賈尼路一直向東過橋,就到了寂靜嶺的中央大街。
按照修女的話,哈里向醫院走。地圖上中央大街南側那裏有所醫院,哪兒就是要去的奧柯密拉醫院。
本來過了橋,在第一個十字路口向右拐後,就到了醫院。但是哈里過了橋,卻是向對面的警察局跑去——他想補充一下槍支或者子彈之類的東西。拿着沒有子彈的手槍在大街上,要是被怪物碰到,那可就糟糕了。
電話就是從這裏打過去的吧?哈里想。按照女警官希比爾說過的,如果警察局裏一個人也沒有的話,那麼怎麼會有電話從警察局裏打出來呢?警察局裏面很咖啡館一樣,辦公桌上擺放着打開的搜查資料和文件,所有的人都像是在辦公的同時,一下子全都消失掉了。
哈里開始檢查各個房間,因爲打不開槍械室的們,哈里只好尋找放在桌子上的武器。
在刑事科出現了要找的東西,一副肩部手槍皮套,好好地擺在桌子上,旁邊還放着沒有喝完的咖啡紙杯。似乎是手槍的主任想要休息一下,爲了放鬆一下痠麻的肩膀而解下手槍皮套。然後,忽然蒸發了——哈里既替那人可憐又替自己高興。
哈里從皮套裏拔出手槍,檢查了一下——十三毫米口徑自動手槍,彈夾里正好是裝滿的九發子彈。哈里再把手槍放回皮套,把手槍皮套系在自己身上。
然後偶然地看了一下壓在皮套下面的紙條。
「根據西魯茲醫生的電話,搜查官古基是他殺的可能性極低。儘管死亡後的情形很像自殺,但是在調查過古基的資料後發現,他沒有過心臟病發作的歷史。」
哈里繫好槍套,重新船上外套的時候,注意到牆壁告示板上的字。
「這種植物只生長在寂靜嶺附近特定的地方,湧來作爲生產原料的白克勞迪亞,好像只能在這裏培育出來。寂靜嶺附近是否還有加工場所嗎?出售的人難道就是加工人員嗎?」
哈里的大腦突然感覺一陣撞擊。
是PTV……
哈里寫過基本關於國內犯罪方面的書,所以對白克勞迪亞還有點兒瞭解。它一般生長在河邊或者湖邊,長着長橢圓形的葉子,是開着白色花朵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含有使人產生幻覺的成分,根據以前書上的記載,這種植物很久之前在宗教儀式上被經常使用。
PTV就是依靠從白克勞迪亞身上提取出幻覺成分而製成的產品。有過一段時間,來寂靜嶺觀光的年輕人中流行過這種迷幻劑。後來經過警方的干預,這裏才又重新變成一個健康的旅遊場所。哈里就是因爲知道這個消息,所以纔會帶雪莉來這裏……
難道又出現了?
也許是地下販賣組織還在祕密地生產吧?
哈里開始感覺,雪莉的這次失蹤,與這個事件有關聯。紙條和告示板……這是不是哈里偶然間纔看到?還是某個人引導方向,向我一個人說的悄悄話?不能再這麼想下去了,哈里在心裏對自己說。
「那個女人……!」
「你的女兒很可憐,但我什麼忙都幫不了。我要從這裏出去,我可不想在到處都是怪物的地方待著。」
邁克爾•考夫曼醫生怒火中燒。
考夫曼沒有答話。
總是覺得那個男人可疑。
「不,我是個觀光客。這把槍是防身用,你帶手槍也是和我一樣的理由吧。」
剛纔在外面看奧柯密拉醫院的時十一哥三層建築。
它似乎是從剛剛打破的玻璃瓶子裏流出來的。
「你是這個醫院的醫生嗎?」
哈里心情沉悶,呼吸困難。
「你被襲擊了嗎?受傷沒有?」
男人跟哈里握了一下,手掌冰涼潮溼。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本來打算在工作之後休息一下,誰知道一醒來,周圍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考夫曼邊整理旅行箱邊考慮需要攜帶的東西。旅行箱裏放着真假兩種護照、真假兩種名片、其他的錢財、一把九毫米自動手槍和兩盒子彈,此外還有緊急使用的醫藥箱。
「邁克爾•考夫曼。」
考夫曼醫生凝視着眼前狼藉的景象。桃花心木的桌子和書架刮痕累累,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古裝圖書散落在地板上,還被人胡亂踩踏過,連高價購買的美術作品也被撕破了。
哈里本想上樓上看看,但是去樓梯的路被防火門鎖上了。哈里心裏希望電梯還可以用,一按按鈕,電梯門開了。二樓、三樓的按鈕都不停使喚,只有四樓按鈕是亮的。
收音機告訴哈里他的感覺沒錯。前面的「人」靠近過來,嗓音升高了。它用十分怪異的陽子靠近哈里。
考夫曼期的咬牙切齒。
在醫院院長房間裏,一切似乎都被洗劫一空。這是隻有專業盜竊者才能做出來的利落手段。房間被盜的程度,差不多相當於拿走所有的東西一樣。房間裏亂得哈里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
「小心——」
哈里從院長室裏出來,來到治療室。從這裏的醫療用具櫃裏面拿了一個沒有使用過的注射針,還有一個小空瓶。然後回到院長室,哈里用針管從地板上吸紅色液體,然後注入空瓶裏。吸入的紅色液體也就瓶子的一半那麼多。
「聽到了?誰對你說的?」
「她怎麼能是個騙子,她根本就是個被惡魔控制的巫婆。」
「不,不認識。我不認識那個女人。」
他們一定是找過房間裏藏着的東西。哈里帶着這個想法搜查房間,也許重要的東西已經被拿走了,但是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哈里希望房間裏有東西可以給他一點線索,心裏祈禱着是找到女兒的線索。
如果真像教會女人說的一樣,雪莉被一個策劃陰謀的人抓住了。一旦這個策劃陰謀的人,同私自生產販賣迷幻劑有聯繫,那麼這個瓶子裏的紅色液體就可以作爲搜查的證據了。即使雪莉失蹤同麻醉藥組織沒有關係,那麼大量的警察因爲要搜查迷幻劑組織,也會同時尋找雪莉的下落。這樣,寂靜嶺了的情況被公開,聯邦調查局也一定會進來。有了這個證據,即使自己找不到女兒,也可以依靠政府找到女兒了。
「這就是我應得的報酬嗎?卑劣的老巫婆,竟然敢恩將仇報,我會讓你明白這麼做的後果。」
邁克爾•考夫曼,那個人是個醫生……說不定還是醫院院長……如果那樣的話,就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會同迷幻劑組織有關係。通過醫院作掩護,其實暗裏是研製迷幻劑的罪犯。同時利用治病作掩護,私下販賣迷幻劑。
但是有一個地方例外。
哈里有些懷疑。
好像還有什麼東西閃動着金屬光澤,護士手裏握着一把手術刀。她不是笑臉相迎的白衣天使,而是隱藏着邪惡的意圖。
似乎護士還揹着什麼東西,後背如同駱駝的駝峯,從它的悲傷凸起。
「但是,結果非要變成那一步嗎——」
「不巧——」
同一樓安靜的環境不一樣,這裏感覺就像廢墟一樣的寂靜。眼前景象如同油畫裏不太乾淨的畫面一樣,髒暗的牆壁上外皮開始剝落,生滿了鏽的金屬門把,天棚如同被煤堆堆放過……這裏就是被廢棄的、一點一點腐朽的廢墟。通過窗戶照進來的光線,可以看到附近都是塵土,空氣也讓人感覺喉嚨幹嗆。現在的光線讓人覺得已經到了黃昏。
醫生看病,旁邊站着護士,走廊裏坐着等待叫自己名字的患者,雖然沒有這些人的影子——哈里在醫院一樓看到的情景,和他之前在其他地方看到的情景一樣,就像是這些人正在醫院裏,突然消失。
哈里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哈里在沒有人的醫院裏搜查,心裏思考着事情。
哈里在奧柯密拉醫院外面,聽見從裏面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音。
順着鋒利的牙齒縫隙裏流出涎水,冰封似的蒼白目光直盯着考夫曼。考夫曼立刻反身,想要從旅行箱裏掏出手槍。
「嗯。」
在電梯剛往上升時哈里忽然覺得一絲困惑。
沒有注射麻藥,就這樣殘酷的實行手術。
哈里想要同他握手。
去四樓嗎?
