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呀啊～……難道宇田川家很有錢？」

放學後。離開學園的真真島一行人，一邊聊得熱鬧，一邊朝目的地走去。

平時回家路上只有真真島和慄凜凜兩個人（明明慄凜凜是步行上學，卻每次都會陪真真島走到車站），

「嗯～……是這樣沒錯……」

但今天罕見地，穗希和兔希也一起同行。她們似乎說自己回去路上有想順便去的地方，所以拒絕了接送車。

這樣一來，今天的聊天主題自然就是「關於宇田川姐妹」。

「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的事啦。」

穗希一邊這樣嘀咕，一邊動作緩慢地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開始摸索內袋和裏襯縫隙。兔希則在翻自己的包。

「保護過度到有時候會被裝GPS，真的很煩。」

「GPS，是那個GPS？」

「我也不知道還有別的GPS，大概就是那個GPS。……今天好像不是我。兔呢？」

「啊……有了。你看這個。」

兔希苦笑着用手指捏起來的，是一個小小的圓形機器。外觀看起來像紐扣電池，簡直就是電影裏會出現的發信器形象。

穗希皺着臉抱怨。

「正常父母不會往親愛的女兒身上裝這種東西吧。我們是囚犯嗎？」

真真島很想說「你說得對……」，可那樣就等於否定穗希她們的父母。插手別人家的家庭情況並不好。

真真島稍微思考後，含糊地附和：「真辛苦呢。」

「這就是GPS啊——我還是第一次見。」

接過發信器的慄凜凜像要對着太陽透光觀察一樣舉起來，被穗希制止：「稍微等一下。」

「姑且別讓周圍太看見。」

「試試看吧。」

「大叔不是在嗎？畢竟他正在追蹤真真島。」

兔希意味深長地笑了。

耳機搭載的麥克風似乎性能太好了。連不需要聽見的聲音都想要拾取。她買來之後只用來聽音樂和看視頻，所以完全不知道。

（不祥的預感突然變得很強。）

（……這種感覺，好久沒有過了。）

「對不起哦，結束啦——」兔希用悠閒的聲音回到通話中。「真真島喝瑪薩拉奶茶就可以吧？」

當然，出身普通家庭的真真島沒有那麼從容。經她們這麼一說，她甚至覺得後背一陣發麻，彷彿正被什麼人盯着。

「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

「欸。」

慄凜凜的感想很有道理。監視的人並不是什麼壞人。剛一想通，那種彷彿有人盯着自己的感覺也立刻消退了。仔細想想，對方監視的也不是自己，而是穗希她們。

「雖然是因爲我們，他還特地跑一趟真辛苦啊。是坐電車來的嗎？」

「…………」

新宿的街景和老家那裏明明完全不像，可也許是「穿着制服、獨自一人」這件事成了導火索，當時的記憶甦醒了過來。

「那麼特工真真島——直行！」

突然指向自己的話，讓真真島的肩膀心虛地一抖。

「我們以前也扔過啦，但讓別人拿着還是第一次。總不能解釋說『我是把發信器裝在那個包上的人』，所以他才着急吧。」

「不是，我們不會繼承。」穗希一臉嫌麻煩地糾正，「我不是說過嗎，我們志願成爲能作曲、能唱、能跳的超級偶像。而且，我和兔的零花錢都被停了。比起靠存款過日子的我們，大家才比較富裕吧。」

不妙，風向變得可疑了——察覺到惡作劇氣息的真真島戰戰兢兢地問：「等一下，你們要做什麼？」

慄凜凜爲了明確表示「我現在很生氣哦」，扭頭看向旁邊。

正如慄凜凜所說，她們現在正在「跟蹤監視宇田川姐妹的監視者」。本該傳達兔希位置的位置信息，如今卻從真真島身上發出，想必那個負責監視的男人現在一定相當困惑。

真真島嚇了一跳，反問道。

與其說寂寞，不如說慘淡。

帶着滿面笑容的宇田川姐妹「唰」地看向真真島。

「所以說他在啦。」

「家裏的事倒也沒有特別隱瞞。除了小須美老師之外，班裏似乎也有幾個人知道。甚至真真島你不也知道嗎？」

真真島雖然稍微有些緊張，還是按照兔希的指示把包換了肩膀。

「就算真的被看着，那也像是穗希她們的保鏢吧？那就沒有必要害怕，對吧。」

代替沒有反應的兔希，慄凜凜的聲音插了進來。

慄凜凜完全不管這些，再次發出「呀啊～」的感嘆聲。

「不錯嘛，這個。有意思。」

跟蹤組悠閒地展開着像副音軌評論一樣的對話。

真真島用比平常稍微、真的只有稍微更僵硬一點的樣子道歉。

光是阻止慄凜凜的好奇心就已經很辛苦了，今後還得警戒宇田川姐妹的惡作劇興致。單純計算，勞動量是三倍。

「今天那個人，是平時的司機先生呢。」

她還沒有鬆懈到那個程度。

慄凜凜對稍微彎下腰的兩人耳邊竊竊私語。宇田川姐妹一開始還認真地聽着，途中嘴角卻越來越往上揚。

「嗯？真真島，你剛纔說什麼了嗎？」

她用耳機堵住耳朵，假裝自己已經從世界上消失，只是一味集中精神聽喜歡的偶像的歌。她們清澈、閃閃發光的歌聲，是當時唯一的救贖。

慄凜凜嘟嘟囔囔地抱怨「防守好嚴啊」，沉默了幾秒之後，又像想到什麼似的向穗希和兔希招手。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原來穗希和兔希也是那邊的人啊。）

