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震驚 0;SIDE 倉崎悠介1;

終於接通電話時，依織小姐已經回到家，坐在牀邊聽我說話。依織沒有說話，默默地示意我們開始對話。

「喂。」

四枝同學的聲音終於傳來，但聽起來很虛弱。

「四枝同學，你沒事吧？我打了好多通電話，你都沒接……」

「要是我和美莉愛正在約會，該怎麼辦」

「咦!? 你答應告白了嗎!? 」

我驚慌失措，忍不住大叫。依織小姐被我的聲音嚇到，肩膀抖了一下。

「嗯嗯，沒有。我拒絕了。美莉愛哭着回去了。」

她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四枝同學結束了上濱同學的戀情……這是她自己的決定吧。我無法想像這有多麼痛苦，但如果我是當事人，我一定會哭吧。

「辛苦你了……對上濱同學做了不好的事呢。」

我只能說到這裏。

「……不是倉崎君的錯。是我得意忘形，不顧別人的眼光，像個男生一樣。是我讓她愛上我的。」

的確如此。我不禁脫口而出，隨即噤聲。

心痛如絞。四枝同學雖然是女生，舉止卻比我這個男生還有男性魅力……我真羨慕。

「是這樣啊……我覺得四枝同學是個很帥氣的男生。」

我如此稱讚四枝同學，同時自貶身價。依織小姐在我身旁露出複雜的表情。

「倉崎君也是個可愛的女生。」

四枝同學回敬我一句帶刺的話。但或許四枝同學也對現在的我抱持着某種羨慕之情。依織小姐在我身旁嘆了口氣。

「……也許我們就這樣維持現狀比較好。」

溫和的男生和活潑的女生。交換身體後，現在是活潑的男生和溫和的女生。我倒無所謂，但四枝同學非常適合這樣的設定。

「什麼？」

「咦？」

「你把美莉愛甩了的衝擊和壓力都發泄到倉崎君身上。雖然倉崎君也因此被激怒，但首先應該道歉的是你」

如果我以自己的身分上學，就會遇到她。四枝同學不可能知道她的事，所以她應該是從巴士上她的舉動得知。可是她爲什麼現在才問？

「換個話題……可能也換不了，倉崎君在上學的公車上有喜歡的女生嗎？」

「這一定要回答嗎？」

「那又怎樣」

以前的她從未有過這種舉動。只是我單方面的暗戀罷了。然而這周交換身體後，卻突然收到情書，這簡直像——。無法停止思考那些令人不快的情緒。

可是她的回答讓我驚呆了。

四枝同學用驚人的氣勢大聲咆哮。我害怕得忍不住把手機抱在胸前。

我和上濱同學的關係已經很尷尬，她現在還要對我的私生活插手嗎？還是說連她也…

我是四枝香織，今天休假，所以不知道上濱同學向我告白的事。

「你做了什麼？」

「那是……不過你確實比我更像男生。」

在這種情況下，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上濱同學。

我將胸中湧現的濃濃負面情緒化爲言語說了出來。說出來了。無法阻止。

依織小姐深深嘆了口氣，從旁抱住我。她的擁抱非常溫柔，但此刻我的心卻很沉重。因爲連依織小姐也說過我可愛。

「你怎麼知道的……？」

「一定要。」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她或許連一般人眼中的朋友都算不上。但對我來說，這是一段微妙的關係。

「對不起。」

打破沉默的是四枝同學。

話題沒有轉移，四枝同學這麼說。既然如此，我只好回答了。

四枝同學說上濱同學似乎懷疑倉崎（四枝）和四枝（我）的關係。

電話中陷入尷尬的沉默。

「我什麼都沒做。倉崎君很沒禮貌。―――她給我寫了情書。」

四枝同學馬上道歉。四枝同學的爽朗是她最大的優點。

之後我和四枝同學交換了許多資訊。

四枝同學的語氣變了。她的聲音充滿怒氣。我本能地感到害怕。

「私立學校的嗎？」

現在我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

說着，依織從我胸前拿走手機，替我接了電話。

我無力地回應四枝同學的請求。

「今天的四枝同學好壞心。……有。」

「對不起」

「啊……」

「恭喜你。」

「喔……喔……」

而且。

「……」

「我會努力的。」

「我待在旁邊安靜地聽着。你不要遷怒別人」

「倉崎君，身體怎麼樣？」

「你這個人！我什麼都沒做！我一直想把情書給你，但一直沒機會，今天才收到的！笨蛋！！」

「喂」

只有我們兩人的話，這段關係可能會繼續僵持下去。多虧依織小姐居中協調，我們才稍微冷靜下來。

我也道歉。我呢？我已經放下了嗎？……根本沒有。

隔壁的依織小姐也露出好奇的表情。

「笨蛋的是你，香織」

「倉崎君，請好好照顧美莉愛。」

「好，結束。關於美莉愛的事，等倉崎君能上學後再說吧。情書就讓倉崎君收下自己看吧」

「還沒打開，所以不能確定。從外面看，完全就是情書啊」

即使如此。還是有第三者在場比較好。有依織小姐在比較好。

「是四枝同學收到的。恭喜」

「喂？」

以我目前的狀況，別說照顧上濱同學了，說不定還會反過來麻煩她。

「還能撐」

雖然手忙腳亂，但大多時間都在睡覺，而且自己也能更換衛生棉，所以今天一天都撐過來了。就只有這樣。在不被周圍的人察覺的情況下，去上學、上課、過着平常的生活，似乎不太可能。

