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喰true route
《約會大作戰 Date·A·Live Another Route》 · 橘公司 · 3.5萬 字
作者:大森藤野
翻譯:翼騎
天空一片漆黑。
時間是夜晚。
猶如干涸枯竭的眼淚一般的星光隱約可見。月亮則不可見。
地面就如鏡子一般,也是一片漆黑。
就連海面也同樣一片漆黑。
地平線和水平線在這裏毫無意義,這個失去了邊界的世界已變得極其曖昧。
總的來說,這個世界已經死絕了,就只剩下一個少女和一個少年。
「官人……來,張開嘴,啊——」
在毫無人煙的大地上,少女微笑着,
她將用纖細的手指拿着的乾麪包伸到躺在自己膝枕上的少年的嘴邊。
但少年沒有反應。
他身上沒有外傷,但瞳孔停止了轉動,而視線只是單單看着虛空,微微張開的嘴巴也沒有說話。爲此少女用嘴脣含住了乾麪包,嚼碎之後,再用嘴對嘴給他餵食。
周圍連一個注視這兩人的人都沒有,毫無遮掩全都是坍塌的廢墟。
有着的只是一望無際的鋼筋混凝土沙漠。
天宮市,是這座城市曾經的名字。
而這座城市現在是一片僅剩少年和少女的荒地。
「官人,有何欲求之物?」
「……」
六喰那染黑的瞳孔被眼淚洗刷,重拾了無垢的光芒。
「所以……官人,叫六兒一聲吧。」
本不該如此。
被心愛的少年的懲罰,被他的槍口指着——
在血流成河的戰爭(約會)中,精靈們悉數敗北,只剩下少女一人成爲了勝者。
只是一個勁地奔跑着,奔跑着,奔跑着,只爲了尋找一個人。
「官人!」
六喰那自私的愛,並沒有給士道帶來幸福。
連自己的理智都開始懷疑起來的六喰一直站在原地,隨後慢慢地轉動起思考的齒輪。她探尋的,是自己陷入如今這個狀況中的記憶。
少年注意到了含淚凝視着自己的六喰,並隨口吐槽了這出乎意料的情況。
六喰的靈裝如同在述說着曾經的激戰一般,到處都破破爛爛,腐朽不堪。她那個樣子就像魔王的殘骸一般。亦或者,像野獸一般。
「……」
她忘記了<天使>的事情,也未曾想在天上飛的事情。
那熟悉的來禪高中的制服,那記憶中的眼神和聲音,現在就出現在六喰眼前。
「倘若……有能改正錯誤的機會……六兒必……將官人……將大家……」
如果,那個是。
「欲食何物?欲飲何物?」
「……刻……刻……帝……」
而是像這樣變成了植物一般,生命也在漸漸耗盡。
「官人無慾做之事乎?六兒爲了官人,可以做任何事情哦。」
沒錯。這是在六喰破壞一切之前的那座平靜的城市。
「六兒,做錯了……!全部都是,所有的一切……!」
「呼~……好睏……」
一開始就錯了,隨後一直錯了下去。絕望,孤獨,渴望,家人。各種事情堆積在一起,讓六喰崩潰,暴走。她想要不可替代的家人,追求着愛,然後就變成了怪物。
士道給毀滅了世界的六喰定下了罪,正準備處死六喰。
六喰抑制不住內心溢出的衝動,對着眼前的少年——五河士道抱了上去。
那把漆黑的槍並不是普通的槍,而是六喰也非常熟悉的精靈的武器——<天使>。
莫非,那個並不是制裁六喰的子彈,而是「贖罪的慈悲」的話。
這是夢嗎?又或是幻象呢?
這兩人獨處的世界,對六喰而言就是樂園,
「對不起,官人……對不起,大家……」
「啊……啊啊……」
「六兒……六兒……!」
在到達的終點之處,等同於女神的零之存在發出了誰都聽不見的嘀咕,隨後離去。
然而六喰垂下了眼角,流下了眼淚。
這是時崎狂三的刻刻帝。
「…………發生,何事…………?」
少年一邊走着,一邊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
對方的氣味,心跳,溫暖,填滿了六喰的一切。
映入眼簾的是落葉樹那柔和的綠色。從遠處傳來了小孩子們的嬉戲聲。周圍隱約瀰漫着難以說是香味的汽車廢氣的臭味。這些全都是那個二人獨處的世界中消失已久的東西。
士道正準備給與六喰制裁。
因爲,士道沒有笑。
「嗯……?欸……Co,Cosplay?」
「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不知道時間已經過了多久,但也足以讓六喰注意到自己的行爲是錯誤的。
微笑着,接受了一切。
「看六兒一眼吧……!」
如果有被稱爲正史的東西,那這個世界走在了其他任一世界都不適用的道路上,而在路的終點,六喰遠遠脫離了其他的自己。
六喰無視着雜亂的呼吸,拼命地向前奔跑。
刺眼的陽光灼燒着瀝青路面,產生了搖曳的陽氣。
用臉接住六喰淚水的士道突然將手動了起來。
六喰呆呆地站在道路的正中央。
既沒有呼喚六喰。也沒有像當時那樣,溫柔地撫摸六喰的頭。
「官,人……?」
「六兒什麼都會做。真的,什麼都會做。……所以。」
就這樣,只有六喰和士道的世界便完成了。
六喰流下眼淚,閉上雙眼,靜候着那一刻。
因此。
因此,六喰纔沒有注意到。
◇
「…………誒?」
「這樣是不對的。」
「………………倘若。」
同顫抖的喘息一起,六喰發出了嗚咽聲。
漫無目的,如同大海撈針一般地在遼闊的城鎮之中,忘我地尋找着那個人。
是真正的幸福。
六喰心頭湧上了無盡的後悔,說是罪惡感之類的都嫌不夠。被自己殺死的精靈們的聲音,憤怒,悲傷,折磨着六喰直到地獄的盡頭。
見到「他」的那一刻,六喰相信了命運。
面對瞄準自己的槍口,六喰微笑了。
想到這裏的那一瞬間,她那嬌小的身體上似乎有一股電流流過。
接着六喰壓低了顫抖的聲音,用發抖的雙手抱緊了少年。
她的眼睛裏滲出了淚水。
六喰用雙手環抱着少年的脖子,絕不放手似把腦袋埋了上去。
「…………十,二…………之,彈…………」
扳機被按下的瞬間,重合的槍聲產生了迴響,六喰的意識也變得空白了起來。
六喰先是懷疑自己的視覺,接着疑惑自己的聽覺,驚歎自己的嗅覺。
蟬鳴四起。
收束起來的龐大靈力,裝填其中的少年之情。
六喰只發出了嗚咽聲。
終於注意到過錯的六喰詛咒着自己,不斷向這個無人的世界道歉。
睜開充滿淚水的眼睛的六喰,這時頓悟了。
眼裏恢復了些許光芒的這個瀕死的少年,正要拯救這個世界唯一一個,罪孽深重的精靈。
如果那個封印了多數精靈的少年發動的是操縱時間的權能的話。
「——唔唔!!」
所到之處全數毀滅,就連其他精靈也全都殺光。
「玩遊戲如何呢?六兒雖然並不擅長,但會爲了官人勤加練習的哦?」
士道與六喰,沒有成爲亞當與夏娃。
一路上,汽車和自行車,藍天和紅綠燈,公車站和制服,公園和貓,還有擦肩而過的許多路人。隨着景色的變化,六喰好幾次都停下來左顧右盼,又馬上跑了起來。
接着,六喰便緊盯着前方跑了起來。
「哈啊,哈啊,哈啊——!!」
意識從黑暗中被拉回來的瞬間,六喰才意識到她所站的地方並非荒蕪的大地,而是有着鋪了瀝青的道路和成排的住宅樓的幽靜的住宅區。
但是,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自己在那個崩壞殆盡的世界中。
少女名叫六喰,少年名叫士道。
這裏正是六喰曾經記憶中的那個「天宮市」。
然而卻導致了這樣的結局。慘痛的後悔並沒有產生嘲笑和失望,只是把無法挽回的現實冷冰冰地擺在了六喰的眼前。
讓這個世界變成「只有兩人的世界」的人,正是六喰。
少年的手中,顯現出了一把「短槍」。
就在嘟噥着愚蠢的「如果」的六喰即將墜入不可救贖的永劫地獄的瞬間。
「……」
六喰一直都想跟士道在一起。僅此而已。
沒有人安慰少女。在哭泣中的六喰的周圍,只有不會說話的瓦礫做的墓碑。
士道還活着的事實,奪走了六喰和他之間的那條縫隙。
接着六喰開始放聲大哭。
「欸,等下……哈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名爲士道的少年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這個美少女剛一哭泣就抱得越緊,並且由於被擠壓,她那豐滿的雙峯還變形了好多。目前爲止還跟異性豔遇無緣的少年現在滿臉通紅,陷入了無法冷靜判斷的狀態。
「官人……官人……!」
在好幾次呼喊心愛的少年的同時,六喰也徹底理解了。
這裏是「過去」。
是利用時崎狂三的天使<刻刻帝>的權能——【十二之彈】而進行的時間回溯。
爲的就是改變那個絕望的未來。
如果將現在這個士道稱爲「過去的士道」的話,那「未來的士道」給了六喰一個「重來」的機會。
(官人……對不起……謝謝……!)
即使再怎麼修正,六喰的罪行都不會消失。這無疑是傲慢且利己的自我滿足。
但就算如此,這次六喰也不會犯錯。
即便犧牲自己。
也要讓與士道有關的一切變得幸福起來。
這一天,星宮六喰立下了這絕對的誓言。
◇
「已,已經不哭了嗎?那就好……那個,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你剛纔爲什麼會突然哭着抱住我呢……哈?問我是不是討厭?不,沒有,我怎麼會討厭,倒不如說很感謝能被柔軟的幸福感所包圍呢,所以你不要擺出像被丟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好嗎……!!…………欸,今天的日期?還有年號?今天是20XX年的7月6日……喂!你要去那裏!?稍微說明一下……喂!?」
總算收住眼淚的六喰方纔所做的,即是收集了適當的情報後,咻地從心愛的少年眼前逃走。
畢竟恢復理智後會有強烈的羞恥感,如果她以現在情緒還沒有安定下來的狀態去面對士道的話,自己的感情會暴走,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嚯欸?大姐姐,你是誰?」
六喰爲了表明自己並無敵意,把<天使>扔到了地面上。
少女戴着的那天真無邪的假面頓時從她的臉上脫落下來。
「等,等一下?」
「因六兒可以在虛空開啓【門】之故,六兒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請看。」
六喰在說出了眼下最大的目標後,終於停下了一直在跑的腳步。
(官人之後會被捲入與精靈們的戰爭之中……想要幫助官人,並拯救精靈們的話……)
「祕密機構的情報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暴露了!」
「若要置那人於危險之中,六兒則欲保護之。……欲拯救之。」
琴裏剛忍不住大聲地指摘。
「五河琴裏。」
在少女因爲面對胸部高高鼓起的罩衫(將以前穿過的琴裏的衣服用靈力再現出來)迷失了自我的時候,六喰叫出了她的名字。
「現在是7月6日……!官人還是高中一年級!若六兒的記憶沒錯的話,現在仍在與十香相遇之前……!」
用白色的緞帶綁成雙馬尾的長髮,如橡實一般的圓形眼瞳。
「關於你的事情我會向圓桌會議一一報告的。能不能滿足你的要求要看上級的決定。而且你被施加什麼樣的『措施』的可能性很大。……這樣也沒關係嗎?」
但從未來穿越過來這件事,六喰怎麼也說不出口。
當她抬起臉的時候,站在六喰面前的不再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而是一位「女王」。
「……」
「並且,汝亦與六兒相同。對否?同類。」
「五河士道……六兒欲助既強大又溫柔的令兄一臂之力……!」
4月10日。
「在某棟大樓之上。」
包括琴裏在內,六喰已經取得了成員們的信賴。這全都歸功於六喰抱着「想讓與自己有關的所有人都得到幸福」這樣高傲的心願,對於那些以前交流甚少的人六喰也積極提供幫助。就連那個因特殊嗜好而討厭巨乳的神無月也。
之後——少女們的戰爭(約會)開始了。0;翼騎:原文少年們,疑似大森打錯字。1;
「嘿?」
就結果而言,六喰的能力並沒有被封印。
對謎之不可視迷彩反應,漂浮在天宮市上空的巨型空中艦,以及出入其中的琴裏感到十分詫異的六喰開展了周邊調查。而這荒唐無稽的話卻被「未來的情報「賦予了現實感。隨着談話的進行,琴裏感覺頭好像越來越痛了。
六喰站在大樓的屋頂上眺望着萬里晴空,這時她耳朵上戴着的耳機接到了通訊。
但沒過多久她便操作起手機,緊接着她們就去到了家庭餐廳。
「哈啊?」
沒錯,現在的六兒正是【效率廚的TAS玩家六喰醬】——!!
