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第二章 汗與柔絲精

《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見的出口》 · 八目迷 · 1.4萬 字

《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見的出口》單行本 第二章 汗與柔絲精插圖(1)
《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見的出口》 · 單行本 · 第二章 汗與柔絲精 · 第1張插圖

抵達香崎高中,進入教室後,我受到了短暫的注目。大多數同學只是看我一眼,露出「啊,你來啦?」的表情。不過,有幾個人來找我說話。

「塔野!你爲什麼請假?」

「該不會是學壞了?」

「你曠課一週都在做什麼啊?」

不管怎樣,我決定用「我得了重感冒」爲理由應付過去。他們隨即開玩笑地說「被傳染給我喔~」,接受了這個理由,然後對我失去興趣而走開了。

我一如既往地又變回一名不起眼的同班同學。我在自己的座位下坐下,從書包拿出教科書、鉛筆盒等物品,一一放到桌上。此時,有人從旁邊踢了我的椅子一下。

「早。」

加賀一如往常地過來和我說話。

「啊啊,嗯,早安。」

「凌晨那通電話是怎麼回事?」

「啊,那個啊,我有點睡昏頭了啦。」

「哦~是嗎?」

他的語氣特別強調「是嗎?」這兩個字。

「所以你是因爲感冒,臥病在牀一週嗎?」

其實不是,但要說明也很麻煩。何況就算實話實說,他也不會相信吧。因此我決定和剛纔一樣矇混過去。

「就是那樣。我差點死了,真的病得很重。」

「鬼扯。」

謊言馬上就被看穿,我不禁愣了一下。加賀有些生氣地繼續說道:

「因爲你看起來就生龍活虎的,說什麼感冒啊。何況真的是感冒,也會打電話請假吧。根本沒有理由因爲這樣而無故曠課。」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早知道剛剛就該假裝咳嗽幾聲、

從周圍的反應,以及教室微妙的緊張氣氛看來,花城主動和川崎同學說話似乎相當少見,而不少同學內心好像都期待着這件事發生。

川崎同學奔出教室。她看樣子完全陷入恐懼,有些腿軟。從她那副模樣,絲毫感覺不到女王的威嚴。作爲跟班的女生們則以冷漠的眼神,目送她離開。

川崎同學也不容易,真虧她還能堅持下去。我不由得對她感到欽佩。被人那樣完全無視,正常來說反而會感到空虛吧。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這麼拼命呢?

「浦島效應。語源來自浦島太郎。」

「嗯?我不在會有什麼事情傷腦筋嗎?」

「我說你啊,難道一聲道謝都不會說嗎?」

見花城沒有任何反應,川崎明顯更加火大了。

若是打在肩膀或腹部倒也罷了,這拳完全砸在鼻樑上,就算不是用上腰力的一拳,恐怕也很痛吧。事實上,捱揍的川崎同學發出不成聲的慘叫,當場坐倒在地,隨後流出一道鼻血。她露出不知發生何事的表情,說站起來了,她甚至沒有想到要止住汩汩流出的鼻血。

「咦~?你爲什麼穿着拖鞋啊?」

「啊啊,真讓人火大!你說句話啊!」

不就只是正常地穿着裙子嗎?我這麼想着,視線再往下移動。當看到她的腳下之際,我才瞭解加賀意有所指的是什麼。

「嗯~……」

「啊?什麼?你想要道歉了嗎?」

沒想到會在這時間點,從加賀的口中聽到浦島這個詞。我向加賀探出身子。

然而,就算知道這件事,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爲我對花城沒有意思,何況我們根本連一句話都沒說過。老實說,我現在的心情完全處於隔岸觀火而已。不過,花城的心情說不定與我相同,她似乎一點也沒有把川崎同學看在眼裏。

「藏教科書、在桌子上塗鴉、潑水。這些都是老套的騷擾招數吧。」

花城不發一語。

原來如此。我既不是喪失記憶,也沒有出現幻覺,而是隧道內的時間流動變慢的緣故……難怪我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

「這種事怎麼會傷腦筋啦。你再往下看。」

「你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啊。難道這一個星期,你去太空旅行了?」

「時間變慢……那也就是說……?」

「哈哈……抱歉。」

花城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在川崎同學臉上。

「我可沒有要你找我商量,但你至少回覆一下吧,笨蛋。不過別在凌晨四點打電話來哦,下次我可不會接了。」

她的語氣一半憤怒、一半厭煩。

「這個掉在廁所裏了。你是不是換上廁所拖鞋後,就直接穿回家了啊?啊哈哈,真好笑。算了,今後你可要注意點,這麼髒的東西,我還特地幫你拿過來了呢。」

我和加賀從小學就認識,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但並不是會互相傾吐煩惱的交情。我們是剛好同班,座位又靠得近,說話機會因此變多。不知不覺間,只要到了需要兩人分組的時候,就會先向對方確認。我們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交情,距離不遠不近,不會侵犯彼此的領域。雖然不知道加賀是怎麼想的,不過對我來說,這樣的距離感剛剛好。