哈里疑心又加深了,開始對剛剛沒有追問後悔了。可是,兩個都拿槍的人如果發生了爭吵,結果也許會更讓人後悔吧。哎,那樣也不會從考夫曼口中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了。
「我是聽到女兒在這附近纔來這裏……」
他邊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邊破口大罵道。
這麼想着哈里感到後背發冷,但是已經回不去了。
就在考夫曼考慮還有什麼東西沒有忘記時,從後面傳來猛獸喘氣的聲音。
「他們這麼做一定是想趁我還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勾當。竟然給我來一下。幹得漂亮。哼!可惜,很遺憾。這種簡單的陰謀,我從一開始就已經有所警覺了。」
推開擋在面前的哈里,考夫曼立刻向外跑去。
哈里把拿槍的手舉到頭頂,讓對方停止射擊。
「是,那麼你是警察嗎?」
教會的那個女人也是迷幻劑上癮者吧?眼睛裏晃動着瘋狂迷信是因爲服用PTV……控制不了自己的意志,隨便胡說,結果把實話說了出來……這麼來看,教會又和醫院,和迷幻劑組織有了聯繫——那麼到底——
考夫曼突然變得面無表情,臉就像是堅固的堡壘一樣。
「我沒事。」
二樓三樓的按鈕去不了,是要把我引向四樓嗎?
考夫曼爲了以防萬一,已把一部分資金轉移到了國外賬戶。這次騷亂被盜的錢同賬戶裏的相比,只能算零錢。儘管如此,丟失的零錢數目還是非常巨大的。但是騷亂過後,一旦事情公開了,天天過着擔驚受怕的日子。這樣的生活不就是最痛苦的刑法嗎?沒有別的辦法,看來只有躲到國外了。
醫院房間裏的們都開着,哈里直接向前跑去。只聽到又一聲「嘣」,以發子彈險些擊中哈里,打在了門框上。
哈里在繞着名貴的辦公桌子檢查時,發現一個被忽略的東西。
「戴着頭罩?」
這肯定是教會幹的好事。從保險櫃被打開的情況來看,一定是用密碼盤打開的——這麼說的話,自己肯定一直被教會監視着。
這裏似乎棲息着位置的怪物。
嘣……!
「等等,別開槍!」
發現了一張照片。上面還有表彰評語。照片上裏面站在講臺上的男人就是剛纔遇見的——考夫曼。在院長室裏發現他的這種照片,那麼顯然他就是這個醫院的院長了。
慢慢地,上身前傾着過來了,臉看起來年輕,聲音卻像老人家一樣。
可又爲什麼電梯可以去不存在的四樓?
坐在治療室裏男人放下了手槍。年齡50歲左右,穿着製作講究的西服。他顯然對哈里的出現非常驚訝。
「什麼名字我不知道。應該是屬於巴爾幹教會的一個修女。」
哈里甚至以爲在探索一個山東。
好像有人。
地板上淌着一灘紅色液體。
哈里感覺到年輕的護士將要、慢慢劃開他的皮膚、切開裏面的軟體組織、然後剜出內臟,最後吸吮流出來的鮮血。
不知道從哪兒進到這裏來的、醜陋的像殭屍一樣的狗。
聽着哈里訴說經歷,考夫曼閃着懷疑的目光。
②
奇怪的男人。
是狗!
不是因爲悔恨,而是因爲憎惡。
「原來還有人在啊……」
「四」在亞洲國家裏等於「死」的意思。四樓裏面也是死寂的氣氛。
爲了教會,他提供場所、提供工具……怎麼也想象不到會引發這麼倒黴的事。當時怎麼會被這種愚蠢的宗教狂熱想法吸引住呢?
本來哈里是個溫厚的人,當遇到這種動作粗暴的人,他不會跑出去追問。沒有證據表明雪莉失蹤與這個男人有關係,但也不一定沒有關係。
哈里把散落在地上的書籍、裝裱美術作品的畫框、畫框裏面的作品、散開的文件,這些一個一個地揀起來翻看,就連壓在書籍等下面的地板都仔細檢查。
「那個老巫婆,還敢嘲笑我們侮辱了神。這都該怪她自己,出生在卑賤的家庭,喜歡小偷小摸的女人。根部就不是相信她,她那厚顏無恥的嘴臉,鬼知道心裏想着什麼壞主意。我在鎮上就應該看出來,她不過是一個喜歡自吹自擂的騙子。」
考夫曼搖了一下頭。
保險櫃裏的重要文件和高額證券都被拿走了,連最後一瓶玻璃罐都被打碎。
他現在就想要找到樓梯下到三樓,現在光線越來越少,黑暗越來越濃。現在的走廊已經不像走廊,牆壁上的外皮掉光了,露出支撐建築的金屬混凝土,前方是被黑暗包圍的洞穴。
那就是醫療藥品了,就是這家醫院裏的。——但是,哈里還是對這東西十分在意。即使是放在院長室裏的藥品,也不會這麼隨便地擺在外面。哈里忽然想起在警察局告示板上的字……白克勞迪亞……這就是迷幻劑PTV?這麼想雖然很蠢,但是也不得不讓人懷疑。
「我是哈里•梅森。」
一名護士。
門開了。
——什麼東西?