「等一下六喰,你到底在哪啊!」
差點就露出不合時宜的笑容的六喰緊繃着臉,毫無懼色地回答。
幸運的是,逆轉了時間的六喰擁有「未來的知識」這一優勢。
當然,也有一些反對利用那些能力的最高層幹部在暗中策動,不過在希望幫助精靈的議長一派的推動下,六喰只是被帶上了保險「項圈」。只要六喰變了心,那個項圈便會自動爆炸。
既沒有事先預告,也沒有任何情緒可言,單刀直入的坦白。
根據解析的結果,她對士道的好感度簡直就是天元突破(那時候六喰解除了【閉】使感情得以解放並爆發),敵意也全無。最重要的是,六喰非常溫順,而且太有用了。以致於被的高層認爲這些能力被封印掉的話就太可惜了。
「六兒是精靈。」
「——爲何精靈會在沒被感應到的情況下現世,而且還自報家門。最重要的是,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身份……我這邊可是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想要問啊。」
「某棟是哪一棟啊!我們已經得到圓桌會議的許可了!作戰就要開始了,你快點回到來!」
「……………………」
「……」
然後。
夾雜着惡言做出判斷的琴裏指着探出身子的六喰說了一聲「但是!」。
謊言之中混雜着一部分真話的六喰繼續進行着交涉。
「歡迎你來到。能不能受到歡迎就看你的表現了哦,星宮六喰。」
「你說什麼?」
六喰說完一切後,整個家庭餐廳被凝重的沉默氣氛所包圍。
「……你在說什麼呢,大姐姐?突然說出這種奇怪的話。莫非,你跟我家哥哥一樣是懷有中二之心的痛人——」0;痛人:與痛車類似,指的是不會讀空氣沒有眼力見兒,光做一些讓周圍人感到困擾或羞恥或尷尬或噁心的行爲的人。也就是所謂的社交恐怖分子。1;
然後爲了取得琴裏的信任和信賴——她端正地坦白道。
與士道一樣,對這個在未來已經見過好多次面的少女,六喰完成了第二次「初次見面」。
(那麼現在六兒必須選擇的道路便是——)
「順帶一提,六兒之所以能找到琴裏,皆因對令兄從早安到晚安的全天二十四小時監視之故。五河家,真是個好住處啊。六兒亦欲同令兄一起居住並做一些心跳加速之事。」(翼騎:心跳加速的原文是BakyunBukyun,是賽馬在草皮上加速時的擬聲詞,疑似捏他賽馬孃的歌詞。)
看到乖乖點頭的六喰,琴裏哼了一聲用嘴含住了棒棒糖氣勢洶洶地宣告道。
「雖然我想說的事情有一大堆,但你是想死嗎!?變態跟蹤狂!!別當着別人的妹妹光明正大地對人家的哥哥發情啊!」
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便是她絕對的武器。
至於似乎二亞纔會知道的蝴蝶效應還是時間悖論什麼的,六喰不太理解那些晦澀難懂的東西。但是,至少,如果害怕改變過去的話,那就什麼事情都做不到了。六喰確信這一點。她必須毫不猶豫,大膽地去做。
進而成爲機構的一員,爲士道和精靈們的戰爭(約會)提供幫助。
「所以,請勿封印六兒的精靈之力。六兒想要得到與正受跟蹤觀察的琴裏同樣的身份。」
「一切皆無妨。胡言亂語的人乃是六兒。將所有質疑的目光,對準六兒便可。……加之,六兒必會贏得汝等的信任。」
「在街上突然被搭話,本以爲是搭訕結果是一位超級美少女!話說好大!雖然說不出什麼但是好大!?不要啊,不要站在我旁邊!!」
取而代之的是綁上了黑色的緞帶。
六喰聽到爲迎接X-day而響起的警報聲後嘟噥了一聲。0;X-day:出現好的或壞的決定性局面的某一天1;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六兒在宇宙飄蕩之時,理想中的官人飛進了六兒的眼簾!」
六喰說出了自己的覺悟。只有那份覺悟,是滿口謊言的六喰毫不虛假的真情實意。
現在的六喰已經沒有時間考慮太多了。她打算成爲二亞玩遊戲時口中說的效率廚,或是TAS玩家(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0;效率廚:以效率爲最優先來進行活動的人。在打遊戲時,必定會照着攻略打的類型。TAS:即工具輔助競速,是指以完全不變動遊戲本體爲前提,利用<a href="https://baike.baidu.com/item/%E6%A8%A1%E6źBŻF%E5໗%A8/761807" target="_blank"><span style="color: windowtext">模擬器</a>的輔助功能,以極高的精度完成遊戲的一種遊戲方式。1;
就這樣,與以往的歷史不同,六喰成爲了的一員。
六喰加入已經半年以上。
「……!那麼!」
「……既然都坐好了,那就來聽聽你的詳情吧。」
「如最初所言,六兒想成爲令兄的助力乃是實情。」
六喰對桌子對面坐着的琴裏說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編造的故事。
這裏的店員全都是的工作人員。令音也在。可能是在警戒着這邊吧。該說是【騷亂】而非【天宮市的休息日】嗎。
轉換成「司令官模式」的琴裏的眼裏,冒出了與年齡不符的尖銳目光。
六喰所採取的行動,便是與機構接觸。
還是六喰的回合!
「爲什麼那麼自然攻略精靈了啊。」,「那個天然牛郎哥哥……」發着這些牢騷的琴裏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她看起來很頭痛。
在工作人員們提心吊膽的注視下,緊閉着雙眼的琴裏……嘆了一口氣。
「唔姆。若是被封印了力量,六兒便無法保護令兄。若是汝等認定六兒危險的話……即便處理掉六兒也無妨。如有必要,亦可給六兒嵌入炸彈等任何物體。」
發誓要向士道和精靈們贖罪的六喰思考了起來。
「六兒所做之事,便是守護官人,此次必要讓他幸福!以及,星宮六喰沒有犯下愚蠢的錯誤,連同其他精靈一起,連同世界一起拯救!」
六喰則顯現出了巨大的鍵型錫杖<封解主>以示證明,五河琴裏看到後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便低下頭解開了綁在頭髮上的白色緞帶。
「擁有那麼逆天的能力,不就只能竭盡全力也要拉攏進來了嗎。真是的,又給我增加了頭痛的事情啊……!」
◇
首先琴裏他們肯定不會相信,最重要的是六喰不能坦白自己的「罪」。原因在於六喰的懦弱。
「無論如何,我們都無法放着你不管。」
六喰當面就使用了【開】。琴裏啪嗒一下倒在了桌子上。
「空間震警報……來了嗎,十香。」
「……真的,全都被你看透了呢。」
六喰一邊穩住呼吸,一邊把手搭在時裝商店的櫥窗上,目不轉睛地看着玻璃上隱約映照出的自己的樣子。雖然不知道士道的【十二之彈】的效果能持續多久,但是——六喰可以在這個過去停留很長的時間。
六喰並不擔心一切全都是編造的故事這件事會被看破。雖然精靈的脈搏等數值可能正被令音的監視着,但六喰早已預先對一部分的感情施加了【閉】,因此現在測謊儀對六喰完全沒用。就算琴裏悄悄地看了令音一眼,令音也只是搖了搖頭。
「已然說過了吧,六兒是精靈。六兒之名爲星宮六喰。出現在汝面前的目的僅有一個。那便是讓六兒加入汝等併成爲其中一員。」
六喰就像被心裏的低聲私語催促一般,直覺地感到不可思議。
「其實——六兒對令兄一見鍾情了!」
琴裏聽完驚慌失措。不僅收到了離奇的請求,還被談到了自身所屬的祕密組織,琴裏的警戒等級瞬間暴漲了起來。
在衆精靈之中與士道相遇最晚的六喰,聽過很多十香她們所說的往事。根據那些情報,可以推測現在士道還未加入。
六喰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跟這個少女接觸了。
「你,到底是誰?」
「你的那份獻身精神,真讓人不得不承認你就是司令的左手呢……但是右手還是我!啊,司令,那樣踢我的話,啊啊!」。
給出了這樣的一點點評價。
「琴裏,抱歉。六兒欲獨自行動。」
「哈?你在說什麼蠢話啊!AST也已經開始行動了,你要是被抓到的話……!」
「六兒到時自會解決。放心即可。令兄就由六兒來守護。」
六喰稱呼這個世界的士道爲「令兄」,而不是「官人」。
六喰知道,「過去的士道」與自己愛着的,並造成了痛苦的「未來的士道」不一樣。
這便是她自己劃出的界限。
自從那一次接觸之後,直到今天,六喰一次都沒跟他見過面。
「抱歉,琴裏……抱歉,十香,還有尚未見面的精靈們啊。六兒自現在起將化身爲『鬼』。」
六喰強行切斷了耳機的通訊,遠望着眼下的風景。
正火速前往避難所避難的居民們,漸漸變得空無一人的城市。
以及,伴隨着空間的扭曲而出現的一個王座和一位如暴力一般美麗的少女。
最後還有,爲了接近她而走了過去的那個少年。
少年和少女完成了邂逅——就在這時。
六喰手握<封解主>,順溜地跳入了在虛空開起的【門】。
「——你,是……」
「……名字,嗎?」
少年說出了話。
少女則不知爲何一臉悲傷地,奏響了命運的旋律。
用<封解主>的【閉】將等同於災害的力量封印住之後,精靈無非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再由在未來以精靈擊墜王而聞名的士道接手的話,那便是其拿手好戲,攻略簡直易如反掌。呼姆嗯。
真是把命運的邂逅那些感人的展開全都破壞的邪道且犯規的能力。
轉移到的地方是來禪高中的樓頂,當然,這裏又變成另一個混亂髮生之地。
封存着狂三的力量,身上寄宿着<刻刻帝>的權能的少年聽完後,用力點了點頭。
也不希望傷害到精靈們。
「<封解主>(笑)。」
一邊爲自詡只靠一人拯救所有人的自己感到羞恥,一邊對摺紙,對世界,以及士道低下了頭。
「話說<封解主>,不會初見殺太多次了嗎……?」
「!」0;翼騎:即封解主1;
六喰不希望士道受到任何傷害。
「「!?」」
坐在沙發上的六喰,姑且對被美九摟住的那個狂三嘟噥一聲「六兒對汝做了壞事呢。」。六兒對將狂三塑造成搞笑角色之事心懷慚愧,是真的哦?
「請問你在哪裏呢?我正好也覺得一個人有點無聊呢。」
真是惡魔一般的主意。
——望之後,將其從「地獄」拉出來,想方設法拯救之。
「……那種東西,我沒。」
「耶斯,麻姆。」0;翼騎:Yes ma9;am:是的,長官1;
在知道了六喰的做法能無止境地遏止住危險情況的現在,琴裏也必然會欣然加入到效率廚中來。讓開!!我們是混蛋效率廚的超級TAS醬哦!!
