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万次川学园的校园祭每年五月下旬举行，分成两天。

第一天，是许多人想象中的普通校园祭。

从鬼屋、迷宫之类的游乐项目，到珍珠奶茶、巧克力香蕉、棉花糖、圣代等摊位一字排开，有些班级还会表演戏剧。由于学生中也有许多具备专业知识的人，整体水准极高，但大框架并没有超出校园祭。那是普通科学生们的祭典。

然而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举行的MajiKawa Fes，从踏进校门的瞬间开始，就充满了异样的活力。与第一天的校园祭明显不同等级的、像庆典一样的热气笼罩着整个学园。

「啊，在那里！真真岛，这边这边！」

即使在嘈杂人群中也清晰易辨的透亮声音，传到了正在寻找等候之人的真真岛耳中。

她朝伸向天空的白色手臂方向前进，一边拨开人潮。

写着「MajiKawa Fes」的特制纪念碑前，兔希戴着渔夫帽，穿着T恤和工装裤，一身轻松打扮，正笑着朝她挥手。今天是休息日，校内允许穿私服，不用穿制服。

「太好了。总算会合了。」

「人真的好多呢。简直像真正的音乐节会场。」

真真岛点头。虽然她还没实际去过音乐节，但这份热量和她在视频等地方看过的那些东西同质。而且，那也是她一直憧憬的东西。

MajiKawa Fes。那是由演艺科学生们举办的祭典。

从偶像到影像创作者，磨炼着各种技能的学生们各自组队，发表自己的表演成果。这是学园里数一数二的人气活动。

这个全国知名的活动，每年都会被电视和网络媒体等做专题报道。获得高度评价的组合，甚至可能就此登上音乐节目，强势出道。某种意义上，近年来它已经有了跳板般的地位。

证据就是到场者的面孔也各式各样。不仅有万次川学园的学生，还有像是相关人员家属的群体，以及穿着像艺术家一样奇异的人们。也能看到像是艺能事务所工作人员的西装男女，正神情认真地打电话。

（这就是，真正的MajiKawa Fes啊……！）

能够以学生身份参加憧憬的场所，这份喜悦让真真岛的身体微微发颤。

她想尽快去看作为主轴的舞台，不过——

「对了，兔希。那两个人呢？」

说起来，她才注意到大家还没有到齐。

平时总是和兔希在一起的穗希，以及发来消息说【这次已经到了】的栗凛凛都不见踪影。真真岛四处张望，

「那里就是终点。干脆放弃吧。」

「如果只问想不想做呢？」

之所以有两个王子，是因为白雪公主正式演出中发生了意外。

面对栗凛凛的意见，三人歪头思考。

她唯一只给栗凛凛看过。可当「听说冴岛同学裁缝超级厉害吧？」这种话甚至传到校园祭执行委员那里时，她诅咒了自己的轻率。以及眼前这个原因本人，睡觉少女。

「想……可是。」

看着真心失落的真真岛，穗希困惑地说：「不，已经足够过头了吧。倒不如说，为什么你连王子役备用服都准备了另一套？」旁边兔希也点头：「那里确实让人在意呢。」

教室窗户里传来歌声、乐器声，以及不知是不是在检查麦克风的啸叫声。紧接着，又响起像电影之类的爆炸声。简直像把视频网站原样变成学校。

「太好了呢，栗凛凛。愿望实现了。——栗凛凛？」

她并不否认穗希是美少女，但让她担任性感担当，怎么看都有点选角失误。

「栗凛凛律师。」

「驳回异议——。因为分配工作时是公平的。栗凛凛因为睡着了，所以只是被塞了不受欢迎的工作。自作自受。」

「你怎么看？兔希议长。」

「那不是备用，是习作。最开始计算了一下，材料、预算和时间好像都会剩，所以我想做一套练习用的。」

「真的。原来会变这么多……」

「小道具是这样。除背景外，C班的人也就准备了兔耳和龟壳。不过王子有两个人是有赞有否的问题点吧。即便如此，我还是赞成派就是了。」

万恶之源若无其事地说道。

「可是把那个当成新解读版《龟兔赛跑》真的好吗？兔子和乌龟都双脚站立着战斗，而且是人。原型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