「你什麼意思。我們可是品行端正的範本姐妹。」

看見她這過於好懂的反應，慄凜凜狐疑地眯起眼睛。

真真島小聲嘀咕。

夕陽。規律排列的電線杆。因爲不想被熟人看見，她低着頭走路。她也忍不住在意，這樣的自己在周圍人眼中究竟是什麼樣子。

「真真島，你知道她們家的情況？」

「那爲什麼零花錢會被停啊。不是做了壞事嗎？」

「又是特工又是不知道情況的人，真複雜。」

「等一下，慄凜凜聲音太大了。馬上就會暴露吧。」

「——大叔是在……」

「你在學什麼啊。」

「今天肯定有哦。畢竟是我們非要走路回家的。」

（……這倒確實。）

「來當偶像吧！」

只有自己一個人慌慌張張，她的臉稍微熱了起來。她用手當扇子扇風時，兔希優雅地輕輕笑了。於是，真真島的臉變得更熱了。

之後只要真真島在合適的地方和三人分頭行動就好。這樣一來，三人就能繞到追蹤發信器的監視者背後。也就是讓真真島和三人把監視者夾在中間。

「欸欸，大叔明顯在困惑哦。這種時候，專業人士會比起兔希她們，更優先追蹤發信器啊。學到了。」

「啊，真真島。現在兔希好像正在點單，沒法說話。」

真真島心一橫回頭看去，十米左右外的柱子陰影處，確實有個男人。兩人對上視線，於是彼此都舉止可疑地互相點頭致意。

「那是我做不到的事。」

那是在跟蹤中首先不該出現的詞，讓她完全措手不及。

她忽然想起了初中時代的放學景象。

「啊，這樣。抱歉——點單？」

也正因如此，她沒有注意到真真島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兔希？」

「嗯嗯嗯？」

「這就是真正的——嗎？」

「話說回來，居然是那個Landolt啊。從看到車的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結果這不是名流中的名流嘛。你們兩個誰是下一任社長？零花錢可以隨便拿去看演唱會嗎？」

「等下等下等下。現在我身後沒有人跟蹤嗎？」

「很可愛但很不會說謊！什麼嘛什麼嘛，這樣還算朋友嗎——」

「啊，對不起。你不喜歡嗎？」

真真島撥起頭髮，用手遮住耳機，向她們搭話。那聲音比平時稍微柔和了一點點。

震動鼓膜的並不是偶像的歌曲。而是同班同學——不，是作爲同一個團隊、今後將一起活動的少女們談笑的聲音。不管是不是她自己所期望的，總之那都是現在的自己並非孤身一人的確鑿證明。

「特工真真島，請繼續沿這條路直行。如果收到，請把包換到左肩。」

「如果真真島——不對，特工真真島是不知道情況的人，之後發現發信器然後報警，那可就是大問題了嘛。」

「壞事啊。……硬要說的話，就是來了MajiKawa吧。」

從慄凜凜頭頂伸出的、像觸角一樣的頭髮「噗」地彈了一下。

「嘛，那方面的事下次再慢慢說。」

被「總之」這個詞粗暴切斷話題的真真島垂下了頭。她完全沒注意到，雙重跟蹤遊戲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停止的。

「偶爾啦～不是每天都有。」

穗希她們一瞬間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但並沒有特別說什麼。因爲在她們詢問之前，真真島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狀態。

「沒什麼。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

眼下，真真島被分配到的任務只有走路。

「這裏是慄凜凜，這裏是慄凜凜。好厲害，真的有！大叔！」

（那是我的臺詞。）

「喔——穗希也就算了，原來兔希也鬧得那麼兇啊。」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大概，姑且算是。）

「大叔……」

揭開謎底的話，其實很簡單。她們把裝着發信器的兔希的包，和真真島的包交換了。

（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她後面傳來某家店的環境音。說是某家店，不如明確說就是咖啡店的聲音。不知道是店員還是客人，讀出「咖啡」「焦糖拿鐵」之類商品名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穗希接過話題，把方向修正回原本的軌道。

她討厭那個無法順利活在世界上的自己。

「哎呀，這還真讓人興奮呢！也讓人心跳加速！雙重跟蹤簡直像間諜電影一樣！」

「不知道哦。」

透過無線耳機，真真島聽見了發自內心玩得很開心的羣組通話聲音。

想到那位大叔被放置的狀況比自己還艱難，真真島不禁同情起身後那個連臉都不知道的男人。當然，在事情鬧大之前，她們已經安排好要再次和兔希會合，把包換回來。

「還有人監視？」

宇田川姐妹平靜地說着，像是在說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難道剛纔那段微妙的沉默，是你在確認大叔的時候？」