「嗯。你認識嗎?」
「本來沒想要到醫院來,但是我找不到我的女兒了……一個只有七歲,名字是雪莉的女孩。你見過嗎?」
哈里用指尖蘸了一點這種液體,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沒有氣味。此外用指尖摩擦起來還有細沙的感覺,不是血。
又有一聲從醫院的某個房間裏發出——就是那個房間,醫院候診室。
哈里看了地板上的死狗一眼,開始說。
哈里又緊張又興奮地向醫院大門跑去。
它打算解剖什麼嗎——就是把哈里——
「試試看吧!」
哈里瞄準後,冷靜地對它說。
「我不願意殺你,你只不過是被惡魔控制。別擋着我,我求你了,把路讓開。」
護士離得更近了。
姿勢很難看地瘋狂衝向哈里。
哈里要扣動扳機時,躊躇了一下,打死了這個怪物,也許就會殺死被控制的真正護士。這個真的不好決定,而且哈里的射擊技術也不怎麼樣。他是在越南戰爭末期入伍的,根本沒有實戰經驗。第一次射擊也是最近才——所以他的準確度根本不值一提。目標就算是護士背部凸起的東西,他也不肯定瞄得準。
護士已經臨近抬起手術刀了,哈里趕忙集中精神,迅速躲到一旁。狹窄的地方根本沒有多少移動的地方,哈里剛一跳起來,肩膀就撞到牆。護士停止向前衝刺,用腳止住衝勢扭回頭,重新發起突擊。哈里痛苦地斜坐在地板上,右肩的疼痛使哈里好不容易纔舉起手槍。
這個怪物到底是不是被惡魔控制了?
肩膀上的疼痛讓哈里不能不這麼想。
同人類有一點相像的怪物……是不是受背部凸起的東西影響才這個樣子?如果護士是被什麼控制的話,那麼醫院其他的人也應該被控制,還有警察局裏的警察,城鎮裏的居民和觀光客他們。
對了。
它不是人。
護士的臉出現在眼前。
子彈從槍管裏射出,透過怪物雙眼之間,穿過大腦。怪物的頭蓋骨被打穿。
鮮血夾雜骨頭碎片,從頭骨裂開處向外濺出。護士嘴邊泛起微笑,帶着血沫和腦漿倒下。
③
哈里有些恍惚,有一種殺人後的感覺。雖然對方是長得如同護士一樣的怪物,但是外形像人,而且哈里拿槍對準時還把它當作一個女人,所以他總有一種負罪感。它真的是怪物而不是被控制了的人嗎?哈里不知道問了自己多少遍,就連尋找女兒的心思都沒有了。他如同夢遊一般地行走在醫院走廊裏,漫無目的地拖動着沉重的腳步。
哈里不知不覺之間來到了地下一層,這裏好像是醫療用品倉庫,但是現在的情形則是:東西全都散落在地板上,落滿了灰塵。儘管哈里還處在恍惚狀態,但知覺還是指示他這裏也許有重要的線索——哈里馬上對這個房間產生了懷疑。地板上散落的亂七八糟,連下腳的地方也沒有,但是旁邊裝東西架子的橫板上面什麼東西都沒有放。走進之後,地板上還有拖拽過東西的痕跡。哈里暗自尋思與架子有什麼聯繫,用手輕輕拉了一下,架子就這樣被拉了出來……就像拉門一樣。
哈里把架子完全拽出來後,裏面露出了一個門,原來這是暗門。一想到這裏就是監禁雪莉的地方,本該興奮的哈里卻畏縮不前——他害怕了。剛剛殺死怪物的煩躁心情還沒有得到緩解,接着對要心碰面的怪物產生說不出的恐怖。哈里頹然地坐下去,腦袋依靠着大門,合上眼睛,現在時間應該是中午了吧?已經有十二個小時沒有睡覺了吧?哈里就這樣,在疲勞和睏倦中睡着了。
「爸爸。」雪莉依偎着坐在俱樂部凳子上的哈里。「你困了嗎?」雪莉帶着關切的神情望着從剛纔就開始閉上眼睛用手捂着頭一動不動的哈里。哈里因爲想到已經不在而深愛着的妻子而傷神,所以纔會沉默無語。對她的思念佔據了哈里整個心,而得不到她的撫慰,哈里只能一個人獨自傷感。
「哈里!」哈里聽到這個聲音怔住了,是咖啡館的那個女警。「希比爾!?」哈里又驚又喜,之前的疲勞和恐懼似乎都被希比爾趕跑了,感覺就是又看到了親人一樣。「你沒有事太好了,剛纔我一直爲你擔心。」「希比爾你能回來太好了!是找到支援的警察了嗎?他們都在外面嗎?」「可惜——」希比爾簡單地說了一遍情況,她臉上少了一些神采。「所以我來找你哈里。一個人很危險。你在這附近跑過的時候被我偶然看見,真是太好了。」哈里一臉愕然。
「喂,爸爸。」雪莉不停地搖晃哈里的膝蓋。「爸爸要打起精神啊,我不想爸爸死掉,雪莉不喜歡獨自一個人。」可憐的哀求一直傳到哈里心裏,他睜開了沉重的眼皮,雪莉在哭。這個孩子……只有三歲就能理解死亡的感受了,她很害怕他的爸爸也沒有了。雪莉咬着嘴脣,渾身都在顫抖,哈里覺得心臟中了沉重的一擊。你是一個父親,怎麼能總是哭哭啼啼的呢?哈里一下覺得朱蒂正在看着他。
他站在冰涼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哈里來到古董店。剛纔是夢?還有麗莎說過的那些話?哈里想不明白,他感到不安,一個可怕的想法鑽進哈里的腦中,哈里在寂靜嶺裏經歷過的那些事情:汽車撞到防護欄,真實又模糊的夢……?同麗莎的對話是真實的嗎?剛纔的夢也是嗎?似乎能夠追到雪莉,到湖邊的路——沒有走成的貝克曼路。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哈里根本不明白。但是,哈里感覺雪莉並沒有在這裏被緊閉過,房間裏住的是這個少女。可是,這個少女又是誰呢?