「對不起，我剛剛太緊張了。……拒絕告白竟然這麼痛苦。」

四枝同學罕見地說出無力的話，我和依織小姐同時回答道。

「因爲是美莉愛吧。」

「因爲是上濱同學吧。」

「因爲是好朋友吧，的確如此。」

四枝同學如此說道，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 ＊ ＊

「聽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從中途介入，真是抱歉」

依織小姐向我道歉，並低頭致意。我搖搖頭。依織小姐總是過度親密，且常道歉。或許依織小姐也拿捏不準與我的距離。

「不，我真的很感謝你。我頭腦不太靈光，差點就要與四枝同學……香織同學吵架了。謝謝你。……啊，對了」

我想起白天弄髒內褲的失誤。

「白天換下來後，發現內褲髒了……。抱歉」

「這種事很常見，不用在意。那條內褲在哪裏？還穿着嗎？好，脫下來吧」

依織輕描淡寫地帶過我的道歉，迅速地將我放到牀上，脫下我的睡衣和厚內褲，將我下身赤裸地張開。喂，喂喂!?

「嗯，穿着衛生褲很聰明。這樣就不會弄髒睡衣了」

「呃，嗯」

「我也幫你換衛生棉。髒內褲就用剪刀剪碎處理吧」

「這樣做好像會走上另一條奇怪的路……」

「女性內褲直接丟掉的話，變態會翻找垃圾袋偷走。很噁心吧」

「關於美莉愛，就算對方換了人，怎麼可能在幾天內就被吸引了？而且，什麼公車上的孩子？姐姐真的很想知道！」

如果有人對我這樣做。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太可怕了。太噁心了。

反過來想，這絕對不算沒有男子氣概，但認同這點會讓我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女生。

「啊」

「身體狀況先不說，你的臉看起來並不算太差，你看」

我慌忙地想從依織小姐手中拿走手機，但以我目前的狀況來說很難。依織小姐一邊安撫我，一邊說：

「噁心」

「好酸甜哦～～～」

依織小姐再次把手機拿給我看。照片是臉部特寫。

然後伊織小姐從側面抱住我。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這真是太糟糕了……」

重現今早的場景。

「好討厭……但是這樣想，又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像女生，這讓我無法接受……」

這話題果然來了。

「好啦，就當它只是一塊布。把它撕成碎片，讓變態看不出來。這樣才能防身。」

這種寵愛持續到我們一起洗澡睡覺。

到目前爲止，我無法拒絕一直照顧我的依織小姐的請求，而且她可能會看到我真實的樣子而幻滅。……那樣的話，我也會難過。

「我不懂變態的想法，但看到女生胸罩會心跳加速。抱歉。」

依織小姐的感想是

「你不要事不關己。想想看，你現在穿着的這條髒內褲，會有人聞它的味道。真的很噁心」

即使是還沒穿過的內褲，我還是會感到害羞或抗拒，但那只是因爲那是異性的內褲。一旦穿上了，它就只是一件內褲。我完全不想處理自己穿過的內褲。

「但現在你算是妹妹，舉止和儀態都很可愛啊？你的反應每次都可愛得不得了。」

我任由依織小姐幫我整理下身，邊聽她說話。

「你是男生，這很正常。只要別因此走火入魔就好，不是嗎？趁現在香織的身體還能體驗各種事情。」

「我是照片中的那個男人耶。不要再說我可愛了。」

「那，好」

於是伊織小姐就這樣寵愛着我。

「哈，發生了那件事，香織竟然還……」

依織小姐邊說邊把手機拿給我看，上面是我只穿着一條內褲的樣子。

「所以」

依織小姐看着四枝同學寄來的東西笑了出來。咦？這不至於好笑吧。

當然，在洗澡的時候，她追問了我上濱同學的事情，但我仍然堅持我的論點：「那是因爲四枝同學很有男子魅力。」

熟悉的臉。我的臉。只是頭髮經過整理，給人的印象和我當時不同。

「嗯，比起可愛，更像是英氣勃勃。這張臉在香織那樣暴躁時，還是在倉崎那樣溫和時，給別人的印象會不同吧」

她展示給我剛脫下的髒內褲。

「怎麼了!? 」

「在這個時代，還有這種交換日記似的東西呢。真是初戀般的可愛。」

「美莉愛應該是喜歡野性的人吧，那個公車女孩呢？則是喜歡智慧吧。公車女孩是誰？」

「首先，我從來沒看過倉崎君的男生裝扮。可以叫香織傳張照片給我嗎？」

我回答依織小姐的問題，同時也回答她心中的疑問。四枝同學因爲無法商量上濱同學的事而苦惱。但也許，我能找人商量一下那個女孩的事。我懷着這樣的想法說着。

「噗」

依織小姐在我身上忙完後轉移話題。她的臉上帶着微笑，眼睛閃爍着好奇的光芒。呃，我有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