「怎麼可能。如果是幾小時的話倒也罷了,過了好幾天的話,任誰都會察覺吧?畢竟肚子會餓,還會睏倦啊。」

重力大或者接近光速什麼的,這類原理我並不清楚;不過浦島隧道的浦島兩字,若是浦島效應的意思,那就說得通了。

「很好、很好,無視我啊。算了,話說我找到你的鞋子,幫你拿過來了哦。」

教室頓時掀起騷動。加賀驚訝地說「哦,真的假的?」,其他圍觀同學則是七嘴八舌地說「終於要反擊了嗎?」、「輪到花城的回合了」云云。

花城默默翻過書頁。

「你以爲不說話就沒事了嗎?你太囂張的話,小心我叫人修理你哦?就算你回家路上遇襲,我也不管囉。」

「我說啊。」

「唉,算了,我要揍你了。」

「——嚶!」

川崎同學轉身回頭,眼中閃爍攻擊性的光芒,與花城面對面對峙。

「你自己說出這種話,都不會覺得可悲嗎?」

這是,花城終於開口了。

花城這麼說,但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內疚。她把溼鞋子從桌上移開後,重新開始看書。

「啊?什麼如何?」

「只不過,真要說的話……」

花城如今正穿着拖鞋。轉學第一天,她穿的應該是室內鞋纔對。

感覺這兩者都沒什麼關聯。我在隧道時或許的確很專注,但是因此過了一星期而不自覺,正常來說根本不可能。至於神隱的話,的確有可能,但總覺得這根本不能算是解釋。

我心想,川崎同學完了。除非有什麼重大事件,否則她應該無法重回女王的寶座了吧。

加賀露出沉思的神情。

「不,怎麼可能。在這個超級鄉下的地方,連去城市都要花費一番功夫了。」

我的肩膀被用力打了一下。好痛。不過,我現在很感謝加賀。多虧了他,我感覺更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哭着逃離現場。

「……啊,她的制服換成我們學校的水手服了。」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花城自始至終都無視川崎同學,完全保持沉默。由於表現得太過自然,看起來也不像是害怕得發不出聲音。

「啥?有趣是什麼意思?你認爲是我故意把你的鞋子藏起來的嗎?」

我儘可能裝作沒事,傻笑着說道。然而加賀瞪了我一眼,彷彿看穿我在演戲。

「然後呢?真實情況是怎麼回事?」

「話說,比起那種事,因爲你不在的關係,事情變得很傷腦筋哦。」

「喂,花城看起來絲毫不受打擊耶。」

「你再說詳細一點。」

「科幻小說偶爾會出現哦。比如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行動,或者身處重力較強的地方,時間的流動就會變慢。」

「啊啊,抱歉,我沒想到會流血。不過,這樣就扯平了。」

「是啊,她總是那樣呢,完全不理會川崎。」

川崎同學將反手拿着的鞋子,重重地甩在花城桌上。啪地一聲,水滴飛濺,那雙室內鞋早已溼透。

「沒有啦,有點算是離家出走吧。不知不覺間就過了一個禮拜,我都嚇了一跳呢。」

「咦?什麼?」

碰。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請你用日語說話好嗎?」

要反擊還是屈服?如今班上的女王正在受到考驗。

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得瞠目結舌。

川崎同學伶牙俐齒地說了一大串。跟班的女生們似乎沒有特別要幫腔的意思,只是說着「真可怕~」、「好髒喔~」之類的話語,完全就是看好戲的心態。

我假裝不經意地向加賀問道。

於是我叫了加賀一聲。

川崎同學或許是真的累了吧,她說了一句「算了」,然後準備離開。

「是川崎搞的鬼。」

「我是說時間啦。感覺只是過了幾分鐘,其實卻過了好幾天。我想說現實生活中也有這樣的現象嗎?啊,我這麼問並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那就別說啊……總之,你看那邊。」

竟然有這種事,那不就跟我的體驗完全一樣嗎?