她以同样的气势，转而向真真岛她们龇牙。

「很适合哦，穗！」

「咦？就在那里——不在呢。真是的。稍微等一下。」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下一场呢——只是下一场。好好！未来一片光明！」

面对战栗的穗希，栗凛凛不知为何骄傲地挺起胸膛：「真真岛的裁缝技术很厉害哦。那方面也能以专业为目标。」

「……所、以、说！我都解释多少遍了。真真岛是负责做戏剧服装的，我和兔是BGM制作组，所以当天没有工作。栗凛凛你是当天准备组吧？那当天当然有工作啊。毕竟是负责戏剧当天准备的人。」

站在那里的是衣服虽然和兔希相似，但还戴着一副像海外名流一样的大墨镜的穗希。虽然半张脸都被完全遮住了，但依旧能感觉出她表情满足。

「看起来你已经在吃，也在喝了。」

「这是我自己的体贴啦，想让真真岛把所有看起来想做的事都做一遍。——所以，我本来想今天找个时候问的。」

尽管演出充满即兴发挥，意外的是戏剧评价还不错，饰演王子的男生也只是轻伤，所以如今也可以当成笑谈。

内容虽然是「戴兔耳的少女和背甲壳的少年战斗」，相当奇妙，但既然人家展现了那么漂亮的打戏，也很难否定。也许因为简单直观又华丽，在观众反应这一点上，真真岛也承认自己输了。

热气、兴奋，以及独特的高昂感混杂在一起的空气包裹了全身。

真真岛不记得有决定过这种定位，也没有打算把这种角色交给她。

「你绝对没懂……！」

「啊啊，在那里——咦？」回过头的真真岛僵住了。「那是什么东西？」

真真岛她们的班级昨天在校园祭上表演了白雪公主戏剧。目标是拿下客人们人气第一！……但遗憾的是，这个目标没能实现。

那声叫喊和突然跳起的动作吓了周围观众一跳，大家纷纷看向栗凛凛她们。

穗希嫌麻烦地劝她。

「等会儿再买啦。摊位又不会逃走。」

栗凛凛把喝完的珍珠奶茶扔进垃圾桶，然后对真真岛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那表情简直像露出了恶魔尾巴。

校内到处都有学生售卖自制周边，或者布置适合SNS打卡的拍照点，各自用尽心思吸引观众目光。

「禁止沉默！」

昨天，白雪公主就是在这里第二体育馆上演的。平时体育课使用的也是第二体育馆。因此，真真岛原本以为自己对这里比其他舞台更加熟悉，但这个想法在走进体育馆的瞬间就被推翻了。

