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起因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聽說真真島的哥哥很帥。」

這則傳聞在初中裏傳開，偏偏傳進了班上最顯眼的少女耳中。更偏偏的是，那個女孩還和真真島混在同一個小團體裏。

「是什麼樣的人？照片總有吧？給我看看。」

被她那樣拜託，真真島根本無法拒絕。

她覺得對方和自己有些合不來，和那羣孩子待在一起也很累。可是，被排擠更討厭。況且對方說自己是真真島的朋友，哥哥被誇獎也讓她高興……於是，她移開視線，不去看心裏開始堆積的不滿，老老實實地拿出了照片。她想着，只要過一陣子，大家就會膩了這個話題。

但這個輕率的行動，很快就讓真真島後悔了。

「糟糕！真的超帥啊！」

「好羨慕啊。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藏着掖着感覺很差勁欸。我們不是朋友嗎？」

大家似乎非常中意她的哥哥——冴島藍二。她原以爲很快會熄滅的火，反而越燒越旺，最後燒到她已經無能爲力。

大學祭時的照片，現在的工作，私生活的事。只要一有空，話題就會繞到藍二身上。那種靠一點點出賣哥哥的個人信息來維持關係的感覺，咯吱咯吱地颳着真真島的心。

「他有女朋友嗎？」

到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們既然在聊憧憬的異性，話題變成那樣也是必然。

當時，藍二已經有了正在交往的女性。那是住在家附近的青梅竹馬，也是真真島從小就熟悉、像姐姐一樣的存在。雖然經歷了許多曲折，但哥哥和她終於走到一起，對真真島來說也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

正因如此——

「欸——就算有，搶過來不就好了！」

「啊哈。說得也是呢。」

少女們說出的這句話，她沒辦法當作沒聽見。

那一定只是輕浮的玩笑。哥哥和她們年齡差得很遠，也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戀人。被初中生示好就動搖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作爲妹妹，她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所以雖然她們也在幫忙運營視頻賬號，但四人份的服裝製作依舊是真真島的工作。再加上真真島一邊兼顧學業，一邊爲演唱會練習，誰都看得出她是最忙的那個人。

也有同班同學向真真島道歉。其中也包括原本真真島以爲是朋友的孩子們。

相信別人，就會受傷。

「叭卟？」

「對不起，我一直視而不見。」

如今已經無從知曉真相，但重要的只有一點。

剛掌握狀況，像是音量被調大一樣，雨點敲打窗戶的勢頭突然變強。

「讓慄凜凜一個接一個提案，然後由我們來選，就是這個結果。」

「不是，終於決定了嘛。我們的那個。」

宇田川姐妹已經完成了演唱會用的歌曲。

所有人都在等誰笑着說「開玩笑的吧？」，可是沒有人說。突如其來的現實花了很久，才一點點滲進那間教室。

「兔希，兔希，剛纔有必要刺我嗎？」

不只是自己，她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也聽不見任何人的呼吸。

受害者和旁觀者，幾乎只是由運氣分配出來的角色。

「——喂——……真……島……喂——……真真島……」

「噠啦啦啦啦啦啦……」慄凜凜用嘴發出鼓聲，從口袋裏拿出什麼東西，一口氣拉開。「鏘！」

「等真真島OK。」

朋友什麼的，只是遊戲。

你是個性格惡劣的卑鄙之人——

「基本是什麼意思？」

皺着眉的慄凜凜正窺視真真島的臉。

「服裝再過幾天左右就會完成了。」

「嗯。謝謝。」現在，這份溫柔讓她感到痛苦。「所以，你們叫我是有什麼理由吧？」

桌子上被寫滿各種惡言。即便如此，她們還不滿足，甚至曾經放上花瓶。那意味着什麼根本不用想。真真島甚至對那朵花感到抱歉。它只是爲了否定她這個人，才被插在那裏。

「咦，嗯？對不起，什麼？」

曾經放在真真島桌上的花瓶，不知何時移動到了那名少女的桌上。

真真島並沒有特別提出候選名的希望，所以只要不是特別古怪的組合名（繼續使用「Cocoro Pair feat. 慄真」當然被阻止了），她原本就打算接受。如果是#夢兔毛毯，那她沒有任何意見。