最後,川崎同學選擇的行動是——

「那是你有被害妄想症,全都不是我做的喔。」

「還有一種說法,就是浦島效應。」

大家都僵住不動,似乎在等着川崎同學的反應。

花城則是毅然而然地站起身。

加賀轉過頭,揚起下巴向我示意。只見他所指的方向,轉學生花城杏子就在那裏。她還是一樣,一個人孤單地在讀書。

「對啊,那傢伙……啊,說曹操、曹操到。」

我裝得若無其事,試着丟去話題。加賀的知識相當淵博,關於我所體驗到的不可思議現象,或許能從他那裏得到一些提示。

川崎同學笑嘻嘻地問話,花城卻直接無視她。易怒的川崎同學光是這樣就感到不悅,她表情彆扭,大大地咂舌一聲。

加賀的優點就是不會對我過問太多。對於因此而安心的自己,我感到有點自我厭惡。

「別突然講起正經話啦。」

「但實際情況是如何呢?」

他的眼神就像在說「你在說什麼傻話啊?」一般

「往下?」

「呃……你叫川崎是吧?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作爲參考,做這種事很有趣嗎?」

「有一點。」

「川崎同學?」

這次加賀用下顎指了一下教室的門,川崎同學剛好走進教室。她帶着數名跟班,來到花城的桌前。

「真的假的啊。」

「對本人而言,感覺只經過幾分鐘,但是外界的時間卻流逝幾小時了。舉例來說,就像是《七龍珠》中的『精神時光屋』相反模式。」

「啊?你敢——」

花城的膽量之大令我咋舌。如果是普通的女生,不,就算是男生也不好受。

原來如此,確實傷腦筋了。也就是說,花城似乎正受到川崎同學的騷擾。

這種狀況還看書啊?大概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吧。

「啊~嗯,說的也是呢……」

「呵呵,她還會『嚶』呢。」

「常有人說,沉迷在某一件事上時,感覺時間就會變得飛快。不過這與其說是現象,倒不如說是心情的問題。還有就是神隱吧。」

「你不覺得這樣有損自己的品格嗎?」

花城自言自語道。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真是大事件啊。」

午休時間,坐在我對面的加賀一邊喫着炒麪麪包,一邊這麼說道。

結果,川崎同學奔出教室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這也難怪,對於心高氣傲的川崎同學而言,那是不曾有過的奇恥大辱。就算她回來,受到那聲「嚶!」的印象影響,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爲所欲爲了吧。最壞的情況,她的立場可能會顛倒過來,反而受到欺凌。不,說不定她再也不會來學校了。雖然有同學笑她活該,我卻覺得川崎同學有點可憐。

「揍鼻子做得有點太過火了啦。」

我這麼說完後,開始和氣喝起咖啡牛奶。今天的午餐也是葡萄麪包。

「那沒什麼吧,反正骨頭也沒斷。雖然流鼻血就是了。」

「即使如此,打女孩子的臉還是不好啊。」

「女生打女生就沒關係啦。」

「我認爲這跟性別沒關係。」

「誰教她要惹怒別人到想打人。」

「也可以用溝通來解決問題吧。」

加賀皺起眉頭。

「搞什麼,一直跟我唱反調。還是說,你是在幫川崎說話?你明明被她當跑腿使喚。」

「沒這回事,不是那樣……我是那個啦,霍爾斯坦症候羣。」

「你是想說斯德哥爾摩症候羣吧。霍爾斯坦是牛啦。」

就是那個症候羣,結果只說對了一個字。反正我只是隨口說說,說錯也無所謂就是了。

我的視線不經意地從加賀身上移開,環視教室一圈。

同學們幾乎都正在和朋友一邊用餐,一邊談笑,原本是川崎同學跟班的女生也不例外。不如說,她們反而比以前更歡樂地談笑,即使少了女王,班上還是一如往常。我並不覺得大家薄情,但是心情上感到有些寂寥。

突然被點明這個事實,讓我有點難以回答。

「喂,情況不妙吧?」「那樣的話花城會死哦,誰快去找老師過來。」「原來那個學長真的是川崎的男友啊。」「果然別反抗川崎比較好呢……」

「看到那樣,還能坐視不管嗎?」

「老師在哪裏?」

被說成這樣,我也不由得有些動怒。但加賀說得沒錯,我告訴不良少年學長花城的座位在哪,還打算假裝事不關己。這已經不只是路人,就算被看成討厭的傢伙,我也是罪有應得。

我一點也不覺得回答「不知道」他就會放過我,只好無奈地往花城的座位看去。

「喂,她做得太過火了!快阻止她!」

「沒辦法。好吧,我也去。」

只見學長使勁把花城的桌子往上一踢,奶茶和三明治隨即飛上空中,桌子原地轉了半圈。這一踢實在既突然又強烈,好幾名女生髮出了微弱的尖叫聲。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你這話什麼意思?」

說道不良少年的私刑場地,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體育館後方,我至今讀過的漫畫都是這樣畫的。事實上,校內要找一處不易被人看見又適度寬敞的場所。的確只想得到體育館後方的空地。於是我們首先前往那裏,果然如我們所料。

那人染着一頭金髮,戴着十字架項鍊。下半身則是將褲子低穿的低腰褲形式,褲管還破破爛爛的。體型雖瘦,卻散發一股危險氣息,不知在憤怒之下會做出什麼事。

學長最後撂下這句話,用力關上教室的門。

「你不去救她嗎?」

「我不明白呢。」

「確有其事。不過我有事先預告,說我要揍她了。」

花城不斷揮筆猛刺,不管是手臂還是臉部,下手都毫不留情。起初學長還拼命掙扎,想要擺脫不利的姿勢。然而,或許是明白不可能逃脫,他如今改用手臂完全覆蓋頭部,等待攻擊停止。他大概已經喪失戰意,時不時傳來「是我錯了」、「對不起」等聲音。

原先一直沉默的同學們,此時紛紛開口說話。

「唔喔!?」

我對這個人有印象,稍微一想便想起是誰。

花城真是太不知死活了。眼前這名學長恐怕連女生都打啊。

「你來還是不來?」

學長帶着花城和川崎同學走出教室。

「哦~你認爲只要事先預告就能打人嗎?真是驚人的想法。那麼如果我說『我要打你囉』,也可以揍你嗎?」

「喂!老師來了!」

「等、等等!這樣不妙啊!」

我小聲對加賀說「差不多該去找老師來了」,加賀默默點頭答應。不管怎樣,我們打算先離開這裏,趕往教職員室。然而,就在此時——

花城動手攻擊了學長。

要壓下這種鬱悶的情緒,貫徹明哲保身;還是去解救花城,恢復良好的精神狀態呢?

