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路線六喰
《約會大作戰 Date·A·Live Another Route》 · 橘公司 · 3.1萬 字

天空一片漆黑。
夜晚降臨。
依稀可見宛如淚水乾涸的星光,不見月亮的蹤影。
而陸地也猶如鏡子,一片黑漆漆。
連海洋也伸手不見五指。
地平線與水平線失去了意義,沒了邊界的世界朦朧不清。
總之,世界只留下「一名少女與一名少年」,死氣沉沉。
「郎君……張嘴。」
少女在杳無人煙的大地,面帶微笑。
她用纖瘦的手指拿起乾麪包,伸向枕在她大腿上的少年的嘴邊。
少年毫無反應。
沒有外傷,眼睛卻失去了生氣。仰望着虛空,微開的嘴巴並未吐出話語。所以,少女將乾麪包含在自己的脣間,仔細咀嚼,用嘴巴喂他喫。
周圍無人守望兩人,坍塌的廢墟沒有任何遮蔽物。
只有無邊無際、朦朧不清的水泥鋼筋沙漠。
這座城市昔日名爲天宮市。
如今只是一塊唯獨少年與少女存在的空地。
「郎君,你有何渴望之物嗎?」
「……」
「想喫何物?想飲何物?」
「……」
「郎君……?」
顫抖聲落下,她手臂哆嗦着緊抱少年。
蟬聲唧唧。
伴隨着顫抖的氣息,聲音漸漸帶着嗚咽。
只是一個勁地奔跑,尋找唯一的人物。
瀕死少年的眼睛閃過一絲光輝,企圖拯救這世上唯一一名罪孽深重的精靈。
難不成那並非制裁六喰的子彈,而是「贖罪的慈悲」?
『纔不是這樣。』
六喰「佇立在馬路中央」,呆若木雞。
結果卻招致這樣的後果。悲慘的後悔沒有帶來嘲笑和失望,只有無可挽回的現實冷漠地擺在眼前。
難不成──
是幸福本身。
「對不住,郎君……對不住,各位……」
面對朝向自己的槍口,六喰露出微笑。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喰的淚沿着臉頰流下。她閉上雙眼,等待臨終時刻的到來。
「…………刻……刻……帝…………」
「呼啊~~……好睏……」
精靈們在浴血的
戰爭
中敗北,少女成爲唯一的勝者。
漫無目的,在人海茫茫的廣大城市中忘我地奔跑。
眼淚從六喰的眼睛滲出。
沒錯。那是六喰破壞一切前的平靜的街景。
所以──
抵達後,等同於女神的零之存在以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呢喃,隨後離去。
少年發現含淚凝視着自己的六喰後,脫口說出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龐大的靈力集中於一點,裝填着少年的心意。
「妾身大錯特錯……!一步錯、步步錯……!」
六喰呢喃着如此愚蠢的假設,正要墜落無可救藥的永恆地獄的那一瞬間。
墨黑的短槍並非普通的槍,而是六喰也十分了解的精靈武裝──〈天使〉。
漆黑混濁的眼睛以淚洗滌後,恢復純粹的光芒。
自己在那個荒蕪的世界。
昔日記憶中存在的「天宮市」本身。
時間已不知經過了多久,但足以令六喰察覺到自己犯下了過錯。
「────!」
「倘若……能夠改正錯誤……妾身……想將郎君……以及各位……」
少年邊走邊悠閒地打呵欠。
隨後,六喰一心一意地邁步奔跑。
映入眼簾的落葉樹柔和的綠意;遠處傳來小朋友們的嬉鬧聲;飄散在空中難以說是芬芳的排放廢氣的輕微臭味。全部都是從那兩人世界消失已久的東西。
「妾身……妾身……!」
四周只響起六喰的嗚咽聲。
她忘記自己擁有〈天使〉,也將能在天空飛翔的能力拋諸腦後。
士道打算制裁六喰。
難不成封印無數精靈的少年所啓動的是「操縱時間」的能力?
「啊……啊啊……!」
「………………倘若……」
士道活着的事實令六喰整個人緊貼住士道,不讓兩人之間有任何空隙。
因爲士道不會笑。
「郎君!」
當她的意識從黑暗被拉起的瞬間,她站着的場所並非荒廢的大地,而是有着經鋪設的道路,民房鱗次櫛比的恬靜住宅區。
六喰與士道無法成爲亞當與夏娃。
「呼、呼、呼──!」
靈裝像是訴說着過去曾發生過激戰,到處破爛腐朽。那副模樣宛如魔王的殘骸,或是野獸。
所以,六喰並未發現。
找到「他」時,六喰才相信所謂的命運。
微笑着接受一切。
他的香味、心跳和體溫填滿了六喰的一切。
「有什麼希望妾身爲你做的嗎?只要是爲了郎君,妾身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這是夢嗎?抑或是幻想?
她摟住少年的脖子,緊貼着將臉埋到少年的懷裏。
就這樣,形成了六喰與士道的兩人世界。
「妾身願做任何事。真的,任何事皆可……所以……」
終於發現過錯的六喰詛咒自己,不斷對無人的世界道歉。
她只是想永遠和士道在一起,如此而已。
六喰自以爲是的愛,讓士道陷入不幸。
「注視妾身吧……!」
「玩遊戲如何?妾身雖然不太會玩,但願意爲了你練習。」
汽車與自行車、藍天與紅綠燈、公車站與制服、公園與貓,以及擦肩而過的人們。每當景色改變,六喰便左顧右盼,然後再次邁步奔馳。
他穿着六喰十分熟悉的來禪高中制服,熟悉的眼神與聲音,活生生地站在那裏。
「…………怎、怎麼回事…………?」
六喰睜大含淚的眼睛,恍然大悟。
少女人稱六喰;少年人稱士道。
倘若有所謂的「正史」,那麼這個世界便是沿着不符合任何世界的道路前進,最後六喰又大幅偏離了那條路徑。
「毀滅一切,甚至葬送了其他精靈」。
然而,六喰彎起眼睛,流下淚水。
六喰甚至懷疑起自己精神是否正常。她佇立原地,慢慢轉動思考的齒輪,挖掘出導致目前狀況之前的記憶。
兩人世界對六喰而言是樂園。
被心愛的少年懲罰,目睹他將槍口指向自己──
不會呼喚六喰的名字;不會像當初那樣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審判毀滅世界的自己的罪行,想要殺死自己。
想到這裏,一陣電流竄過她嬌小的身軀。
「……」
六喰先是懷疑自己的視覺,接着對聽覺感到困惑,對嗅覺感到喫驚。
湧上心頭的是無盡的後悔,用罪惡感這個詞彙還不足以表達她的悔恨。自己親手葬送的精靈們的聲音、憤怒、傷悲,折磨着六喰,讓她墜入地獄深淵。
不過,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而是淪落成像植物一樣,生命也將走到盡頭。
「…………十、二…………之、彈…………」
六喰任由從胸口湧出的衝動擺佈,緊抱眼前的少年──五河士道。
毒辣的日光灼燒着柏油路,產生搖曳的陽焰現象。
六喰不理會自己氣喘吁吁,拚命奔跑。
本應是如此纔對。
少年的手上顯現出一把「短槍」。
扣下扳機的瞬間,重疊的槍聲迴盪在耳邊,六喰的意識染成一片空白。
眼淚滴在士道的臉頰上,他的手動了一下。
「…………咦?」
「嗯……?咦……角、角色扮演嗎?」
〈夢魘〉時崎狂三的〈刻刻帝〉。
將這個世界變成「兩人世界」的,是六喰。
一切就像扣錯鈕釦一樣。絕望、孤獨、渴望、家人。許多事物不斷累積,導致六喰崩潰、失控。渴望無可取代的家人,渴求愛情,然後變成了怪物。
無人安慰少女。包圍流淚的六喰的,只有沉默的瓦礫墓碑。
「所以…………郎君,呼喚妾身吧。」
六喰放聲大哭。
「咦,等一下……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而士道少年則是混亂至極。
纔看見美少女在哭就被一把抱住,還被她豐滿的雙子山不斷擠壓。此刻一向與異性騷動無緣的少年滿臉通紅,處於無法冷靜判斷的狀況。
「郎君……郎君……!」
六喰胃液翻騰,不斷呼喚心愛的少年,同時清楚地理解到──
這裏是「過去」。
是因爲時崎狂三的天使〈刻刻帝〉發射出的【
十二之彈
】,而讓時光流倒。
恐怕是爲了改變絕望的未來。
若是稱此時此處的士道爲「過去的士道」,那麼便是「未來的士道」給予六喰「重新來過」的機會。
(郎君……對不住……謝謝你……!)
無論重來幾次,六喰的罪孽都不會消失。這無疑是傲慢又自私的自我滿足。
即使如此,這次六喰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要讓士道與他身邊的人幸福。
就算要犧牲自己也在所不辭。
那天,星宮六喰在心中刻下了絕對的誓言。
◇
「哭、哭完了嗎?那就好……呃,我們是初次見面吧?爲什麼突然哭着抱住我……?問我討厭嗎?沒、沒有啦,我並不討厭,反而覺得很柔軟,心存感謝,被幸福感包圍,所以不要擺出那種像被拋棄的小狗的表情……!…………咦?今天的日期?還有年號?今天是二○××年七月六日……喂!妳要去哪裏啊?解釋一下……喂~~!」
終於止住淚水的六喰先稍微收集情報,然後從心愛的少年面前逃走。
恢復理智後,突然覺得羞恥到了極點。若是在目前情緒不穩定的狀況下和士道待在一起,不知道會失去理智而幹出什麼好事。
「今天是七月六日……!郎君高中一年級之時!倘若妾身的記憶正確無誤,是在邂逅十香之前……!」
「嗯。若是妾身之靈力遭封印,便無法守護尊兄。若爾等判斷妾身危險……除掉妾身也無妨。要不然,在妾身體內埋設炸彈亦可。」
首先應該不會有人相信,重點是,她無法坦承自己的「罪過」。原因全出自六喰的軟弱。
「順帶一提,妾身之所以會找上爾,乃是因爲妾身從早到晚二十四小時都在監視尊兄。五河邸實屬佳處。妾身亦欲一同居住,與尊兄卿卿我我。」
「等、等一下?」
『喂,六喰,妳在哪裏啊!』
四月十日。
她贏得了〈佛拉克西納斯〉船員們的信賴,其中也包含琴裏。一切都是多虧她傲慢地希望「與自己相關的所有人都能幸福」,也積極地幫助以前鮮少交流的人。就連那個因爲特殊嗜好而討厭大胸部的神無月也對她評價了一下:
用白色緞帶將長髮綁成雙馬尾,還擁有一雙如橡實般圓滾滾的眼睛。
轉爲「司令官模式」的琴裏眼神銳利得不符合她的年齡。
「既然妳擁有那麼麻煩的能力,我們也只能竭盡全力將妳圍堵起來!真是的,又多了一個頭痛的根源……!」
六喰差點露出不符現場氣氛的笑容。她收斂表情,毫不畏懼地回嘴:
在工作人員屏氣凝神的關注下緊閉雙眼的琴裏……嘆了一口氣。
「妳是何方神聖?」
「妳說什麼?」
就結論而言,六喰的靈力並未被封印。
進而成爲機構一員,爲士道與精靈們的
戰爭
盡一份心力。
現在的六喰已經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了。她想成爲二亞在打電動時提到的效率廚,或是TAS(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
「我想助五河士道……爾那堅強又溫柔之尊兄一臂之力……!」
分析的結果,她對士道的好感度突破天際(此時解除了【閉】,讓感情爆發解放),全無敵意。重點是六喰十分順從又太過有用了,令〈拉塔託斯克〉上頭的人認同限制她的力量太可惜。
『某棟是哪棟啊!獲得圓桌會議的許可了!要開始作戰了,快點回到〈佛拉克西納斯〉!』
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是絕對的武器。
沒錯,如今的妾身乃「效率廚TAS六喰」──!