「不，這沒糊弄過去。」穗希把視線轉回真真島。「所以真真島要怎麼辦？要不要叫我們家的車，把你送回家？」

少女的跟班們一開始還憔悴不已，但過了一陣子，就像忘記一切一樣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真真島慢吞吞地站起來。她要去拿簸箕。什麼難道不難道，這裏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會收拾。

完全沒有必要傻乎乎地認真接受。

全家連夜逃走了、和家庭教師私奔了、被地下社會組織綁架了……流傳的謠言全都很惡劣。簡直像大家要一起抹掉「少女曾是人氣人物」這個事實，讓它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什、什麼？」

被無視，被背後議論，私人物品被藏起來。

而會產生這種扭曲想法的醜陋自己，也沒有資格期待什麼。

都說到這個份上，真真島才終於意識到，大家是在關心自己的身體狀況。看來她似乎被認爲處於相當嚴重的狀態。

「真的沒事。最近只是稍微睡眠不足。」

欺負真真島的少女，像謊言一樣消失了。

只要形式上附和一下，就只是那樣的一段話。

「不是問什麼啦，你沒事吧？」

「我們的組合名，基本決定爲『#夢兔毛毯』！」

那一點點厭惡，那點試圖藏起來的反抗，被少女察覺了。

「……真真島，你真的有點掃興欸。」

「——喂——！真——真——島——!? 」

（對了。我們因爲下雨，所以在祕密基地練習……）

「真真島這樣飄飄忽忽很少見呢。又不是慄凜凜。」

「有一件事必須告訴大家。」

「啊，是這樣。」

班上的同學們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吧。

附近，坐在吧檯椅上的穗希和兔希正以擔心的表情看着真真島。

（兔子也很可愛。）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真島打瞌睡。」

「沒事……？啊，沒事。嗯。」

她被嚇了一跳，發出了走調的聲音。

真真島覺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通過那件事，真真島徹底明白了。

「因爲我害怕自己也會成爲欺凌目標。」

（這一地垃圾，難道又是我來收拾？）

基本上，在祕密基地裏睡着的是慄凜凜，但即使那樣，宇田川姐妹也不會沒理由地叫醒她。因爲她們的立場是「想睡就讓她睡」。這次睡着的是真真島，如果慄凜凜只是惡作劇想叫醒她，兩人應該會阻止纔對。

兔子確實很可愛。

「砰砰！」又是兩道響亮的聲音。慄凜凜沐浴在宇田川姐妹的拉炮紙屑中，像衝過終點線的馬拉松選手一樣張開雙手。穗希她們似乎也準備了完全決定用拉炮。

她已經無法忍受那些少女把別人珍重的東西當成娛樂，毫不客氣地踩進去。一直壓在心裏的不信任和厭惡混在一起，讓單純的沉默也帶上了意義。

「……嘛，那樣的話就好。服裝製作，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嗎？」

「千萬不要勉強哦？」

「是嗎？那就好。」

然而，那些痛苦的日子突然結束了。

班主任這樣宣佈的時候，真真島以爲教室裏的氧氣消失了。

原來如此，『#夢兔毛毯』確實很有慄凜凜的品味。

如果再深入一點，睡眠不足最大的原因並不是練習，而是過去的記憶。但她當然沒有打算把那說出口，於是真真島搖頭說：「嗯嗯，沒關係。」

可重要的是，大家能從那些謊言裏讀出一個事實：少女討厭真真島。也就是說，如果不在表面上相信那些明顯的謊言，自己也會和少女爲敵，和那個班級裏「序列」最高的少女爲敵。

恢復意識的真真島眼中映出的，是沉穩雅緻的內裝。身體感受到的，是皮革沙發柔軟的觸感。

大家都知道欺凌是不好的。即便如此，人們會移開視線，是因爲害怕那些明明知道是不好的事，卻依然能平然做出來的人。不抗拒痛苦的人，能輕易傷害別人。要是自己站在她們的立場，她也沒有自信能發聲。