金色網狀馬路上出現了一隻「狗」,與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如果做一番比較的話,就會覺得以前的狗都是剛出生的小狗。這隻狗不光死體形變得巨大,連噁心程度都是小狗比不了的,就像是把以前的瘋狗放在水裏浸泡,像是溺死後膨脹的屍體,然後又被埋進土裏,經過幾天腐爛再挖出來一樣,本來膨脹的皮膚因爲缺少水分,一個一個地變成塊狀:頭部爬滿了蚯蚓一樣的蟲子,好像它們是在裏面作巢般。
薩繆爾——也叫紅蛇,既是惡魔又是天使。
麗莎微笑着注視哈里,她的臉色不是很好,感覺身體好像非常虛弱,也許是因爲現在的她有些魂不守舍。「不,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哈里說完,感覺寂靜嶺這個地方越來越不可思議了。
放下心來的哈里,倒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裏面是一個大型場地,兩邊都是店鋪,大型電視屏幕豎立在其中一角,還有通往二樓的電梯……好像是一家商場。在地圖上標示着——寂靜嶺商店中心。「武器店?」哈里一下想到這個詞語,也許這裏有買彈藥的商店,沒有子彈,一會再碰到那種怪物就糟糕了。可是,這裏的百貨中心就像廢墟一樣,荒廢的商店裏,腐朽的商品上面落滿了灰塵。不光如此,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混凝土層也曾崩塌,無法進行檢查。
手指接觸到冰涼的金屬,是怪物的剪刀,哈里立刻抓住剪刀,刺向怪物。從怪物嗓子裏竄出含糊不清的痛苦叫聲,哈里終於從怪物糾纏裏逃出來了,哈里趕忙起身拾起電筒,他要看看怪物還能不能起身。在袖珍電筒微弱的範圍下,看到怪物在地板上左右翻滾,頭部插着剪刀。
希比爾想,他一個人根本不行,哈里肯定遇到了麻煩。她馬上鑽進了洞穴,順着通道跑進去,邊跑邊小聲地自言自語,怎麼總是讓人不放心呢?「哈里?」希比爾從通道另一邊鑽出來,發現四周是混凝土改成的狹窄房間,沒有別的出口,也沒有能藏起來的地方。
「這裏是……」雖然最偶一個房間也同其他房間一樣,空空如也,但是氣氛明顯地不一樣。這是一個缺乏鮮活生命的房間,裏面只有一個牀及牀頭的櫃子,屋子雖然不像旅館那樣乾淨,但也保持得十分整潔,似乎是最近有什麼人在這裏養病,剛剛退院……
出了奧柯密拉醫院,沿着克萊頓路,哈里向曾經去過的警察局方向走去。拐進瑟甘東路後,向前一點,再沿着西蒙尼路一直向北。只要口袋裏的收音機一發出聲音,哈里馬上就找到隱蔽處藏好,等着瘋狗或者怪鳥經過。本來也可以收屍掉幾隻怪物,但手槍裏只剩下四顆子彈,也許解決一隻怪物後,子彈就沒有了。現在還沒有彈藥補給,所以哈里想節省子彈——現在還不到非用不可的時候。
可是哈里的指尖沒有扣扳機,因爲這個護士的臉——她沒有歪斜着嘴笑,背部也沒有凸起的東西。
商場本來就寬闊,而且哈里墜落的高度與普通居民樓房的高度相同,地面也如同廢墟一般。哈里感覺雙腳受到衝擊,然後整個人倒在地板上,幸好哈里摔下的地點沒有東西,他的腳沒有骨折,只是雙腿有些麻,肩膀也因爲撞在地板上受了輕傷。人活着不能老是倒黴,但是,也不會總是好運。咦唔——像是可以掀開地殼的聲音,聲音聽起來正在急速接近中。
哈里……哈里……麗莎的聲音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腦袋裏還是劇烈的痛,哈里受不了這種痛苦,突然睜開眼睛,發現麗莎不在了,正在侵蝕的黑暗也不見了,哈里似乎又回到了初次那個明亮的診療室。「已經晚了。」麗莎在同誰說話嗎?「你是……?」「現在也許晚了……我是達裏婭•吉爾斯。」
「兩個世界?」「寂靜嶺背後還存在有一個社會?是那些犯罪分子藏身的地方嗎?」「不是你說的那種。要怎麼跟你說呢……就像達裏婭說的那樣被黑暗侵蝕……總之是非常可怕的東西,沒有經驗的人是對付不了的。」
「這是……?」「我剛纔發現的,不知道里面隱藏着什麼,我想去看看。」「等等,我去吧,我是警察。」「這是我的任務,如果我沒有進去,錯過了救女兒的機會……我會後悔終生。」「好吧,我們一起走。」哈里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開口說:「希比爾,你沒有發現,現在寂靜嶺已經變成兩個世界了嗎?」
「希比爾!」哈里喊出女警的名字,但是房間裏沒有她,哈里立刻坐起來,跑出去。外面也和屋子裏一樣,大霧瀰漫下的黑暗,或者說是黑暗籠罩下的大霧,空氣聞起來,好像其中摻有令人窒息的毒藥。西蒙尼路的瀝青路面上變成了鋪成金色鐵網的樣子,哈里明白自己再次回到了另一個世界,希比爾在原來的世界裏,她一定在拼命地找我。
⑤
哈里坐起來,再次面對暗門,殺掉護士的負罪感和對怪物的恐怖感全都消失了,他心裏想的就剩下找回女兒的想法了。站起身,打開門,沒有怪物,只不過是一個類似倉庫的密室。密室裏什麼東西都沒有,但是地板上有一個可以揭開的板子,打開後看到一個通往地下去的樓梯。走下隱藏的臺階,哈里發現走廊兩邊的樣子,同剛剛在醫院的走廊一樣。走廊兩邊都是病人的病房,哈里感覺又回到了剛剛走過的地方,但是沒有一點回到了熟悉地方的安全感;完全相反,這裏的黑暗似乎是由空氣造成的,而且黑暗空氣的密度越來越濃,電筒能照到的範圍也越來越小。忽然之間的寒氣,讓哈里感覺有一條蛇在後背上潛伏。
哈里面對着大狗,狗頭被它頭部的蟲子一點一點地噬喫,看不到眼睛,它好像能夠感覺到電筒的光線——哈里膽戰心驚,不自覺地後退。身後是一扇玻璃大門,哈里使勁搖晃玻璃,想要進到屋子裏面。小鎮裏大部分建築物的門窗都被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關着,然而這次幸運的是,哈里終於打開了大門。跟隨過來的大狗猛然跳起,但是被結實厚重的大門彈了回去,哈里趕緊用身體頂住門,把門上的鎖關上。門外的大狗狂躁起來,露出了犬齒,它晃動着腦袋,把從嘴裏流出的涎液混雜着口中腐爛的皮肉甩到玻璃上面。
早就應該想到了,哈里不在咖啡館,他沒有聽勸告,肯定是出去尋找女兒了。
「真有那樣的人嗎?她說過小鎮正在被黑暗侵蝕這樣的話,我根本無法相信,她又是在胡言亂語吧?」「說到侵蝕……也許和以前這個小鎮上的人相信超自然的力量這種說法有關吧。」「什麼?」
⑥
這像是告別時說的話,雪莉的圖像在沒有信號燈圖像裏消失,屏幕上只剩下沒有信號的圖像和未解意義的圖像反覆切換,看來雪莉的圖像再也不會出現了。
之前發生的奇異事件再次從哈里腦海裏浮出:鐘塔那一面的學校,醫院裏面發生的變化——這寂靜嶺是否也存在表與裏兩個地方呢?把這個想法跟希比爾說了,她也不會明白,希比爾只看過那種人間不存在的怪物,可以說成是因爲發生了環境污染啊、受到核試驗的影響啊、從軍事基地跑出來的啊這種只有小孩子纔會相信的話。
似乎是鑰匙。
「爸爸。」黑白圖像中一名少女小聲說道。「爸爸,救救我。」擴音器裏是痛苦的哀求聲,。「雪莉!」哈里睜大眼睛,屏幕裏沒有顯示出背景,無法找到雪莉位置的線索。「我愛你,爸爸。」
「剛剛達裏婭她也來了……」麗莎小聲地低頭說着,就像是自言自語。「就是那個達裏婭•吉爾斯嗎。」「你認識嗎?」「是啊,那個神經兮兮的老太婆是個很有名的人,小鎮上的人都知道她,聽說曾防火要燒死自己的女兒,竟然有這種瘋狂的人。」
哈里突然想起,雪莉她最討厭蟲子。他的嘴角翹了翹,像這種恐怖和笑容一體的表情,但是不會出現笑聲。我也非常討厭蟲子,你這個混蛋!射擊——哈里把全部四發子彈全部用完了。軀體上中彈的地方竄出黃色的液體,果然蟲子就是蟲子,中槍也會死。因爲節肢動物的神經器官不發達,蟲子的軀體還是不停地晃動,噁心的混蛋蟲子!哈里把空手槍砸向蟲子,可是蟲子不會因爲這種攻擊而退縮,哈里衝向廢墟,越過小山一樣的廢墟堆,拼命地尋找出口。穿過廢墟,跑過坍塌的二樓地板——也許可以從房子的另一側逃出去。跑到櫥窗處,哈里隨手拿起一塊混凝土砸向玻璃,可是這裏的玻璃同剛纔阻擋大狗的玻璃是同一材質,哈里根本砸不開。這回,哈里自己也被阻擋住了,哈里氣喘吁吁地頹然坐下。
「那樣的話已經……」哈里臉上的表情似乎就是被醫生宣佈了死亡日期一樣。可是希比爾又笑了,「沒關係,布拉瑪市的警察一定會來。我們這麼久沒有消息,警察們現在一定正在往這裏趕過來,他們注意到了寂靜嶺的奇異變化之後,一定會先派營救小隊先進來。也許還要耽誤一點時間,你再等一等吧。」「你這麼覺得?」「是啊,他們一定會來幫助我們。你」找到女兒了沒有?有什麼線索嗎?「喔,怎麼說呢,有一個叫達裏婭•吉爾斯的修女對我說雪莉被壞人綁架了,還告訴了我很多事情。她就像是有幻想症一樣,不能完全讓人相信。」
「嗯。」哈里用手指輕撫額頭,手上沾滿了溼滑的汗水,剛纔是夢嗎?不是遇見麗莎後發生的事嗎?剛剛感覺真實的事情,現在怎麼會感覺非常地不確定呢?