「──爲什麼沒有偵測到精靈現界,而且還自報身分?重點是,爲何會知道我的真面目……我有一堆事情想問妳。」
「歡迎來到〈拉塔託斯克〉。能不能被大家接納,就要看妳的表現了,星宮六喰。」
於是六喰施展【
開
】以示證明。琴裏「砰!」一聲趴在桌上。
於是──少年們的
戰爭
就此展開。
「妾身能在虛空中開啓『門』,因此能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不信妳瞧。」
說完後,家庭餐廳內籠罩着沉重的沉默。
「……………………」
六喰在謊言中交織了些許真實來進行交涉。
發誓向士道與精靈們贖罪的六喰動腦思考。
六喰將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對坐在桌子對面的琴裏訴說。
店員全是〈拉塔託斯克〉的工作人員,令音也在。大概是對六喰心存戒備吧。這算不上「天宮假期」,應該算是「風波」。
六喰根本不擔心自己編造的謊言被看穿。她推測令音在監測自己的脈搏,所以事先對一部分的感情施展【
閉
】。測謊機對現在的六喰不管用,即使琴裏偷偷望向令音,令音也只是搖搖頭。
「我要把妳的事一五一十地在圓桌會議報告。是否答應妳的要求,要交給上面的人判斷。很可能被施加某種『處置』……這樣妳也能接受嗎?」
「爲什麼已經攻略了一名精靈啊!」「那個天生喫軟飯的哥哥……!」琴裏喃喃自語,按着太陽穴,毫不隱藏她的頭痛。
六喰加入〈拉塔託斯克〉已經半年多。
六喰將〈天使〉扔到地上以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所以希望爾等切勿封印妾身的精靈之力。妾身想要與琴裏同樣之身分,以便觀察精靈。」
邊罵邊做出判斷的琴裏猛力指向探出身子的六喰,說道:「不過!」
當然,有些最高幹部暗地企圖利用她的力量,不過在想幫助精靈的議長一派的努力下,只需爲六喰戴上保險的「項圈」即可。如果六喰出爾反爾,這個項圈便會爆炸。
六喰採取的行動便是接觸〈拉塔託斯克機構〉。
「五河琴裏。」
不帶情緒,劈頭便直接坦承自己的身分。
「其實──妾身對尊兄一見鍾情!」
琴裏忍不住大聲指摘。
六喰最後顯現出巨大的鑰匙型錫杖〈封解主〉,五河琴裏便閉口不語,低頭解開綁住頭髮的白色緞帶。
「總之,我們無法放着妳不管。」
「咦?大姐姐,妳是誰?」
「我有一堆話想說,妳是找死嗎!變態跟蹤狂!別在妹妹面前大剌剌意淫人家的哥哥啦!」
琴裏用鼻子冷哼一聲,拿出加倍佳棒棒糖含進嘴裏,高傲地說道:
「半年前,妾身在宇宙漂盪時,夢中郎君突然映入吾之眼簾!」
「全然無妨。是妾身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所有懷疑的目光都投向妾身便可……妾身會取得爾等的信任。」
「倘若他身陷險境,妾身想守護他……想拯救他。」
六喰不太明白像是二亞會知道的蝴蝶效應或時間悖論這類艱澀的知識,不過,至少她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害怕改變過去,便無法實現任何願望。應該毫不猶豫地大膽行動。
心底的呢喃使得六喰覺得真不可思議。
(那麼如今妾身該選擇的道路便是──)
面對與士道一樣在未來見過好幾次的少女,六喰完成了第二次的「初次見面」。
「妾身不是說了嗎?吾乃精靈。妾身的名字乃星宮六喰,出現在妳面前只有一個目的。希望妳讓妾身加入『爾等一派』。」
感覺接觸這個模式的她也睽違已久了。
佯裝天真少女的面具從她的臉上脫落。
就這樣,有別於以往的歷史,六喰成了〈拉塔託斯克〉的一員。
在精靈當中相對較晚認識士道的六喰,經常聽十香她們說起與士道的回憶。根據那些情報推斷出應該是在士道加入〈拉塔託斯克〉之前。
六喰述說自己的覺悟。這份覺悟是滿口謊言的六喰唯一毫無虛假的真實。
六喰乖乖點了頭。
「正如妾身最初相告一般,我說想爲尊兄盡一份心力乃真心話。」
六喰滔滔不絕!
「某棟大廈。」
所幸經歷時光倒流的六喰擁有「未來知識」這個優勢。
(郎君接下來將被捲入與精靈們之間的
戰爭
……爲了幫助他與其他精靈……)
「『妾身乃精靈』。」
「……」
「在街上突然有人開口攀談,還以爲是搭訕,結果竟然是個超級美少女!話說,好大!我不說是什麼,但是好大!走開,別站在我旁邊~~!」
「……妳真的看穿了一切呢。」
「……大姐姐,妳在說什麼啊?突然說這種奇怪的話。難道妳跟我家哥哥一樣,是有中二病,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嗎──」
「咦?」
不過,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將自己來自未來一事宣之於口。
「妾身要做的,便是守護郎君,此次必定要讓你獲得幸福!星宮六喰不再犯下愚蠢的過錯,要拯救其他精靈與世界!」
「……」
接着綁上黑色綁帶。
聽見迎來的重要之日響起的警報聲,六喰低喃一句。
「而且,汝亦同妾身一樣。是吧,『同族』。」
不久後,琴裏操作手機,隨後直接帶六喰前往家庭餐廳。
◇
從大廈頂樓望着萬里無雲的天空,戴在耳朵的耳麥傳來通訊。
「
祕密機構
的情報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泄露出去!」
「……!那麼!」
然後──
然後爲了獲得琴裏的信用和信賴──鄭重地宣告:
「……既然找到方便談話的地方,我就仔細聽妳解釋吧。」
大喫一驚的反而是琴裏。對方不僅提出荒謬的要求,還提及琴裏隸屬的祕密組識,警戒程度驟升。
她感應到神祕的隱形迷彩以及飄浮在天宮市上空的「巨大空中艦艇」,對出入艦艇的琴裏感到疑惑,因此仔細調查琴裏的周邊。連這種荒唐無稽的事也因爲「未來的情報」而帶點真實感。說得愈多,琴裏的頭似乎就愈痛。
「空間震警報……妳要來了嗎,十香?」
「啥?」
六喰說出眼下最大的目標,終於停下不斷奔跑的腳步。
她調整呼吸,將手貼在精品店的櫥窗上,凝視着微微反射出的自己。不知士道的【十二之彈】效果能持續多久,不過──能長時間停留在這個過去。
當五河琴裏抬起頭時,待在那裏的不是普通的少女,而是一名「女王」。
六喰在少女面對被胸部撐起的襯衫(用靈力重現以前穿過的琴裏的衣服)而火大時,呼喚她的名字。
「妳那犧牲奉獻的精神,令我不得不承認妳是司令的左手……不過,司令的右手是我本人!啊,司令!怎麼踢我,啊啊~~!」
「琴裏,對不住。妾身要獨自行動。」
『啥?妳在說什麼蠢話啊!AST也已經行動了,要是被她們逮到……!』
「妾身會看着辦,放心吧。琴裏的尊兄由妾身來守護。」
六喰稱呼這個世界的士道爲「尊兄」,而非「郎君」。
自己深愛而給予痛苦的「未來的士道」,與「過去的士道」不同。
六喰以稱呼來區別。
自從接觸過一次到今天爲止,自己不曾再見過他一面。
「對不住,琴裏……『對不住,十香,以及尚未謀面的精靈們』。妾身從此刻起將化爲鐵石心腸。」
她強制切斷耳麥的通訊,望向眼下的光景。
迅度前往避難所避難的居民們,人影逐漸消失的街道。
以及與空間的扭曲一同出現的王座及震撼人心的美麗少女。
最後是,彷彿被吸引般踏入的一名少年。
就在少年與少女邂逅時──
六喰握住〈
封解主
〉,滑進虛空中的「門扉」,「跳躍」。
「──妳是……」
「……名字嗎?」
少年發出聲音。
少女有些悲傷地演奏命運的旋律。
「──我沒有那種……」
「真卑鄙,不愧是六喰,太卑鄙了……!」
堅持等到本體出現後,那個狂三也墜入搞笑時空。
「很好!那我就準備萬全,去讓士道攻略啦!」
「美九,不要再靠過來了!到底要說幾次妳才──就說不要抱住我了!」
對自以爲憑她一人便能拯救一切的自己引以爲恥,向摺紙、世界以及士道低頭道歉。
「我是說別對我使用封解主。如果我的靈力快要失控也無可奈何,但要是像狂三那樣被推進搞笑時空,我可受不了。」
六喰一邊阻擋DEM從旁攻擊,一邊對抗帶來滅絕福音的光之暴風。光輝、劍擊與錫杖熾烈的攻防,一直持續到士道挺身制止戰爭爲止──但摺紙在那之後依然固執地希望滅殺十香等人。
剛纔正打算發動攻擊的AST鳶一折紙上士目瞪口呆。
琴裏靈魂的吶喊換來的是精靈攻略來到折返點,更加快了速度。
「狂三,妳這傢伙……!」
六喰與暫時恢復靈力的十香等人,和摺紙上演了一番死鬥。
『唔嗯?那麼只要利用那一次的奇襲刺向背後,「封印靈力便可」是吧?』
如今得知能將風險降到最低,琴裏必然也會成爲效率廚的夥伴。閃開!我們可是臭效率廚超級TAS!
琴裏放聲大笑。
六喰最初走過的「未來」,已與這個世界背離甚遠。
「聽好了,六喰,我承認妳至今的戰果。不過,我,五河琴裏本人想要在與哥哥充滿感動的劇情發展下被封印精靈之力。」
「懊悔。被幹掉了。」
六喰不顧琴裏等人的制止,提供足以讓時間倒流的靈力後,將少女推向地獄的【十二之彈】便發射而出。然後──五河士道拯救了鳶一折紙。
琴裏在遙遠的上空吐出口中的加倍佳糖果棒。
──希望將摺紙推進「地獄」。
蓋在五河家隔壁的精靈公寓。
「〈封解主〉!」
──然後再將她從「地獄」拉上來,想辦法拯救她。
而在現場帶來混沌的肇事者星宮六喰則是將失去力量的精靈與少年拖進洞裏,綁架到安全的地方。
坐在沙發上的六喰對着被美九緊抱住的「那個」狂三呢喃:「妾身真對不住妳呢。」忍不住對於讓狂三定型成搞笑角色一事感到無比慚愧。真的喲。
「希望美麗的兄妹愛有個圓滿的結局,這種少女心妳明白吧?」
「〈封解主〉!」
「〈封解主〉(笑)。」
「話說,〈封解主〉未免初見殺過度了吧……?」
「嘻嘻嘻……不~~過~~只有『我』是不能『被妳殺死』的──」
「至少讓我說完臺詞吧,笨蛋~~~~~~~~~~!」
「呀啊!人家的〈破軍歌姬〉──討厭啦~~~~!好可愛喲~~~~~~~~!妳看起來小小的又很柔軟的樣子!當人家的抱枕吧嗚呼呼呼呼!」
傳送後的地點──來禪高中的頂樓也化爲混沌的發生地,自然是不言而喻。
「……摺紙,妳這傢伙,爲什麼──『變成精靈了』!」
「哼……本宮那
掌管颶風的漆黑魔槍
,並不具有被常理束縛的實體!」
爲何自己會迷戀上「他」,瘋狂地渴求「他」呢?