「花了好久呢。大概有一百個提案吧？」

真真島沒有特別反應，只是這麼問。第二次她已經習慣了。

（不過，太好了。比想象中好得多。）

少女立刻把真真島逐出了自己的小團體，然後和身邊跟班一起開始散佈惡評。當然，她們散播的並不是事實，而是隻爲了拉低真真島評價而準備的無根謊言。

「看起來完全不像沒事。」

「好！完全決定！」

「我不敢說希望你原諒我，但我想好好道歉。」

領頭的少女不在之後，欺凌就此戛然而止。

「砰！」慄凜凜拉響拉炮。背後宇田川姐妹一邊說「哦哦——！」一邊鼓掌。真真島又一次全身沐浴在綵帶之中。

「不想被這麼說，就別到處睡覺。」

既然要作爲偶像正式開始活動，組合名自然不可或缺。其實從決定結成之初開始，她們就在討論這個問題，只是各自的品味混亂，沒想到進展艱難。大多數時候都是宇田川姐妹和慄凜凜的對決，不過現在似乎終於整理出來了。

穗希她們似乎認爲疲勞的原因，是把演唱會服裝製作全都交給了真真島。這是極其正當的推理。

「你們還真會給自己找臺階。」心裏卻這麼想。

「嗯。我覺得很好。」

「那個？」

「…………」

「啊，終於注意到了。」

宇田川姐妹一邊整理大量便籤，一邊伸展身體。真真島從練習結束前後開始就沒有記憶，但看入選作品的數量，她似乎睡了相當長時間。

（累的是練習，做服裝反倒更接近放鬆啊。）

於是接下來就只是一瞬間的事。

她發現自己心裏有一塊地方，即使理解對方，也無法原諒對方。也清清楚楚看見了那個不敢把這份心情甩到本人面前的、軟弱的自己。

隨便敷衍過去就結束了。

「……」

「不要道歉。沒關係的。」她嘴上這樣說。

她爲什麼退學，去了哪裏，真真島也不知道。

唯獨不想讓家人知道自己在學校遭受這樣的對待。尤其是哥哥藍二。要是讓他產生多餘的擔憂和罪惡感，更重要的是，要是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那時她的心大概就再也撐不住了。

被嘲笑，被侮辱，周圍人則視而不見。

可當時的真真島做不到。

＊

原創曲已經完成。組合名也決定了。服裝也有了眉目。也就是說，演唱會終於真正逼近了。

（說來說去，也只剩兩週了啊。）

回家電車上，真真島隨着車廂搖晃，茫然地思考着。

進入萬次川學園，和慄凜凜她們組隊，在東橫廣場練習，獲得祕密基地，校園祭和MajiKawa Fes……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三個月多一點。雖然還不至於覺得是一瞬間，但毫無疑問，她過着比入學前想象中濃厚得多的時間。她彷彿一直都在縫製着什麼。