六喰非常苦惱。從逆轉了時間到現在都沒如此苦惱過。
面對力量被封印後又神速一般地抱了上來並一通亂摸的美九,六喰第一次陷入了苦戰,不過最後還是想辦法制止住了,
十香也沒有反轉過。
六喰從美九一戰中得到了教訓,這次直接用了【放】這種殺雞焉用牛刀的高級技能,在七罪變成強敵之前就讓其落淚,
——噗。
自己爲什麼會被「他」迷住,並那樣瘋狂地追求他呢。
六喰讓在修學旅行之地進行決鬥的八舞姐妹兩人,一同變成了【閉】的犧牲品。
儘管平時處於司令官模式的她顯得很盛氣凌人,但一旦到了士道被逼入危險情況的時候她比任何人都糾結。
六喰在封殺DEM的所有干涉的同時,還要面對帶來了滅絕福音的光之暴風。雖然光芒和劍擊,以及錫杖的熾熱反擊,一直持續到士道挺身而出制止戰鬥才結束——但摺紙在那之後仍執意想要消滅十香她們。
「哼,哼哼哼……!好,太棒了,六喰!雖然一開始還好奇會變成什麼樣,但現在看來把你拉攏進來真是我最大的功績啊!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蛤!!」
六喰看着與少女接吻的少年,冒出了這樣的想法,回過神的時候自己臉上已經露出了微笑。
「兄長,親親!上前親親她!如此一來一切便皆解決矣。」
「狂三小姐,今天也不僅很美還很可愛呢~!請讓我抱一抱吧!」
摺紙和暫時取回了力量的十香她們一起,上演了死鬥。
「<封解主>。」
「呼……能將吾那掌管颶風的漆黑之魔槍束縛於常理之上的器具並不存在!」
「那不就是,<初見殺的死兆星>六喰嗎……!!」
「姆嗯!?放,放開六兒,唔哇汝在作甚,住手——!?」
跟琴裏一樣全程看着顯示屏的一部分空中艦船員們也不約而同地噴了。
在其中一個房間裏,與往常一樣,今天也熱鬧非凡。除了正在肉搏的美九和狂三,在電視前還有正進行着遊戲對決的八舞姐妹,以及正和睦地談笑着的四糸乃和七罪。
是看到眼前展現的和諧景象的緣故嗎,六喰沉浸在不可思議的感慨之中。
六喰那精湛的手法讓椎崎雛子以外的船員們不寒而慄,繼<稻草人偶>和<早來的倦怠期>之後,她被冠以了<初見殺>的綽號。六喰對此感到不滿。
「爲何<鏖殺公>沒有反應!你們是什麼人!?別,別過來,別過來!?」
「說,說的也是呢。我——」
這個世界已經遠遠偏離了六喰最初所在的「未來」。
儘管十香攻略作戰被認爲是不可收拾的——但士道還是那個士道。
「美九小姐,請不要再靠近我了!你到底要說多少次才——所以我不是都說了不要抱住我嗎!」
如果有【原作的情節】的話,那這個六喰就引發了真正的激怒噴噴丸案件。六喰經過了數次的模擬實驗,終於在今天付諸了實施。(激怒噴噴丸:原文激おこぷんぷん丸,辣妹用語,意思是超火大但還是不忘裝可愛噴噴,這個詞是被廣泛運用在mail和twitter中表示「怒火中燒」的生氣狀態。屬於六個級別中從輕到重數第三位。)
得出這個答案的六喰道了歉。
「如何才能在保證兄長的人身安全的同時,支援戰爭(約會)呢?」
「六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遺憾,被擊敗了。」
琴裏靈魂的慘叫換來的,是讓精靈的攻略來到了半程折返點,而且還變得更快了。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時至今日度過的這些日子既感覺過了很久,又感覺過得很快。
但是精靈們的權能一個比一個強。沒有危險的攻略什麼的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儘管六喰的<封解主>是非常強大的<天使>,但即使利用未來的知識,偷襲也只能有一次機會——想到這裏,六喰起了一個念頭。
在這半年間,六喰一直都在考慮這個問題。
「聽好了,六喰?我認可你迄今爲止的所有戰果。但唯獨我五河琴裏,想被哥哥以感人的展開封印掉精靈之力。」
之後,業績被認可的六喰的「暴行」,一直都沒停下來過。
「呼姆嗯?」
現在才正要着手準備攻擊的AST的鳶一折紙一曹看到那一幕後,眼睛也縮成了一點。
接着,給現場帶來混亂的罪魁禍首——星宮六喰把少年和無力化的精靈拉進孔中,將他們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呵呵,這還真是少見,被拽到這邊世界後居然會碰到AST之外的人了。」
包括狂三在內,大部分精靈都封印了。
——望將摺紙推下「地獄」。
「姆嗯?那麼利用那一次奇襲從背後插入,將其能力封印住便可?」
「……!請,請不,要……過來。」
「<封解主>!!」
琴裏大笑了起來。
「夜刀神……十香。還有,星宮六喰。——我來,一一打倒。」
六喰耐心地堅持到狂三的本體出現,把狂三推下了搞笑時空之中。
坐落在五河家隔壁的精靈公寓。
「狂三,你……!」
「嚯姆。」
士道無視琴裏他們的制止,在六喰提供了時間溯行所需要的靈力之後,射出了將少女推下地獄的【十二之彈】。然後——五河士道,拯救了鳶一折紙。
「快,快逃,六喰!?」
「好!那麼就讓我滿懷期待地被士道攻略吧!」
「想要在兄妹愛情的結尾迎來了美好的大團圓結局,你應該能明白這種少女心吧?」
「『!?』」
「——我無法認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識別名六兒真心不喜歡。」
「就是在叫你不要用封解主啦。雖然如果力量要暴走的話那沒辦法,但我可無法忍受被推進像狂三那樣的搞笑時空中去啊。」
在這個世界裏,並不存在將摺紙「送到過去的狂三」。
「……摺紙。你這傢伙、爲什麼——變成了精靈!」
在遙遠的天上,琴裏吐出了棒棒糖的棒柄。
接着,六喰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氛圍。
他在重新聽完詳細說明後做出了覺悟,用超音速一般的速度攻略了因被封印力量而無精打采的十香。他也沒有被對精靈來福槍射中側腹,完成了無傷攻略。琴裏司令對此也感到高興。
想要拯救摺紙就必須讓其飛回過去,直面自己犯下的「真相」,然後跨越絕望。
「……此般結局,亦無法改變嗎?」
而且由於六喰的介入,她已經被封印了精靈之力。
「<封解主>!」
◇
(六兒自從回到過去,已經過了一年以上……)
「讓我說完臺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笨蛋!」
她順滑地從【門】裏飛出,出現在十香的正後方。
「呀!?我的<破軍歌姬>——哎呀啊啊啊!好可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起來既嬌小卻又很柔軟啊你!請當我的抱枕吧唔呼呼呼!」
「嘻嘻嘻……但,是,只讓我殺掉你什麼的——」
士道他們被她驚呆了,六喰趁機將鑰匙插進了少女的後背,一聲「【閉】!!」便將她精靈的力量給封印掉。
「太卑鄙了,不愧是六喰醬太卑鄙了……!」
「不要帶上(笑)啊啊啊啊啊啊!」
「<封解主>!!」
在士道都還沒注意到對方是精靈的鬼畜階段,六喰就徹底封印了四糸乃。
「<封解主>!!」
因爲六喰活用了「未來的知識」,給DEM造成了嚴重的破壞。對於在宇宙中都能瞄準地面的六喰的<封解主>來說,只要知道主要設施的所在地就能輕易地給予毀滅性的打擊(畢竟六喰已經毀滅過世界一次了。)。雖然世界最強的魔術師愛蓮·米拉·馬瑟斯和阿爾提米希婭·貝爾·阿修克羅夫特確實是麻煩的存在,但六喰到現在爲止還是把維斯考特他們的干涉抑制到了最小程度。——就本意而言,雖然六喰恨不得馬上把維斯考特幹掉……但還是讓他逃掉了。
(官人……六兒有在好好地保護着大家否?)
六喰呆呆地想着這個不可能有任何回答的問題。
或許是爲了【十二之彈】而消耗了靈力的緣故,
六喰感覺最近無論是身體行動還是思考能力的都變得遲鈍了,像這樣發呆的情況也變多了起來。
就在六喰這番思索之時——噼唏。
「……?」
她聽到像是玻璃或是陶器那種硬質物體出現裂痕一般的細微的聲音。
是什麼東西碎掉了嗎,六喰環視了一遍周圍,也沒有發現掉到地上的盤子之類的東西。
六喰一歪着頭,嘙呼一聲,她的背後就傳來了輕柔的衝擊。
「六喰!你在做什麼呀!」
「十香……」
六喰轉過頭去,便看到了滿臉笑容的十香。
時間溯行之後,六喰的交友關係相比「未來的世界」有了很大的變化。
眼前這個十香跟六喰關係非常親密。雖然當初作爲<初見殺>偷襲了她之後確實一直被其警戒着,但六喰一拿什麼食物餵食——這樣基本的照料後,十香像人畜無害的大型犬一樣與她嬉戲的機會就變得多了起來。四糸乃她們雖各有差別但還是對六喰抱有好感,不過七罪對六喰產生了有點應付不來的意識。而狂三則正常地討厭六喰。美九就自不用說了。
而變得相當知心的人,是琴裏。六喰與她來往已久,兩人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在私底下都有交談。琴裏目前的煩惱好像就是胸圍那東西。
而一直搞不懂的是令音。
感覺在和琴裏一起喫飯或做其他事的時候她有時總是在一旁目不轉睛地觀察着這邊。
「……不,沒什麼,六兒只是在觀察着大家的情況罷了。」
「哦哦,這樣啊!六喰在關心着我們啊!」
「星宮六喰」的暴走就是世界滅亡的原因。相信這一點的六喰,想到那個正在迫近而來的未來停下了腳步,一直茫然地仰望着夜空。
儘管六喰覺得很卑鄙,但嘴脣還是背離了自己的意識,擅自張開說話。
士道改變了此前的語氣,向六喰提問。
另一方面,她也沒有發覺自己對士道的感情與對其他人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儘管六喰一直想委婉地結束這段二人時光,但士道並不放棄。明明士道平時都很被動,但在這種時間卻異常積極。而且六喰也沒辦法拒絕掉這種事情。
六喰不想被看出心中交織的各種感情,瞬間改變了話題。
「吶……六喰。」
這是六喰預料之中的事態。倒不如說沒有談到這個才叫奇怪。
(下一個精靈,若按照六兒所知的情報,便是二亞。據說她被DEM抓了起來,真的好想早點將其救出來……)
雖然兩人之間有過交談,但六喰也盡力將其降到最少。
身上沒有做好禦寒措施的六喰一邊對着雙手哈了哈氣一邊想道。
「那個時候,你突然就抱了上來……而且還叫我『官人』……」
所以,六喰轉過頭來,露出了像是丟失了寶物的小孩子一般的笑容。
很快六喰自己也起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思考空白了一瞬間之後,六喰背對着少年合上了雙眼。
六喰像姐姐一般注視着她遠去的背影。
「我從房間裏看到六喰了……你現在正要回去地下設施對吧?我送你一程吧。」
「真的嗎?」
六喰的腳步以及呼吸都停止了。
雖然聽完這般有點過於誇張的說法後,六喰回以了苦笑。
「她突然說約會什麼的,想了解更多關於我的事情什麼的……我聽完可是很不知所措哦!」
自從回到過去後,六喰迎來了第二個冬天。
「十香……汝喜歡兄長嗎?」
十香真的很單純。單純到令人心疼。
「因爲六喰總是露出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所以到現在一直都難以詢問……」
「唔姆。須十香與兄長……兩人獨處。如此一來,便可讓兄長了解十香更多。到彼時,兄長便應該會愈加喜歡十香了。」
從愛慕「姐姐大人」的妹妹變成怪物六喰,遭到了家人的指責,遭到了家人的抗拒。
就在這時。
「不,雖然我也不討厭這樣……」
十香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那麼,如此便好吧?六兒只是認爲十香欲加深其與兄長的關係,而給予了她建議罷了。」
「唔姆。那便是邀請約會。並非精靈的攻略,而是作爲男女之間的幽會。」
「我也喜歡六喰和四糸乃她們!狂三的話……有點應付不來!」
她眼裏凝視着的,除了可謂是凜冽的冬季天空,還有更遠處的宇宙。
在與士道他們相遇之前。那時候六喰也破壞了一個家庭。
「…………兄長,與六兒重視之人…………極其相似。」
