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乃乃 0;SIDE 四枝香織1;
《我(♀)變成了我(♂)》 · 神鳥葉月 · 2739 字
課後檢討很快結束,然後放學了。
雨水彷彿要將之前沒下的份量全部補回來般,傾盆而下。
正當我憂鬱地準備回家,煩惱會淋成什麼樣子時,書包裏的智慧型手機無聲震動了。
學校內禁止使用智慧型手機,所以我將它設定爲靜音模式。
我一邊想着可能是倉崎君,一邊準備回家,但智慧型手機的震動卻遲遲沒有停止的跡象。
如果是認識的人,只要響一聲留下通話紀錄就夠了。
……
我感到不祥的預感。
我趕緊查看書包裏的智慧型手機。顫抖的數字排列顯示在熒幕上。這是手機裏沒有登記的電話號碼。
但我認得。
這個號碼是我姐姐的電話號碼!
我立刻抱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衝出教室。
身後傳來幾聲呼喚,但我現在沒聽到。
我飛奔到玄關,換上鞋子。啊,好着急。
我直視前方,只見大雨滂沱中,姐姐的車子堵在校門口。
我沒有撐傘,直接穿過操場,滑進姐姐的車裏。
平時總會碎念「不要弄髒」的姐姐,現在只說了「繫上安全帶」。
我用溼透的身體系上副駕駛座的安全帶,同時車子也開動了。
我用後座遞過來的毛巾,粗魯地擦拭頭髮和臉。
「奶奶病危了。」
但我無法做任何事,只能感到焦慮,不知不覺在腰側緊握拳頭。
在醫院櫃檯,姐姐邊填寫掛號表,邊催促我們先走。
這種情況下,我哪能想出什麼好辦法。
嗚嗚嗚,我不要這樣!!!
倉崎君似乎察覺我的疑問,便回答我。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用後座遞來的毛巾和浴巾擦拭身體的水分。
我無法以倉崎君的身份,依偎在奶奶身上。對,我無法這麼做。
車內的對話就此中斷。
「我這樣能見她嗎?」
「打擾了。」
「你們兩個一起去,就說倉崎君是香織的男朋友。」
我點點頭,扶着搖搖晃晃的倉崎君,走向電梯。
「倉崎君,代替我握住奶奶的手,鼓勵她。」
姐姐進來,把我們的事淡化了。
而是現在這個倉崎君的模樣。
我這麼說着,便衝進四枝家的病房。
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但接着她說:「我想不出大家都能接受的解釋!光是去接香織我就已經很勉強了!!」
「嗯……」
「是我讓他牽着我的手帶我來的,所以什麼都不要說。」
我會以這個模樣去見奶奶。
奶奶。
平常不會見面的親戚們。
倉崎君使出了畢生演技。
我小時候常和奶奶玩。
但幾年前奶奶摔斷腿後,她的身體狀況就急速惡化。
倉崎君似乎發現了什麼,但又咽下了話。
美莉愛的悲傷表情在我腦中一閃而過,但我搖了搖頭。
奶奶很會吹大泡泡,我總是追着泡泡跑來跑去。
「你們先走。307 號房。」
「香織!? 」
「倉崎君,對不起。」
我現在的身分是倉崎君。
果然。
死亡的氣息逐漸逼近。
我說的不只是全身溼透的學生制服。
我們很快抵達 307 號房。
「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倉崎君正值生理期。現在沒有對話,他便擺出輕鬆的姿勢,大口喘氣。
「姐姐以我身體不舒服爲由,讓叔叔他們先走了。」
「奶奶的狀況如何?」
姐姐罕見地發火,我只能閉嘴。
但是……
現在才後悔,真是太遲了!!!
「這種時候……不過,啊,我沒事。」
媽媽一邊哭泣,一邊回答倉崎君的詢問,說明奶奶的現況。
姐姐雖然很着急,但還是遵守交通規則。「嘖」姐姐忍不住咂舌,因爲遇到紅燈。這和她平常的謹慎駕駛相差甚遠。
這是善意的謊言。
在稱不上寬敞的病房裏,所有在場的人一齊望向我。
姐姐看着前方,嘆了口氣說。
媽媽感到驚訝,但倉崎君只是默默搖頭。
我與倉崎君是戀人。
姐姐說得沒錯,她沒理由來接我這個模樣的自己,她到底是怎麼說的?