「……無法改變這個結局嗎?」
面對靈力被封印仍以神速的擁抱磨蹭自己的美九,六喰第一次陷入苦戰,最後好不容易制伏她。
之後,實績受到認可的六喰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執行她的「暴舉」。
「「!」」
找到答案的六喰選擇道歉。
六喰巧妙的本領令椎崎雛子一衆〈佛拉克西納斯〉船員也戰慄不已。繼〈詛咒娃娃〉和〈迅速進入倦怠期〉後,獲得了〈
初見殺
〉的名號。六喰十分不服。
這個世界沒有將摺紙「送到過去的狂三」。
「狂三~~妳今天也好漂亮好可愛喲~~!讓人家抱一下~~!」
「──我不承認啦~~~~~~~~~~~~~~~~~~~~~~~~!」
因爲她運用「未來的知識」,讓DEM蒙受巨大的損害。六喰的〈封解主〉能從宇宙瞄準大地,只要知道主要設施的地點,便能輕易給予毀滅性的打擊(畢竟六喰已經「毀滅過世界一次」)。世界最強的巫師艾蓮•米拉•梅瑟斯和阿爾緹米希亞•貝爾•阿休克羅夫特固然不好對付,但至今她已將威斯考特等人的干涉壓到最小限度──老實說,她也想立刻解決掉威斯考特……不過被他逃跑了。
「爲何〈鏖殺公〉一陣沉默!你們是怎樣!別、別過來!別過來!」
大概是因爲擴展在眼前的和平光景,六喰沉浸在莫名的感慨之中。
「你在哪裏呀~~?我一個人在這裏正感到有點無聊呢~~」
聽完〈拉塔託斯克〉重新詳細說明,士道立刻下定決心,以馬赫的速度攻略因靈力被封印而氣餒的十香。不需使用對精靈步槍〈Cry Cry Cry〉射穿側腹部,無傷收場。這個結果連琴裏司令也露出滿意的微笑。
由於六喰的介入,她的精靈之力已遭封印。
她希望士道毫髮無傷。
「唔嗯?」
封印狂三的靈力,將〈刻刻帝〉的能力蘊藏於體內的少年使勁點頭答應了這項提議。
她平常因爲處於司令官模式而態度充滿威嚴,但對於把士道逼入危險狀況,比任何人都糾結的也是她。
「十香也沒有反轉」。
這半年來,六喰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呵呵呵,真稀奇呢,想不到被『拉』到這裏時,竟然會遇見AST以外的人……」
她封印了狂三和大部分精靈。
『要如何保障尊兄的人身安全,同時又能協助
戰爭
呢?』
也不希望傷害到精靈們。
「〈封解主〉!」
在士道還沒發現對方是精靈的殘酷階段,已完封四糸乃。
一發不可收拾的十香攻略作戰──此時只能靠士道出馬了。
只要用〈封解主〉的【閉】封印等同於災害的力量,精靈也不過是個女孩子。只要讓未來以精靈擊墜王馳名的士道出手,絕對手到擒來、易如反掌。唔嗯。
「〈封解主〉!」
要拯救摺紙,就必須讓她回到過去,面對自己犯下的「真相」,並且從絕望中重新振作。
六喰凝望着與少女親吻的少年,想起這件事。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面帶微笑。
「唔嗯?放、放開我!嗚哇,妳做什麼?住手──!」
「此識別名著實令妾身不悅。」
「「!」」
用熒幕觀看來龍去脈的空中艦艇船員也全都噴出口水。
──噗──!
若是「原作的劇情」出現這種情節,肯定會令人火冒三丈、氣憤不已,而六喰偏偏就幹了這種好事。經過無數次模擬實驗,今天終於實行。
「〈封解主〉!」
可是精靈們的力量都很強大。要毫無風險地攻略精靈,根本是癡人說夢。六喰的〈封解主〉雖然也是威力強大的〈天使〉,但即便使用未來的知識,也只能出其不意地進攻一次吧──思考到這裏,六喰靈機一動。
經過美九一戰後,六喰深刻反省,不惜使出【
放
】這一招
殺紅了眼
,趁七罪轉變成強角前把她弄哭。
「尊兄,接吻!要接吻!如此一來,一切便解決了!」
「呵、呵呵呵……!幹得好,妳真棒,六喰!我一開始還很擔心會怎麼樣,讓妳加入是我最大的功績!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刀神……十香,以及『星宮六喰』──我要打倒妳們。」
六喰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快、快逃!六喰~~!」
「那、那個啊,我──」
(妾身來到過去已經過了「一年」以上……)
「這是怎樣?怎麼回事啊~~~~~~~~~~!」
「唔嗯。」
走到這一步花費的時間,感覺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六喰~~~~~~~~~~~~~~~~~~~~~~~~~~!」
◇
六喰很懊惱,可說是自時光倒流後第一次深深感到懊惱。
也是將命運的邂逅或感動的發展全都破壞殆盡的旁門左道犯規招數。
六喰讓在教育旅行地點決鬥的八舞姐妹一起變成【閉】的犧牲品。
「Yes, ma9;am.」
「不要加上(笑)啦~~~~~~!」
「〈封解主〉。」
其中一個房間今天也一如往常熱鬧滾滾。先不理會正在搏鬥的美九與狂三,八舞姐妹在電視前努力進行遊戲對決,四糸乃與七罪則是感情融洽地在談天說笑。
「她就是〈
初見殺死兆星
〉六喰……!」
滑溜地跳出「門扉」,出現在十香的正後方。
士道兩人還來不及驚愕,六喰便將鑰匙刺向少女的背後,大喊:「【閉】!」「封印少女的靈力」。
「……!不、不要……過來……」
冒出如此惡魔般的想法。
(郎君……妾身有守護住大家嗎?)
六喰隱約思考着這不可能得到回覆的問題。
或許是因爲消耗靈力來維持【十二之彈】的效力。
最近自己的身體和思考變得遲鈍,常常像這樣發呆出神。
正當她如此思考時──啪一聲。
「……?」
突然傳來類似玻璃、陶器這類硬質物品龜裂般的細微聲響。
是什麼東西裂開了嗎?即使六喰環顧四周,也沒看見掉在地板上的碗盤。
正當她歪頭疑惑時,背後感受到一股溫柔的衝擊。
「六喰!妳在做什麼!」
「十香……」
轉過頭便看見笑容滿面的十香。
時光倒流後,交友關係也與「未來的世界」有所不同。
眼前的十香很親近六喰。起初十香還很戒備讓她捱了一記奇襲的〈初見殺〉,但在六喰動不動就餵食──更改,是細心關照下,十香便像只大型犬經常跟她嬉鬧。四糸乃她們雖不似十香那樣親近,但也算充滿善意;七罪不擅長與六喰相處;狂三純粹討厭六喰;美九自然不用說了。
變得與六喰十分知心的是琴裏。畢竟認識的時間較長,於公於私也經常交談。她目前的煩惱似乎是胸圍問題。
不太瞭解的人則是令音。
她經常與琴裏一起喫飯,有時會感覺到她目不轉睛地在觀察自己。
「……未做何事,只是在注意大家的狀況。」
「喔喔,這樣啊!原來六喰在守護我們啊!」
面對十香有些誇大的說辭,六喰本想回以苦笑──
六喰本想打趣地找藉口矇混過去。
十香思考片刻後,猛然站起身。
冷不防地──
她的眼睛凝視的是符合凜冽一詞的冬季天空,更上方的宇宙。
「我從房間看見妳……妳現在要回地下設施吧?我送妳。」
她覺得自己很沒用,脣瓣卻違揹她的意願,自動露出微笑。
「唔!這、這個嘛……」
只要二亞的力量沒有交到其他人手中,便無人能發現孤獨沉睡於宇宙中的〈
黃道帶
〉。簡單來說,六喰是利用這件事冒充成「另一個六喰」的竊賊、
冒牌貨
。
並未被封印精靈之力的她,包含監視的意義在內,必須在〈拉塔託斯克〉的設施生活。她於夜空下獨自慢步在寂靜的住宅區。
「而妳亦會同樣地……瞭解尊兄。」
今年感覺比去年還冷。
六喰像個姐姐般注視着她的背影。
(如果照妾身所知曉的情報,下一名精靈是二亞。她應該被DEM抓住了,妾身想要快點救出她……)
但她明白現在的士道絕對不好打發。
六喰的雙腿以及呼吸頓時停止。
十香綻放出向日葵般的笑容回答。
「唔嗯。尊兄不想跟她約會嗎?」
「愈來愈冷了呢……」
「所以見到尊兄時,妾身感動不已,緊抱着你……哭了。」
「那不就好了嗎?妾身不過是認爲十香似乎想跟尊兄變得更加親近,便給她建議罷了。」
所以六喰回過頭,笑得像個失去寶物的孩子。
「……尊兄?你爲何會在此處?」
思緒空白片刻後,六喰依然背對着少年,低垂視線。
不過,她可不能在十香等人面前如此自嘲,必須掩飾過去纔行。
因爲時光倒流,這個世界異常奇妙地存在「兩名六喰」。
最後一句話,輕聲得像是化爲過去的泡沫,虛幻地消失。
約束自己,提醒自己沒有資格與士道親近。
無時無刻不令六喰心動的少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倒、倒也不是這樣啦……」
「瞭解士道……?」
士道理所當然似的跟了上來。
不久後,她自己也站起來,踏上歸途。
六喰面對笑靨如花的十香,再次露出微笑,用雙手揉捏少女柔軟的雙頰。十香閉上雙眼,一副很癢的樣子,彷彿在表示事不宜遲,說了:「那我去去就回!」然後衝出房間。
「而……這一仗結束後……」
「那時,妳突然抱緊我……然後稱呼我爲『郎君』……」
「男女?密會……?不能和六喰妳們一起跟他約會嗎?」
十香一臉疑惑地歪過頭。
這樣的自己竟然跟「姐姐」是同等的存在……簡直令人噴飯。
之後,走在前方几步的六喰與走在後方的士道繼續天南地北地閒聊。
「另一個自己」沉眠的星海。
十香是個不錯的人選。
雖會與之交談,但也努力減少到最低限度。
「當時真對不住。不說原由,一直逃避至今……實在對不住。」
「……此話甚是奇異。妾身可是比尊兄還要強大。」
六喰想婉轉地結束這個時間,士道卻不允許她這麼做。明明平常那麼被動,唯獨這種時候倒是十分積極。而六喰也無法斷然拒絕。
六喰泰然自若地說道,結果抗議的視線刺向她的背。
「……真的嗎?」
因爲是最重要的精靈,設施中混了假設施,把她藏得十分隱密。涅里爾島的奇襲也撲了空。六喰感覺到威斯考特的意圖,焦急不已。
「因爲喜歡一個人是很開心的事!」
六喰道歉後,始終默默聆聽的士道微微搖了搖頭說:「……不會。」
「…………」
「嗯?妾身不明白此言何意。」
「唔嗯。」
「我說……六喰。」
士道改變聲音,詢問六喰。
她不想被察覺掠過內心的各種感情,便突然改變話題:
「爲什麼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妳在哭?」
「喔喔!有那種祕訣嗎?」
六喰抬頭仰望頭上。
十香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彷彿目睹魔法的小孩。六喰對她微微笑,點了點頭。
感覺到一絲、些微,被寬恕的心情。
(……而且……不知爲何,總覺得……心頭一陣溫暖……)
「…………」
六喰在現下的「贖罪之旅」中──
「十香……你喜歡尊兄嗎?」
「我知道了,六喰!我去邀請士道約會!」
「唔嗯。比如他喜愛之物、不擅長之物,抑或何時會歡笑……何時會悲傷。」
「唔嗯。邀他約會吧。並非指精靈攻略,而是男女密會。」
而她並未察覺到她對士道的愛意與其他人不同。
「我一直覺得六喰就像大家的姐姐呢!」
當成「姐姐」一般仰慕的人指責自己是怪物,拒絕自己。
「因爲妳總是擺出一副一無所知的表情,我先前也不好開口詢問……」
被委婉指出自己纔是應該被保護的那方,圍着圍巾的士道發出呻吟。六喰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還是忍不住嘻嘻嗤笑。
身上沒穿多少禦寒衣物的六喰朝雙手吐着氣心想:
(姐姐……妾身嗎……)
六喰沒有資格被這樣說,她總是一錯再錯。
在遇見士道等人之前,六喰就已經破壞了一個家庭。
