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焦慮的形態 0;SIDE 四枝香織1;
《我(♀)變成了我(♂)》 · 神鳥葉月 · 3985 字
老師離開教室後，我仍呆呆地望着美莉愛的座位。
因此，
「怎麼，昨天拒絕了她，你還在在意嗎？」
當有人從後方出聲時，我嚇了一跳，身體浮起來仍坐在椅子上。
碰！碰！碰！
「痛死了……」
我狠狠地撞到了桌子底下的大腿。
但因爲即將上課的喧鬧聲，幾乎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怪異行爲。
「你突然說什麼……」
我回頭向聲音的主人抗議。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圓潤的男生。我記得他是倉崎君的御宅族朋友，而且喜歡百合。
「昨天放學後，我看到上濱同學在樹蔭下被你拒絕了。」
圓潤君用周圍聽不見，但我能清楚聽見的音量，直截了當地說。
「……偷看？」
「你應該知道我放學後常在那裏邊看書邊等她吧？」
「啊，對耶……你跟別人說了嗎？」
我當然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倉崎君沒有告訴我，但他沒有錯。比起這個，我更擔心謠言會傳出去……！在我焦急地這麼想的時候，
「沒有？因爲沒有人會想聽我講這種真實的戀愛故事。」
太好了……。
「但更重要的是，」
「身材好是理所當然的，個性也開朗。我覺得她開朗又活潑又可愛。不像其他女生，她不太在意周遭的事。」
「如果接受了我這樣的情緒，以後一定會對她感到抱歉。……等情緒穩定後再考慮吧。」
「前天四枝同學早退後，你們兩個不是開心地一起喫午飯嗎？我不明白你的心意。你是比較喜歡四枝同學嗎？」
「上濱同學好像對男生沒興趣？」
抱歉，苗條君，本人就在這裏。……可愛？我嗎？美莉愛我理解，但我只有胸部而已吧？？
拒絕美莉愛的理由很簡單。
極端來說，只要他們不對我有性方面的想法，就沒問題。
「我這周是不是怪怪的？」
然後一起圍着便當。
「好孩子之類的。如果本人聽到會很討厭吧。」
我當然在意啊？我有多在意別人的眼光，在意到不能被看到？？
「……」
我一個人打開便當盒，倉崎的御宅朋友、百合控的胖子和裸體小說的瘦子兩個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啊，嗯……」
「沒有這回事。」
「不可能。她總是黏着四枝同學。」
我對他稍有改觀。所以我才略過胸部的話題。那不是異次元，而是現實。
「這周你難得跟我說話，但你總是注意着四枝同學。」
雖然說中要害，但我不會告訴他。也不會表現在臉上。
爲了準備第一節課，我們停止了對話，從書包中拿出課本。
我說出中規中矩的話。
「真是奢侈啊。」
面對他連珠炮似的追問，我抬頭迅速回答。接着，
胖子隻字未提美莉愛的告白。
因爲我不是倉崎君。
邊說邊把手放在平坦的胸部上。
我完全沒有注意過，但平常應該會和這三個人一起喫午飯。
「雖然我喜歡百合，但如果上濱同學或四枝同學向我告白，我都會很高興地交往。當然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所以我纔敢說。那麼，你爲什麼拒絕上濱同學？她應該沒關係吧？」
說起來，我並沒有敵視男生。猴子不是人，所以是敵人。其他男生我都不感興趣。
「好吧，那對胸部簡直是異次元，不注意也難。」
我試探性地問道。