花城被逼到牆邊,受到學長的質問。總之沒有發展成暴力的情況,暫時可以安心了。我和加賀決定躲在體育館的轉角,關注三人的對話。

「啥,你在裝蒜嗎?我聽小春說了,她被你打到受傷。」

「我有話和你說,跟我過來一下。」

「那個叫花城的傢伙在嗎?」

「那就跟我走。」

「你這傢伙突然做什麼啊!」

「什麼怎麼辦?」

「想打就打吧。當然,我也會採取相對應的行動抵抗。」

「別想逃。」

小春是川崎同學的名字。我每次聽到,都覺得不像是女王的名字。

學長在花城座位前停步,這麼問道。

啊啊,原來如此。我佩服地這麼心想。這方法雖然老套,卻很有效。

「我是。有什麼事嗎?」

「況且你還把花城的座位告訴學長,成爲學長脅迫她的幫兇。」

「唉……」

果不其然,擔心花城的聲音比較多。然而,那名學長似乎把恐懼感深植於大家心中了,沒有人要去找老師。這一點我也相同。

我開始繼續用餐,加賀則是一臉嚴肅地對我說道:

花城直接爬行至學長的身體上,跨坐在他背上。途中裙子翻起,好幾次露出內褲。但是遭到扇巴掌的花城劉海凌亂,散發出宛如恐怖電影中的惡靈般的鬼氣,讓我實在不覺得看到她的內褲算是走運。

學長對「老師」兩字有了反應,開始東張西望。雖說是不良少年,還是想避免自己對學妹使用暴力的事情曝光吧。與其說擔心操行成績,倒不如說是面子問題。

加賀說着,從座位站起。

在我們猶豫不決的期間,這次花城則是腹部被踢。她發出「唔咕」的低吟聲,上半身向前彎曲。

還有一名看起來特別兇惡的男學生。

當我沉浸於奇怪的感傷之中時,教室的門突然被猛力打開。磅地一聲。響亮的聲音響起,全班的人都在往門的方向看去。

「欸,你打算怎麼辦?」

「不過,萬一情況不妙,要馬上去叫老師來哦。」

花城停頓了一下,仍是面無表情地說道:

「……好吧。」

學長出言威脅後,準備拔腿逃跑。然而,花城不容許他逃走。

「好,那我們追上去吧。」

「那你就是隻爲了填補背景而存在的路人。」

站在那裏的是川崎同學。

被說事先預告,她動手前連一點徵兆也沒有,完全是偷襲。跟打川崎同學時相同,花城對準顏面就是一拳。但不知是因爲速度不夠,還是學長的反射神經太好,她的拳頭被擋下了。

「川崎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使喚你跑腿,用這種方法發泄鬱悶的心情。可是你曠課好幾天,她就把怒氣的矛頭轉向花城了。」

花城打算刺到什麼時候?我半張着嘴,呆愣地注視着她的猛攻。

只見她從胸前口袋拔出原子筆,然後用那支筆對準學長的太陽穴猛力戳下去。

他在說什麼啊?

「你要來嗎?我是不勉強啦。」

教室祥和的氣氛瞬間凍結。衆所周知,川崎同學的男友是個愛打架的不良少年。因此大半同學都不着痕跡地低下頭,深怕隨便動作會遭受池魚之殃。我也打算這麼做,卻不巧地與學長對上眼。

雖然感覺好像是被加賀激到,但我其實也擔心花城。如果她被學長痛毆導致受重傷,我肯定會過意不去。

學長露出扭曲的笑容,將臉湊近花城。在一旁看着的我都替她捏了把冷汗,花城卻依然不爲所動。她以明確的語氣回答道:

「……你這種說法真討厭。我那是逼不得已的,換成加賀也會那樣做吧。」

「喂,花城是哪一個?」

學長與我對上視線,臉上露出好似喫了苦瓜的表情。

學長髮出悲鳴。雖然不至於貫穿骨頭,但看起來相當疼痛。

「呀啊!」

川崎同學歇斯底里地叫道。我很想吐槽「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但眼下情況確實不妙,看來沒時間猶豫了。我鼓起爲數不多的勇氣,踏出腳步想要阻止。此時,加賀大喊道:

「我還在用餐。」

學長似乎看出花城是誰了,只見他大跨步地走進教室。

學長一怒之下,扇了花城一巴掌。啪地一聲脆響,從聲音大小就能得知這一耳光用了相當大的力道,花城的嘴角隨即滲出鮮血。

「我說過了吧。花城會被川崎找碴,你也有責任啊。」

「可惡,是那傢伙找老師來……算了,花城,別再囂張了,下次我真的會殺了你。」

花城若無其事地喫着三明治。在充滿緊張感的教室裏,她堂而皇之地用餐的模樣可說極爲醒目。

「真帥氣,好像是什麼作品的主角呢。」

我記得沒錯的話,他就是謠傳是川崎同學男朋友的學長。

「好可怕。換成是我的話,可能已經哭了。」

學長皺起剃過頭而只剩一點的眉毛,以銳利的目光掃射教室,然後說道:

這個時候的川崎同學倒是意外地安分。如果是平常的她,有強力幫手登場,應該會趁機狐假虎威一番,現在卻只是默默地跟隨着學長。

「這樣就說我有責任,這論調也太蠻橫了吧?」

終於發展成暴力事件,不能再觀望下去了,必須快點找老師來纔行。不,去找老師的這段期間,情況可能會更加惡化。這麼一想,我們一起出面阻止或許會比較好。畢竟我們有兩個人,在人數上佔優勢。雖說如此,也有可能反被對方痛毆一頓——

「不不,爲什麼我要救她。」

「或許啦。」

「你要去救她嗎?」

我把剩下的葡萄麪包塞入口中,跟上開始奔跑的加賀。

「要是有人敢打小報告,我就殺了他。」

「我是嚇唬他們的。」

「那麼,你知道自己爲什麼被叫出來嗎?」

天平傾向後者。

碰地一聲,學長猛地向前撲倒。花城從背後擒抱住學長的腰,學長身體正面隨即受到強烈的撞擊,窩囊地發出「咕啊」的聲音。

「你就是花城嗎?」

加賀的聲音讓我猛然回神。啊啊,沒錯,不能光顧着看,必須阻止她纔行。

花城將喫了一半的三明治放在手邊,抬頭看向學長。她眼中並沒有畏懼之色。

我停下腳步,張望四周,但到處都沒看見老師的身影。

加賀率先奔向花城。她似乎誤以爲我們是學長的同伴,只見她揮動原子筆威嚇加賀,使得加賀不敢輕易靠近。

我趁着花城的注意力放在加賀身上時靠近她,從背後把她架起來。接着我使勁站起身,企圖先拉開她與學長的距離。

混着汗水與潤絲精的氣味,騷動着我的鼻腔。花城的身體輕柔得令人喫驚。這副可說是嬌弱的身軀中,究竟是哪裏蘊藏着令班上女王和不良少年都屈服的鬥志呢?真不可思議。

「放開我!」

花城使勁掙扎,但是隻要封住她的行動,她就無法掙脫,畢竟我的力氣比較大。

「你、你冷靜點,已經結束了吧?」

我一個轉身,連同花城一起面向學長。只見學長像個醉漢般腳步踉蹌,往校舍的相反方向離去。前方便是校門,看來他打算落荒而逃了。

看到學長的背影,花城才終於停止掙扎。

「平靜下來了嗎?」

「……放開我。」

我立刻依言照辦。

花城把劉海往一旁一撥,以手背擦拭嘴角,隨即在臉頰畫出一條紅線。這一幕有如電影。

「怎樣?」

花城瞪了我一眼。糟糕,我盯着看太久了。

我不小心看得入迷了——這種話打死我也說不出口,於是隨口敷衍道:

「抱歉,我是想說你的傷看起來很痛。」

我指着花城的臉。儘管這是隨口說說的,但如今仔細一瞧,看起來確實相當疼痛。花城被扇巴掌的左臉頰,已經一片紅腫。

「你還是去一趟保健室比較好喔。」

「不用你說我也會去,別管我。」

話才說完,花城身子立刻猛地晃了一下,似乎頭部仍殘留着傷害所帶來的影響。我急忙靠近她,卻被她一言不發地揮手驅趕。要是她在抵達保健室前倒下,我會感到良心不安,於是決定與她保持距離,跟隨在後。加賀和川崎同學並沒有受傷,放着他們不管應該也沒問題。

反覆進入隧道,讓我有種就像在做令人懷念的折返跑的心情。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啊?

我決定乾脆試着前進到鳥居出現的地方,反正沒有必要估算出明顯的境界線,只要估個大概就好。偏差個十或二十公尺,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問題。

花城指着天空中最閃亮的星辰,這麼說道。她察覺到時間飛逝的事了。

果然感覺有點陰森可怕。巨大獸骨般的鳥居固然不用說,以現在進行時燃燒的火把也煽動人的恐懼心。火把不知是從昨天燃燒至今,還是有人重新點燃……不管如何,多想也無益。

由於她說得實在太輕描淡寫,我也不小心將自己真實的想法脫口而出。

謊言馬上就被看穿了。爲什麼?因爲這個謊話太隨便了嗎?這麼說來,我早上也被加賀看穿謊言,難道說我說謊的技巧真的有那麼差勁?