六喰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對、對了!六喰!妳是不是對十香說了什麼?」
「妳說士道嗎?嗯,喜歡啊!」
六喰背對硬是改變話題的士道,再次邁開步伐。
六喰認爲總是分享溫暖給大家的她很適合陪伴在士道身邊。
但六喰襲擊了DEM的設施,卻不知道二亞的所在之處。
「她突然說要跟我約會,說想更瞭解我……害我心慌意亂。」
聽見十香天真無邪的發言,六喰雙眼圓睜。
六喰至今都儘可能與士道保持距離。
「唔嗯。必須十香與尊兄……爾等二人單獨約會。如此一來,便能讓尊兄更瞭解妳。那麼尊兄應該會更喜歡十香喲。」
「!」
「十香……那麼,妾身傳授一個祕訣給妳,能讓妳更喜歡尊兄。」
(妾身乃「異邦人」……奪取「另一名妾身」本應落腳的場所,鳩佔鵲巢……那麼,「另一名妾身」的存在被知曉、攻略後……)
「…………因爲尊兄與妾身珍愛之人…………十分相似。」
就在這時──
「那是當然。」
十香真的很純真,純真得令人覺得很可愛。
現在的六喰不像在「未來世界」時居住在精靈公寓。
「星宮六喰」失控纔是毀滅世界的原因。如此相信的六喰因逐漸逼近的未來而停下腳步,繼續仰望昏暗的天空。
假裝沒發現胸口作痛。
「六喰!」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沒有提起這件事反而才奇怪。
回到過去後,第二次的冬季來臨。
這番出乎意料的話語強烈震撼了六喰的心靈。
同時也湧上一股羞愧之情。
「真的嗎?」
「我也喜歡六喰跟四糸乃她們!狂三嘛……有點不擅長跟她相處!」
「……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不在了。妾身再也無法與他相見。」
「……妳之所以幫助我
戰爭
,是因爲我讓妳想起那個人嗎?」
「若妾身否定……便是在說謊。」
士道不斷提問,始終直視着六喰的眼睛。
「……妳喜歡他嗎?」
最後,輕聲問出這個問題。
「是啊……十分喜歡。並且……希望他比任何人都愛妾身。」
六喰還是笑了。
不明白自己現在露出的是怎樣的笑容。
兩人之間似乎要下起雪來。
六喰的身體冰冷得不禁冒出這樣的想法。
少年閉口不語,彷彿正確理解到少女的心位於遙遠的地方,遙遠得似乎就要被雪埋沒消失。
不過,士道他──
所以,士道他──
填補了彼此的距離,好似不允許白雪將兩人隔開,也不允許少女受寒。
「我說,六喰,要不要跟我約會?」
士道解開自己的圍巾,圍在六喰的脖子上,一邊說道。
「咦……?」
「只有我跟妳,兩個人。」
想必眼前的二亞與「未來的二亞」一樣,爲了接觸從DEM的運輸機救出自己的士道,利用〈囁告篇帙〉調查了吧。而在調查的過程中,得知了大肆封印精靈靈力的六喰的「經歷」,預知初見殺也會找上門來。
士道沒問六喰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雖說二亞本人缺乏戰鬥能力,但六喰絕不敢疏忽大意。
「妳看,就連我的〈囁告篇帙〉中也『只有妳的內容糟七八糟,無法閱讀』。」
「所以尊兄是打算拋棄十香,跟妾身卿卿我我嗎?」
仔細回想,從那時起,士道的視線便總是追逐着六喰。
「『!』」
而二亞則是向士道自我介紹與揭老底後──收斂笑容。
(的確,只有擁有〈囁告篇帙〉的二亞能夠防範妾身的奇襲於未然……太大意了。)
「接下來妾身能自己回去。所以尊兄……再會了。」
與狂三
戰爭
時,就連平常總是想立刻封印精靈之力的六喰也對她格外關注。士道不可避免觸及過好幾次關於狂三的黑暗面。
在沉溺於士道的溫柔之前,六喰用她纖細的手指不斷撥弄圍巾,像個得到新寶物的孩子,踏上歸途。
『哎呀!「比我預想的還要難纏呢」。其實我本來想跟少年聊得更開心一點,這下子也沒辦法……只好穿上〈
神威靈裝•二番
〉了。』
當士道苦惱不已時,六喰便悄悄靠近他。
她那類似寶石色的眼睛帶着冰點以下的寒氣。
於是爆發了〈血之聖誕節〉,更正,是〈災禍五河〉事件。
「卻沒有跟六喰約會過呢……」
對五河士道來說,星宮六喰是個奇妙的少女。
『咦……?』
當她一如既往在空間開啓一扇「門扉」,打算跳到二亞背後的瞬間──
六喰十分驚慌失措。於是,士道露出與「記憶中的他」一模一樣的表情低喃:
像個幼童般摁住士道的胸口,空出距離。
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之後也擺出一副令人難以捉摸的表情,把士道和周圍的人耍得團團轉。六喰與其他精靈截然不同,可以清楚明白她非常強大,而且是個一定會爲他人行動的女孩。
她穿過「門扉」,出現在士道身旁,呈現與二亞對峙的場面。
「二亞,終於登場了啊……」
二亞不理會困惑的士道,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倒是妳,真的沒事嗎?不用去醫院……」
因爲六喰很軟弱。如果再繼續和他待在一起,會奢求更多。
「……咦?」
六喰對不擅拒絕的典型日本男孩士道,與經過自己指點而展開強烈攻勢的十香豎起大拇指,但其他精靈的不滿與介入也越發嚴重(尤其是摺紙)。
「咦?喔,好啊……妳不介意的話。」
不過,那並非痛苦,而是被眼前的少年牽引出,彷彿快要融化的心痠疼痛。
「妳是怎樣?」
「我對六喰一無所知…………不過──」
靈力失控的士道隨機攻略女性事件,不知爲何特別盯上了六喰。於是六喰迎來連〈佛拉克西納斯〉的船員都相傳「第一次看見六喰那副模樣」的危機。六喰不僅疲憊不堪,還因爲羞恥而煩悶了好一陣子,身心具疲。
看見仰望自動感應攝影機明確告知的二亞,六喰領略一切,舉雙手投降。
她由衷表達謝意。
二亞不予理會,逕自將翻開頁面的〈囁告篇帙〉遞給六喰看。
「所以……妳是叫六喰是嗎?」
士道與年長的女性──本條二亞在談話。
『「欸,妳在看吧」?現身如何?我雖然算是精靈中弱不禁風的類型,至少還能防止意料之中的奇襲喲。』
六喰坦率地承認自己的失策,不得已轉換方向,動腦思考。
等看不見少女嬌小的背影后,士道喃喃自語:
「尊兄真是造孽呀。着實是個大色狼呢。」
「……承蒙邀請,妾身深感光榮。不過,還是請尊兄跟十香去吧。」
『這本來是十香的職責……』
隨着十二月的腳步漸近,士道與十香的約會也愈來愈頻繁。
「妾身十分歡喜……多謝。」
六喰第一次依賴士道。
因爲最重要的是露出泫然欲泣的孩子般的表情,比任何人都希望拯救摺紙的少女的心意。
最詭異的是,摺紙變成精靈的時候。
「嘿嘿嘿!這本〈囁告篇帙〉是能看透一切,無所不知的天使。少年,無論是你,還是那邊幹了不少過分的事的精靈,我全~~都搜尋完畢了。」
五河士道怎麼能夠逃離如母親、如長姐、如戀愛中的少女,試圖守護自己的星宮六喰。
「妾身有此物便足夠了。」
「唔唔……!我、我是……!」
如今似乎已經不會下雪了。
六喰無法理解二亞爲什麼要用那種表情對自己說那種話,彷彿時間停止般愣在原地。
「……十香都邀尊兄約會了,竟然還搭訕妾身嗎?」
「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而且,我也不會對十香置之不理!」
◇
「我跟十香她們約會過好幾次了……」
六喰如此告知後,背向士道。用溫柔的話語,不讓士道有任何回話的機會。
士道動作生硬地點頭答應;六喰閉上雙眼。
二亞與士道拉開距離後,立刻翻開〈囁告篇帙〉。
「和、和妾身約會嗎……?」
與二亞相遇是必然的。因爲她利用無所不知的天使〈
囁告篇帙
〉的力量,對士道產生興趣,因此假裝偶然跟他接觸。
「六喰!原來妳在監視我們嗎!可、可是,妳怎麼會知道六喰的事……」
總之,〈材料A〉在這場騷動中從DEM手上逃脫。
『尊兄,畏懼與逃避皆無妨。』
「妳啊,『出現BUG了』。」
六喰立刻低下頭,然後將雙手推出去。
六喰的眼睛動搖,原本只是冰冷的胸口突然變得難受。
不過,她的笑容不寒冷也不悲愴,而是花兒般的微笑。
『啊~~沒關係、沒關係。我又沒有生病。』
六喰依舊低着頭,拚命剋制自己,不讓胸口和臉頰發燙,趁士道動搖時,勉強成功讓脣瓣擺出惡作劇的笑容。
六喰透過〈拉塔託斯克〉的自動感應攝影機偷偷監視兩人。
「六喰……」
『妾身會想辦法處理。妾身會守護狂三、真那,以及尊兄……』
(正如「未來的二亞」所說……聖誕節的隔天,她在郎君回家的路上埋伏。〈囁告篇帙〉算是某種最棘手的〈天使〉,必須一擊解決。)
「是啊,別看我這樣,也是受過琴裏她們不少訓練,絕對能讓妳玩得很開心。」
攻略〈
修女
〉──就如同老套的劇情,揭開了「崩壞的序曲」。
六喰把頭依偎在裹住脖子的溫暖上,緊按着胸口。
五河士道想支持星宮六喰──
「但是……此圍巾能否送給妾身呢?」
──五年前,摺紙做了「某件事」。爲了讓她看見那件事,六喰希望士道用【十二之彈】將她推入「地獄」。
二亞宛如面對「怪物」,發出冷若冰霜的聲音如此問道。
支持這個比任何人都不停奮戰、不停受傷,而且比任何人都希望大家幸福的女孩。
看見二亞突然穿上靈裝,攝影機前的士道與六喰同時感到驚愕。
抬起頭時,完全恢復狀態的六喰這次依然笑了。
殺人的精靈,以及獵殺她的真那。
「不過……我也想要守護她。」
『尊兄……你在爲狂三與真那之事苦惱嗎?』
事情很簡單。
二亞沒有稱呼六喰爲小六,感覺有點不習慣的六喰太晚發現到──
她落下聽不清楚的呢喃聲後,撫摸士道的頭。
「爲、爲何……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爲,現在的六喰看起來很痛苦。」
「……」
「別幫我取那種會讓我不惜被社會抹殺的外號啦!」
正如她所說,〈囁告篇帙〉的頁面宛如收訊失敗的電視雪花雜訊,多數的言語之海氾濫成災,捲起漩渦,恰恰就是「BUG」狀態。
那一瞬間,六喰震驚不已。
〈囁告篇帙〉會將「未來以外」的森羅萬象告訴二亞。
換句話說,即便使用〈囁告篇帙〉,也無法得知來自「未來」的六喰的情報。要解讀「未來的六喰」,便會與「無法預見未來」的規則相牴觸。在二亞眼中,唯一無法瞭解的六喰就像是「
怪物
」吧。
「我所知道的,只有妳的名字,以及……『與妳一模一樣的「精靈」如今也沉眠在宇宙之中』這兩件事。」
六喰停止呼吸。
「跟六喰一模一樣的精靈……?這是怎麼回事……?妳在說什麼啊!」
士道無比混亂。
「欸,妳是什麼東西?地底人?變種人?」
二亞的雙眸更加銳利。
地面發出響聲。是六喰想盡可能遠離現在的二亞而後退的腳步聲。
宛如吐舌喘氣的狗鳴聲,吵得不成體統。六喰花了不少時間才發現那是陷入過度換氣症候羣的自己肺部所演奏出的聲音。
面無血色,汗流不止。就連士道在身旁拚命呼喚着什麼也聽不清。有種自己犯下的「罪過」被攤在陽光下的錯覺,六喰的喉嚨乾渴不已。
「還是說,妳是三流電影會出現的不受這個星球的法則所約束的外星人?」
二亞並沒有放鬆追究。
她並無惡意,只是爲了摸清以自己的能力無法調查的「怪物」底細,試圖動搖六喰的內心來獲得情報。
而那冰冷的目光與「未來的二亞」「臨終時」重疊在一起──
「妳是來把我們的世界弄得一塌糊塗的嗎?」
這句話給予六喰致命的打擊。
「未來的二亞」借用過去的二亞的臉,斥責六喰。
雙腿不聽使喚,六喰跌倒在地。
──原來是這樣啊。
她飛奔出司令室,逃之夭夭。
「──啊。」
「妾身想跟大家再多相處一下……!」
六喰的「謊言」以最糟糕的形式暴露了!