「我喜歡四枝同學。這樣很好。現實中百合情誼很奇怪，但那兩個人的話可以接受。」
這時，五分鐘前的下課鐘聲響起。
嘛，如果是其他男生說我是「好孩子」，我會覺得被小看。
但我不可能這樣解釋。
我試探性地詢問浮現在腦海中的疑問。結果，
圓潤君雖然說着難過的話，卻突然湊近我的臉。好近好近。我不禁後退。
「倉崎怎麼想？」
「……總而言之，我覺得上濱同學和四枝同學是兩情相悅的。」
咦，我討厭嗎？
他粗聲粗氣地快速說了一大堆。
「不，我覺得四枝同學很酷。性格直率。運動全能。胸部也很大。長相也不錯，雖然頭腦不太好。」
真的。甩了美莉愛的人不可原諒，而且很奢侈。
「兩人都很可愛。雖然當面無法說出這種話。」
我低着頭不說話，圓潤君繼續說着
胖子瞥了我一眼，就沒了。什麼也沒說。
午休時間。
先捧再貶。
當然也問到我了。要我自吹自擂嗎？那實在太痛苦了。所以，
不會討厭。
「那不是因爲他們老是取笑她嗎？」
「基本上兩個人對男生都沒興趣啊。」
「的確是。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這周從週二到昨天的週四，我一直和倉崎君或美莉愛一起喫飯，所以他們似乎有所顧忌。
——美莉愛的戀慕對象原本就不存在。
「她會元氣滿滿地跟我打招呼，是個好孩子。」
「不感興趣倒還好，四枝同學簡直把男生當敵人。」
不過，原來其他人是這樣看待我們。
美莉愛確實很黏我。
其他交好的女生也不多。嘛，我也是一樣。
女生很愛成羣結隊。
我不擅長這個，所以跟其他女生保持距離。也不是因爲吵架。我只是不擅長女生之間的相處。
美莉愛也是。我想應該是這樣。
儘管如此，她還是很可愛。
……美莉愛現在在做什麼呢？
希望她沒有哭。
＊ ＊ ＊
第五節是體育課。
如果天氣晴朗，就會去游泳池，但這場傾盆大雨，顯然不可能。
我們迅速地移動到體育館。女生也跟着一起移動，但當然不會和男生一起上體育課。
「今天要打躲避球！」
一個悶熱的男體育老師這麼說。
大家有點騷動，但隨着「分成三隊！」的指令，男生們似乎早就知道分組，緩慢地分開。
欸，我該加入哪一隊？
「倉崎，來這裏。」
聰明的宅男朋友拍拍我的肩膀告訴我，於是我也移動過去。應該是 B 隊。
體育館被分成兩半，講臺那邊是男生，另一邊是女生，這是慣例的分區。
女生也分成兩隊，看來是要打躲避球。
我們迅速擺好姿勢，隨時準備逃跑。
現在正是時候。
倉崎的身材真是很不錯。
「我去喝水。」
是 C 隊的猴子們。
我將毛巾掛在脖子上，從水龍頭流出的水從側面流進嘴裏。然後讓出位置給站在後面的男生。
他能輕鬆接住球，投球力道也十分驚人。
「沒關係。怎麼了？」
反擊開始。
身後站着的是 A 隊的猴子。
「真快！」
猜拳贏的是對方隊伍。
「接下來，B 隊和 C 隊比賽。」
拿着球的男生隨便瞄準就用力丟過來。
流着暢快的汗水，同時也流着冷汗。
「倉崎真厲害！」
「棒呆了！」
他們應該注意到我了，但沒有表現出敵意。
球不會打到我，我也構不到。這應該是傳給外野的球。
「你變了」
當然不是色色的目光，而是某些男生對我莫名其妙的怨恨，那是一種骯髒的眼神。
周圍沒人。該回去了。他等一下有休息時間，但我還有比賽。
國中男生的力氣驚人。
「來了！」
只是在下半場，果然是腿部鍛鍊不足嗎？我也沒能閃避，被擊中了。
我用滑壘的方式，險險接住了球。
「可惡。」
只要接住，他就能安全了。
我再次創造了一個倉崎不知道的「倉崎傳奇」……
「哇！」
這麼說着，我就和幾個男生一起走向體育館外的水龍頭。