我真正的身體正坐在後座,被姐姐的貓咪抱枕壓着肚子,臉色發青。
抵達三樓後,我拉着倉崎君的手,走過瀰漫着特殊氣味的走廊。
「什麼?」
我無論變成什麼模樣,都想見奶奶。
「奶奶!」
爸爸、媽媽。是隔了一週嗎?
「啊,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想讓他見見奶奶。」
我這個笨蛋!!!
憔悴不堪的爸爸用着對待陌生人的眼神和語氣對我說。
「現在是昏迷狀態。但是血壓越來越低……」
我的不安成真了。
我不想看到奶奶那個樣子,所以很少去探望她。
「你們能不能也爲奶奶加油呢?」
一位直到現在都握着奶奶手的親戚阿姨,似乎體貼我們的處境,騰出空間給倉崎君和我。
然後,我們兩個人輕輕握住奶奶的手。
膚色毫無血色。
消瘦的手臂。
纖細的手指。
儘管老婦人曾緊握着,卻是冰冷的手。
奶奶……
「奶奶!」
倉崎君雙手握緊住奶奶的手。
「加油!加油!!」
「奶奶,是我……香織……」
就在這時。
「這是什麼鬼東西?」
老婦人這麼說着,瞪大著不輸給我們的眼睛,發出聲音。
「媽媽,就算你這麼說…」
「拜託你,讓我跟那兩個孩子單獨相處」
醒來的奶奶,說話清晰,彷彿之前的昏迷狀態不曾存在。
「現在是有分秒必爭的事,但那個人不是我」
醫生說,她尚未完全脫離危險狀態。
奶奶說完這句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我們要怎麼才能復原?」
奶奶的話總結起來就是這樣。
「謝謝你」
倉崎君直視着奶奶的眼睛。
奶奶也凝視着倉崎君的眼睛說道。
他一看到昏迷的倉崎君,立刻抱起他離開病房。
「只要裸身相擁就夠了。」
爸爸小時候從深山搬出來,所以爸爸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所以,我才甦醒過來。」
那不就是做…
奶奶的家族原本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一族,深山裏還有一座神社。
奶奶說過,如果真有迫在眉睫的事。
我以倉崎君的身體,詢問奶奶。
「知道了、知道了,媽媽。你這麼說就隨你吧」
「香織的靈魂跑到那個男朋友的身體裏去了」
倉崎先生比我更早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身體瞬間軟弱無力,從椅子上跌落。
「那麼奶奶」
如果說我也擁有特殊能力,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理解。
「如果肉體和靈魂分離太久,兩者之間的聯繫就會變弱,無法恢復原狀。」
我看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好久沒看到奶奶這麼愛開玩笑的樣子,我終於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真的是鬆了一口氣。
只是特殊能力逐漸衰退,只有奶奶能感受,爸爸則完全沒有感覺。
「你怎麼知道的??」
「你們這對情侶的情況很奇怪啊。」
從小她就有這種能力,小時候還當過巫女。
奶奶微笑着說完這句話,然後小聲地對我說:
大概就是這件事了。
只是時間稍稍充裕,因此遠道趕來的親戚們都散去,爲今晚的住宿地點、今後的照護用品和手續等事奔波。
「奶奶,你醒來真是太好了。」
奶奶盯着變成倉崎君模樣的我看。
可是
陪奶奶聊到最後的爸爸也離開了,直到剛纔還人聲鼎沸的病房,只剩我們三人。
重點來了。
三人獨處後,倉崎君將椅子移近牀邊,微笑着說。
她一語道破我們現在的狀態。
「這孩子還真是單純。」
「恐怕只有交合了。」
「怎麼了!? 」
奶奶,我也覺得很辛苦啊好不好。
父親聽到巨響衝了進來。
媽媽說血壓比剛纔高了。
奶奶似乎有話要對我說,而倉崎君則疲憊地坐在椅子上。
「我之所以能醒來,是因爲香織,你的力量從你們兩個的身體流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