「——太好啦啊啊啊啊！」

「……」

「真真岛啊。你其实是认真想当偶像的吧。」

「《龟兔赛跑》很有冲击力呢。是C班来着？」

已经有数百人像地层一样密密麻麻填满作为会场的体育馆。开演前的喧哗撞上体育馆天花板又反弹，化为如地鸣般的回响传到真真岛耳中。

「…………如果只是下一场演唱会的话。也许，可以。会这么想，也可能没有这么想，可能想了，也可能没想……」

「不要——！我还没买到炒面～！」

「时间也剩了……？制作期限不是连一个月都不到吗？」

原本隶属于戏剧部、预定饰演王子的男生在演出中受伤。于是临时由和白雪公主役女生关系很好的男生代演。当时因为误会和恶作剧心态两方面原因，结果有两个王子都上了舞台。

真真岛喜欢裁缝，源于对偶像的憧憬。

「唔嗯，果然争点在那里吗。」

MajiKawa Fes为偶像和乐队演出准备了三个特设舞台。每个舞台都有时间表，观众可以为了观看目标艺人，自由在三个舞台之间移动。

「可是可是，作为戏剧的质量，明明是我们更高吧。大家的演技都超棒，还有两个王子，小道具之类也是压胜吧！」

「可是可是，你做王子服的时候不是超开心吗。说到底还做了两套嘛。感觉超讲究的。」

她耳朵发红，含含糊糊地说。

「哼哼。对吧。作为组合的性感担当，这点程度还是要有的。」

「手里拿着的那些还不够吗？」

不过，这终究只是兴趣，并不是用来向别人炫耀的东西。

「只、只是下一场演唱会，暂时就那里。」

兔希立刻发出尖尖的欢呼声。

真真岛在听到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两位，安静——这确实会打扰别人哦。」

「你们以为这点就够了吗？」

这句怨言被一句「叭卟？」躲了过去。

只要客人热烈就好。这是表演中的一个事实。

真真岛慌慌张张地游移视线，但栗凛凛自不用说，穗希和兔希也不像会放她逃走。无处可逃的真真岛，作为最后抵抗，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嘴。

虽然战斗又持续了一阵，但最终还是无法阻止她充满欲望的任性。三人只能看着兴高采烈去买炒面的栗凛凛。

「居然还有以女动作演员为目标的人呢。真不愧是MajiKawa学园。」

按校庭、第一体育馆、第二体育馆的顺序，容纳人数从大到小。学校会参考出演者们的意愿来分配。也并不是只有校庭舞台受欢迎，似乎也有很多团队希望使用室内设备最完善的第一体育馆舞台，或者不受抽签影响、准备起来更方便的第二体育馆舞台。

「哼！」栗凛凛仍然满脸不服。「你真的敢这么断言吗!? 根据我的调查，MajiKawa Fes很多摊位一过中午就会卖光！它们会逃走的，那些家伙！」

（明明是入学前的网络时代，我当初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买完炒面后，四人穿过人群，朝第二体育馆走去。

黑色连帽衫配短裤，是之前在月光演唱会时也见过的时尚。她身材很好，所以很适合，但双手拿着的可丽饼和章鱼烧把一切都毁了。

「哇，好正式～！准备阶段就已经很厉害了，但设备和观众进来之后居然会这么厉害。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如果非要选，我比较偏否。大家的演技很完美，但这是从我做的服装角度来说。如果早知道要在正式演出用，我就会把细节做得更讲究一点。」

「我也是赞成派哦。我觉得变成了很不错的喜剧。」

是栗凛凛。

（…………嘛，穗希满意就好。）

「作为少女也好，作为偶像志愿者也好，拜托你让它够。」

她想试试看。她说出口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退不了了。歌唱和舞蹈练习也必须真正认真起来。当然，只限下一场演唱会。

真真岛切换思考后，换了话题：「所以栗凛凛呢？」穗希说她在，但哪里都看不到像她的人影。

宇田川姐妹用手比了个圈作出判定，真真岛则痛苦地用手指比出叉。

「栗凛凛，我不是说过不要到处宣扬这种事吗。会接下服装制作这种大任，都是栗凛凛害的。」

穗希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没办法啊。大家都很努力。」

「什么叫那东西啊。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很适合吧？」

然后，仿佛只安静了一瞬——

对方毫无愧疚地回话，真真岛一时语塞。兔希无奈地说：「在那里被压过去，就说明真真岛太好人了。」毫无疑问，真真岛没有错。

「异议——！我认为那个分配工作的方式不公平！工作也超级辛苦！放小道具的仓库灰尘特别多，而且历代学长学姐用过的东西也都放在那里，有头盔、钓竿之类一堆奇怪的东西！」

栗凛凛不满地吸着珍珠奶茶。

穗希和兔希对视。那两人的脸实在太过开心，真真岛变得非常害羞。同时，也有一点开心。

幼年的真真岛被电视中展现华丽姿态的偶像们吸引，开始缝制模仿她们的小物件，最终进步到能够制作服装和演出服。现在她房间里，也还摆着复刻三神演唱会服装的作品。

栗凛凛似乎无法接受，还在继续纠缠。

「至少如果我们的《白雪公主》能在票选里拿第一就好了。」

「真真岛你们当然好啦，昨天享受了校园祭！我在工作，完全没玩到！得吃！得喝！」

争论一直持续到抵达第二体育馆为止，但根底里流动的是安心和不可思议的成就感。温暖的空气充满了四人之间。

她爆发了。大爆发。

穗希再次消失在人群中，几十秒后就回来了。她右手抓着某个人（根本不用想是谁）的手臂。

兔希的声音也没能让栗凛凛有所反应。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口中小声发出「咿咿咿咿——」像是在积蓄什么能量的沙哑声音。