雖然六喰襲擊過DEM的設施,但就是不知道二亞所在之處。
「然後……在那結束之後……」
若是十香也好。
六喰背後傳來了一直都在動搖六喰內心的那個少年的聲音。
六喰並沒有被那樣說的資格。她總是在犯錯。
「而且,與此同時……藉此亦可讓汝瞭解兄長。」
「十香……那麼,六兒便授予汝變得愈加喜歡兄長的祕策。」
雖然只有一點兒,儘管只有一點點,她也感覺自己似乎被赦免了。
若是任何時候都把暖心之事分享予六兒等人的她的話,陪伴在士道身邊也好,六喰如此想道。
「唔!?那,那個……」
「因而見到兄長之時,六兒無比激動,不禁抱住了兄長……放聲大哭。」
突然。
六喰抬起了頭。
這時,突然地。
「你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爲什麼在哭呢?」
六喰轉身背對着強行改變話題的士道,再次邁出了腳步。
自己沒有跟士道親近的資格,六喰以此約束着自己。
現在的六喰與「未來的世界」不同,並沒有在精靈公寓居住。
六喰準備用充滿玩笑的說法來解釋。
「哦哦,還有那種東西嗎?」
「氣溫驟降了許多……」
「你是說士道嗎?唔姆,我很喜歡哦!」
六喰在現在這段「贖罪之旅」中。
那是「另一個自己」正沉睡着的,星之海洋。
「男女?幽會……?帶上六喰你們,大家一起約會不行嗎?」
士道那抗議的視線深深扎入瞭如此泰然自若地說道的六喰的背後。
但是,六喰不能當着十香她們的面那樣自嘲。她不得不矇混過去。
0;……然而……不知爲何。六兒總感……心裏甚是溫暖……1;
「畢竟喜歡上某人可是令人開心的事情啊!」
「哎呀,究竟爲何事呢。」
(六兒……是姐姐……)
十香聽到那般提問,臉上露出瞭如向日葵一般的笑容。
「那時真是抱歉。迄今爲止六兒一直在逃避,亦未解釋……實乃抱歉。」
「我明白了,六喰!我這就去邀請士道約會試試!」
畢竟是最重要的精靈,肯定被混入了誘餌設施等的一系列設施嚴嚴實實地隱藏着。尼利路島的奇襲也以失敗告終。六喰察覺到維斯考特的意圖,心情變得着急了起來。
六喰一直以來,都儘可能地跟士道保持距離。
六喰看到啪地綻放出笑容的十香,再次微笑了起來,並用雙手揉了揉少女那柔軟的臉頰。閉着眼睛一臉瘙癢的十香只因想即刻行動,說了一聲「那我走了!」便從房間跑了出去。
「…………」
由於時間溯行,這個世界不可思議般地同時存在着「兩個六喰」。
「六喰!」
被委婉地指摘自己纔是被保護的一方的脖子圍着圍巾的士道呻吟了一聲。六喰覺得不可以這樣,便小聲地笑了起來。
「!」
只要二亞的力量沒有交到其他人的手上,就誰都無法得知在宇宙中孤獨沉睡着的的存在。換句話說,六喰就是利用這一點假扮成「另一個六喰」的偷腥貓,冒牌貨。
「士道的事情也……?」
「唔姆。」
今年感覺比去年更冷。
(六兒乃異邦人……奪走了本該收容「另一個六兒」的位置,並一直佔據至今……。那麼,在「另一個六兒」的存在被探知,並被攻略之後……)
「……真的嗎?」
士道自然也跟了上去。
那樣的自己,成爲「姐姐」一樣的存在什麼的……真叫人忍不住噴飯。
但在聽到這樣天真無邪的發言之時,六喰睜大了雙眼。
十香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之後,慢慢向前邁步的六喰和緊隨其後走着的士道一直在繼續進行着沒有關鍵內容的對話。
「呼姆嗯。汝討厭嗎?」
「然也。」
「……兄長?怎麼了嗎?」
但是,六喰明白現在的士道絕對不會輕易讓她矇混過關。
「比,比起這個!六喰,你,是不是對十香說了什麼?」
這從未想過的話,給六喰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兄長說了奇怪的話呢。相比兄長,明明六兒更強的說。」
最後那句話,如同變成了過去的泡影並一瞬即逝那般,非常小聲。
同時,忸怩之事也湧上了六喰心頭。
沒有被封印精靈之力的她,必須履行在的設施內生活的義務,其中也有監視的目的。夜空之下,六喰獨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在萬籟俱寂的住宅街上。
並假裝沒注意到自己那陣陣作痛的心。
「我一直在想啊!六喰就好像大家的姐姐一樣!」
「唔姆。他的喜好之物,討厭之物。或者何時會笑……或是,會悲傷呢。」
十香就像目睹了魔法的小孩子一樣瞪圓了雙眼,六喰則微笑着點了點頭。
六喰一道歉,一直默默聽着的士道就一聲「……不會」地微微搖了搖頭。
「……那,現在那個人呢?」
「已經,不在了。六兒,見不到他了。」
「……你爲戰爭(約會)提供幫助也是把我跟那個人重合了的緣故嗎?」
「若說不是……六兒便撒了謊。」
士道不斷詢問。他從未移開那盯着六喰眼睛的視線。
「……你喜歡他嗎?」
最後,士道平靜地問道。
「嗯嗯……六兒甚是喜歡。而且……六兒亦望其比任何人都愛着六兒。」
六喰還是笑了起來。
她在沒有理解自己露出了什麼樣的笑容的情況下,笑了起來。
彷彿有雪花要落在二人之間。
六喰的身體冰冷地不禁讓人這麼想。
少年一言不發。他切身體會到少女的心正處在遙遠的地方,已經到了快要被雪埋沒消失了的程度。
但是,士道他。
因此,士道他。
就像不容許地上的雪隔開他們兩人,不容許少女被寒冷侵襲一般,士道縮短了他和六喰彼此之間的距離。
「吶,六喰。我們不來一場約會嗎?」
士道一邊解開了自己圍巾取而代之地給六喰的脖子圍上一邊說道。
「欸……?」
「誒?啊,嗯嗯……如果你喜歡的話。」
抬起頭時已經完全恢復狀態的六喰仍在微笑。
「好開心……多謝。」
「……欸?」
她鑽入【門】中,出現在士道身邊,擺出了與二亞對峙的姿態。
「別給我起這種不可避免會被社會抹殺的外號啊!」
「唔咕……!?那,那是……!」
士道和年長的女性——本條二亞正在談話中。
坦率地承認自己的失策的六喰不得已重新思考起其他對策。
「這,這是何故……爲何,欲行此等事……」
「換而言之,不便是拋棄十香,與六兒做各種各樣之事乎?」
經不起硬來的典型的日本男孩士道,和因傾盡自身所學發動猛攻而被六喰豎起了大拇指的十香。其他精靈們的不滿和介入又讓約會愈演愈烈(尤其是摺紙)。
「之後六兒能獨自回去。所以兄長……六兒告辭了。」
「你,是什麼東西?」
「就你和我,兩個人。」
「但是……我也想好好保護她。」
二亞無視着陷入困惑的士道,露出了勝券在握的表情。
剛開始倒沒什麼,但她之後也依然擺出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給士道和周圍的人看。她很厲害,很強大。六喰和其他精靈們不一樣,士道非常清楚這一點,就像明白她的強大一般。而且她還是必定會爲了其他人而行動的女孩子。
六喰一邊將環抱在脖子上的那股溫暖靠在臉上,一邊緊緊地按住胸口。
「六兒自會想辦法解決。無論是狂三,或是真那,還是兄長……六兒皆會保護好。」
「來了啊,二亞……」
六喰的眼瞳顫動了。只剩下寒意的內心變得難受起來。
(確實,若論能防六兒的偷襲於未然之人,非持有<囁告篇帙>之力的二亞莫屬……六兒大意了。)
殺了人的精靈,以及獵殺狂三的真那。
仔細想想,就是從那時開始,士道的目光就離不開六喰了。
「啊,沒事的沒事的。我並不是生病了。」
「你真的沒問題嗎?不去看看醫生什麼的……」
低着頭的六喰拼命祈禱。決不可帶上熱度。六喰想辦法控制住心情和表情,趁士道動搖的空隙,好不容易纔只是讓嘴脣露出了充滿惡作劇的笑容。
「我還對六喰的事情一無所知……但是。」
另一邊,二亞在完成了自我介紹並揭露了祕密後——抹去了臉上的笑容。
就在六喰與以往一樣在虛空開啓了【門】,並正要跳到二亞背後的那一瞬間——
和「未來的二亞」一樣,眼前這個二亞可能爲了跟救了自己的士道接觸,早已用<囁告篇帙>進行過一番調查吧。而且在那個過程中,她知道了大肆將精靈們的力量封印的六喰的「履歷」。她應該早就預料到自己也會被初見殺吧。
「你啊,充滿了Bug噢。」
她嘟噥着士道聽不清的話,撫摸了士道的頭。
二亞那如同寶石的顏色一般亮麗的眼睛,已經帶上了低於冰點的寒氣。
六喰立刻垂下了頭,然後伸出了雙手。
「你看,在我的<囁告篇帙>上,只有關於你的記載是亂七八糟的,根本讀不出來。」
「六喰……」
「誒……?」
「……能被兄長邀請,六兒甚感榮幸。然而,還是勞煩兄長同十香前去約會吧。」
在由靈力暴走的士道引起的隨機女性攻略事件中,六喰不知爲何格外受到那個士道的青睞,六喰甚至遭遇了被船員口口相傳「第一次見到六喰那副模樣」的危機。六喰不僅疲憊不堪,而且還變得羞恥得扭動了好一會兒身子那般狀態糟糕。
無法理解爲什麼她要用那樣的表情,說出那樣的話的六喰,感覺時間好像停了下來。
看着生硬地點了點頭的士道,六喰合上了雙眼。
臨近十二月,士道與十香進行了多次約會。
但這次是既沒有寒意也沒有悲愴的,如同一朵鮮花一般的微笑。
面對抬頭看着自律攝像機,如此直截了當地宣告道的二亞,六喰明白了一切,放棄了偷襲的念頭。
二亞剛一拉開與士道的距離,就翻開了手上的<囁告篇帙>。
五河士道,對星宮六喰產生了——。
在與狂三進行戰爭(約會)的時候。以往都想要馬上去封印精靈之力的六喰,也自己的注意了她。必然地,士道好幾次都觸碰到了盤踞在狂三身上的黑暗。
「哎呀,比我預想的還要危險啊。雖然本來還想再跟少年開心地多聊幾句,但這樣的話就沒辦法啦……那麼就,<神威靈裝·二番>。」
「作爲交換……六兒可否收下此圍巾?」
當時在士道苦惱至極之時,六喰輕輕地靠了過來。
「別說這些引人誤會的話啊!十香我肯定不會忽視掉啊!」
「……即便已被十香邀請,仍來搭訕六兒是嗎?」
最有力的證據,則是在摺紙精靈化的時候。
「誒嘿嘿,這本<囁告篇帙>可是能看穿一切的全知天使。少年,不僅你的事情,還有這位做着各種壞事的精靈醬的事情,我全~都搜索過了哦。」
六喰第一次請求了士道。
她像孩子一樣推了推士道的胸口,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雪看起來已經不會下了。
「但唯獨六喰,我沒有跟她約過會啊……」
◇
「所以,說吧……小六喰,是這麼叫對吧?」
「六喰!?你一直在監視着我們嗎!?但,但是,爲什麼六喰會被……」
「兄長真乃造孽之人。不料兄長還是一個怪獸色男。」
「六兒,如此便已滿足矣。」
「……雖然跟十香她們,都約了好幾次了……」
面對像母親一般,像姐姐一般,像戀愛的少女一般努力地保護着士道的星宮六喰,士道不可能選擇逃避。
(聖誕節隔天,於官人回家途中埋伏……此正如「未來的二亞」所言。<囁告篇帙>從某種意義上,可謂是最棘手的<天使>。必須一擊解決纔行。)
對五河士道來說,星宮六喰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六喰對自己沒有被二亞用外號稱呼這件事不由自主地產生了違和感,但當她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然而二亞並不在意她的反應,她隨後便翻開了<囁告篇帙>的書頁給六喰看。
爲什麼她會知道那種事情,士道並沒有問六喰。
多麼簡單的想法。
的攻略——如同命中註定一般,崩壞的序曲就此開始。
士道想要支持那個比誰都努力奮戰,比誰都更遍體鱗傷,比誰都希望大家能得到幸福的星宮六喰。
但重要的是她那少女的心願,她當時的臉看起來就像快哭出來的小孩子一般,她比誰都希望摺紙能得到拯救。
六喰如此道別後,便轉過了身。她不容分說地留下了這番溫柔的話。
士道看着少女那嬌小的背影漸漸遠去之後自言自語道。
「兄長,汝儘管害怕。即便逃避亦可。」
——五年前,摺紙做了「某件事」。爲了讓其目睹那件事,六喰希望士道用【十二之彈】將其推下「地獄」。
「「!?」」
士道和二亞的邂逅是必然的。她通過全知天使<囁告篇帙>的能力,對士道產生了興趣,然後假裝偶然跟他接觸。
不過那並非肉體上的痛苦,只是因被眼前的少年靠近,而產生的要被融化了一般難受的心境。
「嗯嗯,我可是被琴裏她們狠狠地訓練過一番的啊。絕對會讓六喰開心的。」