房間裏擺着的軀幹型衣架上，已經穿上了給自己準備的服裝。那是她最初作爲習作做出來的。她也實際穿上過，站在穿衣鏡前看過。

（應該，算是適合吧。）

她是這麼想的，但那張不安的臉毀掉了一切。就連在自己房間裏都會如此膽怯的人，不可能在舞臺上自信滿滿地表現。

但事到如今，她也沒有打算臨時取消。

七月三十一日，她會作爲#夢兔毛毯的一員站上舞臺。

（不出場的話，會給慄凜凜她們添麻煩。除了出場以外沒有別的路。可是……）

她對此實在太不安了。不是「有不安」，而是隻有不安。純度百分之百的不安。無論唱多少，跳多少，都完全擦不掉。這當然。因爲它不是黏在心上，而是心本身。

「咣噹」一聲，電車大幅搖晃。她抓着吊環，所以沒問題。

（……要是舞臺上也有這個就好了。）

她想要一種能防止自己摔倒的東西。

那應該是許多人由才能或經驗塑造出來的，名爲自信的一種東西。

（因爲，我沒辦法爲了自己努力。）

因爲無法期待自己。她在心中接着說。

下了電車，穿過最近車站的檢票口。雨沒有變強，也沒有變弱，只是持續下着。在傘下，真真島繼續用耳機播放月光的歌曲。

家裏應該沒有人在。父親在工作，母親說要和朋友們去看電影。真真島也打算隨便解決晚飯後，就把自己關進房間繼續作業。沒有任何問題。

她打開門，在玄關嘀咕「我回來了」。明知道沒有人在，這也已經變成習慣。

「看就知道了吧。我們是家人啊。」

「偶爾吧。離家之後聯繫反而變多了。」

頭被他用力揉亂。

被哥哥拿曾經撒嬌的自己開玩笑，真真島反駁的聲音不由得帶上力氣。藍二似乎滿足了，咯咯笑起來。

當時的自己確實很想和哥哥待在一起，也把小月——哥哥的未婚妻當成競爭對手。被告知「兄妹不能結婚」時的絕望，直到現在她也記得很清楚。每次見到小月，對方都會拿出「那件事不管什麼時候想起來都好可愛」來說，也是原因之一。

「……開心。非常充實。」

藍二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就這樣離開了客廳。

藍二言簡意賅地回答。

這份努力雖然健氣，但面對哥哥毫無意義。

藍二大學畢業後就離開老家，如今和未婚妻兩人同居。哥哥有些馬虎的地方，母親大概也很擔心吧，真真島這樣想。

那是無需猶豫的簡潔回答。

「可以拖同伴後腿。」

真真島一邊攻擊哥哥，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放鬆。她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和藍二這樣若無其事地互動。

現在，真真島也能坦率地祝福「恭喜」。將來成爲自己兄嫂的人，就是值得她如此信賴的人。

「事到如今也已經晚了。你願意商量的話我會聽，但如果你能做到，初中的時候就已經說了吧。所以，要問也是現在的事。如果有什麼迷茫的地方，我可以聽你說。」

「要說順利也算順利，但必須做的事、必須考慮的事實在太多了。」這次藍二大概是真的沒有餘力，焦頭爛額，所以認真回答了。「小月最近也魂都快飛了。我也累了。」

簡潔的回答，反而引起了藍二的興趣。

藍二點頭。臉上是「被依靠讓我很開心」那樣溫暖的表情。

「糟糕，已經這個時間了。再怎麼說也待太久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如果能幫我把咖啡杯洗掉就太感謝了。」

「如果能挪，你會來嗎？」

藍二的建議像水一樣順暢地滲進真真島心裏。那究竟是因爲這是敬愛的哥哥說的話，還是因爲那正是真真島渴望的回答，她也不知道。

久違見到的哥哥，給人一種稍微憔悴的印象。雖說並不到不健康的程度，只是讓人感覺最近應該很忙。她也知道理由。

回過神來，話已經從她口中冒出。那是無意識的話。

「對我來說，你還遠遠是個小孩子哦。」

「即使會給對方添麻煩？」

她極其小心地不讓聲音顫抖，努力用開朗的語氣反問。

只是，漆黑的湖面上浮起了一艘船。要坐上那艘船渡過湖，還是朝別的方向走，都可以由自己決定。就是這樣的感覺。

歡迎回來。歡迎回來……？

真真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光是現在才知道對方早就看穿了當時的事，就已經讓她腦袋發懵，無法正常思考。