「那麼當地居民信仰的是什麼?」「這裏成爲觀光地區後,居民越來越多,恐怕這些新來者讓原住民很頭疼……忘了是幾年前了,當一個想要進一步開發寂靜嶺的觀光資源的官員因爲事故死亡後,寂靜嶺裏就出現了關於「土地崇拜」這樣的謠言。但是,謠言也只是一陣,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說起了。我是偶然想起這些事,不知道和黑暗侵蝕有沒有關係,是不是我打擾你了?」
——女巫,哈里腦裏一下掠過這個詞語。
是哈里嗎?希比爾大睜着眼睛,沒有注意到可樂已經從傾瀉的瓶子裏流出來了。
來到之前到過的防火門處,原來在門裏面可以打開鎖,推開門,哈里頓時呆立不動。一切都發生了變化。這裏已不是剛來時明亮的房間了,醫院的們和窗戶、裏面的醫療設備、還有走廊和樓梯上的牆壁,都開始慢慢地腐朽了,是被黑暗慢慢地侵蝕。哈里離開沒有多長時間,但是這裏的時間彷佛發生了瘋狂變化,一切都像是經過了幾十年後的情景。
哈里消失了。
哈里用槍對準怪物,結束了戰鬥。怪物就是怪物,不值得浪費同情心。
「…………」哈里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就在掉在地板上的電筒位置,光照的範圍可以看到,從地板的裂縫處伸出了——怪物的臉!是蟲子,它張開的下顎看起來可以輕易切碎人類的身體,它身體伸出的一部分就像是裝飾萬聖的道具南瓜一樣巨大,而且還在不停地扭動着,似乎還要把整個身體鑽出來。如果蟲子的身軀全部伸出來,應該比哈里的身高要長一倍,這簡直就是要變成妖怪的蟲子。雖然看起來是某種蟲子的幼蟲,可是它仍然威脅着哈里,蟲子的腳給人一種非常不友好的感覺,不停地划動着,它金屬一樣的下顎不停「咔嚓咔嚓」地開關——很明顯哈里已經被它盯上了。
爸爸摟緊女兒。
「哈里?你是過度疲勞了吧?」「我說的這些你沒有辦法明白,總之你讓我一個人去吧,你在這裏好好等着。」「知道了。」希比爾聳了聳肩,她的回答和哈里之前對他的回答一樣——算不上什麼約定。
哈里忽然感覺心臟收縮了一下:雪莉曾被緊閉在這裏,又轉移了出去?想到這裏,哈里注意到了牀頭櫃上的照片。照片吸引着哈里的視線,他甚至有一點喫驚:照片上是一名帶着憂鬱表情少女——她長得和哈里在密多威馳小學的鍋爐房裏看到過的少女一模一樣。不,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怪物身中兩彈。
這時的蟲子已經從廢墟中鑽了出來,同時因爲槍傷而痛苦地扭動身軀向哈里發動進攻。哈里連電筒也沒拿,立刻向旁邊跑去,槍裏現在還沒有裝上子彈,而且怪物在後面追得緊,所以根本沒有回身舉槍的機會。哈里注意到,前面好像有一根承重柱還沒有倒塌,於是他用手在黑暗中搜索着打開了來復槍的裝彈門,然後輕輕地把一顆子彈壓進去。不知道里面可以裝填幾發子彈,哈里兜裏現在只有五發子彈。在開始裝彈時很不順利,這是哈里第一次使用來復槍,儘管有槍械知識,但是實際應用時,還是有很多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地方。
「還沒完呢!」又是一槍,這次哈里很好地卸掉了槍的後坐力。怪物又是一次刺耳的尖叫,悲哀的聲音,本來沒有神經不會體會痛苦的怪物,似乎因爲來復槍的威力也感受到了疼。蟲子逃跑了,蟲子害怕哈里像兔子一樣逃跑了,怪物的逃跑也非常急,連強化的櫥窗玻璃都被撞破了,逃出了寂靜嶺商店中心。
但是仔細查看後,才發現的確是鑰匙。鑰匙閃動着讓人模糊的金屬光澤。達裏婭忽然從房間消失,又是在沒有察覺的時候。哈里有些莫名其妙,難道那個女人會玩魔術?