發自內心的話。
「吶,你,一直都在看着吧?快點現身怎麼樣?雖然我覺得我作爲精靈是很弱雞的類型沒錯,但這種意料之中的偷襲至少還是防範得起的哦?」
雖說二亞本身缺乏戰鬥能力,但六喰也絕不能大意。
六喰和攝像機前的士道看到突然換上靈裝的二亞後都驚呆了。
之後便爆發了<血之聖誕節>事件,正確來說應該是<五河災厄>事件。
就像站在「怪物」面前一樣,二亞用冷冰冰的聲音如此問道。
六喰通過的自律攝像機悄悄地監視着那邊的情況。
六喰驚慌失措,而士道則露着與「記憶中的他」一模一樣的表情低聲說道道。
無論如何,在那場騷亂的最高潮中,<素材A>從DEM的魔掌中逃了出來。
在沉溺於士道的溫柔之前,六喰在回去的路上用纖細的手指把玩了好幾次圍巾,像極了一個得到了新寶物的小孩子。
「因爲,現在的六喰,看起來很痛苦。」
「本來的話,此似乃十香的任務……」
「兄長……正煩惱着狂三與真那之事?」
「同,同六兒……?」
畢竟六喰內心很脆弱。如果再這樣跟士道在一起呆下去,她就會比現在追求更多了。
「……」
正如她所言,<囁告篇帙>的書頁宛如收不到信號的電視機的雪花噪聲一般,那片由衆多的言語彙聚而成的海洋一邊氾濫,一邊捲起了旋渦,確實是「充滿了Bug」的狀態。
那一瞬間,六喰受到了衝擊。
<囁告篇帙>將除了未來之外的森羅萬象告訴了二亞。
也就是說,即使她擁有<囁告篇帙>也無法得知從未來穿越而來的六喰的情報。只要想解讀「未來的六喰」,就會觸碰到了「只有未來是無法看清的」這一權能規則。在二亞的眼裏,作爲唯一一個無法獲知的對象的六喰可能就跟「怪物」沒什麼兩樣吧。
「我能知道的就是你的名字。以及……與六喰完全相同的『精靈』現在還在宇宙中沉睡着的這個事實。」
聽到這裏,六喰屏住了呼吸。
「和六喰一模一樣的精靈……?什麼意思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士道陷入了混亂。
「吶,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地底人?突然變異體?」
二亞的雙眸變得更加尖銳了起來。
地面沙啦地響起了聲音。那是爲了儘量遠離眼前的二亞而後退的六喰的腳步聲。
哈啊,哈啊,哈啊,她發出了像伸出舌頭喘氣的狗一般,不像樣的吵鬧聲。六喰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理解那是陷入過度呼吸之中的自己的肺奏響的呼吸聲。
她面色慘白,流汗不止。也聽不清士道在一旁拼命地對她呼喚着什麼。還產生了就像是自己犯下的「罪」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挖了出來一樣的錯覺,因而六喰的喉嚨也乾涸了起來。
「還是說,是三流電影中出現的,不聽從這個星球的法則的外星侵略者?」
二亞沒有停下追問。
她並無惡意。僅僅只是爲了試探這個連自身的權能都無法調查出來的「怪物」,努力使其動搖並套出情報罷了。
然後,她那毫無溫度的眼神,與「未來的二亞」臨終前的眼神重合了——
「你,是來把我們的世界,搞得一塌糊塗的嗎?」
那句話,正中六喰要害。
過去的二亞借了「未來的二亞」的臉指責了六喰。
以及,那個畫面的中央處顯示着的,如胎兒一般蜷縮着身體的星宮六喰。
而闖入六喰視野的,是巨大的顯示屏。
她甩開了從背後傳來的士道和琴裏她們的聲音,不顧一切地在迷宮一般的地下設施中奔跑。
即便想要慢慢地抬起上半身,身體也像長時間處於長臥不起的狀態一樣難以動彈。旁邊有直到剛纔一直都在診察着這邊的跡象,是令音嗎?
就好像靈力本身正在消失一般——六喰剛如此想道之後,就響起了噼唏的一聲。
「六……六喰……」
很沉重。感情還處於狂暴狀態的另一方面,六喰注意到了自己身上出現的異常。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些眼神蘊含着或是驚愕,或是困惑,亦或是猜疑心。那些刺穿呆呆站着的自己的目光之矛,在現在的六喰看來,便如同在看二亞所宣稱的「怪物」。
◇
「說不定就是這樣。我一直都在如此想着。倘若屬實,那可真是巧妙。接連攻略精靈的六喰小姐的手法……簡直就像是已經知曉了『未來』一樣。」
就如續命裝置一樣,遠離了必定會爆炸的定時炸彈的結果就是如此。
從她的前臂到手肘之間,出現了「裂痕」。
腦海之中,響起了某個好像在哪裏聽過的聲音。
「……DEM再次發起攻擊!Zo,進入應戰狀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六喰的精神的平衡崩潰了,當她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背對着他們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呢。」
——沒能實現願望,因而陷入了絕望並離去嗎。嘛啊,沒關係的。我肯定會做好的。
由於腳一時不聽使喚,六喰摔倒在了地面上。
操作着控制檯的箕輪梢發出了帶有動搖的報告聲。
既像是在驚歎,又像是在可憐。
◇
「…………哈!?」
「六喰!?六喰————————!!」
我真的是六喰嗎,即使如此提問,那個人也沒有任何回答。
「……」
這一切都是至今一直都沒有說出真相的六喰的錯。
六喰一邊懷疑這真的是自己的身體嗎,一邊扶着牆壁,在設施的走廊上前進。
——所以,隨你喜歡去做吧。利用最後剩下的時間。
幻想把少女的罪惡感啃食殆盡,然後吐出了那詛咒一般的話。
——六喰,你的命運早已註定。所以我既不會幫忙,也不會逼迫。
就在士道開了口,並向前邁出了一步的一瞬間。
你到底是誰,即使如此提問,也沒有任何回答。
「唔……?奇怪……六兒的腳……六兒的身體……」
聽到那個通知的六喰,瞭解到了目前的情況。
六喰的「謊言」,以最壞的形式敗露了!
對於少女的告白,這個世界沒有嘲笑。也沒有生氣。亦沒有蔑視。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醫務室的天花板,其次身體感覺到的是超乎尋常的喉嚨乾渴和倦怠感。
這裏到底是哪,即使如此提問,也沒有任何回答。
接着,就在她走到貌似有一羣人正聚集着的司令室的時候——
——雖然本來我是無法接受的,因爲覺得不可能,但果然你,是從未來穿越而來的對吧。
然後,他利用<魔王>的全知之力,探知到了在宇宙中沉睡的<真正的星宮六喰>的存在,就這樣其存在也被的成員們知道了——
這並不是比喻,她的手臂真的就如變成了玻璃工藝品一般,蜘蛛網似的裂痕在其上蔓延開來。
如施捨了母親的慈悲一般的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在這時中斷了。
在那之中,還有正瞠目而視的二亞。
就在六喰全身脫力,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之前——噼唏的一聲。
那個不知是什麼東西裂開的「崩壞」之音,從六喰的身體內部傳了出來。
一年加上半年。
這是六喰回到過去後所度過的時間。
「啊……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一直都沒有警惕我,是未來的我還沒有暴露身份的緣故嗎?
就算除去一直陷入昏迷的原因也很奇怪。
這是她已經住了一年以上的地方,因此她很快就認了出來。
就像對此作出反射一般,椎崎雛子等船員們,士道,十香,摺紙,四糸乃,狂三,耶俱矢和夕弦,美九,七罪都回過頭來,注視着呆住的六喰。
「……!六喰!」
六喰離開了房間,途中差點摔倒。她感覺身體非常沉重,宛如鉛塊一般。
慘叫之聲傾瀉而出。
那個宣告「崩壞」的聲音,確確實實地從六喰的左手傳了出來。
「什……!此,此是……!?」
眼中含淚的六喰將溢出的感情溶解在嗚咽聲之中。
慌忙捲起衣服袖子的六喰懷疑起了自己的雙眼。
好幾雙眼睛正盯着自己。
「——啊。」
「此處……爲的地下設施?」
「……!狂,三……」
心慌意亂地大聲喊叫的琴裏這時注意到了在其背後現身的六喰。
自己在和二亞接觸之後就陷入了長時間的昏迷狀態。作爲證據,她從二亞身上幾乎感應不到任何靈力,可以判斷二亞正處於靈結晶被奪走的狀態。因爲六喰沒有參戰,所以恐怕就跟未來的歷史一樣,<神蝕篇幟>已經歸維斯考特所有了。
只是靜靜地下達了把她的記憶以及一切全部返還給「這個世界的星宮六喰」的命令。
「因爲……!」
那個心愛的少年的聲音也顯得如此遙遠。
「不過,我認爲『不可能』,並捨棄了那個可能性。因爲,就算真的是我,或是某個人利用<刻刻帝>的能力把你送到過去……你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也太長了。」
六喰醒了過來。
她來到的地方是位於高臺的公園。這裏也是士道爲了拯救摺紙而進行約會的地方,當時在約會的最後到來的夜景非常美麗。但現在夜晚正在沉眠,只留下一片晴朗的正午的藍天。
「即便再多片刻亦可,六兒欲同大家在一起……!」
「唔!?」
六喰飛快地離開了司令室,逃了出去。
沒有痛覺。也沒有流血。但肉體的一部分變成了粉末,鬆鬆散散地從裂痕的周圍掉落到地上後又被風吹散。六喰看到自己身上發生的異常現象後,屏住了呼吸,就在這時,
她那還想着順利的話可以把「另一個六喰」的存在一味隱藏直到一切結束的薄弱意志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懲罰。
在六喰身後不遠處,跟了過來的狂三獨自一人現出了身影。
穿幫了。露餡兒了!
今日爲何日?六兒睡了多久?士道呢?大家呢?
構成六喰這個少女的所有要素,產生了裂痕。
「爲什麼,爲什麼會有兩個六喰!?……啊!」
六喰在開門的同時聽到了琴裏焦躁的聲音。
——你明明都把未來的世界搞得一塌糊塗了,卻還來把現在這個世界破壞掉嗎——?
幾乎與此同時,六喰回想起了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並且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總算從牀上起身的六喰環視了一圈這個無人的房間,現在除了她誰都不在。
【十二之彈】不僅稍有不慎就會用光精靈一人份的生命,而且根據溯行到的日期和滯留的時間,還會爆炸性地消耗靈力。
填補一年半以上的時間所需要的大量靈力是不可能收集得到的。正因如此,比誰都瞭解<刻刻帝>的權能的狂三才會定下「不可能」的結論。
「若不是犧牲掉整個世界或者類似的東西的話……那根本就不可能。」
狂三合上了雙眼,對着瞠目結舌的六喰低語。
「……就結果而言,你溯行了時間。然後把你送到過去的某個人物,恐怕付出了所有的代價。」
「究,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只是我的臆測,但那個人物難道不是在利用世界的靈脈來蒐集靈力嗎?並且還把自己擁有的靈力以及世間所有的靈力混合起來,爲的就是撤除你的『時間限制』。」
六喰回想起了,那個只有兩個人的未來的景象。
如果士道在那個除了他們兩人以外無人生還的世界裏蒐集了靈力的話。
假如那個等同於廢人的身影也——即使身心仍處於崩壞狀態——也一直都在爲了六喰而展開行動的話。
「多虧了他,對於六喰小姐你來說就是得以能在這個『過去的世界』停留下來一直到今天。但是,爲了拯救摺紙小姐,你削減了極多的靈力。」
「!」
「就是爲了同樣使用【十二之彈】的能力。這讓本來足以在過去停留的靈力突然觸底……現在,正是出現『崩壞』的徵兆的時候。」
狂三的視線射穿了六喰那出現裂痕的手臂。
確實,在救了摺紙之後,六喰就開始能聽見那個奇怪的聲音了。
那些就連六喰自身都沒注意到的細小「裂痕」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出現在她身上的嗎——?