「因爲……!」
這並非比喻,她的手臂宛如玻璃工藝品佈滿了蜘蛛網。
而失去意識前的記憶幾乎同時甦醒,六喰臉色鐵青。
◇
好不容易從牀上起來的六喰環顧現下空無一人的房間。
「……DEM再次開始攻擊!黃、〈黃道帶〉,轉爲應戰!」
然後來到應該有工作人員常駐的司令室時──
其中也能看見瞪大眼睛的二亞的身影。
今天是幾日?自己睡了多久?士道呢?其他人呢?
「六喰!六喰──────────!」
不可思議的聲音宛如施予母親的慈悲,就此中斷。
「……!狂、三……」
六喰慌慌張張地捲起衣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這裏已經生活一年多,立刻便認出來了。
「……!六喰!」
首先映入視野的是醫務室的天花板,緊接着感到異常的乾渴與倦怠。
◇
聽見這項報告的六喰頓時理解現在的狀況。
她擺動手臂,氣喘吁吁地跑出地下設施。
自己在與二亞接觸後便陷入長期昏睡狀態。證據就是從二亞身上幾乎感受不到靈力,應是被奪走了靈魂結晶。由於六喰無法戰鬥,恐怕是照未來的歷史,被威斯考特搶走了〈
神蝕篇帙
〉。
眼眶泛淚,滿溢的思緒融化在嗚咽中。
抵達的是高臺公園。也是士道爲了拯救摺紙,在約會最後造訪的夜景優美之地。如今夜晚沉睡,只有清澈的正午藍天一望無際。
「唔!」
──既然沒有對我產生戒心,就代表未來的我並未表明身分吧?
只是悄聲命令她將回憶與一切全部交還給「這個世界的星宮六喰」。
六喰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身體像鉛一樣沉重無比。
琴裏焦躁的聲音在門打開的同時傳入耳中。
──我本來不敢相信,妳果然是來自未來呢。
感覺就像靈力一點一滴流失────如此思考後,「啪」的一聲!
她懷疑這真的是自己的身體嗎,一邊扶着牆壁在設施的通道上前進。
流露出的是驚愕、困惑,或是猜疑。六喰佇立原地,那一雙雙刺穿自己的目光之矛,看在現在的六喰眼裏,就像是二亞宣告自己是「怪物」的那個眼神。
「……?奇怪……妾身的雙腿……身體……」
運氣好的話,六喰打算在一切結束前將「另一名六喰」的存在隱瞞到底。世界卻對她薄弱的意志給予懲罰。
操作控制檯的箕輪梢發出語帶動搖的報告聲。
失去理智放聲大喊的琴裏發現背後出現的六喰。
這裏是哪裏──即使如此詢問,也沒有得到回答。
那告知「崩壞」的聲音明顯從「六喰的左臂」發出。
「…………嚇!」
好沉重。情緒依然波濤洶湧的六喰發現肉體出現異常。
就在六喰全身失去力量,意識將要被黑暗吞沒時──「啪!」
「我一直在懷疑,因爲實在太巧妙了。妳接二連三攻略精靈的本領……宛如知道『未來』的事情。」
某種東西冒出裂縫的「崩壞」聲從體內響起。
腦海裏響起耳熟的聲音。
「此處是……〈拉塔託斯克〉的地下施設?」
「……!」
──所以,隨心所欲去做就好,利用剩下的「最後的時間」。
「不過,我認爲不可能,捨棄了這個可能性。因爲就算是我或者『某個人』利用〈刻刻帝〉的力量把妳送到過去……妳待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也太久了。」
幻想吞食了少女的罪惡感,吐出詛咒的話語。
彷彿延命裝置,遠離必定會爆炸的限時炸彈的結果,就是這樣的下場。
就算扣除長期昏睡過這件事也很不對勁。
六喰精神崩潰,回過神來時已經背對他們。
然後是在畫面中央如胎兒般蜷起身體的「星宮六喰」。
結果有一段距離的後方出現了一名追上來的狂三。
就連心愛的少年的聲音,如今也顯得十分遙遠。
構成六喰這名少女的一切要素產生龜裂。
「什麼……!這、這是……?」
被發現了、被拆穿了!
好似驚歎,又好似憐憫。
全都怪六喰至今不敢說出真相。
──六喰,妳的命運「已定」。所以我不會幫助妳,也不會將妳逼入絕境。
椎崎雛子等船員、士道、十香、摺紙、四糸乃、狂三、耶具矢與夕弦、美九、七罪反射性地回過頭,凝視目瞪口呆的六喰。
「因爲……」
──把
未來的世界
毀得亂七八糟,連
這個世界
都要破壞嗎──?
士道與琴裏們的聲音敲着她的背,她甩開那些聲音,在宛如迷宮的地下設施胡亂奔跑。
六喰睜開雙眼。
不會疼痛,也沒有出血。只是,肉體的一部分從產生裂痕的那一側變成粉末,飄落到地面,被風帶走。看見自己身上發生的異常,六喰倒抽一口氣──
我真的是六喰嗎──即使如此詢問,也沒有得到回答。
然後根據〈魔王〉無所不知的能力,發現了沉睡在宇宙中的〈真正的星宮六喰〉。就這樣,連〈拉塔託斯克〉的成員也得知了這個真相──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士道開口,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間。
世界並未嘲笑、憤怒、輕蔑少女的自白。
──沒有實現願望,絕望地死去了嗎?算了,無妨。我一定會如願以償的。
撞進六喰視野之中的,是巨大的熒幕。
凝視自己的衆多眼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六……六喰……」
前臂到手肘的部分竟然產生「裂痕」。
「爲什麼!爲什麼會有兩個六喰?……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迸發而出。
她想撐起上半身,卻因爲長時間臥牀,身體無法自由活動。有跡象顯示直到剛纔還有人爲自己診察,是令音嗎?
你究竟是誰──即使如此詢問,也沒有得到回答。
「一年半」。
六喰回到過去所度過的時間。
【十二之彈】在使用上一個不小心不僅會耗掉一名精靈的性命,根據時光倒流地的日期與滯留的時間,還會耗費龐大的靈力。
怎麼可能收集到大量靈力來補充一年半以上的時間?因此比任何人都瞭解〈刻刻帝〉能力的狂三才會判斷「不可能」。
「『如果不犧牲整個世界』……根本不可能。」
狂三低垂視線,對瞠目結舌的六喰呢喃。
「……就結果而言,妳經歷了時光倒流。而將妳送往過去的人物,恐怕付出了一切代價。」
「此、此話何意?」
「不過是推測罷了。那名人物應該利用世界的靈脈收集力量吧?混合所有的靈力,以去除妳的『時間限制』。」
六喰憶起在那個未來,只剩兩人的光景。
倘若士道一直從那個除了他們兩人之外無一活人的世界收集靈力。
倘若他即使與廢人無異──身心皆毀──依然一直爲了六喰付出行動。
「多虧他,直到今日妳才能一直停留在這個『過去的世界』。不過,爲了拯救摺紙,妳消耗了龐大的靈力。」
「!」
「無非也是爲了使用【十二之彈】。原本足夠讓妳停留這個世界的靈力開始見底……現在正表現出『崩壞』的徵兆。」
狂三的視線射穿了六喰龜裂的手臂。
的確,拯救摺紙之後,六喰便開始聽見奇妙的聲響。
從那時起,身體便開始產生細小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裂痕」了嗎──?