「這裏還有別人?」「嗯,在奧柯密拉醫院裏還有一個叫考夫曼的醫生和一個麗莎護士。還有,那個叫達裏婭的女人好像胡亂說什麼黑暗正在侵蝕這個小鎮之類的話。」「黑暗侵蝕小鎮?就是說毒品吧。因爲早已經被銷燬的迷幻劑PVT再次出現,寂靜嶺的警察正在搜查地下販賣麻藥的路徑,她是不是爲了告發麻藥的路徑纔會這麼說?」「我想這裏還有更深的意思。」
達裏婭曾說過讓我阻止另一個教會的邪惡計劃——這裏沒有什麼教徒,要如何組織呢?或者這裏不是什麼教堂?還是這裏隱藏着另一個教會位置的線索?哈里不明白。哈里想返回去,這裏看起來有點兒危險,最好把希比爾也叫過來,而且。希比爾等的時間長了,也許會以爲哈里出現危險。
在注視杯子裏燃燒着火焰的時候,哈里發現視覺模糊的一瞬間裏,他的意識也模糊了。直到他發現自己正躺在診察室的牀上是,一切才慢慢變得真實起來,旁邊的椅子上坐着麗莎•蘭多,她一直在看護着哈里。「你做了噩夢吧。」
「寂靜嶺在作爲觀光地之前,很久之前就已經有人居住了。那些很早就居住此地的人還信奉有獨特的宗教,他們曾討論過一個儀式,說如果小鎮上的年輕人都沒有了的話,就可以召喚出大地裏的神。在成爲觀光地區之前,寂靜嶺根本沒有人來,寂靜嶺裏的年輕人厭惡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他們就慢慢搬了出去,而且那些剩下的居民很少同外界來往,他們自己做的事也同外界保持着神祕。一想到這些,我心裏就總覺得有些可怕。」
護士手捂肚子倒下,鮮血從指間流出來——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一聲撕肺的尖叫,又出現一個怪物。它也從走廊深處衝過來,越過剛剛倒下的護士屍體,向哈里發動進攻。新的怪物看起來是名男醫生,他手裏拿着剪刀。哈里輕輕地躲過剪刀,開槍還擊。可惜子彈只是擦過怪物的左肩。要是變成和怪物的接近戰,那將對哈里很不利——沒有機會瞄準。哈里和怪物近身扭打的時候,剪刀猛地刺向了他的右手,手槍掉了。現在的哈里不但要使用電筒尋找怪物的行蹤,還要空手作戰,他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抓緊怪物握刀的右手,用自己的頭猛撞怪物臉。怪物發出了疼痛的聲音。原來這種攻擊也有效果,哈里得到機會,使用電筒猛砸怪物右手,剪刀也掉在了地板上。趁着對方沒有武器,哈里用身體把怪物撞倒,電筒也從兜裏掉了出去,不知道照着什麼地方。黑暗中怪物勒住哈里的頭,手指慢慢箍緊他的脖子,哈里用左手拉扯怪物的手指,右手在地上搜索手槍,剛纔應該是掉在這附近,只要找到手槍……
「太好了,還有人。」她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興奮地對哈里說。哈里把槍放下來,不應該拿槍對着向你微笑的女士。「我叫麗莎•加蘭,你叫我麗莎就行。」「哈里•梅森,叫我哈里吧。」直爽的女孩,麗莎的開朗好像感染了哈里,緊張的心情得到了放鬆。
背對着祭壇返回的哈里突然聽到一聲爆炸響,琥珀色的光驅散了黑暗,照亮了祭壇,火焰在杯子裏燃燒着。
作爲布拉瑪市屈指可數的幾個槍法一流的警察,而且有着多次與罪犯槍戰的經驗,怪鳥要想在這樣的人手中逃命,幾乎是不可能的。希比爾向旁邊一倒,躲過怪鳥從空中發動的進襲擊一眨眼的工夫又反身舉槍射擊,怪鳥就被擊中。「想偷襲我你還嫩了點兒,混蛋。」希比爾嘴角彎了彎,又用腳狠狠踹了一腳苟延殘喘的怪物。
這裏也一樣。跟學校的鐘塔裏面一樣,在這裏和在對立學校時的氣氛一樣,好像在一個次元空間。口袋裏的收音機突然發出噪音,深不見底的走廊傳來有人走進的腳步聲,慢慢地靠近,在燈光能照到的範圍下,哈里看到對手又是一個「護士」。不過哈里剛剛打倒的,而是另一個人。長着一張比前一個護士要老很多的面孔,頭髮的顏色也不一樣,臉上帶着慘淡的笑,上半身前傾姿勢,背部凸起東西都一樣。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次的護士手裏握着一根粗大的注射器——應該是在病人晚期,要得到家屬同意才能使用的注射器。可怪物似乎不想經過哈里同意,就要對本人使用。這回。哈里神志很清醒,他現在只想救出雪莉。
希比爾只有聳了聳肩,因爲她自己也沒有遵守約定,說好了去布拉瑪市尋找救援,可是連寂靜嶺都出不去,她找了很多路,可是隻有一條回到寂靜嶺的路。沒有辦法,只有回到咖啡屋,希比爾想等哈里回來後,談談情況,可是哈里遲遲沒有回來,她只好一直等下去。爲了防止怪物襲擊,她把手槍皮套系在腰上,裏面裝有一把左輪手槍。她在咖啡店的隱蔽地方藏了起來,然後無意之中睡着了。天亮以後,一直到了中午,哈里還是沒有回來。
⑦
「你帶着我趕快從這裏離開吧。」「當然——但是我還有事情必須要做,我要找到女兒。」「你和她走散了?」「嗯。是個七歲的小女孩,梳着黑色短髮,她叫雪莉。你知道她在哪嗎?」「我剛剛一直都在昏迷——對不起。」「沒關係,這又不是你的錯。」現在哈里只有問最後一個問題了,雖然不像是與雪莉有關係,但是好了倒很在意。
在古董店密室裏面,這是一條狹窄通道,遠遠通往前下方的地方。這裏漆黑一片,哈里開始感覺呼吸不暢,呼吸困難其實是哈里有一些閉室恐懼的原因。不久,就看到了牆壁上又出現了一個洞穴,裏面就是進來之前的房間,雖然可以被稱作房間……可是低矮的天花板上接着通風管、煤氣管、還有自來水管,根本不應該在地下建這種房子。牆邊放有一個奇怪的東西。
這下可以安心地喝口水了。希比爾在公共汽車站附近的小賣店前大口大口地喝着可樂,這時她注意到有腳步聲靠近。希比爾藏在建築陰影裏,觀察道路上的情況,是不是瘋狗呢?腳步聲的主人是?由於熬出都瀰漫着可惡的迷霧,所以什麼也看不清楚,但似乎是個人,很着急地從西蒙尼路上走過。
哈里要回到奧柯密拉醫院,他向醫院跑去,口袋內裏收音機突然發出了警報,噪音越來越大,有怪物越來越接近了。哈里鎮靜下來,馬上停下腳步,用眼睛掃視四周,大霧和黑暗籠罩着一切,哈里的視線範圍不超過六米。哈里在想象,怪物是從前面出現、或者從後面、還是上面,似乎從哪裏來都有可能。附近似乎也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即使是逃回古董店也還有一段路才能到。哈里作好了應戰準備,爲了防止怪物從後面偷襲,找到一個房子把後背貼了上去,同時打開了電筒,儘管在這種地方用不用電筒沒有什麼區別。現在就剩握緊手槍,做好射擊的準備了。
「哈里,振作一點!哈里!」
怪物慘嚎過後,掉了下去。
這個女人還真是病人,因爲鎮上的奇異變化,開始幻想了。但是哈里的這些想法,隨着達裏婭的訴說,也變得成爲幻想了。「你看過印章一樣的地面了吧?」「印章?你是說學校庭院的魔法陣?」「那是薩繆爾的標誌。畫在小鎮上的各個地方,在一切都結束之前,一定要組織印章。」
哈里向門口走去,茫然地望着四周,世界完全顛倒了。這裏就像戲劇舞臺,由道具裝飾,可以在兩個世界之間轉化,哈里感覺只有這麼想才覺得合理。表和裏……難道寂靜嶺也存在兩個?不需要什麼理論來證明,之前那兩個學校和剛纔這兩個醫院就是證據。前面有聲響,哈里在診療室門口站住。誰在裏面?又是一個「護士」?