「……那个，可是。」

「在这里哦。栗凛凛也在。」

真真岛不知道学园体育馆竟能容纳这么多人。不，就算在数字上知道，也没想到它会带来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平时应该宽敞的第二体育馆，今天却拥挤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也许是情绪高涨，栗凛凛小小地跳了起来。

「好厉害！再过不久，我们也能在这里开演唱会了哦！」

「别说那个。我还不想思考。」

须佐乃老师特意指定「第二体育馆」，大概是因为这里也是真真岛她们的演唱会会场吧。意思就是让她们来踩点。

（不会聚集这么多人……对吧？穗希也说这次像试办，而且一年级初次演唱会和MajiKawa Fes规模差太多了。）

演唱会虽然也免费入场、免费观看，但真真岛认为，应该不会来多到能与这里匹敌的人数。能来今天的一半（即使那样也是非常厉害的结果），就已经算很好了吧。

「那种事之后再想就好。」

「对啊。现在要好好享受。欲速则Chill哦？」

兔希又说出了像奇怪惯用句一样的话。不过这次，她大概想表达的意思真真岛隐约明白了。应该是不要勉强着急，冷静地一步一步来吧。

「嗯。说得也是。」

现场观看演艺科演出，对真真岛来说也是第一次。不兴奋才不可能。她也融入周围的骚动，把身体交给这份空气——

（……好厉害。空气变了。）

——然后，蓄势已久的舞台主角们终于登场。

身穿以粉彩色为基调的可爱服装，四人组合在舞台上露面，绽放闪闪发光的笑容。那一瞬间，会场氛围一下子变得华丽起来。

抓耳的旋律前奏响起，观众席爆发出几乎要震裂空气的欢呼。栗凛凛、穗希、兔希，甚至真真岛都发出了尖叫。

今天一定也会成为最棒的回忆。她甚至没有怀疑这一点。

她根本没有想到，几十分钟后的自己会心碎。

＊

「啊，小须美老师——！」

演出与演出之间的空档，被前往校庭舞台的人流裹挟着的栗凛凛，在校舍旁发现了正在吃棉花糖的班主任。

她立刻跑到附近，迎接她的是满脸厌倦的须佐乃老师。

「那不是好事吗！」

学长学姐们的演唱会很棒。

面对罕见地发出惊讶声音的须佐乃老师，栗凛凛点头。

已经告诉她们，自己会上舞台。

她们的表演中，满满融入了王道偶像的精髓。

兔希听着穗希的抱怨笑了。让竞争对手帮忙聚集人气，感觉就像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一样复杂吧。

「兔希，正确。还有，舞蹈初学者什么都没做的瞬间很显眼。比如姿势、表演的间隙之类。在Isolation还不成熟的时候，这一带会相当难处理。」

「对啊。光论曲子的话，我还和穗说，我们是不是已经更强了。」

从人群队列中出来，来到须佐乃老师身边的只有栗凛凛、穗希、兔希三人。那里没有那个个子最高、认真又安静的少女。

「害怕吗？会紧张吗？」

「……！哼哼——果然看起来是这样吗？」

不抗拒在人前露面。对以偶像为目标的人来说，这是重要的资质。虽然不到正式当天还无法确定，但现阶段来说，三人都可以说具备这份资质。

察觉到什么的须佐乃老师意外地说道。

「她们有舞蹈基础，所以即使把那类动作放得多一些，平衡也好看。初见就能模仿的动作，换句话说，就是信息量少。让初学者来做，就很容易暴露粗糙。一口气变成儿童才艺会。懂意思吗？」

「如果是你说的那个组合，我也看了。以二年级来说，唱歌和舞蹈都很好。那是成员全员都有舞蹈经验的动作。」

容易记住的编舞、透明感十足的和声，以及最重视与观众一体感的温馨舞台设计。在MC环节，每个人都用可爱的声音自我介绍，也不忘比手指爱心、眨眼等细微的粉丝服务，让观众心动不已。