「你被射中的那個所謂的【十二之彈】,是不可預知的強力技能,就連我都望塵莫及。本來的話,使用對象重返成爲『起點』的時空後,已改變的過去便會被反映到那個時空去。但是……」
作爲<刻刻帝>的所有者的狂三,對着一言不發的六喰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所有的靈力……如果將『世界本身』裝填在你身上的話,按道理來說那個變成殘渣的『未來的世界』已經處於死絕的狀態了。那根維繫你和『起點』的『線』……也已經無法再繼續維持下去了。」
所謂的「起點」也就是,時間溯行的效果中斷後六喰會被拉回到的那個「未來的世界」。
「唔……!?」
「六喰————————————————!」
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兒的呢,從隱蔽處現身的那兩個人,臉上失去了原有的臉色。
「六喰非常痛苦!不止現在,一直都是!六喰肯定跟以前的我一樣非常寂寞!即便到現在也依然冷到凍結!」
「到底,該怎麼辦……!」
「…………沒錯。六兒正是從未來穿越而來的。」
「不可以停下來!不要迷茫!快走!快去救六喰!」
——懲罰的時刻到了。
「…………」
「不要對自己撒謊,士道!快追上六喰,抱緊她!」
「!」
十香抓着士道的肩膀,在他眼前喊道。
「士道你也無法接受吧!」
「那麼,兄長……可否聽聽六兒的願望?」
這就相當於安全繩被切斷的宇航服。
六喰對僵住的士道,宣告了「辭別之言」。
這個世界的狂三時至今日,一直都用怨恨的目光對着六喰。
所謂的「線」也就是,與世界的因緣本身。
「對於另一個六喰……六兒必須做點什麼。」
那是,某個故事的結局。
發出凍結般的嘟噥聲的人,是士道。發出慌張聲音的人,是十香。
無論是迎接破滅的身體,還是已經敗露的謊言與真相,現在全都暴露無遺了,六喰不得不坦白自己的所作所爲。
對於一直站着的士道,狂三就只是默默地注視着。
少女打斷了少年說出的泄氣話,。
「對。你的命運已經無法推翻了。……從你的身體看來,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等一下,六喰!我,我們會想辦法的!所以……!」
十香繼續大喊。
六喰手裏召喚出的<封解主>發出了暗淡的光芒,如心跳一般忽亮忽滅。
「因此……六兒必須爲自身之過負起最後的『責任』。」
「六喰……!」
六喰開啓了【門】,然後將從中取出來的圍巾圍在自己脖子上。
「……!嗯,嗯嗯!是什麼!?」
「十香……」
結果,士道沒有死去。但就只是沒有死去而已。
「……!士道先生,十香小姐……」
六喰感受到即使對此心知肚明,也想要保護着自己的士道的心情後,邊讓劉海遮住眼睛,邊微微地彎曲了嘴脣。
士道的眼睛睜到了最大。
「士道不是還沒有拯救六喰的心嗎!」
或者說,對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的焦躁。
一開始就錯了,隨後一直錯了下去。
「你,你說的毀滅,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在生命即將燃盡的六喰的身後,士道滿臉苦澀地叫住了六喰
士道和十香的驚愕染上了一層戰慄。
「我很瞭解士道哦!這都是請六喰教我的!與士道多次約會,進而瞭解士道喜歡什麼樣的東西,又不擅長什麼樣的東西!」
十香切斷了自己的感情,爲一切蓋上蓋子,並用最大的聲音鼓勵了少年。
在六喰原本所在的世界裏,士道他們已將所有精靈悉數封印,並面臨與DEM的最終決戰。但由於維斯考特的計策,連謎之精靈都捲入了這場戰爭,不過就結果來說,戰爭以的勝利告終。但是,作爲代價,先是狂三斷了氣,然後士道還陷入了無法避免死亡的狀態。
「那,那種……你說的那種事情……!?」
「六兒,將原本所在的世界…………毀滅了。」
「!!」
「五河士道」,救不了她。
但是,事到如今,六喰似乎也明白了。
六喰轉身背對還在驚訝的士道他們。
這既是毀滅過一次世界的星宮六喰必將面臨的下場,也是一種報應。
「爲了不讓官人……五河士道死去,六兒掠奪了一切,破壞了一切。」
「即便如此,六兒也必須做點什麼。……她如今正火冒三丈。動輒便會與毀滅了世界的六兒一樣,迷失自我……」
「六喰……你,真的……!?」
「剛纔的話……是真的嗎?六喰是從未來過來的是怎麼回事!六喰,會消失是怎麼回事!?」
慢慢側過頭去的六喰露出了微笑。
就在六喰知道,那個對她說過六喰就是她自己的士道,那個對她說過會成爲六喰家人的少年即將死亡的那一瞬間,她就因憤怒和悲傷而發起瘋來,爲了讓士道活下來她決定殺害其他精靈。魔術師和與其類似的人也全都遭到了六喰的襲擊,六喰將盡可能蒐集到的靈力注入到了瀕死的士道的體內。她還不聽琴裏她們的勸阻,將原本的世界搞得一塌糊塗。
「……欸?」
六喰也曾抱有這樣平淡的,天真的期待。
「…………狂三。」
對於飛向宇宙的六喰的身影,士道能做的只是遠遠望着。
自己與她所愛的「五河士道」並非同一人。她的心現在仍被下得堆積起來的雪所埋沒,已經到了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
「……但是,我的話,還能怎麼救她……。六喰的身體,都已經到了無法救助的地步了……!」
在挺身而出的士道的面前,六喰悟徹了一切。
然後。
就在士道他們聽完六喰述說的某個世界的結局後還處於失語狀態之時,六喰站了起來並自嘲道。
士道也有直感,心裏也明白。就算現在爲「滿身裂痕」的六喰注入靈力也只會讓靈力跟着流失掉罷了,她的消失已經不可避免。
◇
怨言一般的低吟,從士道的嘴裏流露了出來。
「……狂三所言之事,似乎屬實。現在六兒的靈力早已所剩無幾。」
十香把臉靠近到差點就能跟士道互碰嘴脣的距離繼續說道。
「不然的話——士道就不能發自內心地笑出來了吧!!」
「————」
「六兒所受之物,準備授予六兒之物……六兒望汝將其皆送與此世界的星宮六喰,並令她幸福。」
在少年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的同時,眼淚從他的眼睛滴落下來,消失在了風中。
回去被改變的世界後,不就可以跟士道他們一起生活了嗎?
「請去拯救,另一個六喰。」
如果操縱時間的狂三沒有死去的話。如果沒有中了DEM的陷阱的話。如果士道沒有陷入瀕死狀態的話……說不定就能迎來更好一些的「簡樸的結局」。
於是——噼唏!一聲,新的「裂痕」又侵襲了六喰的身體。
就好像跟同一種<天使>產生了共鳴一般。
「請勿拯救六兒。」
接着十香——在低下頭後,又猛然地抬起了頭。
「該怎麼辦,纔好……該怎麼做,纔可以……」
然而現在對着六喰的目光既不是怨恨也不是敵視,而是「憐憫」。
「————唔!?」
在瀕死的士道的面前,六喰崩潰了。
「快追!去追六喰!」
六喰的命運已經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無法推翻。她溫柔地將沒有士道能做的事情這個事實擺在了士道面前。希望士道不要做任何事情,現在仍苦於罪惡的她提出了這樣的願望。
「追吧,士道!」
「圍巾之事,六兒感激不盡……此乃六兒的,最後的寶物。」
「士道什麼時候會歡笑,又什麼時候會悲傷!我知道很多!而現在,士道就是在悲傷!」
六喰,那個少女,直到最後都沒有稱呼士道爲「官人」。
失去了與本該回去的地方僅有的聯繫的宇航員所面臨的結局,即是被黑暗吞沒,葬身於漆黑之中。
六喰對呆住的士道露出一絲微笑後,從地面蹬起,飛向天空。
「一切,皆爲六兒之過。六兒……乃醜陋的怪物。」
「六兒……會消失……?」
「太,太亂來了!你的身體都這樣了!」
六喰抬起頭,注視起天空,然後用盡僅剩的一點靈力,穿上了<神威靈裝·六番>。
「無法回到原來的『起點』,原來的『座標』的你……就只能消失了。」
但是,六喰的世界迎來的,卻是不可救藥的「全世界的毀滅」這種結局。
之後就如六喰所後悔的那樣。
受到少女鼓舞的少年——
靜靜地,握緊了拳頭。
「……謝謝你,十香。」
迷茫從他的眼中消失了。
泄氣話已不復存在,只有那份一直封存於內心的感情,成就了現在真正的士道。
「我,喜歡六喰。」
「唔姆!」
「我,討厭這樣的離別。」
「嗯嗯!」
「所以,我去去就回!去六喰那裏!」
士道跑了起來。爲了貫徹他那無疑是任性的想法。
向十香道謝後,士道便沒有回頭地向着那個隻身一人的少女的所在之處進發。
「十香小姐……」
士道離開之後,十香就一直在原地站着。
在站在其背後的狂三的注視下,她的長髮被寒冷的風吹拂着。
「哦哦,快看,狂三!下雨了哦!」
「欸?」
天空一片晴朗。
沒有云,天很藍。
「明明天空這麼晴朗,卻還是下了雨啊!」
平時能輕鬆解決的對手,對現在的六喰來說卻是威脅。靈力早已成風中殘燭的她,也沒辦法很好地使用<天使>的權能。準確來說,在使用<天使>的時候六喰就會遭受消滅之難。僅剩的最後的靈力,必須留到對付另一個六喰。
原本不存在兩個的<天使>產生了共鳴,開啓了通道。
在隨意領域將他推向前方的時候,其後背很快便感受到了熾烈的劍戟的餘波。
「這雨……這雨……」
被昏暗封閉的黑暗之中,有一處閃光在頻繁地忽明忽滅。
接着少女在認出了圍着圍巾的那個與自己相同的存在的一瞬間,發出了怒號。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呢?」
◇
「給我滾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在我們看來,擁有未來的情報的星宮六喰也是最大的威脅。不管結果如何變化,都必須先取下她心愛的人的首級纔行。」
「呶唔唔唔……!」
那個男人如在劇場一般張開了雙手,在他視線的前方正冒着不詳的波動。
那無疑是悲憤的吶喊。
「!」
「……!」
隨後六喰馬上趕往另一個六喰與DEM進行激戰的戰場。
「收束魔力炮,正中敵軍部隊!」
不僅如此。
另一個六喰甚至不惜使出了殺手鐧,對無機物的對手大開殺戒。
此時,正如那個男人的劇本所寫的那樣,圍着圍巾的六喰抵達了另一個六喰的所在之處。
士道在觸及到那個男人那令人作嘔的真意的一瞬間,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了。
「無論是真品還是贗品,無論是未來還是過去……都沒關係。請拯救她。」
另一個六喰一直都以「做夢」的形式看着回到過去的六喰的那些經歷。
摺紙突然闖入,擋住了DEM的魔術師阿爾緹米希亞·阿休克羅夫特的突襲。模仿了長槍的激光槍彈開了激光刃。
「我也……被你和六喰拯救了。」
士道無法知道沒有發生在這個世界的那個「本來的IF」。
維斯考特在得到<神蝕篇幟>的時候,可能馬上就注意到了兩個六喰之間的關聯性吧。在此基礎上他自己也火速趕來,並着手鎮壓「另一個六喰」。
「……!雜兵之輩!」
「……!那是!」
「是汝否!可是汝否!!接連不斷地給六兒看令人作嘔的夢魘之人!」
「我就知道你會來。不,這種說法可能有些奇怪。因爲本來,我是準備以艾利歐特爲目標去襲擊的基地的。」
爆碎的光輝在周圍的空域不停地閃爍着,展現出一副如同決戰一般的模樣。