下一刻,我倒抽了一口氣。

後方的花城似乎說了些什麼,我只裝作沒聽見。

假如我在隧道浪費了五年,即使身體仍處於十七歲的狀態,戶籍上卻會顯示二十二歲。以社會的角度而言,依然算變老了。若是居住在山裏的野人倒也罷了,對於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我來說,白白浪費歲月是件非常不妥的事。

畢竟花城會在這裏出現,實在太奇怪了。不,就算不是花城也很奇怪。她也穿越鳥居,來到我這一邊,而且是伸手可及的極近距離。如果她是跟蹤我而來,那我應該早就會發覺纔對。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花城跟我只不過是今天第一次說了幾句話,爲什麼會出現她的幻覺呢?而且連被打的臉頰也貼着紗布,還原程度還真是逼真。

「你可能會覺得我多管閒事,不過女生不可以做會讓臉受傷的事哦。」

「什麼也沒有,我從頭到尾都心驚膽戰而已。」

這條隧道幾乎可以確定就是浦島隧道。然而,其跟我聽到的傳聞似乎有許多不同之處。比如「會變老」其實是「時間流動會變慢」;關於「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事物」這點,則是並非能得到任何東西,出現的事物甚至不是自己想要的。

「這是什麼地方?」

啊,時間。喂喂,我哪來的時間在這煩惱啊,現在沒時間做這種事吧。

「我想要錢啦。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比如機車、吉他等等。」

「什麼嘛,真無趣。」

「手好痛。」

「這點傷不算什麼。」

我朝着出口死命地奔跑。不趕快出去的話,說不定又會過了好幾天。

我在快遲到的前一刻抵達料理教室。課程開始,老師確認出缺席時,我才發現不只花城,川崎同學也缺席了。我想她大概覺得待不下去而回家了。下課後我詢問加賀,果然如我所料。

「咦……那難道不是自殺的前兆嗎?」

「必、必須快點出去纔行!」

被她這麼一叫,我有點喫驚。原來她記得我的名字。

我擔心她會不會說「不要隨便碰我」,然後直接揮來一拳;但花城意外地冷靜,只是眼神中含有些許疑慮。

我氣喘吁吁地奔出隧道。先前蔚藍的天空,如今已染上一層薄薄的墨色。我急忙確認手機時間,發現進入隧道後已過了三小時。時間眨眼間就過去了。

「咦?」

我打定主意。一穿越鳥居就馬上折返。

幻覺說話了。

「你問我這是什麼地方……」

「啊!這麼說來,下一節課要換教室,不快點去可能會遲到。所以我先走囉,花城就在保健室好好休息吧。再見!」

「你說誰……比如你的父母啊。」

「對啊。她突然脫力,面露微笑,然後搖搖晃晃地回去了。」

我心想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視線往下一看,竟發現自己牢牢握着她的手。

我打算進行驗證。

「別問了!」

我全部說明完後,花城點頭響應,似乎挺樂在其中。明明這是相當超脫現實的情況,她卻只說了一句「原來如此」就接受了,真虧她能這麼快理解。會用原子筆狂刺人的人,思考方式果然異於常人嗎?

只要回答「這裏是浦島隧道」就好嗎?還是回答「我現在正在調查」呢?再說,對幻覺說明這些有意義嗎?我只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花城回過頭這麼說道。從她的表情,我判斷不出是喫驚還是生氣。不過我感覺得出來她很嚴肅,不允許我隨便回答。說不定,我踩到她的地雷了。

「……」

就在我思考到這裏的時候,第五節課的預備鐘聲響起。

首先要找到時間流動出現分歧的境界線。我反覆進出隧道,逐漸擴張間隔距離。出隧道時,只要放在外面的手機時間大幅經過,那就表示我有越過境界線,就能得知大略位置。雖然總覺得這樣的做法效率很差,但我也只有想到這個方法。

我心中浮現接近確信的推測,不禁慌了手腳。要是我回答錯誤,拳頭或原子筆恐怕會招呼過來。

然後很快地到了第六節課。川崎同學和花城仍舊缺席,不過關於花城缺課一事,老師有告知衆人理由是「身體不適,正在休息」。花城的書包還留在教室,所以她應該還在保健室吧。看到花城腫着臉頰到保健室,保健老師一定會嚇一跳,然後懷疑她遭到霸凌。若被問到受傷原因,她會如何回答呢?