「射擊在妳身上的【十二之彈】是連我也望塵莫及的未知數,需要龐大的靈力才能使用的招式。本來返回『起點』的時空後,改變的過去會反映出來。不過……」
狂三以〈刻刻帝〉擁有者的身分,對啞然無言的六喰提出自己的見解。
不知何時就待在現場的兩人從暗處出現,面如死灰。
「該如何是好…………該怎麼辦纔好…………」
六喰抬起頭凝視天空,擠出僅剩的少許力量,穿上〈
神威靈裝•六番
〉。
這個世界的狂三至今一直對六喰投以怨恨的目光。
「……!士道、十香……」
六喰慢慢轉過頭,面帶微笑。
「……咦?」
「!」
士道與十香驚愕的臉換上戰慄的表情。
少女打斷少年吐出的泄氣話。
哭訴般的呢喃從脣間溢出。
「一切就像扣錯鈕釦一樣」。
聽見六喰敘述的某個世界的結局,士道等人啞然失聲。這時,六喰起身自嘲。
「……可是,我拯救不了她……六喰的身體已經殘破到無藥可救了……!」
然後背對喫驚的士道等人。
太空人失去與太空站的連繫,下場便是被黑暗吞沒,化爲漆黑的藻屑。
「你會在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難過!我都知道!你現在很難過!」
或許自己能在改變後的世界與士道他們一起生活。
「六喰一直很痛苦!就連現在也是!她肯定像以前的我一樣寂寞!現在也很寒冷冰凍!」
那是某個故事的結局。
「六喰……!」
「我很瞭解你!是六喰教我的!和你不斷約會就能明白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士道也直覺理解到,就算將靈力注入六喰如今「滿是裂痕」的體內也只會流光,無法避免她即將消滅的事實。
但如今,六喰有些明白了。
她抓住士道的雙肩,在眼前大喊。
十香將臉湊到四脣快要相接的距離,滔滔不絕地說道:
士道睜大眼睛。
明白對自己說「妳就是我」的士道,說願意成爲自己家人的少年即將死亡的瞬間,六喰憤怒、悲傷到發狂。爲了讓他活下來,「毅然決然殺害了其他精靈」,還襲擊了巫師及類似的人,將所有能收集到的靈力灌注到瀕死的士道身上。不顧琴裏等人的制止,將世界破壞得一塌糊塗。
六喰,那名少女,直到最後都不肯將士道喚作「郎君」。
「你也沒辦法接受吧!」
宛如與同種〈天使〉產生共鳴。
六喰曾經懷抱着如此淡淡的美好期待。
「…………」
若是操縱時間的狂三沒有喪命;若是〈幻影〉沒有中了DEM的陷阱;若是士道沒有被死亡纏身……或許就能走向好一點的「
微末結局
」。
這是曾經滅毀過世界的星宮六喰所應該抵達的末路與報應。
「妾身會……消失……?」
於是──「啪!」的一聲,新的「裂痕」再次折磨六喰的身軀。
面對士道明知如此依舊想要守護自己的心意,六喰以瀏海遮蓋住眼睛,微微彎起脣瓣說:
無論是即將破滅的身體還是敗露的謊言與真相,都必須全盤托出,坦白自己的所作所爲。
對愣在原地的士道微笑後,朝地面一蹬。
「去追六喰!」
結果,士道並未死去。但也只是並未喪生罷了。
「追上去,士道!」
「!」
六喰的命運已經無法翻轉,束手無策。她溫柔地表示士道已無能爲力。現在也爲自己的罪過所苦的她,希望士道什麼都不要做。
「等一下,六喰!我、我們會想辦法的!所以……!」
「全是妾身的錯。妾身是……醜陋的怪物。」
斬斷「自己的心意」,全部隱藏起來,竭盡全力發出聲音敲打少年的背。
「到底該怎麼做……!」
「憑妳現在的狀態,實在是太亂來了!」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爲了不讓郎君……五河士道死去,妾身奪走、破壞了一切。」
「不可停留在原地!別猶豫!快奔跑!去救六喰!」
「…………狂三。」
「那麼,尊兄……你願意幫妾身實現一個願望嗎?」
「妾身毀滅了…………原本所在的世界。」
六喰打算將生命燃燒殆盡;士道以充滿苦澀的表情叫住她。
「別對自己說謊,士道!去追六喰,緊緊擁抱她吧!」
「六喰────────────────!」
然而如今她投射過來的目光既非怨恨也非敵視,而是「憐憫」。
十香不斷吶喊。
或是對無能爲力的自己感到焦躁。
「妳剛纔說的……是真的嗎?六喰來自未來!而且就要消失了!」
不過,六喰的世界迎來的卻是無可挽救的「
全世毀滅
」。
接下來的事,正如六喰事後悔悟的一樣。
「妳、妳說毀滅,是怎麼回事……!」
憑「五河士道」是拯救不了她的。
「照理說,如果把所有靈力……『整個世界』都裝填在妳身上,化爲渣滓的『未來的世界』已滅絕,無法維持……連繫妳與『起點』的那條『線』。」
而十香則是──低着頭後,猛力抬起頭。
「希望你將給予妾身之物、打算向妾身付出之物……全都給予此世界的星宮六喰,使她幸福吧。」
「多謝尊兄的圍巾……此乃妾身最後的寶物。」
◇
「即使如此,依舊得想辦法處理……她『在發怒』。與動輒毀滅世界的妾身一樣,失去了理智……」
所謂的「線」,就是與世界的羈絆。
「是的。妳的命運已經不可翻轉……看妳那副身軀,所剩時間不多。」
那就等於繫繩斷掉的太空服一樣。
面對探出身子的士道,六喰頓悟了一切。
少年的吶喊聲震動着耳朵,六喰的淚水從眼眶滑落,消失在風中。
發出冰凍呢喃的人是士道;而十香則是語氣十分激動。
士道只能眺望着飛向宇宙的六喰。
「…………沒錯。妾身來自未來。」
召喚到手中的〈封解主〉發出淡淡的光芒,脈動般閃閃爍爍。
她所愛的人物與「五河士道」是不同人。她的心如今也被積雪掩埋,位於不可觸及之處。
所謂的「起點」,就是時光倒流的效果消失時,六喰會被拉回去的「未來的世界」。
六喰打開「門扉」,拿出圍巾圍在脖子上。
在六喰經歷的世界,士道等人「將所有的精靈封印」,面臨與DEM的最終決戰。「根據威斯考特的策略」,甚至「將神祕精靈〈
幻影
〉捲入的戰爭」,結果以〈拉塔託斯克〉勝利告終。不過,付出的代價是「狂三死去」,而「士道也陷入不可避免殞命的狀態」。
「你不是還沒拯救她的心嗎!」
「……!」
「……!嗯,當然願意!是什麼願望?」
「────」
六喰對凍結的士道道別,說了聲「再會」。
狂三隻是默默地注視着佇立的士道。
──受懲罰的時候到了。
「所以……必須做出最後的『了斷』。」
「毋須拯救我。」
「……狂三所言之事似乎是真的。妾身已無剩餘的力量了。」
「拯救另一名六喰吧。」
「十香……」
「另一名六喰……妾身會想辦法解決。」
「無法回到原本的『起點』、原本的『座標』的妳……『只能落得消亡的下場』。」
「────!」
面對瀕死的士道,六喰「精神崩潰」。
「六喰……妳真的……!」
「要不然──你無法打從心底笑出來吧!」
於是──
被少女推了一把的少年──
默默地握拳。
「……謝啦,十香。」
眼睛不再透露出迷惘。
不再吐露泄氣話,只重視一直封閉在心中的想法。
「我,喜歡六喰。」
「嗯!」
「我討厭這樣分別!」
「嗯!」
「所以,我去去就回!去找六喰!」
士道邁步奔馳,爲了貫徹這無疑是任性的心意。
他向十香道謝後便頭也不回地奔向一名少女的身邊。
「十香……」
士道離去後,十香始終佇立在原地。
站在背後的狂三注視着她,冷風吹拂着她的長髮。
「喔喔,狂三妳看!下雨了耶!」
「咦?」
天空很晴朗。
擁有〈神蝕篇帙〉的威斯考特應該立刻便發現兩名六喰的關係性了,並且自己也火速趕來,企圖拿下「另一名六喰」。
「不正是本來不可能出現的──最殘暴的〈魔王〉凱旋歸來嗎?」
喫驚的士道瞥了摺紙一眼後,摺紙開始吐露真心。
「你和六喰……拯救了我。」
對自己懷抱殺意的六喰察覺了一切。
而少女在目睹圍着圍巾,與自己相同的存在的那瞬間,發出怒吼:
本來不存在兩把的〈天使〉引起共鳴,打開了頻道。
昔日封印自己的記憶,在黑暗搖籃的懷抱中沉眠的她,如今卻覺得眼前浩瀚無垠的宇宙是個非常孤獨寂寞的地方,同時也認爲那是象徵渴望遺忘的「星宮六喰」內心的黑暗面。
船員與琴裏的叫喚聲從戴在耳朵的耳麥波濤洶湧般湧來。士道瞥了一眼優雅又莊嚴地飄浮着的〈佛拉克西納斯〉後,隻身浮游於真空狀態的宇宙中。
◇
DEM,不,是威斯考特全體總動員,打算稱霸這場宇宙鬥爭。
「嗯,琴裏!謝啦!」
「威斯考特,你這傢伙!」
『接下來!射出一號到七號的〈
世界樹之葉
〉到指定座標,將隨意領域展開到最大!』
〈佛拉克西納斯〉利用隨意領域平行移動,於千鈞一髮之際迴避攻擊,然後直接對敵方高速戰艦展開炮擊。
「滾一邊去──────────────!」
『這艘經過修繕的〈佛拉克西納斯EX〉,絕對能輕輕鬆鬆打敗DEM那些傢伙!──我本來是很想這麼說啦!』
猛烈的魔力炮覆蓋住琴裏的通訊,威嚇〈佛拉克西納斯〉。
「摺紙……!」
宛如漆黑燃燒的兇星。
那正好與六喰在原本的世界被攻略時,與士道共享彼此記憶的現象類似。記憶透過〈封解主〉流了進來,彷彿被搖勻一般,連接起兩人的迴路,另一名六喰單方面地接收記憶。
「雨…………下雨了…………」
『看來是必須跟這艘麻煩的艦艇周旋到底了!六喰就交給你了!』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艘以美麗曲線爲傲的銀色艦艇。
爲了守護兩名「星宮六喰」,士道釋放封印在自己體內的所有「犯規招式」,發出咆哮:
不知威斯考特正如他所說的,「本來」計劃自己帶領部隊強襲地下設施。還有士道等人後來會被〈神蝕篇帙〉的【
幻書館
】妨礙,導致無法和維修後的〈佛拉克西納斯EX〉輕易飛往宇宙的未來。
另一名六喰不惜使出絕招,對無機物極盡殺戮。
士道並不知情。
感受到令人作嘔的男人真正意圖的瞬間,士道全身汗毛倒豎。
不過,從六喰背後發射出的「魔力炮閃」伴隨着一陣衝擊,阻止了那些攻擊。
與現場氣氛不搭調的思緒充滿肺腑。即便六喰再怎麼唾罵自己是罪人,她拯救過的少女們如今正試圖幫助她。她們之間的確存在着情誼。
「十香……」
「……!艾薩克•威斯考特!」
然後──
士道並無從得知這個世界未迎來的「本來的IF」。
沒有退路。
士道用力點頭,使勁踩踏地面一蹬。
原因恐怕來自彼此的〈封解主〉。
「〈
蓋迪亞
〉……!是艾蓮•梅瑟斯嗎!」
不對,是士道不認識的「另一名星宮六喰」。
「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擁有未來情報的星宮六喰是最大的威脅。無論結果如何發展,都必須拿下她迷人的首級。」
看見「另一個自己」好似惡鬼蹂躪着DEM艦隊與超過百隻的〈幻獸•邦德思基〉的畫面,六喰如此思忖。
從〈拉塔託斯克〉的地下設施出擊的最新銳空中艦艇一到達戰鬥宙域,便與DEM的艦艇展開激烈的炮擊戰。