（朋友……）

「不，不是那個。有時候會有人盯着，看我們有沒有把它扔掉。」

「別在我們不在場的時候做這麼有趣的事啊。總之到目的地會合吧。」

（前途堪憂……）

真真島感到疲憊一下子湧上來，但還是按照兔希的指示重新開始直行。

朝着今天的目的地，東橫廣場。

既然要以偶像爲目標，首先必須考慮的就是練習場所。

專業人士或培訓所有錄音室，萬次川學園演藝科學生有練習室，可仍是業餘且一年級的真真島她們沒有那種門路。平日的話，使用學園內的中庭大概也能設法解決，問題在於休息日。

暫且試着租市營體育館或公民館也行，卡拉OK也不是不可以。但卡拉OK用來練舞會有點窄。而且一次兩次姑且不論，如果每次都去，對學生來說費用也不低。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能租到。

就在討論逐漸陷入僵局的時候，

「先去東橫廣場不就好了？那裏挺寬的，而且離學校近。」

已經開始膩了的慄凜凜一句話，讓四人選擇了東橫廣場作爲練習地點。

「哇，好熱鬧！」

新宿，歌舞伎町。東橫廣場。

這個被建築物四面包圍的廣場，位於都市喧囂之中，是各種表達極其自然地棲息着的交流場所。這裏不被特定印象束縛，充滿了健全的空氣，任何人都能自由表達自己的「喜歡」，並與他人分享。

坐在地上，自彈自唱着大概是原創歌曲的街頭音樂人。

正在練習滑板的青年們，讓滑板摩擦路面，發出輕快的聲響。

把球和棒等工作道具擺在瓷磚上，正在保養的街頭藝人。

路過的人們也時不時像被吸引一般停下腳步，圍成一圈，爲廣場居民們展現出的專注姿態送上歡呼和掌聲。

慄凜凜搶先踏入了這樣的東橫廣場。單手拿着柴茶、嘴脣比平時稍微撅起一點的真真島跟在後面，最後是穗希和兔希一邊安撫一邊走進來。

「好啦好啦，心情好一點嘛真真島。奶茶好喝吧？」

「好喝，而且我也沒生氣。本來就是我對慄凜凜隱瞞事情不好。」

「說沒生氣，是生氣的人口頭禪哦。把你和大叔單獨留下這件事，我們會道歉啦。」

面對回來休息的三人，真真島怯生生地提出建議。

「——騙人！那個超漂亮的旋轉是什麼！陀螺嗎！」

仔細拉伸之後，舞蹈練習終於開始了。

正在喝水的慄凜凜豎起大拇指。態度看起來相當有自信。

（真特別啊。這些孩子們。）

本人似乎也很有手感。面對興奮的慄凜凜，穗希也給出了OK：「應該算及格了吧。」

根據宇田川姐妹「堅持就是正義！」的方針，接下來一段時間會由真真島剪輯練習片段，定期投稿。因爲組合名還沒有決定，投稿用賬號名暫定爲「Cocoro Pair feat. 慄真」。

觀看、實踐、再觀看、再修正。這樣踏實的反覆，會化爲實力。

尤其是芭蕾，她們似乎還曾在相當有水平的比賽中獲獎。其他才藝也有很多部分能活用在舞蹈和歌唱上，所以由兩人來指導是必然的。

正如穗希所說的「現在多虧了網絡，教材真是不缺」，現代只要有一部手機，從視頻到文字都能拉出來。到達一定水平之後，或許就必須向專業訓練師學習了，但「儘可能先靠自己努力」，這是四人的共識。

看來慄凜凜已經和街頭藝人談好了，利落地確保了練習用空間。做這種事的時候，慄凜凜格外迅速。

「你有在考慮企劃嗎？」

（……可是，繼續這樣下去就有點。）

（沒想到我居然那麼動不了啊。）

一開始，真真島也參加了舞蹈練習。

「穗希！兔希！」

如果相信體測成績，她的運動神經應該比平均水平好。即便如此，她還是腳步打結，身體搖晃，最後累得軟趴趴，先一步退場。

開始練習前，穗希一邊拉伸一邊如此斷言。她說，沒有比重複更有效率的方法。兔希則挺着胸說「這就是欲速則 Chill！」，但真真島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拍好了。」