我經過平常通勤的車站,沿着鐵路走上一段,在快要到達隧道時停下腳步。確認暫時不會有電車通過、周圍也沒有人之後,我一腳踏在鐵絲網上。喀鏘喀鏘的金屬聲響起,我勉強越過鐵絲網,在鐵道內落地。然後小跑前進,穿越隧道,走下鐵道旁的木製樓梯。

雖說只是簡單的狀況說明,但我們說了這些話後,花城的態度似乎也友善了幾分。總之,我似乎不用擔心會捱揍了。

花城默默地等待我的回答。

隧道內比外面涼爽,即使如此還是很熱,我全身都汗溼了。

手上還殘留着花城的體溫,好柔軟……不對,這個是花城本尊。

我注視着她黏着汗溼制服的背部,提出這個問題。花城頭也不回,語氣強硬地回答:「是又怎樣?」

我和花城進入校舍,維持着微妙的距離感,走在無人的走廊上。

浦島隧道就在那裏。

「……」

「感覺她好像看開了。」

「川崎同學嗎?」

「原來如此。」

她肩上揹着書包,雙手盤胸,臉上露出驚訝地表情,臉頰上還貼着一塊大紗布。

我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液。我心中的某處似乎仍在懷疑,昨天的體驗會不會只是一場夢。然而,像這樣仰望鳥居,巨大的現實頓時朝我壓下,我不禁被這股氣勢所震懾。

「你在前一所學校也常像那樣打架嗎?」

我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本該是幻覺的花城竟然在那裏。

時間總是一去不復返,所以必須慎重地進行調查纔行。

「騙人。」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東西,所以纔想進去隧道。」

我並不認爲像我這樣的普通高中生,能夠以科學的方式說明在這條隧道內發生的事。可是,這條隧道應該有其規則纔對。只要找出它的規則,就能不冒風險地探索隧道,或許還能找到與華伶相遇的方法。

「好,走吧。看這氣氛,這些鳥居大概就是境界線。」

「我沒有父母。」

只見不遠處有道人影。遲了一拍,我才察覺那是花城。

「爲什麼?」

大約往返三十躺後,我整個人累癱了。

花城毫不在意地說出這句話。

……沒辦法,跟她說明情況吧。雖然沒有根據,但我認爲花城不會對別人說。她屬於抓到※槌蛇也不會賣掉,而是養在自己房間的那種人……大概吧。(譯註:日本類似蛇的傳說生物。)

沒有必要對她說真話,所以我撒謊道:

「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塔野同學。」

我以平常所沒有的開朗語氣連珠炮似地說完,隨即快步離開。

花城停下腳步。這時,我纔想到事情不妙。

「唔哇啊!」

無論如何,今天我想找出隧道內時間流動的規律。我昨天只是在裏頭待了幾分鐘,外面就過了一個星期。因此,首先我要查明的是,隧道內的一分鐘相當於外面世界的幾小時。否則很可能會像浦島太郎一樣,在隧道里浪費大把光陰。

於是我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說明。

「哦,那真好呢。」

我樂觀地這麼想着,同時往前邁進,來到白色的鳥居前方。

「就算你不覺得算什麼,或許會有其他人擔心你呀。」

課程結束,我比誰都更早離校。

「誰會擔心啊。」

對於「沒有父母」這句話回答「那真好啊」,根本不恰當,甚至可以說是輕率的發言。跟父母分居或死別,對於大多數女高中生,或許應該說是人類而言,一般都會感到悲傷。隨意踏入他人敏感的私人領域,應該要爲此道歉纔對。

我將隨身物品放在地面,手機則擺在書包上。稍微做了準備運動後,隨即進入隧道。

我像是摸到火燙的鐵板,迅速地放開手。我完全是無意識中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我要進行驗證。

「呼……累死了……」

這個方法果然效率太差。

這是幻覺吧。

「別嚇唬我啦……她纔不會自殺咧,大概吧。話說你那邊怎樣?跟花城有發生什麼嗎?」

我必須對她說明原因吧。可以的話,我不想解釋這件事。畢竟要是花城得知真相後,認爲該請專家調查而去報告這件事的話,這條浦島隧道恐怕就無法自由進出了。那可不行,我將會無法繼續尋華伶。雖說如此,要對她說謊也很困難。從我在隧道表現出的言行,已經無法假裝不知情,但我如今也想不出好的理由。以「鄉下日落時間比較早」爲由識圖矇混肯定行不通,而且我也不想因爲欺騙她而引來反感。

「欸。」

於是我再次邁開步伐。爲了保險起見,我試着前進到第三座鳥居就往右掉頭。

「那麼,塔野同學爲什麼會想要進入浦島隧道呢?」

「那是什麼意思?」

「塔野同學對那些東西絕對沒興趣。」

該怎麼辦?現在立刻道歉比較好吧?可是道歉就代表承認自己有錯,她可能會因此錯誤解讀爲「這傢伙在羞辱我」,那可不行。這個時候,我或許該詳細說明自己的家庭狀況,把我說出那句「那真好啊」時的真實想法告訴她比較妥當。不過這種情況下,該從哪裏開始說明比較好?從父親變得會發酒瘋開始說起?還是從母親人間蒸發開始?又或者從華伶——

「這是怎麼回事?」

「以貌取人是不好的哦。」

「實際上到底是爲了什麼?」

花城睜大眼睛注視着我。

怎麼回事?追問得這麼緊,跟她在學校時的個性完全不同。話說,剛剛錯過詢問的時機了,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就地點而言不可能是偶然撞見,那麼她應該是跟蹤而來的。若是如此,我就不動她跟蹤我有何意義了。難道是有事找我?就算是這個原因,一般也不會跟着走到鐵路上、進入看起來就很可疑的隧道吧?事情有重要到必須做到這個程度嗎?如果是這樣,她應該會馬上叫住我纔對……嗯~不行,還是不明白。我開始懶得去想這麼多了。