「……原來如此。汝,不,你,一直都在看六兒的『記憶』嗎?」
身穿純白的CR-Unit,而且在此之上還套上了閃閃發光的限定靈裝的摺紙毫不鬆懈地盯着阿爾緹米希亞並開口說道。
這也剛好,跟原本世界裏六喰被攻略之時,同士道共享着彼此的記憶的現象類似。記憶順着<封解主>流入體內,就像被搖出來一般,兩人之間的迴路也連接了起來,另一個六喰正單方面地接收着。
那到底是自己的呢,還是其他人的呢,她並不知曉。
而出處則是六喰。
從士道的死角處,身着機械盔甲的金髮少女也緊逼而來。
既像是被憤怒的感情支配。又像是在甩開那些至今仍在折磨着自己的「惡夢」。
但接着,從六喰背後發射的「魔力的光炮」帶着衝擊波阻止了他們。
船員和琴裏的叫喚聲如怒濤一般從士道耳朵上戴着的耳機湧出。士道斜視了一眼優雅且莊嚴地漂浮着的,獨自一人在真空狀態的宇宙中游動。
「……」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艘以優美的曲線自豪的銀色空中艦。
士道用力地點了點頭,像用力踩地面那樣從原地飛起。
面對毫不留情的波形攻擊,六喰只能四處逃竄,但很快就中彈了。即使六喰勉強用<封解主>防禦,數量衆多的機械人偶也還是如嘲笑一般反覆攻擊她,並準備給六喰最後一擊。
爲了保護兩個「星宮六喰」,士道使出了被自身封印着的所有「犯規技「,併發出了咆哮。
「……!艾薩克·維斯考特!」
「<封解主>——【放】!」
「盡來妨礙六兒睡覺!什麼羈絆!什麼溫暖!勿要給六兒看如此無聊之物!真是令人作嘔,令人反胃!」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這邊要舉行愉快的<魔王>降臨儀式的話,我豈能不參加!」
六喰不顧一瞬間消散的,回過頭去。
「摺紙……!」
六喰一邊眯起一隻眼睛看了看裂痕以現在進行時蔓延開來的四肢,一邊快馬加鞭前進——就在這時,無數的機影飛了過來。
「在那裏嗎……!」
接着。
六喰看着如同惡鬼一般盡情蹂躪着DEM的艦隊和上百個的「另一個自己」如此想道。
「你來得真慢啊,五河士道。」
六喰就只是重返了這一片懷念的漆黑之海。
曾經封印了自己的記憶,在黑暗的搖籃中沉睡的她,覺得這視野寬廣的宇宙現在就是一個非常孤獨寂寞的地方。同時還是,象徵着期望過忘卻的「星宮六喰」的黑暗本身。
「如果,持有相同<天使>的兩個精靈互相碰撞的話會怎麼樣?如果,精靈的其中一方在取得勝利之時吞食了另一方的<靈結晶>,並反轉的話呢?」
「如果是進行過改裝的這艘的話,DEM一夥兒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啊!——雖然我正想要這麼說。」
簡直就像,燃燒着黑炎的兇星一樣。
那些是正在展開的DEM的空中艦放出的。
「士道!這附近一帶已經覆蓋了隨意領域,就算在宇宙之中你也可以自由活動!」
千鈞一髮之際利用隨意領域來平行移動從而避開了炮擊的就這樣開始用艦炮射擊反擊敵方的高速戰艦。
士道內心產生了不合場合的想法。無論六喰再怎麼罵自己是罪人,被六喰拯救過的少女們,現在都依然想要幫助她。這其中存在着堅實的羈絆。
「要過來嗎,五河士道?要在這星之海洋中決一雌雄嗎?那也行吧。」
「……!是艾倫·馬瑟斯嗎!」
被自己本身以殺意相待的六喰察覺了一切。
「——然而!明明如此無聊,爲何即便如此,六兒的心卻還是被攪亂了呢!?六兒本應已用【鍵】封閉了自己纔對,此究竟爲何故!」
絕不容許敗北。
士道並不知道那件事。
「讓我們徹底束手無策的<封解主>的精靈……當知道與其完全相同的存在正在這一片空域中沉睡的時候,我可是笑到合不攏嘴啊。在明白了一切的同時,嗚呼,我就像一個覺醒了初戀的幼童一樣……忍不住就想惡作劇了。」
正如維斯考特所言,他的計劃本來是親自率領部隊強襲的地下設施。那樣的話,未來就不會有變化,士道他們會遭到<神蝕篇幟>的【幻書館】的妨礙,之後就與改裝過的一同輕易地飛到宇宙中來。
「……唔?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艘從的地下設施升空的最新型空中艦抵達了戰鬥空域,隨後便與DEM的艦隊展開了激烈的炮擊戰。
<u>面對</u>眨眼之間便連續爆炸的炮火的燦爛光輝,士道不禁用手臂遮住了臉。
摺紙剛驀然瞥了一眼士道,就透露出了心聲。
士道與比宇宙的黑暗更深邃,簡直就如黑暗化身的男人對峙。
沒有後路可退。
「維斯考特,你這傢伙!!」
六喰總感覺能聽到眼淚的聲音。
◇
「…………」
「接下來!<世界樹之葉>,從一號到七號向指定座標發射,將隨意領域展開至最大!」
「——<鏖殺公>!<冰結傀儡>、<刻刻帝>、<颶風騎士>、<破軍歌姬>、<贗造魔女>!!」
DEM,不,維斯考特舉全社之力,準備控制這場宇宙戰爭。
衝突無法避免。
士道知道這股看一眼便會被嚇得起雞皮疙瘩的氣息——是反轉的前兆。
原因大概是,彼此的<封解主>。
「那不就能讓本來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最兇的<魔王>凱旋了嗎?」
「十香,小姐……」
不,是士道所不認識的「另一個六喰」。
「看來不得不當麻煩的戰艦的對手了呢!六喰就拜託你了!」
離春天還很遙遠的冬日天空,到哪裏都很晴朗,美到讓人難受。
「士道,這裏就交給我們,你快去吧。」
「士道!」
「姆?好奇怪,雨停不下來。」
就像掩蓋琴裏那番通訊一般,一發驚人的魔力炮向迫近而來。
「啊啊,琴裏!幫了大忙了!」
六喰最瞭解曾經的自己。對失去了家庭,在什麼也感覺不到的孤獨之殼中自我封閉的星宮六喰來說,未來的六喰這一年半的時間裏與士道他們構築起來的關係就是「劇毒」,而非其他。
無論怎麼封閉記憶和感情,心靈和靈魂也依然嘎吱作響,傾瀉出悲鳴。
一直被惡夢魘住的少女,現在還被維斯考特他們強行叫醒。
而且,正是她那爆裂的悲嘆,引起了她的反轉。
「一切,皆爲六兒之過嗎……」
優美且勇猛的靈裝上出現了紅色的裂痕,並染上了像是將混沌具象化一般的顏色。
同時無意識間從眼睛流出的少女的眼淚,也正變得如黑暗一般的漆黑。
六喰的「贖罪之旅」——跟士道他們互相接觸的充滿新生與希望的每一天——對另一個六喰來說便是「絕望」。
「怪哉!汝爲何拿着與六兒相同的<封解主>!汝爲何人!汝又爲何物!汝這妖怪!!」
融憎恨,憤慨,悲愴渾然於一體的另一個六喰飛了過來。
沉浸在後悔與悲嘆之中的六喰開始應戰。
本應不可能發生的,同一<天使>之間的互相碰撞。
一方是纏繞着黑色波動的巨大戰戟,一方則是出現裂痕且近乎自毀的不可靠的錫杖。
兩把鑰匙中,既有擊潰對方的狂暴,也有期望救贖的顫抖。
一進一退的攻防戰,很快就失去了平衡。
「哈啊啊啊啊啊啊!」
「咕唔唔唔唔唔……!?」
圍着圍巾的六喰根本擋不住那裂帛般的掃擊,被其吹飛了。
六喰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一隻腳的前端已經粉碎掉了,裂痕也蔓延到了脖子處。像這樣進行着交戰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封解主>——【解】!」
從士道耳朵戴着的耳機中傳來了琴裏焦躁的聲音。
「士道,情況不妙了!再這樣下去<靈結晶>真的要反轉了!」
可能的測量儀器也擺出了殘酷的數值吧。
現在仍跟着少女在星之海洋中飄蕩的,那條自己送給少女的寶物。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
「去救六喰吧!!」
面對不停地說下去的六喰,士道大吼了一聲。
士道彎下身子,抱緊了全身,強忍着心中迸發出的激烈的感情奔流。
其原因無非就是另一個六喰。
但那被在宇宙中嘶吼的靈力暴風給打斷了。
不久後,六喰便飛到了染上了黑色與紅色的另一個自己的所在之處。
少女呼喚了少年的名字。
其手中緊握着的<封解主>的實體變得搖搖欲墜,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少女的背後開始隱約浮現出巨大鑰匙的輪廓。
在這個世界中,比任何人都想要保護少女的兄長,在最後看到了那個東西。
面對對於連權能都不能很好地操作的已成襤褸之屑的自己,另一個六喰準備用一擊必殺將其分解。
「將善後之事推卸與汝,六兒深感抱歉……。然,一切皆是六兒惹的禍。請務必……讓六兒以此身做個了斷。」
「如汝所見……『裂痕』正遍及六兒全身。只是或早或晚的區別罷了。」
令音低語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事的……安心吧,六喰……」
難得自己已經承認了感情,被十香鼓勵,來到了這裏。
「…………兄長。果然,汝還是來了嗎?」
少年將眼淚,激情,思念全都化作了吼聲,然後飛了起來。
「如今六兒,早已無法使用權能。唯有能發揮<贗造魔女>之力的兄長……纔可使用【開】。」
「——唔!?」
「士道先生……!」
六喰輕輕地,拉開了圍在脖子上的圍巾。
「抱歉……對不起……非常抱歉……」
「……!」
六喰一邊在宇宙中飛馳,一邊不斷地道歉。
十香哭喊道。
六喰近乎自私地,將自己的安排強加給了士道。
「望汝解放另一個六兒封印着的記憶與感情,以及六兒的心。」
感情全都串線的士道如小孩子一般大喊大叫,並拒絕了少女所期望的「末路」。
「請拯救,六兒們。」
「DEM呢……?琴裏她們,如何了……?」
直到最後仍爲六喰提供幫助的<天使>也在剛剛告別了她。
光之飛沫掠過了六喰好幾次,其中一次還削去了她的一部分肉體,就在一隻手被吹飛,而且身上的靈裝也開始快速消失的時候,她穿過了那一點點空隙,鑽進了另一個六喰的懷裏。
面對逼問的士道。
「但是,就算要封印靈力,我跟那個六喰可是連話都沒說過……!怎麼會有好感度那種東西啊!」
現在離<魔王>的誕生越來越近,六喰很快便毅然地睜開了雙眼。
接着,六喰抱住了另一個六喰。
就算兩人在這裏接吻,封印也必定會失敗。
她用顫抖的聲音對另一個六喰,衆多的夥伴以及被自己傷害到的少年道歉。
而維斯考特他們卻似乎發出了喝彩,開始從這個空域撤離。
琴裏站了起來,並嘶聲喊道。
「…………爲何…………爲何…………本應是與六兒相同的存在…………爲何,唯獨汝纔有啊啊啊啊啊……!!」
而且,與此同時……六喰的雙眸流下了變成碎片消失的眼淚。
「……不要。」
「六兒便忍羞直言吧。兄長……不,士道。」
琴裏聽完士道的話後頓時變得無話可說。
正要墮落成魔王的少女伴隨着號叫聲射出了純粹的靈力炮彈。
「這……這是……!?」
然而,形勢並不被容許正在發生傾斜這一預斷。
六喰的『裂痕』已經佈滿了整個脖子。
聽着他們的對話的六喰閉上了雙眼。
在此期間,右腳,側腹,美麗的金色長髮也變成了玻璃碎片散落開來。
「大家都沒事!雖然還沒有打倒維斯考特他們,但多虧了四糸乃她們的幫忙……!我才能一個人來到這裏!」
仔細看的話,冒着黑煙的白金戰艦正要墜向地球。與此同時,控制住了這場指揮混亂的艦隊戰,正用剩餘的戰鬥力同阿爾緹米希亞和維斯考特周旋着。那拖着光尾並散發火光的身影是摺紙呢,亦或是追了過來的十香她們呢?