剛剛躲過巨大蟲子的追殺,現在的哈里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他費力地舉起電筒,期望這時也許有什麼東西用得着或者用來藏身。一直尋找而得不到的東西,現在終於出現在眼前了,一把狩獵用的來復槍!旁邊還有子彈筒,似乎是重哪裏掉下來,子彈也有一發撒了出來,就像是剛買的客人還沒有走出商店,突然發生了突發情況,而丟在地上不管了一樣。哈里拿起槍,把散落的子彈裝進口袋裏。
寂靜嶺籠罩着濃化不開、詭異的黑暗。爲了預防再次突然遭遇到大狗,哈里一直端着從商店中心揀來的來復槍,夾克和褲子兜裏塞滿了彈藥,幾乎都快把口袋撐破了。裝備了強力武器,他此時稍微覺得有些放心了,哈里用在商店找到的工業膠布,把電筒纏在來復槍管上,然後急忙地向奧柯密拉醫院走去。
不但在整個醫院裏也沒有找到雪莉,而且連線索也沒有了。最後可以做的事就是問問那個可以的考夫曼醫生,可是他已經不在醫院了,過了這麼長時間,即使立刻出去也找不到他。難道只剩安靜地等待布拉瑪市警察,依靠他們才能夠找到雪莉了嗎?哈里失落地再次回到一樓。
「那——現在怎麼辦呢?」希比爾決定不等哈里了,自己出去看一看。在小鎮上搜查的時候,遭遇到幾隻瘋狗和怪鳥,希比爾以前就接受過正規的槍械訓練,對付這幾隻怪物易如反掌。希比爾想她是警察,所以消滅這些東西沒有什麼問題,可像是哈里這樣的普通使命也許已經被怪物吞掉了。
從古董店以跑出來,希比爾馬上又用手拽住哈里。「忘記了去了也沒用,可以去那裏的路都已經陷進地下去了,我們走不了。」「你說什麼?」「沒有路可以走,路都沒有了,所以我們追不上她們了。」「是嗎……」希比爾誤會了哈里的表情,以爲他失望。其實是哈里忽然想到古董店隱蔽的牆,那裏也許可以——哈里倔強地把希比爾拉回到那裏。
「如果小鎮還有人的話,這麼說來……」希比爾好像想起什麼一樣,似乎有什麼話不能對哈里說。「你見過她?」
④
透過地板縫隙,似乎可以看到地獄。哈里一個人繼續前進,陪伴他的自由沉重的腳步聲。
「我在地下室的密室裏看到一個女孩的照片,她是誰呢?」「你說什麼?密室?」「你知道?在與地下倉庫相連的一個房間裏。」忽然有什麼東西響,不知道什麼地方的警報器在響。「我的頭……」哈里用手扶着自己的額頭。「怎麼了,哈里?」麗莎奇怪地看着哈里,看起來像是她聽不到突然的警報聲一樣,是隻有哈里才能聽到的聲音,還是因爲頭痛產生的幻覺呢?
雖然認爲達裏婭是幻想,但是從她知道小鎮上的魔法陣看來,達裏婭的幻想裏還是有一點真實成分,現在只有靠這些線索來尋找雪莉了。這些話連哈里自己都不十分相信,但他還是去尋找「另一個教堂」了。哈里在醫院裏的廚房裏照了些麪包和牛奶,然後邊喫邊看地圖,上面除了巴爾幹教室,沒有「另一個教堂」,也許那個教堂不是什麼宏偉的建築。所以作爲觀光手冊上的ditu,沒有把它登上去。話是這麼說,但是也不可能在小鎮上到處尋找啊,寂靜嶺上到處都有怪物。
只剩下四顆子彈……此外,哈里已經疲憊不堪,真不敢想象,要是再遇到怪物,哈里還能否戰鬥。做好拼命的思想準備,哈里繼續一個一個房間的檢查,每進入一個空房間,哈里都會感到安心,同時也對沒有發現女兒而沮喪。
希比爾握住哈里的手,繼續說。「你冷靜地聽着,現在有人可以通過大霧觀察我們,我們現在去找她,要不就來不及了,也許你的女兒會發生什麼事。」「爲什麼?還有誰在哪裏觀察我們?」「走——去貝克曼路,我們現在就去湖那邊。」
「這個是……祭壇?」哈里有些困惑。一個如同牀頭櫃似的小桌子,桌面鋪着攤子,桌腿下半布蓋着一塊幕布,幕布上的團與可在牆壁上的徽章的圖案一樣:長着牛角、張開翅膀的鳥的圖案。桌子上擺着古董一樣的杯子,裏面放着未知的粉末。「這裏就是那個另外的教堂嗎?」但是這裏沒有十字架、沒有裝飾與天主教、新教、或者其他宗教的儀式道具,也感覺不到對所信仰的神的尊敬,哈里仔細思考着。
「對不起了,雪莉。爸爸把你疏忽了,爸爸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人要保護。」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一個無論付出什麼都要保護的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不會分開!
哈里看了一眼達裏婭給他的鑰匙,鑰匙把柄處似乎刻有白金漢宮一樣的花紋,上面鑲有一個古董商店的名字。那個名字就印在地圖上,這不會是爲了宣傳自己的商店,而發給遊人能打開商店門的鑰匙吧?不會有人做這種連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的舉動。總之去那裏看一看,也許到了那裏鑰匙也會起些別的什麼作用。
哈里醒了,原來他躺在落滿灰塵的倉庫裏睡了一覺。眼睛邊上還溼着,是夢到雪莉的原因吧?心裏這麼想着,似乎心情得到緩解了。此刻哈里感覺神清氣爽,在完全清醒了以後,哈里看了看手錶,他正好睡了三十分鐘。只有三十分鐘,慶幸沒有被怪物發現,哈里想這一頂是朱蒂在另一個世界保護着他。
思緒被打亂的哈里,來到二樓,現在只有繼續前進,先找到彈藥補給,然後才能收屍外面的怪物。但是二樓的店鋪也已經遭到破壞,差不多都和地板一同塌到一樓,好不容易發現一家珠寶店,可是裏面連一把對付強盜的手槍都沒有。武器店也塌下去了吧?站在二樓地板坍塌的邊緣向下看,因爲電筒的照射範圍不到,所以也沒有辦法在廢墟中尋找。突然,哈里感覺身體浮空,腳下的地板也掉下去了,糟糕!