這種時候乾脆暴露一個真相給她。她知道我爲什麼要進入浦島隧道後,大概就會害怕吧。這麼一來,她就會自行離開了。以結果而言,我就不用思考那麼多麻煩的事。

好,就這麼辦。

「好啦、好啦,我就告訴你吧。其實我想要的是妹妹啦。啊,但並不是指想要個可愛妹妹的那種願望,而是我已經有的妹妹……不,是曾經有的妹妹。我的妹妹名叫華伶,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因爲太可愛了,我們每天都一起遊玩,從來沒有吵架。但是,五年前華伶從樹上摔落而亡。那件事嘛……大致上是我的錯。然後,因爲爸媽都很溺愛華伶,兩人都爲此受到很大的打擊,甚至因爲變了一個人,塔野家於是面臨家庭崩壞的局面。不,關於家庭崩壞,我認爲是無可厚非的事,畢竟我們原本就是個有點不安定的家庭。不過,華伶的死對我而言是難以接受的事,老實說我到現在也不覺得自己能看開。不管我告訴自己多少次她死了,都無法將『死亡』與『結束』聯繫在一起。我總是期待着聽見她說『我回來了』,然後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回到家。話雖如此,華伶早已變成骨灰,當然不可能出現在我面前。因此我的期待不斷落空,相當難受。所以……呃~所以該怎麼說呢?總之,我打算進入這條浦島隧道救回華伶,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

我「呼~」地吐了一口氣。這是我這幾年來,說最多話的一次。

一說到華伶的名字,話語便自然地脫口而出,停不下來。或許在我自己也無法掌握的腦中深處,早就想找人傾訴了。這麼一想,我就覺得有點難爲情。

花城驚訝得目瞪口呆,她這種反應跟我預料的大致相同。我爲接下來的否定之言做好心理準備,不管是「這根本行不通」還是「好惡心」什麼的,儘管放馬過來。我堅定這樣的意志之後,花城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捧腹大笑。

意想不到的反應,完全出乎我的預料。這根本不是笑的時候啊。

花城笑夠後,用手指擦去眼睛浮現的淚水。

「塔野同學很奇怪呢。」

你有資格說我嗎?

「關於這條隧道的事,你對別人說過嗎?」

「沒有。這麼離奇的事,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我想也是。」

花城似乎笑得更開心了。到底什麼事讓她那麼高興。

「今後請多指教囉。」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時候討錢啊。」

我頓時傻眼。

花城伸出右手

「吶,塔野同學。」

「畢竟剛剛經歷了那麼衝擊性的體驗嘛,就算因此忘記一、兩件事也不奇怪吧?」

「這個啊,因爲我有事想問塔野同學。」

在這樣的對話之後,我們離開了浦島隧道。

「別說這些了,塔野同學。」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既然如此,她爲什麼不在途中出聲叫我呢?或許是察覺到我心中的疑問,花城有點難爲情地補上一句「因爲跟着你的時候,漸漸覺得跟蹤很好玩啦」。尾隨他人很好玩嗎……?

「那就說定了哦。」

「……我纔是。」

我想讓花城害怕而自行離開的計劃宣告失敗,但跟她合作或許可行。儘管不清楚花城對此事的態度有多認真,但是有個幫手畢竟比較好。這麼一來,我就不用白跑一些冤枉路了。況且,合作這種利益交換的關係深得我心。

「欸、呃~什麼事?」

說是這麼說,但是她看起來有些裝模作樣,或者該說完全不當一回事,讓我不禁懷疑她真的是忘記了嗎?但是我也想不出她估計假裝忘記的理由,因此也不打算追問下去。

「我忘了。」

「合作……?」

花城忽然靠近。太近了。我不禁心跳加速,腦中冒出不合時宜的感想:花城的睫毛真長。

「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好,我和你合作。」

總感覺我好像被狐仙耍了般。

得出結論後,我點頭答應道:

花城向後退一步,嘴角上揚,露出一副「上鉤了」的神情,貼在臉頰上的紗布因而微微鼓起。她的笑容背後似乎含有玄機,我不由得心生不安,心想自己是不是被騙了。話雖如此,我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麼理由騙我,而且欺騙我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啊,說到理由的話——

儘管我因突然縮短距離感的方式而動搖,仍然伸出右手。花城則是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尋思了一會兒。

「嗯?什麼?要錢嗎?」

「搞什麼啊。」

「那麼你想問我什麼?」

「啊、啊啊,握手啊。」

「什麼?」

花城先是尖銳地吐槽後,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爲了得到彼此想要的東西,我們一起合作調查浦島隧道吧。兩個人比較有效率吧?」

「我是要握手啦,代表今後請多指教的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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