「不去。等婚禮結束之後工作也會忙。——喂，別拿靠墊打我。」

「對。」

「你在說什麼？」

——然後，演唱會當天。開演時刻的舞臺上，並沒有真真島的身影。

「嘛，小孩子這個說法倒也可以撤回。看來你也有符合年齡的煩惱了。雖然不如初中那時候，但你露出了類似的表情。」

「我聽媽說了。你最近很忙？」藍二一邊啜着咖啡，這次由他發問。「學校有什麼活動嗎？」

「要看和同伴的關係，但我會全力依靠他們。」

「我不是要追問當時的事。」藍二說道。

「等、我說了別這樣。」

哥哥給她送來了自己腦中沒有的視角。

「即使會給對方添麻煩。如果覺得有必要，我還是會依靠。」

藍二聳了聳肩，用開玩笑的語氣插話。

那道聲音雖然小而含混，卻清清楚楚傳進耳中。家裏有人。不是聽錯，這從客廳燈亮着也能看出來。

「不用裝傻。現在才說，其實那時候爸媽也很擔心。經常來找我商量，說『真紀在學校也許不開心』。嘛，當時你的樣子確實很奇怪。」

真真島鼓着臉抵抗。

「你爲什麼在？」

「哦——」坐在沙發上的冴島藍二輕輕舉起手。

藍二露出無奈的表情。

「那也是我幼兒園時候的事。你拿那麼小的時候來說也沒用。」

藍二「哦？」地又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到桌上。

「只有對我這麼嚴格。明明以前還『哥哥～哥哥～』地黏着我。」

回答了真真島最後的問題後，藍二開始慌慌張張地行動起來。

「哥哥……」

真真島自己也明白，表情凍結了。

「全力依靠他們就好。」

「婚禮準備順利嗎？」

「高中，很開心吧？」

真真島腦中浮現出慄凜凜、穗希和兔希的臉。會不會討厭被她們依靠，答案早已決定。

「可是啊。」藍二繼續說。

「不過，太好了啊。夢想實現了。你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偶像嘛。經常在電視前跳舞。」

「這次有演唱會。」

即使思考，也得不出答案。正因爲得不出，所以才必須思考。哪怕要把最後也找不到答案的可能性也考慮進去，仍然如此。

「那就可以了。全力去拖她們後腿吧。倒不如說，對關係好的人來說，不能被依靠反而意外地難受。」

那是穿過真真島禁忌之後才存在的道路。把給親近的人添麻煩這件事，視爲最高級的信賴。那是她從未想過的選項。

故意拖後腿這種事當然不可能。可是，如果只是拼命努力唱歌跳舞，那和一個人抱着全部又有什麼區別呢。

「哥、哥哥？」

「一點都不討厭。」

「爲什麼……」

「沒有自信、無法期待自己的人，有努力的方法嗎？」

「什麼啊。」

「那、那是幼兒園的時候吧。」

「這次邀請的朋友，大家都二話不說答應了。裏面甚至有人感動到哭出來。爲了那些傢伙，我也願意花多少時間都行。能拋開這種得失計算，依舊好好相處的人，是一輩子的存在。」

「真紀，你討厭被那些同伴依靠嗎？」

真真島想問的不是這個，但藍二也明白。沒什麼特別意義地裝糊塗、逗弄妹妹，是藍二常見的交流方式。

明明她一直、一直以爲自己成功瞞過去了。

「像偶像那樣？」

過了一會兒，玄關門打開的聲音響起，緊接着又關上，外面傳來上鎖的聲音。看來他真的就這麼回去了。

藍二交疊雙腿，開口說：「比如啊。」

雖然對藍二的行動感到疑惑，真真島還是把身體沉進沙發裏。她用力抱緊靠墊，慢慢整理思緒。

「要問爲什麼，，這裏是老家啊。」

初中時，自己強打精神這件事被家人發現了。

這一點，真真島還不明白。她還無法活用藍二的建議。

「演唱會？」

「你會和媽媽聊我的事？」

「哥哥。我還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哥哥，如果覺得自己可能會拖同伴後腿，你會怎麼做？」

「啊，嗯。也替我向小月問好。」

「真紀長大之後就會明白，婚禮這東西，對參加的人來說也很辛苦。要空出不影響工作的日程，要準備禮金。老實說，覺得麻煩的人肯定也很多。雖然不會公開說出來。」

「……出。」

「可是，依靠大家，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那太好了。接下來還能享受快三年，真讓人羨慕啊。」

而那個人是誰，真真島也知道。

（不對。因爲……因爲，不可能被發現。）

（結果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一輩子的存在。藍二大概是在想着那些人，臉頰溫和地放鬆下來。

反正大概就是那樣，真真島也只是不滿地鼓起臉，沒有追問。大概是回來拿自己房間裏的私人物品吧。

「真的假的。把日程往後挪一個月啊。」

「歡迎回來。」

「我也已經是高中生了。不要把我當小孩。」

「什麼，真紀也出場？」

（結果哥哥還是被搶走了啊。雖然對象是小月真是太好了。）

「哥哥得連小月的份一起努力纔行。」

真真島換了個問題。

她雖然着急，還是擺正鞋子，打開客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