六喰趕忙前往另一名六喰與DEM展開激戰的戰場。
平常輕鬆就能打敗的對手對如今的六喰來說也是不小的威脅。靈力有如風中殘燭,甚至不怎麼能行使〈天使〉的能力。正確來說,是在行使的那一刻,六喰便會消滅。必須將殘餘的最後力量留給另一名六喰纔行。
一名身穿機械鎧甲的金髮少女從士道的死角急速逼近。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六喰瞥了一眼瞬間被炸飛的〈幻獸•邦德思基〉,回頭一看。
「要打嗎,五河士道?要在這片星海決一雌雄嗎?這樣也好。」
六喰只是重返懷念的漆黑海洋。
「真貨、假貨,未來、過去什麼的……根本無所謂。救救她吧。」
「──〈鏖殺公〉!〈冰結傀儡〉、〈刻刻帝〉、〈
颶風騎士
〉、〈破軍歌姬〉、〈贗造魔女〉!」
摺紙穿上純白的CR-Unit〈
布倫希爾德
〉,外面又顯現出閃閃發光的限定靈裝,謹慎地凝視着阿爾緹米希亞並開口。
無法避免衝突。
士道十分清楚那隻看一眼便起雞皮疙瘩的氣息──是反轉的前兆。
似乎聽到了淚水滴落的聲音。
「…………」
不知那是自己的還是其他人的。
「就是彼處嗎……!」
琴裏率領的〈佛拉克西納斯〉迎接下定決心的士道後,升向宇宙。
『士道!我用隨意領域覆蓋住周圍一帶了!就算是在宇宙中也能自由活動!』
「……!那是!」
「〈封解主〉──【放】!」
萬里無雲,一片蔚藍。
「如果擁有同樣〈天使〉的精靈產生衝突會怎麼樣?其中一方勝利時,吞下對方的〈靈魂結晶〉,『反轉』的話?」
不允許敗北。
「不過,這也沒辦法……既然要舉辦如此愉快的〈魔王〉降臨儀式,我也必須出席!」
飛過來的摺紙抵擋住DEM的巫師阿爾緹米希亞•阿休克羅夫特的突擊。模擬長矛的光槍將光劍彈開。
另一名六喰透過「夢境」的形式,一直在觀看時光倒流的六喰所經歷的事情。
春天的腳步還遠的冬季天空澄澈無邊,美麗得令人心酸。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是散開的DEM戰艦派出的〈
幻獸•邦德思基
〉。
而那股氣息是來自六喰。
閃光在漆黑封閉的黑暗中激烈地閃爍。
「令我們感到相當棘手的〈封解主〉精靈……當我得知有與之完全相同的存在沉眠於這片宙域時,無法止住笑意呢。想通一切的同時,啊啊,我宛如認知到初戀的孩童般……忍不住『惡作劇』。」
「唔唔唔唔……!」
「士道,這裏交給我們,快去吧。」
此時,正如男人的腳本,圍着圍巾的六喰抵達另一名六喰身邊。
「明明這麼晴朗,卻下雨了呢!」
男子作秀般裝模作樣地張開雙手,他的視線前方有一股不祥的波動向上升起。
「〈佛拉克西納斯〉!」
「是汝嗎!是汝嗎!不斷讓妾身見識『令人不快的夢魔』!」
面對〈幻獸•邦德思基〉毫不留情的波狀攻擊,六喰只能逃跑,不久後便中彈。她勉強用〈封解主〉防禦,但無數的機械人偶嘲笑般不斷攻擊,試圖置六喰於死地。
隨意領域將他推向前方時,熾烈的戰鬥餘波立刻敲打着他的背。
「原來如此。汝,不,妳看過妾身的『記憶』嗎?」
◇
「我早就料到你會來。不,這個說法有點奇怪。應該說我『本來』就盯上了艾略特,準備襲擊〈拉塔託斯克〉的基地。」
爆破之光不斷,轉瞬間周圍宙域便呈現宛如決戰的風貌。
「……!蝦兵蟹將!」
不只如此。
「五河士道,你來得真慢呢。」
面對瞬間展開的連續絢爛炮火,士道不由自主地用手臂遮住臉。
與比宇宙之暗還要漆黑,宛如黑暗化身的男人對峙。
彷彿被憤怒的情緒主宰;彷彿擺脫目前仍折磨自己的「惡夢」。
「士道!」
「……!」
「唔?好奇怪喔,雨下個不停。」
『收束魔力炮〈
銀槲之劍
〉,直擊敵方部隊!』
當她眯起單眼望着正在龜裂的四肢,鞭策自己的身體時──飛來無數的飛機。
「妨礙妾身的睡眠!什麼情誼!什麼溫暖!別讓妾身看此等無聊的東西!令人作嘔不已,心情不悅!」
「……」
「──然而!明明應該很無聊,爲何妾身會如此心煩意亂!妾明分明對自己上了『鎖』,爲何會如此!」
那無疑是悲憤的咆哮。
六喰最理解過去的自己。對失去家人,躲進毫無感受的孤獨殼裏的星宮六喰而言,未來的六喰在這一年半與士道等人建立起來的關係無非是「猛毒」。
儘管記憶與感情被封印,心靈與靈魂依然嘎吱作響,吐露哀號。
因惡夢而呻吟的少女因此被威斯考特等人喚醒。
於是,她那爆發的悲嘆招致了她的反轉。
「一切皆爲妾身之過……」
優美且勇猛的靈裝產生紅色裂痕,帶着體現出混沌的顏色。
少女目前仍下意識流下的淚水也逐漸變成有如黑暗般漆黑。
六喰的「贖罪之旅」──與士道等人交心的重生與希望的日子──對另一名六喰來說是「絕望」。
「妙哉!爲何與妾身一樣擁有〈封解主〉!此等妖異之物!汝是何人!汝是何方神聖!」
另一名六喰將憎惡、激憤與悲愴混雜在一起,衝了過來。
沉浸於後悔與哀嘆中的六喰應戰。
本應不可能發生的同一〈天使〉互相撞擊。
一方是纏繞着漆黑波動的巨大長戟;一方是產生龜裂,即將自我毀壞的虛幻錫杖。
一把鑰匙兇猛得企圖殲滅對方;另一把則是渴望救贖而顫抖不已。
一進一退的攻防,立刻就破壞了均衡。
「喝啊啊啊啊啊啊!」
「希望你解放另一名妾身封鎖的記憶與感情,以及我的心。」
「……?」
說着說着,她的右腳、側腹部、美麗的金髮也化爲玻璃碎片散落。
那是如今仍在星海中奔馳,自己送給少女的寶物圍巾。
狂三傾訴。
「妾身已經撐不住了。」
好不容易承認自己的心意,受到十香的鼓舞纔來到這裏。
當六喰爲此感到震驚,同時被吹飛時,傷痕累累的士道奔向圍巾少女的身邊。
「──────」
〈魔王〉的呱呱墜地聲逐漸逼近,不久後,她毅然決然睜開眼。
哪有這種事。
「…………爲何…………究竟是爲何…………『明明是與妾身相同的存在』…………爲何只有妳──────……!」
「如果我用〈天使〉貫穿妳,妳會有何下場!要是鑰匙刺進妳現在的身體──!」
士道對流暢地訴說自己想法的六喰咆哮。
提供力量直到最後的〈天使〉先行告別。
面對士道的逼問──
「接下來我會壓制住另一名妾身,你便用〈封解主〉貫穿吾等吧。」
琴裏站起身,發出沙啞的聲音。
「!」
「……小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六喰殘酷地奪走士道的退路。
令音呢喃。
「六喰!妳沒事吧!」
「對不住……對不住……抱歉……」
「如你所見……『裂痕』已遍佈吾之全身,消滅只是遲早之事。」
即便在此時接吻,也必定會封印失敗。
聽見六喰不得要領的一番話,士道此時感到強烈的不安。
「……我不要。」
「妾身有個計策。」
「拯救妾身二人吧。」
六喰自私地強迫士道接受她的想法。
戴在士道耳朵上的耳麥傳來琴裏焦躁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對。是將一切『歸還』於她。」
「拯救六喰吧!」
折起身軀,緊抱全身,強忍着迸發而出的激情奔流。
少女呼喚少年的名字。
『……!』
「…………」
「士道……!」
「現在的我已無法使用靈力,唯有能引出〈贗造魔女〉力量的尊兄……才能使用【開】。」
微小的心願無法實現,也無法貫徹不像樣的任性,莫名揹負世界命運這種無聊的東西。
在這個世界比任何人都想守護少女的哥哥,在最後看見了一樣東西。
「是的。另一名妾身正處於絕望之中,對擁有自己沒有之物的我感到絕望。既然如此,只要把我感受過之事、思考過之事、曾經覺得欣喜之事……全都分享給她便可。」
即將墮落成魔王的少女的叫喚,發射出純粹的靈力子彈。
六喰用泫然欲泣的眼睛瞪向自己沒有的圍巾,以及士道和夥伴們,加速了異變。
手腳化爲生命的沙粒,逐漸瓦解。
「把爛攤子推給尊兄處理,妾身真心感到對不住……不過,一切皆爲妾身所招致。請讓妾身……親自做個了斷。」
「可是,就算想封印力量,那個六喰跟我從未交談過……!連好感度什麼的都沒有耶!」
士道想要的纔不是那種笑中帶淚的表情──
「DEM呢……?琴裏她們狀況如何……?」
六喰只是輕輕解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
「──拜託你,哥哥──!」
所有感情縱橫交錯,像個孩童般吼叫,拒絕少女期望的「臨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奄奄一息的六喰對士道投以安心與悲傷交雜的眼神。
少女凝視少年的眼睛。
六喰飛到不久後染成黑與紅的另一個自己身邊。
「…………尊兄。汝果然也來了嗎?」
「大家都沒事!雖然還沒打敗威斯考特等人,在四糸乃她們的幫助下,只有我來到這裏!」
「……!真的嗎,六喰!」
六喰聽着他們的對話,閉上雙眼。
相反地,威斯考特等人則像在喝采般,開始脫離這片宙域。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唔唔唔唔……!」
十香哭喊。
在這個世界與少女度過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的妹妹,在淚水溢出眼眶的同時做出決斷。
而淚水也殘酷自私地……從她的雙眼流下,化爲碎片消失。
「……我不要!」
六喰的身體已達極限。單腳的腳尖早已粉碎,裂痕也已裂到脖子的部分。能像這樣交戰本身就是奇蹟。
卻被一陣在宇宙中嘶鳴的靈力暴風打斷。
「〈颶風騎士〉!」
「這……這是……!」
少女露出笑中帶淚的表情──
放眼一瞧,發現白金戰艦〈蓋迪亞〉正冒着黑煙墜向地球。隨着〈蓋迪亞〉的墜落,指揮亂了套的艦隊戰則由〈佛拉克西納斯〉佔上風,將剩餘的戰力用來對付阿爾緹米希亞和威斯考特。拖曳着光尾,火花四射的是摺紙,或是追上來的十香等人吧。
──然後像是拋開留戀,從士道的眼前飛起。
緊握的〈封解主〉實體搖晃着,少女的背後開始浮現淡淡的巨大鑰匙輪廓。
「──我不要!」
喉嚨泄出像是收音機故障的聲音。
圍着圍巾的六喰抵擋不住對方如裂帛般的橫掃而被震飛。
「妾身就強忍着羞恥說出口吧。尊兄……不,『士道』。」
士道如此傾訴,可以感受到琴裏在耳麥另一頭啞然無聲的氣息。
六喰奔馳在宇宙中,不停道歉。
『士道,不好了!這樣下去,〈靈魂結晶〉真的會反轉!』
「──!」
用顫抖的聲音向另一名六喰、許多夥伴,以及自己傷害的少年道歉。
「〈封解主〉的【閉】甚至能令星球停止運轉。若她墮落成〈魔王〉,世界真的會毀滅。」
「士道!」
而左右戰局的關鍵人物無非是另一名六喰。
士道、琴裏與聆聽通訊的所有精靈全都頓了一下。
六喰的「裂痕」已經佈滿脖子。