「哼哼哼。我從以前開始就是隻要做就能做到的孩子！有的，是天賦。」

「在想喝的時候，發現了可以買到的地方。這就是敗因呢。」兔希像戰敗隊伍教練開記者會一樣誇張地點頭。然後又多加了一句多餘的話，「不過奶茶很好喝吧？」

「極端一點說，鍛鍊核心之後，就能做到這種事。」

可是爲什麼，她會稍微覺得不甘心呢。

「什麼什麼？」

「這是在誇我嗎？」

東橫廣場的聲音消失了。

「這個註釋不需要。」

紙屑和綵帶紛紛落到呆坐着的真真島身上。

「咦——？我以爲自己就是那樣做的啊。」

「…………嗯？」

這類事情，應該也是踏實活動的成果吧。

天賦。如果那是與生俱來的東西，該有多麼殘酷啊。慄凜凜也好，當然穗希和兔希也好，在真真島看來都像是天賦的結晶。

拉炮火藥的氣味飄散着，真真島臉上的血色「唰」地退去。

慄凜凜把自己的手機朝向真真島，笑得毫無陰霾。

她絕對不是想說這是慄凜凜她們的錯。

雖然她並不打算以偶像爲目標，但慄凜凜說的「只是看着很無聊吧。而且親身體驗一下，說不定也能活用在做視頻上哦」，她覺得很有道理。

「第四個人，是我？」

（反正我是幕後，所以沒關係。沒關係是沒關係……）

原因在於自己的運動能力，尤其是體力完全不夠。

「剛纔那個延遲好真實。人真的震驚到極點時會處理掉幀啊。」

「嗯——不對。是核心嗎？核心太弱了嗎？」

兔希用單腳腳尖立着轉了幾圈，然後優雅地行了一禮。

「嗯。可以的話，我覺得最好有更大的內容。」

這同樣是真真島的真心話。

「那個，我也能學會嗎？」

穗希一邊歪着頭，一邊矯正慄凜凜的動作。

「你說四個人？」

「——這樣，然後這樣……這樣！」

「平板支撐之類吧。」

真真島舉起自己的手機。

她們閒聊着，慄凜凜大聲喊道：「你們在幹什麼呀——！這邊這邊——！」不知何時，她已經走到了相當深處。

「好啦，快開始練習吧！」

生賀視頻的引流能力已經開始下降，如今即使投稿一條視頻，新關注者也只是增加幾個人左右。雖然堅持就是力量，但這樣下去不會有什麼進展。

「那裏手臂的動作，總覺得有點奇怪。要更像這樣。」

「對吧對吧！」

「真真島，拍得好嗎？」

「核心是什麼？爲什麼我和穗希你們差這麼多？」

「嗯。」

（有種疏離感。）

「沒錯！我們四個人的初次演唱會決定舉辦啦！」

「可是可是，會的話不是很帥嗎。要怎麼鍛鍊？」

然而，也不能光顧着高興。

「好了好了，之後自己去查。繼續練習啦——」

慄凜凜不知發出了什麼信號，下一瞬，「砰砰！」兩道喜慶的聲音響起。

「就是身體的幹，也就是有沒有鍛鍊軀幹的意思……兔，你在那邊稍微轉個皮魯埃特單足旋轉。」

「啊啊，那個的話沒問題哦。」

「我想大概是慄凜凜這裏用力了。」

她勉強能夠發出聲音，於是只問了自己想問的事。

畫面上閃着「LIVE舉辦決定！」的大字。

「這、這個說法有語病。我們離得挺遠的。」

「嗯。有演唱會。」

「你是說照現在這樣的話？」

配合歌曲結束，三人「唰」地擺出姿勢。這套流程從剛纔開始已經重複了很多次，但這次是最合拍的。

即使開始以偶像爲目標，主戰場仍然是網絡，這一點沒有改變。

聽她們說，宇田川姐妹兩人從小就學過堆積如山的才藝。「大家聯想到大小姐會學的東西，我們大多都學過哦。雖然也有很多已經放棄了。」這是兔希的說法。

真真島坐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看着她們的樣子。

「…………呃，我想確認一下。」

「啊，原來有延遲啊。」

「身爲姐姐，我都覺得我妹妹長成了可怕的孩子呢。」

三人再次開始盯着人氣偶像的練習視頻。

（真的是很好的人啊。有沒有千影小姐，差別很大呢。）

對還沒什麼知名度的真真島她們來說，像千影小姐這樣的固定粉絲存在非常重要。以可見的形式留下「我在支持這些人」的痕跡，這會更容易吸引新的粉絲。

簡直就像是自己也想當偶像一樣。

（啊，千影小姐又留言了。）

「這樣？」

「關於視頻，只拍練習片段可能有點弱。」

「初次演唱會。」

「倒裝法很讓人生氣呢。不過我也覺得你真的有天賦。」

兔希一邊用毛巾擦自己的汗，一邊開口稱讚。

當然，廣場此刻依舊到處喧鬧，只是真真島的大腦把那些聲音全都屏蔽掉了。甚至讓她以爲自己的鼓膜是不是被拉炮震破了。思考完全短路。

「好——」

「那個，大家。」

「慄凜凜好厲害。進步很快呢。」

「也許能，但沒必要學吧。那是芭蕾技術。我只是作爲一個例子給你看，只要軸穩定了，就不會晃來晃去。」

「剛纔那個很完美吧！」

所謂千影小姐，是從真真島她們發佈三神的生賀視頻之後，就經常給予反應的賬號。真真島在自己的SNS上宣傳視頻時，對方會點贊和評論；視頻上傳到網站時，對方偶爾也會在那裏留言。是非常值得感謝的粉絲。

「兔希，你打算靠這一句話撐過去嗎？」

「那位大叔說他馬上要走，所以我們可以用這附近！啊，我說的大叔不是監視的司機先生哦，真真島。」

「……」

「平板……？」

四人已經從制服換成了方便活動的休閒私服。附近有附設更衣室的化妝間，她們就是在那裏做好準備的。裝着發信器的包被放進了投幣儲物櫃，所以那位大叔現在也許正在那附近徘徊。

「……………………我？」

她完全不明白。理解根本追不上。她向記憶確認：自己已經拒絕偶像的邀請了吧。記憶回答她： 「那是無限接近辭退的保留哦。」 既然是無限接近辭退的保留，那麼在沒有商量的情況下被算進參與演唱會的人數里，就很奇怪。