當然，他們也不可能隨便加入自己喜歡的隊伍，但大多數猴子都在 C 隊，只有少數在 A 隊。
幸好球還停留在空中，離我最近。
「哈哈……」
聽到這個指令，C 隊的男生們移動到牆邊。
「首先由 A 隊和 B 隊比賽。」
「不……沒什麼」
「開始！」
當擁有想怎麼動就怎麼動的身體時，總會忘記鬱悶的心情和該思考的事情，而放肆地發揮。
在隊友喜悅的聲音中站起身。
「你好像四枝同學」
肌肉熱血教師在 B 隊剛結束比賽時，就催促他們參加下一場比賽。
「倉崎，你啊」
有幾個女生乾脆坐到牆邊。
如果沒人搭理他，他大概會立刻走回室內。
「抱歉，讓你久等了」
他話說一半就先開始補充水分。
我感受到不友善的目光。
聽到男生的聲音，肌肉「嘖」了一聲。
「幹得好！」
外面依然大雨滂沱。
真是搞不懂。
「好快喔！」
女生總是少了些氣勢。
「什麼？」
對手慌忙逃竄，但球無情地擊中他僅存的腳上。
「就這樣？」
「好樣的！」
現在輪到我們了！
沒想到球竟然是打向內野的某個男生。
比賽遺憾地輸掉了，但大家都玩得很開心。
A 隊的猴子似乎不敢太過放肆，和其他男生一樣做着蹲跳或伸展。
我默默用毛巾擦拭臉上的汗水。
我投出了一個難以接到的低空球。
那一瞬間。
我的思緒停頓了。
「爲什麼這樣說」
「不知道，也許是因爲四枝同學和倉崎同時變得奇怪吧」
「說我奇怪太過分了」
儘管內心動搖，我的聲音卻很平靜。
「好吧，我也覺得自己是白癡。倉崎？」
「什麼？」
「我們從幼稚園開始就認識，算是有緣無分。現在變成這樣，用陌生人的眼光看我，多少會有點受傷」
我說不出話來。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但內心深處卻知道是真的。
他只說了這句話就走回室內。
我在傾盆大雨中動彈不得。
體育老師對我大吼，我只好走回室內。
「喂喂，你怎麼這麼慢，倉崎」
「我們光明正大地比賽吧」
C 隊的猴子們七嘴八舌地說着。
……對我來說，這些人不過是猴子，但對倉崎君來說，他們是同班的同學。
或許不止如此，從他們小時候已經有所聯繫。
就像我和鄰家哥哥一樣。
我和哥哥的關係已經破裂，但倉崎君和他們仍然維持着關係。
我並沒有偷懶。
C 隊的隊員們看着我，得意洋洋地說。
「心情好多了！」
我漫不經心地看着女生們，只是心不在焉地聽着傾盆大雨的聲音。
同理可證，倉崎君的身體和人生都屬於他。
我們爲了下一場比賽，離開球場，到牆邊觀戰。
我的身體只有我能控制，其他人碰了只會添亂。
倉崎君應該也會這麼做吧……對吧？
「喂，倉崎，那邊是女生耶。」
「我輸了，抱歉。」
我這樣做對嗎？
這樣做對嗎？
「我們平常都是男女分開，趁現在多看幾眼吧。」
我搞不懂。
我到最後才被淘汰，前後左右都有人對我猛攻，我只能四處亂跑，最後他們趁我停下來的時候，把球砸到我臉上。
現在不是搞什麼「倉崎傳奇」的時候。
「因爲我們沒能回到內野。」
我身爲女性時，對我投射的猥褻目光，我毫不接受；但現在我是男性，我無權阻止他們。
至少美莉愛不在那裏，這點值得慶幸。
瘦子手指的方向，一羣穿着短褲的女生正嘻嘻哈哈地打躲避球。
我只是儘量避免引人注目的行爲而已。
「賞心悅目啊。」
我的心被美莉愛破碎了，雖然美莉愛應該不知道。
「沒事沒事……痛」
「倉崎沒事吧？」
「做到了！」
「不，不是倉崎的錯。」
倉崎君的心也承受不了我的身體。
看來 B 隊的隊員們已經完全沒精神了。
我說完，用手捂着臉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