「真的太好了呢。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也想和真真岛一起做。」

栗凛凛感慨地嘀咕。

——瞬间，须佐乃老师像是被出其不意击中一样，看向栗凛凛。

「问题就在那个跟跳。」须佐乃老师皱起眉间。

太得意忘形了。

「咦？为什么？」

「等一下。真纪也？」

「等一下栗凛凛！你怎么了——！」

负面感情不断增加、膨胀，把真真岛脑内染成漆黑。

「会更厉害哦。……抱歉穗希，把墨镜摘下来。很难讲话。」

「啊啊，兔希，还有……咦？穗希？」

穗希和兔希被她这一句点燃，同时点了点头。比起笨拙的担心，栗凛凛这种直来直去的鼓劲，显然更合她们的胃口。

「……这样啊。真纪，要当偶像啊。这样啊。」

「……穗希，你这个……很厉害啊。那个，嗯。……像好莱坞明星。」

真真岛趴着，用力握紧双手。

「休息的只有你们学生。如果不是工作，我才不会在这里。」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跑的。回过神来，她已经在跑了。

最近的自己太飘飘然了。

「真是的，怎么这么狂。稍微害怕一下啊。反正栗田不用问也知道吧？」

「回去了？Fes明明还远没结束。」

那道下意识反问的声音里，带着不像低沉系老师的清晰感情。是动摇，是担忧，或者两者皆有。

看着完全没有退缩的两人，须佐乃老师皱起眉。

真真岛关上秘密基地的门，上锁，像切开房间一样快步穿过室内，几乎是半扑进沙发里。手中滑落的包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可是，自己已经说出口了。

而那正是现在的真真岛所欠缺的东西。

「喂，你们几个。有件事我希望你们放在脑子一角——」

须佐乃老师瞥了一眼这样笑着的栗凛凛，然后说：「嘛，是啊。虽然可惜，但你们就转换心情好好享受吧。」她把棉花糖递过去。栗凛凛开心地吃了一口。

栗凛凛提到的，是她们在第二体育馆最先看到的那场演出的组合。

她本该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答案，现在的自己却想让它不曾存在。为什么不能等到MajiKawa Fes结束之后呢？她全力后悔着。

「哦——」栗凛凛表示理解。

如果，假设，现在的自己站上舞台。几乎可以肯定，她会拖栗凛凛她们的后腿。当然，也会影响整个组合的评价。

「动作会变得单调，或者表现幅度会下降？」

须佐乃老师单手拿着棉花糖，双手抱胸靠到墙边。然后，她竖起左手食指。

「在MajiKawa当老师，这种程度是常识。不算懂。」她像是想起来一样补充，「还有，别叫我小须美。」

「完全不会？倒不如说更有干劲了。感觉绝对不能输给学长学姐们。」

「是好事。要做偶像，武器当然越多越好。正因如此，没有那种武器的你们就不能参考那群孩子。尤其栗田完全没有舞蹈经验。」

老师立刻制止：「那群孩子就先别参考了。」

「我们那时候也会有这么多人来吗？」

「可是老师。那个组合的舞蹈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难。也很容易跟跳，我觉得即使是经验尚浅的栗凛凛也没问题。」

须佐乃老师像是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她半张着嘴，愣得像是看见了未确认飞行物体。

「哈哈，是很可惜呢。本来想一起看到最后的，但这个也没办法！」

「如果用细碎动作的舞蹈，也许粗糙不容易显眼，但为了记住它，练习时间也必然会变多吧。赶得上吗？」

栗凛凛一边再现舞蹈一边这么说，

「不要突然不见啦！又是吃的……咦？老师？」

「是的。她说这次演唱会会出场。」

真真岛离开学校，是在第二体育馆看完第一组组合之后。还没等兴奋未冷的三人阻止，她便独自离开了会场。

「所以，怎么样？在第二体育馆看了学长学姐们的演唱会，有什么感想？」

在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的房间里，真真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却因为过于幸运，开始产生了误解。