「所以我說不可能啊。我會死的……」

「不是不可能哦——我們不是一個團隊嘛。同生共死？就是那個吧。」

「這句我上週也聽過……」

慄凜凜頂着一張天使般天真無邪的臉，揮舞着連惡魔都會喫驚的強硬手腕，讓真真島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抱怨。

（要是放棄抵抗，就不知道會被她拉去做什麼。無論如何都得阻止……！）

只要稍微鬆開繮繩，慄凜凜這匹烈馬就會朝着超出想象的方向狂奔。相識幾個月以來，真真島自以爲已經理解了她那種蹦跳般的奔放，但其實慄凜凜也許一直都有顧慮，所以剋制着自己吧。進入萬次川學園之後的慄凜凜，就是以那種速度感活着。

真真島也把感情的矛頭指向新加入的成員們。

「穗、穗希你們也知道嗎？」

上週的事還能用慄凜凜獨斷專行來解釋，可現在已經不是兩個人的團隊。

她們剛纔又是放拉炮，又是在慄凜凜身後完美擺出慶祝姿勢，這種情況下說不知道可說不過去。慄凜凜的枷鎖被解開，間接原因也在這兩人身上。

穗希「咦？」地用手指抵着下巴歪頭。可惡，但很可愛。

「我聽慄凜凜說，真真島和奶茶一樣喜歡驚喜來着。」

「抱歉，這個不太對。」

「明明面無表情，原來憤怒也能傳達出來啊。」

真真島無視宇田川姐妹的感想，抱着頭在心中發出極其理所當然的吶喊：「我都還沒有答應當偶像，演唱會當然不可能吧！」反正說給誰聽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她已經只能把怒火砸向自己了。

「好啦好啦。」穗希把手放在真真島肩上。

「雖然說是演唱會，但這次只是像試辦一樣的，不收門票。」

「……可是演唱會還是演唱會吧？」

慄凜凜無慈悲地補上一刀。

「要用降溫貼什麼的嗎？」

對偶像頗有一家之言的真真島也失去了語言，轉眼間便被抓住了心。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陽光下。

真真島用毛巾擦着額頭上冒出的大顆汗珠，垂下了頭。

聽到穗希的話，真真島沒有出聲，只用手指比出「OK」的圓圈。然後豎起三根手指，倒數二、一，給出信號。

絲毫不亂的同步舞蹈，進一步凸顯了她們是雙胞胎這一點。

「……真真島。慄凜凜呢？」

「纔不是——！這是平等的對邦合演！我們現在也好，今後也好，直到未來永遠，都不可能只是襯托那兩個人的配角！」

說到五月，季節上應該還算春天。可不知是因爲久違放晴，還是季節規則被改寫了，新宿已經是遠遠超過三十度的盛夏日。這似乎是宇田川家會打開空調的溫度。

現在兩人肩上完全沒有用力的樣子，自然得像是走進從小玩到大的公園。明明姑且要在衆目睽睽之下跳舞，卻看不出任何緊張。

大概是早就想說到不行了，等得不耐煩的慄凜凜公佈了正確答案。

「你不是說想要視頻用的內容嗎？演唱會還早，我們就先拿出一首原本打算作爲Cocoro Pair發佈的曲子。」

真真島從特意帶來的保冷袋裏拿出各種中暑對策用品，兔希苦笑着溫和地拒絕了。

「明明她家最近！明明最不可能遲到！」

時而，是整齊劃一的動作。

「…………人脈？」

「還沒來。也不像是看了消息的樣子。」

「沒問題啦！畢竟接下來就是黃金週了哦？四連休哦？可以練很多很多嘛！如果沒有特別安排，就全部拿來練習。大家不準偷懶！每天都在東橫集合哦！」

「嗯哼哼～提示是，去交涉的是穗希她們哦。」

「加油吧——！」

「不會——！」

「抱歉。我們應該早點去咖啡店之類的地方。」

兔希向前一步，穗希的身影便從視野裏消失。穗希代替她走上前，兔希便如霧般散去。兩人並肩而立時，雙方又都充分發揮出各自的存在感。

然而，真真島的理解似乎嚴重傷害了穗希的自尊。

「就算是MajiKawa學園，沒有實績的一年級學生，而且還是在暑假裏開演唱會，學校也不會允許吧。你們到底怎麼做到的？」

通過動手，頭腦漸漸清醒起來的真真島發問。

「餘力太少所以變得失禮的真真島，挺有趣的呢。」

「學校的練習室果然不行嗎？」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融化的！」

演藝科學生的學費裏包含了器材和設備的維護費、使用費等。還只是一年級的真真島她們不能使用，也算合情合理。

＊

熾烈的太陽下，輕快的曲子開始在東橫廣場響起。

這樣困難的事，兩人只是在瞬間交換眼神，便輕而易舉地完成。

穗希和兔希配合音源小聲哼着歌詞，讓身體隨着輕快的節奏躍動。

「兔希還好嗎？」

真真島住在足立，穗希和兔希住在澀谷，慄凜凜則住在新宿。慄凜凜是四人中唯一一個在步行範圍內的人。

這次兩人的舞蹈中，也沒有高難度的雜技動作。

雖然撐開陽傘臨時製造了陰影，但在這種像桑拿一樣的酷熱面前，也只是杯水車薪。單手拿着手持風扇硬撐，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穗希用完全不像大小姐的低音呻吟，怒氣衝衝。然而她的聲音也沒有平時那樣有力。真真島同樣沒有安撫她的力氣。