如壞掉的收音機一樣的聲音從士道喉嚨溢出。
「——」
在這個世界中,跟少女相處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的妹妹,在淚滴溢出的同時作出了決斷。
六喰用快要哭出來的眼睛怒視着那條自己沒有的圍巾,以及士道和他的夥伴們,加快了異變的速度。
「六兒,有一計可用。」
接着,那份「危懼」嚇退了他的祈禱,成爲了現實。
「六兒,早已支撐不住了。」
明明士道想要的,並不是她那張流淚的笑臉——
士道,琴裏,以及聽到通訊的所有精靈們彷彿陷入了時間停止的狀態。
她的手腳變成了生命之砂,逐漸崩碎。
「不,不對。應是盡皆還與她。」
「<封解主>的【閉】連星球的轉動皆可停下。若其墮落爲<魔王>,則此世界或許真的會慘遭毀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就像甩開不捨一般,六喰從士道面前飛走。
六喰略微殘忍地,奪走了士道的退路。
「——————」
「嗯嗯。另一個六兒現在正處於絕望之中。皆因六兒擁有其自身未有之物。那麼,將六兒所感之事,所想之事,所樂之事……盡皆分與她便可。」
「之後,六兒將按住另一個六兒。請以<封解主>貫穿之。」
「被<天使>貫穿的話,六喰會怎麼樣!?要是用鑰匙插入你那樣的身體的話——!」
噼唏一聲,在裂痕蔓延到臉頰的時候,少女露出了笨拙的笑容。
狂三呼喊道。
卻連簡單的願望都沒能實現,連不像樣的任性都無法貫徹,還被硬塞了世界的命運那種無聊的事情。
奄奄一息的六喰用混雜着安心和悲傷的眼神看向士道。
「!?」
「…………」
「——拜託你了,哥哥———!」
「士道!」
「……真。」
少女注視着少年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在六喰與震驚一同被吹飛的時候,滿身是傷的士道朝圍着圍巾的少女的所在之處飛了過來。
少女破涕而笑——
士道聽到六喰那番不得要領的話的時候,心裏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六喰!你沒事吧!?」
「——我不要!!」
「使赤裸的心重合,六兒欲教其一事。即另一個六兒亦有安身之處。」
「<颶風騎士>!」
「……?」
「……!真的嗎,六喰!?」
六喰用早已所剩無幾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了她。
並用活在記憶中的「姐姐大人」的聲音,將溫暖,分給了另一個六喰。
「因爲那個人……是不會……讓你孤單的。」
即便身體再怎麼破碎也都沒有掉落的那條圍巾,像打結那樣,把兩人系在一起。
接着
「————!!」
正上方。
飛到少女們頭上的遠處的少年,呼喚了其雙手舉着的<天使>的名字。
「<贗造魔女>——【千變萬化鏡】!」
那把掃帚發出耀眼的光芒,變成了鍵型的錫杖。
承載着少年的感情。
揹負着少女的願望。
改變了形狀的<天使>,宛如被銀色的弓弦拉滿的箭矢一般,朝正下方射出。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發出雄壯含淚的號叫,化身一縷光輝向下突進。
啊啊,他降了下來。
他降了下來——。
那個即便世界發生改變,也繼續愛着六喰的少年——。
「六喰—————————————————————————————————!!」
下個瞬間,伴隨着號叫而被刺出的<封解主>,貫穿了兩個六喰。
就像回敬當時的擁抱一樣,士道現在緊緊抱住了六喰,並消除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六喰一邊用負心女罵着自己,一邊用嗚咽嘶啞的聲音說了聲——嗯。
面對停下動作的六喰,士道宣告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
她反覆眨眼,搖晃了好幾次身體,使勁地低下了頭…………之後,在慢慢把臉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露出了全新的微笑。
六喰瞪大了眼睛。
兩人最開始相遇的時候,六喰突然抱了過來。
另一個六喰,已經沒事了。六喰的所看所感都共享給她了。她已經明白這個世界絕對不是隻有寒冷的地方。應該就不會像自己那樣犯錯,並且能愛上少年他們這些家人了吧。
手腳很長。
「……士道,抱歉了。」
被解開的記憶和感情,被解放的心。
奇蹟結束了。
這裏一定是,在宇宙的黑暗中漂浮不定的星之狹縫。
最後的時間真想以歡笑收場。
在他身旁,與自己相同的少女正在閉上眼睛沉睡着。
回過神的時候——
「欸……?」
六喰十分討厭那個到最後的最後還傷害了他的自己,她繼續說道。
士道將雙手搭在六喰的肩膀上,拉開了彼此的距離,淚眼汪汪的他笑了起來。
接着在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坦白了自己的內心。
「……發生,何事……六兒,仍在過去……?」
雖然胸部的隆起依然還是大到無法低頭看到腳趾,但感覺相比記憶中的大小有所成長。身上穿着的也是六喰穿都沒穿過的,一件看似時髦的連衣裙。
對於在最後的最後被自己傷害的士道,六喰不想再找話題搭話了。
在其旁邊,還有一條圍巾。就算六喰試着確認自己的脖子,也沒有找到那條從他得到的寶物。雖然感覺有點浪費,但六喰還是無奈地苦笑了。
意識漸漸模糊。
「約好了!下次見面的話,我們就一起去約會吧!」
六喰合上了雙眼,並露出了看似寂寞的笑容。
視點也感覺高了一點。
在許多情景之中,浮現出了並非士道的士道,以及與其相視而笑的六喰。
「以及,非常感謝……。六兒們得救了。」
「六喰……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死。」
——你很努力呢,六喰。
雖然心裏還有牽掛和難過……但六喰的「贖罪之旅」總算結束了。
「!」
停下了仰望,閉上了眼睛。
「儘管六兒說過不救六兒也無妨……但仍變成此般模樣。到最後六兒還是心軟了呢。」
雖然季節感覺是秋天,但略有涼意。
一點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六喰在下意識地準備要摸得意的長髮的時候——注意到脖子上圍着的那條不合季節的「圍巾」的存在。
但是,士道卻一直默默地注視着這邊。
「所以!下一個就輪到讓你幸福了!」
「……」
站在的遊步道的六喰,呆住了。
「————」
如同與另一個士道競爭一般,士道赦免了六喰,並拯救了六喰。
「六兒,乃無情之女。以贖罪之旅此等名義裝模作樣……或許只是不願枉費官人的一片苦心罷了。」
瞬間,腦內光芒四處煥發。
所以六喰說了這些愚蠢的話。
「欲一直感受,與官人的羈絆……欲得到,官人的誇獎。」
因爲,自己已經無法再持有它了。
站在遠處的是自己即使墜入地獄也不會忘記的,那一位少年。
「……六兒亦對,能與士道共處的另一個六兒……感到十分羨慕。」
「…………欸?」
「五河士道,打自心底嫉妒着,那個令你着迷的五河士道。」
「——六喰。」
聽到呼喚聲的六喰回過頭去。
溫和的陽光照射着紅黃交接的葉之絨毯,留下了細小的漏葉日光。
在士道面前變成光的碎片並消散而去的六喰,附上了最後的話語,並露出瞭如鮮花一般的微笑。
楓葉正在飄舞。
「……」
「吶,六喰。」
就在什麼也不知道的六喰驚慌失措之時,她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狀況。
「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嫉妒。」
某個溫暖的人,將一小片意識,包裹起來。
「然,六兒……果然,還是喜歡官人。」
既有動搖也有困惑的六喰環視了一圈周圍。
「————!!」
在本應消失的意識穿過白色的隧道之後,她就站在了這個能享受到森林浴的恬靜公園裏。
士道向着邊哭邊笑的六喰邁出了腳步,很快便填補掉了兩人之間的那段不短的距離。
這裏是天宮市嗎,還是夢或者幻覺呢?
啊——,士道抵消了六喰那般低語,他爲了實現最後的任性,竭盡全力地抱住了六喰。
明明已經決定最後不哭的,誓言還是輕易地就被打破了。
「我,喜歡你。」
「……」
「聽我說,六喰。」
雙眸遠離了意識,並悄悄地,滲出了一滴眼淚。
「謝謝,士道——」
並微微點了點頭。
因此這應該是產生微不足道的奇蹟的,最後的時光吧。
◇
然後,「星宮六喰」留下了另一個自己,變成了無數的碎片,破散開來。
如果星宮六喰沒有毀滅世界的話,那對六喰來說就是一個目標完成。
接着,在僅剩的自我即將消失之前。
這段二人時光宣告結束。
六喰被純白的光之旋渦吞沒,全身逐漸被漂白。
「十香她們也是,另一個六喰也是,我絕對會讓她們幸福!我絕對不會讓爲了我們而一直戰鬥的你所付出的辛苦白費!」
景色感覺與記憶中的一樣,又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無法抗拒的喜悅填滿了六喰的心。
六喰站在了白色的幻想之中。
既痛苦又難受的士道與一滴眼淚一起,瘋狂嘆息。
「六兒甚感開心,士道。」
四處延綿的純白的地平線。類似於銀河之海的無數光芒的集會。
緊盯着那個情景的少年——
天上的光,就像映照六喰的心的鏡子一般,映出了各種各樣的情景。
兩個靈魂重合,混合,並綻放了光芒。
聽到這突然的告白的六喰,像傻瓜一樣臉紅了起來。
就在這時,士道以耿直的眼神宣告道。
腦海中被喚醒的是既是自己,又非自己的某人的記憶。
與DEM的決戰,現出原形並與衆人對峙的崇宮澪,曾一度消失後又得以復活的十香,遵守與六喰的約定的那個心愛的少年——。
這時,手機從六喰肩膀揹着的小型挎包滑落,落到地面的衝擊使其屏幕亮了起來。
上面顯示的日期是,9月12日。
那是,並非六喰的六喰與【他】結緣的——某個生日。
「!」
六喰立刻撿起了手機,並跑了起來。
跟第一次回到過去的那一天一樣,她只是在尋找一個人。
然而六喰開始了喘息。她的鞋很不適合跑動。究竟是誰,令六兒踮起腳穿着此等高跟鞋之人!
將思考,記憶,感情都混合在一起的六喰,連忙趕往「他」正在等候着的匯合之所——
「六喰。」
她被叫了名字。
那個比任何人都心愛的少年,已經變成了青年。
但是,只有他那笑容依然不變。
找到在楓葉的通路中等候着的「五河士道」並停下腳步的六喰流下了眼淚。
「……官,官人?不,不對……士道?」
「兩個都是哦。」
面對支支吾吾了好幾次的六喰,士道露出了曖昧的笑容,既能看到期待如此似的洋洋得意的笑,也能看到困惑似的笑。
「我全部都記得。無論是對六喰射出【十二之彈】,還是與另一個六喰一起度日至今的記憶……什麼都記得。」
「究,究竟爲何!?不對,若狂三的話屬實,六兒本應消失才……!」
少女的右手和少年的左手交纏在一起,在一齊邁出步伐的同時,士道宣告那句話。
士道上一秒還用「官人」的臉露着溫和的笑容,下一秒就露着「士道」那惡作劇般的笑容把六喰抱入懷中,並親吻了六喰。
「……!」
「既,既然如此,那官人……!」
「那麼,做好覺悟了嗎,六喰?」
「在送六喰回到過去的時候,你沒有注意到除了【十二之彈】之外我還射出了【九之彈】吧?」
六喰回憶了起來。
把六喰送到過去之後,士道就一直獨自在那個已經死掉的世界裏邊忍耐着,存活着,邊等待着六喰。
「啊——」
子彈並非只有一發,而是「兩發」。
士道的臉上微微泛紅,並且笑容滿面。
「【九之彈】能將處於不同時間軸的人的意識連接起來。六喰沒有消失也是因爲這個【九之彈】取代了狂三所說的那條【線】。」
「——欸?——嗯嗯!?」
維繫住身陷消失命運的六喰的,正是她與士道之間的緣分。
「姆,姆嗯?」

六喰也跟士道一樣,臉不知不覺地紅了起來。
苦笑着的士道很快就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翻了白眼的六喰的臉上,轉眼之間便泛起了紅潮。
睜大了眼睛的六喰也滿臉歡喜,笑逐顏開。
在那個二人獨處的世界中,在<刻刻帝>的扳機被扣下的瞬間,產生了迴響的槍聲重疊起來,讓自己的意識染上了一片空白這件事!
「讓我們,履行約定吧」
而那條有着好幾處修補痕跡的圍巾,便是表示兩人之間的關係的有力證據。
六喰那起初僵硬着的身體很快便使不上力氣,她微微踮着腳尖,委身於心愛的青年懷裏。
愛着「官人」的六喰,和一直對「士道」心懷超越家人關係的愛慕的六喰,兩者的感情此時融爲了一體。而「士道」也沒有將六喰心懷的思慕之情與另一個六喰重合起來,時至今日依然比任何人都珍惜她那份感情。
連呼吸都忘記掉的六喰在士道輕輕地離開她的時候變得有些氣喘吁吁。
「唔,唔姆!六兒回來了,官——」
「我說過的吧?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就一起去約會吧。」
「首先……歡迎回來,六喰。」
「來——開始我們的幸福吧。」
士道用一句話便道出了能將六喰的疑問盡皆解明的「揭祕之言」。
「明明被他那樣嫉妒着,甦醒後卻還是成爲了同一個『五河士道』啊。該說是心情複雜呢,還是感情無處可去呢…………不過,想念六喰的心情,變成了兩倍。不對,應該在此之上吧?」
爲了能讓六喰順利回來,他花費了對他來說與永恆無異的時間。
「那都是,【九之彈】的功勞。」
六喰看着一臉難爲情地撓了撓臉的士道,產生了不知第多少次的驚訝。
「啊啊,我一直都在六喰體內看着。……雖然瀕死的我還是一直瀕死,沒辦法跟六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