心脏还在砰砰乱跳，耳朵也像被覆上了一层膜，声音闷在里面。

「满员的时候魄力真的很惊人。感觉热量比预想中高很多。如果真正站上舞台，大概会更厉害吧。」

「我们也要加入很多那种编舞。」

「我觉得应该不至于。MajiKawa Fes时的二体会聚集最多的人。」所谓二体，是第二体育馆的简称。「不过最近箱Lily势头很猛。也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她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不过演唱会可能让她被人群挤得有点晕。说站着都有点难受，结束之后就直接……」

「那确实。所以你们要好好寻找刚刚好的平衡。你们的话，做得到吧？」

不情不愿摘下墨镜的穗希继续说。

「真真岛她回去了。」

「没有！超期待！」

从万次川学园到这个秘密基地有几公里。奔跑时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感觉到的疲惫，此刻一口气涌了上来。

面对这种粗略又像一刀切的说法，穗希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

栗凛凛笑着说「哎呀，其实……」，但那笑容稍微有些僵硬。

须佐乃老师的脸明显抽搐，但穗希似乎把那当成了夸奖。穗希开始摆出模特般的姿势，明明没人要求；兔希则欢天喜地地拍照。须佐乃老师问：「那个不用管吗？」栗凛凛毫不在意：「没关系！一直都是这样！」

面对须佐乃老师的问题，结束摄影会的穗希回答。

她吐出一道混合了悲鸣和软弱的哭诉。如果是小时候的自己，也许已经躺在地板上手脚乱蹬了。就是这么羞耻，脸几乎要喷火。

「嗯？说起来还挺少见。」

所谓跟跳，是粉丝模仿舞台上偶像的编舞跳舞。它是「编舞复制」的简称。为了让初见粉丝也能模仿并炒热气氛，很多偶像会有意识地设计那类动作，例如不伴随脚步、只靠手部动作完成的编舞。

「小须美老师原来真的很懂舞蹈啊。」

「可是可是，今天是休息日嘛～！」

「比起那个比起那个，小须美老师！刚才有一个超值得参考的组合！」

须佐乃老师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带着荒凉感把棉花糖送进口中。「工作中吃棉花糖可以吗？」「这是迟来的午饭。」万次川学园的教师们似乎是作为工作来参加今天的活动。她手臂上戴着「工作人员」袖章。

最重要的是，那毫无阴霾、晴朗明亮的笑容。站在舞台上很开心，想让更多人看着我——那种自信和幸福传了过来。

「为了让真真岛也能开心地跳舞，我们也得好好琢磨才行。」

「……是开心，但却又开心不起来。」

厉害的是穗希、兔希、栗凛凛，不是自己。

「我太自以为是了啊啊啊啊……」

穗希把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思考，然后接着说：「可是。」

「喂喂，那样可不行。」

「我就知道。」

「人群眩晕啊。这个人口密度，每年都挺常见就是了。」

（能在初次演唱会前意识到，是好事吗？还是说，不意识到会更好呢？）

「……我绝对不可能。那种表情，我绝对做不出来。」

「今天真纪是单独行动？」

大量采用褶边的服装，快乐又可爱的编舞，透明的歌声，却又利落到让人看入迷的舞蹈。也很容易跟跳，周围也能看到很多观众开心地一起跳。

须佐乃老师低声重复了几次「这样啊」，然后注视着三人。

「你啊，在人前真的别这么叫我。你是学生，我是教师。懂？」

演唱会后，附近的少女们兴奋地聊着。

「MajiKawa果然水准超高啊！出来的孩子们全都闪闪发光。」

「那当然吧。只有那种孩子才会去当偶像啊。」

「啊，也是。毕竟会被这么多人看着嘛。」

「她们是特别的啦。就是所谓才能吧。」

真真岛觉得，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完全正确。原本舞台就是只有「那种孩子」才可以站上去的地方。自己这种凡人不可能有资格站上去。

「可是，现在才说果然不行，我也说不出口啊……」

那是背叛那三个人的行为。为自己那么开心的大家的笑容，会因此变成不存在。唯独那件事，她做不到。

出场也不行，不出场也不行。

都是因为自己期待了。所以又一次，被自己背叛。

距离初次演唱会，还有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