不做華麗的大動作，卻讓觀看者知曉她們技術之高。

負責拍攝的真真島拼命避免汗水滴到畫面上。她完全不明白，兩人究竟是怎麼維持住那副清爽表情的。

兔希也像call and response一樣跟上。

（看投稿後的視頻的人，應該感受不到這份熱度吧。）

穗希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真真島，告訴她「音源用這個」，讓她打開一個文件。播放時長兩分四十七秒。

「箱Lily的兩個人一開始也被學校拒絕了哦？畢竟確實太早了，也不能特別對待。但在那裏，兔和我加入進去，一次又一次交涉，才讓它成立。所以不是暖場，是對邦合演。懂了嗎？」

「喂，我可以說答案了嗎？我要說了哦？」

剛纔明明還被炎熱多少分散了注意力，可音樂一響起，兩人便再也感覺不到那種氣息。

以她們爲中心，只屬於她們的空間逐漸形成。

「嗯？啊啊……做吧。真真島，抱歉，接下來能拜託你拍攝嗎？」

然而，即使考慮到這些背景，兩人的熟練度之高仍然令人瞠目。

「沒有放棄。我不會當偶像。不過，我想先解決疑問。」

萬次川學園雖說有演藝科，但那畢竟是從二年級開始。一年級全員都被當作普通科學生對待。就算申請舉辦演唱會，正常來說也不會被認真理會。慄凜凜她們竟然突破了這一點，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走出陽傘外的穗希與自己的另一半會合，露出笑容。

真真島的腦中浮現出一個豎起大拇指說「看吧，我前陣子教過你的。就是那個那個」的須佐乃老師。

「兔她很怕熱。」

「唔咕咕咕咕……那、家、夥，隨心所欲也該有個限度——！」

「……啊啊，原來如此。箱Lily的暖場。」

「………………嗯。」

明明是難得的黃金週，四人卻連一天都沒能練習。彷彿嘲笑這個連休一般，暴雨一直持續到昨天。

「我試着去跟小須美老師談了，但別說交涉了，連商量都算不上。她說只有演藝科的人才能用。對吧，兔。」

「那稍微熱身一下就馬上開始吧。畢竟很熱。」

「你們要做什麼？」

用動作魅惑觀者。

她甩了甩手腳，向穗希搭話。

真虧她們想得到啊，真真島不禁佩服。

「真真島，準備OK？」

「你認真思考後居然這麼失禮啊。」

時而，是讓其中一方更加突出的編舞。

她們原本就是以兩人出道爲目標的。入學前應該已經積累了一定程度的練習。以芭蕾爲首的各種才藝，也爲她們打下了穩固的基礎。

「演唱會就是演唱會哦！日期已經決定了！」

那是宇田川姐妹創作的原創歌曲《LR Session》的音源。

平時她們也並不是在偷懶，但基本上是指導慄凜凜（和真真島）的立場。一起跳的時候，應該也有很強的配合對方的成分。

「不，真真島的判斷沒有錯。」穗希一邊撥起頭髮，一邊一口否定。「慄凜凜什麼時候來都不知道，貿然移動也不太好。而且從中途開始，我自己也變成了賭氣非要等下去的狀態。再說，錢也很浪費嘛。對吧，兔。」

「還沒到那個程度，所以沒關係。不過，這樣一直待着反而更難受呢。」

「我們要和箱庭Lily聯合舉辦演唱會！」

——四連休，最後一天。晴空萬里。然而，慄凜凜正在謎之大遲到。也聯繫不上。

穗希揮動手臂，真真島的視線便順着那條手臂抵達指尖。穗希指尖前方是兔希的手指，而兔希又將手指送到嘴邊，讓人移不開目光地看向她柔和的笑容。

——四連休，第一天。大雨。

「真真島真真島。放棄了嗎？」

——四連休，第三天。大雨。

《LR Session》絕不是快節奏的歌曲。

真真島雖然並不在那個思考的聊天室裏，卻也察覺到一種空氣變了。她按照穗希的要求，開始準備拍攝。

再等一會兒應該就來了吧，於是等了五分鐘，等了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到了現在。真真島覺得，因爲最先到達的自己一直老老實實地等着，另外兩人才陪着等了這麼久，這讓她不禁產生了責任感。