而這份「憂慮」謝絕了他的懇求,化爲現實。
臉頰也「啪!」地裂開,少女露出笨拙的笑容。
淚水、激情、思緒,全都化爲吶喊,少年起身飛翔。
「妾身想讓兩顆赤裸的心重疊在一起,告訴那名妾身,她亦有容身之處。」
「〈封解主〉──【
解
】!」
另一名六喰使出必殺技,企圖分解連能力都使不太出來的殘破不堪的自己。
〈佛拉克西納斯〉的測量儀器也敘述着殘酷的數值。
不過,無法預測形勢是否會持續一面倒。
光之飛沫掠過六喰的身體無數次,每次掠過都削落六喰一部分的肉體。在單手被擊飛,靈裝逐漸消失的過程中,六喰穿過微小的隙縫,撲到另一名六喰懷中。
然後緊抱住她。
『────』
「沒事的……別擔心,六喰……」
用僅剩的力量緊緊擁抱她。
將活在回憶中的「姐姐」的聲音、體溫,分享給另一名六喰。
「那個人……不會讓妳……獨自一人的。」
即使身體如何破碎都不會毀壞的圍巾圍成一個圈,將兩人裹在一起。
然後──
「────────!」
正上方。
少年突然出現在兩名少女遙遠的頭上,呼喊雙手高舉的〈天使〉之名。
「〈贗造魔女〉──【
千變萬化鏡
】!」
掃帚天使釋放出炫目的光芒後,變化成鑰匙型的錫杖。
承載着少年的心意。
揹負着少女的願望。
改變姿態的〈天使〉宛如用銀弦拉滿的箭,朝正下向射出。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發出英勇的哭吼,化爲一道光線勇往直前。
啊啊,從天而降。
所以那應該是微不足道的奇蹟所產生的最後的時間吧。
「謝謝你,士道──」
「五河士道打從心底嫉妒奪走妳芳心的五河士道。」
士道走向邊哭邊笑的六喰,一口氣拉近原本遙遠的距離。
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白,六喰滿臉通紅。
「我喜歡妳。」
本應消滅的意識穿過白色隧道後,站着的地方是一處似乎能享受森林浴的恬靜公園。
◇
「……妾身亦羨慕能與士道一同生活的另一名妾身……」
遠處站着即使墜落地獄也絕對無法忘懷的一名少年。
不斷眨眼,不停搖晃身體,猛然低下頭…………然後,慢慢抬起頭時,露出燦爛的微笑。
無法抗拒的喜悅充滿胸口。
另一名六喰已無大礙。六喰將自己昔日所見所感分享給她,她已經明白世界並非只有寒冷。想必不會像自己那樣犯錯,能夠喜愛少年他們這些家人。
被純白的光之漩渦吞噬,一切慢慢被漂白。
和煦的陽光照射着紅色與黃色的樹葉地毯,產生細微的斑駁樹影。
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幅光景的少年──
士道像是與另一名士道較勁,「寬恕六喰,療慰她的心靈」。
然後,「星宮六喰」留下另一個自己,化爲無數碎片四散。
最後的時光希望以笑容告終。
明明決定最後不哭,卻輕易打破誓言。
六喰正苦惱着該對最後一刻被自己傷害的士道說些什麼──
他直勾勾地盯着六喰說:
士道對停下動作的六喰傾訴自己真實的想法:
當六喰一無所知而倉皇失措時,突然察覺到某件事。
在士道眼前化爲光之碎片逐漸散落的六喰附上最後的話語,綻放微笑。
「聽我說,六喰。」
接着他張開眼睛,吐露出真心話。
「六喰……我答應妳,我絕對不會死。」
時節似乎是秋季,有些涼意。
溫暖的某人包覆住那一小片意識。
她的手腳好修長。
開啓的記憶與感情、解放的心。
「想感受與郎君之間的羈絆…………想受到郎君的稱讚。」
「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嫉妒我自己』。」
如今士道也緊抱住六喰,填滿兩人之間的縫隙。
六喰對直到最後一刻還在傷害他的自己感到十分厭倦,並且繼續說:
兩人的時間宣告結束。
「約好了!下次見面時,一定要跟我約會喔!」
意識逐漸模糊。
士道將手放在六喰的雙肩上,拉開兩人的距離,含淚笑道。
楓葉飄舞。
「……」
儘管有遺憾與內疚……六喰的「贖罪之旅」還是結束了。
「妾身明明說過毋須拯救自己……結果卻說話不算話,直到最後都不肯放棄。」
「……士道,對不住。」
接着,在最後殘留的自我即將消逝前。
不再仰望,閉上雙眼。
六喰斥責自己是個花心大蘿蔔,以嗚咽而帶哭腔的沙啞聲音回答:「嗯。」
微微頷首。
所以說些無聊的事情。
這裏肯定是漂盪在宇宙黑暗中的星星的夾縫。
發現自己站在白色幻夢中。
這裏是天宮市嗎?還是夢境或幻想呢?
一望無際的純白地平線,類似銀河之海的無數光羣。
「──六喰。」
「我說,六喰。」
若是星宮六喰不會毀滅世界,六喰便達成了一個目標。
「……」
「…………咦?」
從上方降臨於此。
「『所以』!下次輪到妳幸福了!」
「…………怎、怎麼回事…………妾身再次回到過去了嗎…………?」
打斷六喰「啊──」的一聲低喃,像是要實現最後的任性,使勁抱緊六喰。
天上的光宛如反映六喰內心的鏡子,照出各式各樣的情景。
似曾相識卻又有些不同的景色。
回過神後──
兩個靈魂重疊、融合在一起,釋放出光芒。
因爲自己已經無法擁有它了。
「我絕對會讓十香她們和另一名六喰幸福!絕對不會白費妳爲了我們不斷戰鬥的心意!」
六喰聽見叫喚聲,回過頭。
瘋狂的嘆息伴隨着苦澀心酸的另一滴淚水吐出。
「……」
在好幾幕光景中,浮現出六喰與並非士道的士道彼此歡笑的畫面。
「!」
即使世界改變,六喰一直愛着的少年依舊如常──
彷彿回應兩人最初相遇時六喰給自己的擁抱。
不過,士道只是默默地凝視着她。
──妳很努力呢,六喰。
「以及,感謝你……拯救了妾身二人。」
「咦……?」
六喰內心動搖又困惑地環顧周圍。
雙眸失焦,靜靜流下一行淚水。
◇
奇蹟終結。
她的旁邊有一條圍巾。六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發現他送的寶物不見蹤影。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也沒辦法,只能苦笑。
「不過,妾身……還是喜歡郎君。」
「────」
「妾身很是欣喜,士道。」
六喰瞪大雙眼。
六喰佇立在步道上發呆。
「妾身是壞女人。美其名爲贖罪之旅……或許只是不想辜負郎君的一片心意罷了。」
「六喰──────────────────────────────────!」
下一瞬間,隨着吶喊刺出的〈封解主〉貫穿兩名六喰。
六喰低垂視線,露出寂寞的笑容。
他的身旁則有一名與自己相同的少女閉眼沉睡着。
視線感覺也很高。
雖然無法俯看到腳尖的胸部隆起依舊,感覺卻比記憶中的更加豐滿。身上穿着的也是六喰不曾穿過的有些時髦的連身洋裝。
完全不明白髮生什麼事的六喰下意識地想要撫摸自豪的長髮時──發現了圍在脖子上,不符合季節的「圍巾」。
「────!」
瞬間,光芒亂竄。
腦海裏被喚醒的是自己又非自己的某人的記憶。
與DEM的決戰、坦白身分後對峙的崇宮澪、一度消滅又再度復活的十香、遵守與六喰之間的「約定」的心愛少年──
手機從揹在肩上的小包包滑落,掉在地面的衝擊導致熒幕顯示出來。
映出的日期是九月十二日。
那是並非六喰的六喰與「他」所定下的──某個
誕生
之日。
「──!」
六喰立刻撿起手機,邁步奔馳。
就和初次回到過去那一天一樣,尋找唯一的那個人。
六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穿的鞋好難跑。逞強穿着這種高跟鞋的自己究竟是誰!
思緒和記憶、感情交雜在一起,趕往「他」正等着的碰頭地點──
「六喰。」
聽見一聲呼喚。
摯愛的少年變成了青年。
唯獨他的笑容不曾改變。
六喰找到在楓葉隧道等待的「五河士道」後,停下腳步,流下淚水。
六喰驚訝的臉蛋瞬間漲紅。
士道對着屢次說不出話的六喰露出計劃得逞般得意洋洋,又好似困惑的含糊笑容。
起初僵硬的身體不久後逐漸放鬆。她稍微踮起腳尖,靠在心愛的青年身上。
六喰不禁羞紅雙頰,因爲她也跟士道一樣。
甚至忘記了呼吸,當士道輕輕離開時,六喰有些喘不過氣。
深愛「郎君」的六喰與對「士道」抱持着超越家人的情感的六喰,兩人的感情合而爲一。「士道」並未將對六喰懷抱的愛情與另一名六喰重合,比任何人都還珍視至今。
六喰想起一件事。
「【九之彈】能與位於不同時間軸的人連接意識。妳之所以沒有消滅,也是因爲這枚【九之彈】代替了狂三所說的『線』。」
「……!」
「我先跟妳說……歡迎回來,六喰。」
「我不是說過了嗎?下次見面時,一定要跟我約會。」
原來發射出的子彈不是一發,而是「兩發」。
士道臉頰微微泛紅,眉開眼笑。
這條有着修補過無數次的痕跡的圍巾,是表示兩人關係的鐵證。
「妳可要遵守『約定』喔。」

「我全都記得。無論是對六喰射擊【十二之彈】,還是與另一名六喰生活至今的回憶……全都記得。」
「沒錯,我一直在六喰的腦海裏觀看這一切……但我當時奄奄一息,沒辦法與妳攀談。」
「爲、爲何會如此?不對,倘若狂三所言爲真,妾身理應會消失啊……!」
少女的右手與少年的左手交纏在一起,兩人同時邁開步伐,吐出一句:
「──咦?──嗯嗯!」
「……郎君?不、不對……士道?」
「『那麼,妳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六喰?」
「妳沒發現我將妳送回過去時,除了發射【十二之彈】,還射擊了【九之彈】吧?」
「郎君」臉上原本溫和的笑容立刻變成「士道」的調皮笑容,將六喰抱進懷中,奪走她的雙脣。
「好了──開始我們的
幸福
吧。」
「啊──」
將六喰送回過去後,士道也一直在那個滅亡的世界獨自忍耐、生活,同時等待着。
爲了讓六喰歸來,等待着對他而言相當於永遠的時間。
「嗯、嗯!妾身回來了,郎君──」
「那都是多虧了【九之彈】。」
「那、那麼,郎君……!」
「我明明嫉妒得要命,回過神後卻同樣變成了『五河士道』。我的內心五味雜陳,算是情緒無處釋放吧…………不過,喜歡六喰的心情變成了兩倍。不對,比兩倍更多吧?」
與士道的緣分挽救了六喰本應消失的命運。
苦笑的士道立刻露出溫和的微笑。
「嗯?所謂何事?」
士道尷尬地搔了搔臉頰;六喰不斷感到驚愕。
瞪大雙眼的六喰也充滿喜悅,笑逐顏開。
「『兩者都是喔』。」
在那個只剩兩人存在的世界中,當〈刻刻帝〉的扳機扣下的瞬間,迴盪的槍聲「重疊在一起」,自己的意識染成一片空白!
士道一句話便揭開了能一次回答六喰所有疑問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