哈里掄起右手,來復槍架在左手上,怪物的動作有些奇怪,從掉在遠處的電筒那裏,透過反射光線,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見蟲子的側影。蟲子沒有再準備對哈里發動第二次攻擊,而是用身體刮擦地板上的石塊。看來是刮擦地板上的石塊。看來是剛纔的進攻中,怪物不小心撞到了柱子,結果自己也因此受傷,於是在地板上抽搐痙攣。哈里重新裝彈,他現在有充分的時間拾起掉落的子彈了,又把口袋裏的兩發子彈也填上。「受死吧!」走近還在地板上抽搐不已的怪物,瞄準它,扣動扳機。來復槍擁有很大的後作裏力,哈里向後退了幾步,蟲子的動作也緩慢起來,又有大股的液體流了出來。身體裏的軟體組織飛得到處都是,「啪嗒啪嗒」的肉塊掉到地板上的聲音不絕於耳。
「只有你纔可以阻止,我不行。當你完成的時候,黑暗將會散去……你也會找到雪莉。現在你去小鎮上的另外一個教堂,去阻止陰謀。」達裏婭把握在手上的什麼東西,擺在桌子上。
哈里壓住急促的呼吸聲,閉上眼睛感覺蟲子的動靜。「嚓嚓!嘩啦!」聽起來怪物正在尋找哈里的樣子,蟲子時不時地抬起身體,宛如幼蟲將要化蛹吐絲一樣。它也在「聽」,雖然蟲子沒有耳朵,但它的身體,它的內部結構,都如同天線一樣可以感受到輕微的動靜。咔嚓——聽到子彈上膛的聲音後,蟲子調整一下身子,開始攻擊。它的武器就是身體,蟲子朝着聲音的方向全力衝過去。哈里依靠的柱子受到猛地一撞,哈里也受到柱子對他的作用而被彈出很遠,手裏捏着的兩發子彈也被帥了出去。媽的!子彈只裝了一發上去,就這樣戰鬥阿瞞?
因爲沒有電力供應無法開動電梯,哈里只得步行去二樓。突然出現的噪音刺痛了哈里的耳朵,不是哈里口袋裏的收音機響。回顧四周,發現電視屏幕突然打開,但是是沒有信號的畫面,本來沒有電力供應,而突然打開的電視使哈里喫了一驚。屏幕上有許多分鏡頭,每個鏡頭放映的都是——同學校庭院裏見到的一樣:魔法陣。屏幕再次失去信號,當信號回來時,哈里突然站立不動。
「哈里,你沒事吧?」從通道里面,傳來一聲希比爾的呼喚,似乎那邊發生了什麼狀況。哈里想先等一等,一會再過來。現在他的身邊已經……
前面就是古董店了。哈里用鑰匙打開古董店的門,裏面都是一些質地古老品質優良的英國式日常用品,大部分都是小件的物品,很適合遊客買來當作紀念品,這裏沒有一點像是教堂的樣子。哈里注意到古董店裏面的打字機,外形看起來已經很古來了,感覺應該是價值不菲的古董。打字機被鑲到牆上,同其他的商品分開擺放,哈里想了想,用手向裏壓了打字機一下,大機子開始緩慢地移動,露出一個可以往裏面前進的隱蔽洞窟。哈里驚奇地向後退了一步,握緊手槍,他聽到鞋的聲音,有人走進這個房間。
「現在可是非常時刻啊!」希比爾再次回到咖啡館。儘管已經決定好了不等,但是她還是非常想見哈里。希比爾覺得現在這種情況簡直就像是被人捉弄一樣,在整個小鎮裏差不多隻有哈里和她兩個人,乾脆幫助哈里一起尋找女兒吧?這本來就是警察應做的責任。
奧柯密拉的診察室。
「我都等了好久了,希望有什麼人能找到我。」「我在找人,還有個問題想問你,那個,其他的護士們——她們都變得非常奇怪,正常的人只有你一個。」「真的嗎,她們有什麼奇怪的?在我昏迷的時候,那些患者都消失了——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來這個鎮上旅遊,我來的時候,這個小鎮就變得非常怪異。」「這是一場噩夢,我真想快點醒來。」剛纔的笑臉不見了,麗莎有點害怕。哈里,只有低下頭「是啊是啊」的表示同情。
使哈里喫了一驚的聲音,這是教會修女的聲音。「爲什麼這麼說?」「天已經黑了——」達裏婭帶着可怕的眼神說着,彷佛她自己都已經被陶醉了。「黑暗正在侵蝕着小鎮,可以清洗卑鄙者的慾望——這是不是像夢話一樣。你還不明白。這一天終於要來了……」哈里目瞪口呆。
趁着沒有被發現趕快走,還是檢查一下吧,或者是那個考夫曼醫生突然回來尋找什麼東西呢?哈里做了一個深呼吸,抓緊手槍,剛纔跟怪物搏鬥時被劃傷的手,仍然還絲絲地疼,不但身體的所有關節都在痛,而且哈里因爲過度疲勞,腳步也變得沉重起來,這都是因爲剛剛身體劇烈活動了一陣。但是,沒有辦法,現在只有繼續前進。哈里想,如果再碰到怪物,趕快跑就是了,要是能夠跑出來的話……哈里邊想邊推開門,然後猛地一下衝了進去,用手槍和電筒指着感覺是活物的東西,桌子下面藏着一個護士,她用模糊的眼睛望着哈里。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開槍了——
暖洋洋的風夾雜着大霧,撫過哈里的臉,連同硝煙也一起吹散了。
「哈里你怎麼纔回來?」護士麗莎一直藏在診察室的隱蔽處。「一個人的話要小心啊,你那個着急的樣子很危險的。」她的臉色很難看,有些憔悴,同在夢中時,在祭壇裏看到時一樣。「對不起,我想……想問你個奇怪問題,我們這是第三次見面了吧?」「嗯,差不多。」「是不是我也同那個叫達裏婭•吉爾斯的女人談過話,談過關於小鎮上的信仰的問題?」「不僅是說過話,而且說到一半就不見了,你不記得了嗎?」「……怎麼樣都沒辦法從這裏出去嗎?我有一點不太清醒,有些事記得不太清了。」「我也有一點,感覺什麼都是模糊的,一會我清醒過來,不會連你也都消失了吧?」哈里認定了,現在他是在現實裏同麗莎說話。
可是,事情越來越變得不可思議了,小鎮上發生的奇異事件愈發詭異了,而且如何思考都會越來越混亂。如果把一切事件都當做夢,可是那些疼痛、氣氛、還有氣味都如此真實,夢裏是不能感受到這麼實在的感覺的。如果雪莉是在夢中被人捉住了的話,他就不會費這麼多的力氣出去尋找,可是,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樣,哈里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就是要救出雪莉。哈里想起女警希比爾說過的線索,也許可以從麗莎那裏問出些什麼。「你知道還有什麼近路可以通往湖邊?」
「湖?走貝克曼路。」「那條路走不了了。」「那就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還有什麼辦法呢?」哈里抱住腦袋,低頭苦苦思索,如果找不到去湖邊的路,那麼也就就不出雪莉了。
「我想起來了,有辦法了,有一條近路!」「在哪裏?」「但是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用,那是我在小時候走過的路,就是學校附近的供水管道,那裏有一個檢修用的入口,可以通往地下道,從那裏可以去湖邊的方向。」「我現在就去看看。」麗莎抓住剛要向外走的哈里。「答應我,不要再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了。」
「那我們一起走,我知道總呆在這裏也不安全,跟我在一起我也可以保護你。」「不。」麗莎輕輕地搖頭。「我不想出去,我害怕外面,而且要去的地方還很冷——」她抱緊自己的胳臂,肩膀也一聳一聳地,看臉色好像是有些發燒。「你在這裏等一等,我找到女兒後,一定會回到這裏找你。你再忍耐一下吧,相信我。」
「一定要回來。」
麗莎一個人,孤獨地目送哈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