「穗，要不要做那個？拍成視頻用。」

真真島腦中的須佐乃老師說着「老師有時也會失敗。畢竟是人嘛」，然後消失了。

回想起來，真真島從未見過宇田川穗希和兔希認真跳舞的模樣。

總之，大約三個月後，她們似乎要和箱庭Lily一起開演唱會。對真真島來說，只有這一點是唯一確定的事。

聽完穗希的說明，真真島點了點頭：「這樣啊。」

穗希斷言後，自己也拿出手機確認有沒有消息。這是她抵達東橫廣場之後做了至少兩位數次數的動作。包括煩躁地把手機收起來在內。

時而，是互相襯托彼此的動作。

箱庭Lily已經是擁有一定人氣的偶像。學校會給她們許可並不奇怪，如果以搭便車的形式把自己這邊塞進去，或許也確實可行。不這樣認爲的話，眼下的狀況就無法成立。

傾瀉而下的強烈陽光，像聚光燈一樣照亮兩人。

「啊——真是的！得趕緊找室內練習場地。曬黑了怎麼辦啊。」

「我明白你很執着這一點了……」

「是沒看手機的慄凜凜不好。絕對是。」

也許正因爲是雙胞胎，她們之間的意思傳達毫無損耗，順暢無比。最重要的「要做什麼」這一部分即使不說出口，姐妹之間也已經理解。

就這樣，初次演唱會的日子被決定在大約三個月後的七月三十一日。

真真島一邊說，一邊擺出比平時更嚴肅的表情，把拉炮垃圾收進袋子裏。附近有便利店真是太好了。她剛剛已經對三人語重心長地訓過：明明沒有準備丟垃圾，就不要用拉炮。

舒緩，卻又細膩。

——四連休，第二天。大雨。

「咦。」

展示動作。

那裏有一對彷彿在享受節奏遊戲般輕盈起舞的姐妹。

濃郁，卻在體感上彷彿一瞬間就過去的近三分鐘歌曲結束了。

下一刻，「哇！」巨大的歡呼聲拍上真真島的後背。

她驚訝地回頭，才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聚起了人羣。服裝和年齡層各不相同的那羣人，只有一點共同：都在爲兩人的表演送上歡呼與掌聲。

似乎只有負責拍攝的真真島沒有注意到衆多觀衆。

穗希她們毫不動搖地行了一禮，一邊揮手一邊露出笑容。

「謝謝大家觀看——！」

「剛纔這首曲子之後也會上傳到SNS和視頻網站——真真島！」

兔希望了過來，這次真真島立刻察覺到她的意圖。她從包裏拿出印有二維碼的素描本，雖然笨拙，還是朝着人羣提高了聲音。

「從、從這裏可以跳轉到我們的賬號頁面！請大家關注，也請多多支持！」

效果立竿見影。相當多的人舉起手機，用相機功能讀取二維碼。真真島用自己的手機確認後，每刷新一次，關注數就會增加。

「——是的，其實我們是萬次川學園的學生。——不，還只是一年級。不過七月三十一日預定會舉辦演唱會，如果方便的話，歡迎一定來看！」

「——對，組合名還未定。決定之後會在賬號上報告，所以不可以取消關注哦？」

在這期間，穗希和兔希也以熟練的樣子回應觀衆的粉絲服務。她們帶着笑容交談，同時不忘宣傳的精明，從旁人看來簡直就是偶像本身。

（重新想想，我還真是和不得了的人組隊了啊。）

本來，慄凜凜也會加入到這裏。即使現在還不成熟，真真島也有種預感：如果是慄凜凜，就一定會在演唱會前把自己調整到位。她就是那樣的人。

她無法避免地思考起作爲第四人的自己。

（我也是其中一員，對吧。）

像是有燃料滿滿澆進自我肯定感之火中的感覺。

只要點一次頭，她就能和如此特別的她們站上同一個舞臺，並肩表演。

「那個女的我也不認識。她說是被穗希她們的舞蹈感動了，所以這是謝禮。」

「說來聽聽。」

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不知何時兔希也回來了。她大概也和真真島一樣，從觀衆那裏收到了慰問品，雙臂抱滿了飲料和點心。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該說我在幫人，還是幫狗呢。手機又沒電了，所以也沒法聯繫。原諒我！」

她拼命壓住想要叫出來的心情，結果發出了不成聲音的聲音。

面對穗希冷徹到底的審問，慄凜凜立刻回答。

「咦，啊，好的。謝謝您。」

「——慄凜凜！」

女性似乎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朝她眨了眨眼後離開。

被初次見面的大人以這種氣勢搭話，對真真島來說還是第一次經歷。活躍派人士特有的壓迫感也相當強。

「沒什麼呀。嗯呵呵。」

「無可奉告。」

「欸欸，你明白了吧？真真島不管誰看都很可愛。所以一起當偶像吧？好不好？好不好？拜託！」

「哦。」

留下來的，只有呆呆站在原地的真真島。

（——話說，她剛纔是不是說了「邀請當偶像」？）

「這、這樣啊。謝謝您。」

「哦——」

自己心裏的火正在變大。她快要開始期待了。

「哦——？」

真真島正因互相拉扯的感情而煎熬時，

「別鬧彆扭嘛～你不是已經開始稍微覺得可以試試了嗎？戳戳～」

慄凜凜認真望着女性離開的方向。女性口中說的「那邊的卡車」已經不見了。休息結束，她大概已經去了什麼地方吧。

（真的沒問題嗎？）

「哪裏哪裏。是我該謝謝你們，讓我度過了很棒的時間！如果時間合得上，我也會去看演唱會。也替我向剛纔跳舞的姑娘們問好哦。」

「——嗯嗯？」

真真島有些慌張地接過裝着大量飲料的便利店袋子。大概是剛買來的，隔着塑料袋也能感覺到冷氣刺激肌膚。

（兔希也相當生氣啊……她說過自己怕熱嘛。）

「那個，這個二維碼——」

不過，要生氣的話有比自己更合適的人選，所以她暫且回答剛纔的問題。

也就是說，從真真島和那名女性開始說話的時候就在了。

脖頸處突然降下冰涼的觸感。由於來得太突然，她反射性地回過頭，

那正是起死回生的一句話。

「你、你爲什麼在偷笑啊。」

「完全撞車了呢。肚子會不會變得咣噹咣噹的。」

這算什麼藉口啊，真真島不禁感到無奈。

「真辛苦呢——慄凜凜。穗變成這樣之後很可怕哦。」

「看起來很開心嘛？對吧，慄凜凜。」

「……帶回去就好了。而且，遲到不是稍微。是非常。」

「室內練習場地，我找到了！」

也許是從真真島這青澀的反應裏感受到了什麼，女性眯起眼笑着問她。

（……她說我，可愛。）

「在這種蠢到不行的酷暑裏，讓我們等了一等就是一個半小時。而且今天還是黃金週最後一天，你該不會忘了吧？」

「……絕對不做。我不會做的。」

她感覺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揚，便用雙手遮住嘴，袋子隨之發出沙沙聲。

「你不和那些孩子一起當偶像嗎？明明這麼可愛。」

「……慄凜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真真島問道。

「絕對沒問題！」

這種時候的慄凜凜格外敏銳。真真島擔心她看穿自己心裏的變化，臉頰泛紅。

她抬起臉，看到一名陌生女性站在眼前。她的五官溫柔又柔和，但從表情和動作中能看出開朗性格，是一位活力十足的女性。雖然看起來年輕，不過從眼角皺紋等細節判斷，年齡大概和真真島的父母差不多吧。這樣的女性正露出親切討喜的笑容。

（怎、怎麼辦。得由我來應對吧。）

「我稍微遲到了一點，所以想着給大家買飲料賠罪。」

不過，穗希她們都那麼順利地宣傳了。自己也必須努力的使命感，讓她的手指搭上了素描本。

「哦——嚯嚯。」

（難道，寫在臉上了嗎？）

冷靜地分析着狀況。

「如果是無聊的事，會變得很嚴重哦。」

她瞥了一眼真真島同樣拿着的袋子。

「你有什麼藉口嗎？」

（這個小惡魔！這種時候真的太難對付了！）

既然真真島也是被迫等待的一方，目前她並沒有阻止穗希制裁的打算。她以被固定住的慄凜凜爲中心繞到右邊，站到宇田川姐妹那邊旁觀事態發展。

「剛纔那個人，你認識？」

面對露出發自內心愉快微笑的兔希，真真島——

她總算擠出話來。耳朵發熱，一定不是因爲曬傷。

是穗希。結束粉絲服務回來的穗希，太陽穴青筋直跳，卻在笑着。人的笑容原本是威嚇——真真島想起了這種不知真假的冷知識。

「啊啊，SNS吧。我剛纔已經好好關注了哦。」

穗希稍微放開雙手之間的距離，慄凜凜暫時獲得解放。她立刻露出想拉開距離的動作，卻被一句「別逃」喝住，只好放棄。她大概是爲了表示自己不會抵抗，舉起雙手，慢慢在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

只是，時機實在太不好。

也許，能夠作爲偶像閃耀。

「兔、兔希！救救我！」

「啪！」慄凜凜的臉頰被從背後伸出的兩隻手夾住。

「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真真島祈禱那只是自己聽錯，然後問道。

「謝、謝謝您。不過我是幕後……」

站在那裏的是拿着結了水珠的塑料瓶的慄凜凜。她左手還提着附近便利店的塑料袋。

「是嗎？感覺有點可惜呢。不過你也不想被不認識的阿姨隨便說三道四吧。抱歉哦，我多嘴了。」

在真真島放棄掙扎的時候，慄凜凜說出了決定自身命運的話。

開朗的聲音把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呀啊！」

「咦——？兔希，是在叫我還是叫穗呢？真真島你覺得呢？」

「～～！」

（以慄凜凜來說，這反應有點少見。）

「從什麼時候啊，大概穗希她們跳完之後。」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作自己的功勞，但看來宣傳姑且也成功了。

「啊。」

「呃，與其說是藉口——對不起穗希，總之先把手放下來，聽我說完。……與其說藉口，不如說有件事想先告訴你們。」

慄凜凜頭頂翹起的頭髮像雷達一樣「嗶嗶」地晃動。

「怎、怎麼可能……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有！有的！」

「不，那個……我很開心。謝謝您。」

慄凜凜正調侃着固執否定的真真島時，

慄凜凜露出像是在探查什麼的表情，朝真真島靠近一步。真真島後退一步。

那是客套話。她知道。是禮貌性的誇獎。這當然。

「嗯？沒什麼，就是覺得會邀請真真島當偶像的人很有眼光啊。會不會是NAGUMONEST之類的厲害製作人？袋子裏是不是有名片？」

「她一直在超認真地道謝呢。你真的超可愛哦。不是開玩笑。」

「喂，那邊的小姑娘！」

「哎呀，剛纔真的很棒哦！我本來是在那邊的卡車裏休息，順便看着，結果回過神來就已經走到這邊來了。來，這個是給我看了好東西的謝禮！水分一定要好好補充哦。不然會中暑的！」

真真島到底也開始不安起來，用餘光觀察穗希的樣子。……意識到自己阻止不了，她閉上了眼睛。如果不是看錯，那裏有赤鬼。

（偶像——。那種事……不，可是……）

（——別得意忘形，我。不要。不可能的。）

（拜託，至少不要說多餘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