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紀念日
《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見的出口》 · 八目迷 · 3020 字
潤色:森格拉斯道格
在手機鬧鐘響起之前,我就因爲悶熱而醒了。
我從牀上坐起,看到時鐘已經是六點半。透過窗簾的縫隙,晨光灑進房間,耳邊傳來蟬鳴。我一邊拍了拍運動衫的領口,一邊關掉了鬧鐘。這是一個很微妙的時間點,正好不夠時間再睡一會兒。
從臥室走到餐廳,立刻感受到一股悶熱的空氣將我包圍。
真熱……明明已經是九月了,真希望天氣能稍微涼快一點。
我打開空調,拉開窗簾。然後走進廚房,把吐司放進烤麪包機。趁着烤麪包的時間,洗了臉,刷了牙。自從搬到東京已經快兩年了,早晨的日常已經變得更加高效。
當我塗上黃油時,花城走進了餐廳。她把頭髮綁了起來,額頭上貼着冷敷貼。眼睛下方有些輕微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典型的漫畫家。
我向她打招呼。
「……早安?」
「早安。我現在準備去睡覺。」
「生活節奏還是這麼亂呢。」
花城走進廚房,迅速把麥片倒進碗裏,倒上牛奶,然後拿着碗坐到了餐桌前。我也把自己的早餐帶過去,坐在她對面。
自從我們開始同居以來,雖然我們沒有明確約定,也沒有形成什麼像樣的規則,但總歸還是有一些不成文的小習慣。這其中之一就是:「喫早餐時不用說いただきます(開動)。」因此,我們沒有多說話,默默開始喫。
麪包咬下去的脆響聲、空調的嗡嗡聲、定時啓動的洗衣機聲,還有花城打哈欠的聲音。那些小小的聲音充斥着我們的餐桌。
「喂,花城。」
「嗯?」
「早餐是不是一定要早上喫纔算是早餐呢?還是說,只要是早晨起來喫的,不管是晚上還是早上,都會算是早餐呢?」
「是要以現實時間還是體內時鐘爲標準來討論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嗯……那應該是後者吧?說到英語,Breakfast好像是指打破禁食的意思,早晨這個詞並沒有在裏面。」
「你們不是已經一起生活很久了嗎?怎麼還叫對方的姓呢?差不多該用名字互相稱呼了吧,不然的話,以後會有困擾的。」
「纔不是呢。花城在你離開隧道之前等了多少年?她對你來說是那樣一個沉甸甸的人,要是你倒下,她可能連工作都丟下不管了。」
我深吸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嗯……也許吧。」
「花城聽到一定會很高興。」
「哦,這個嗎?其實……」
我喫完了黃油吐司,喝了牛奶。因爲比平時早起了一點,感覺今天可以稍微放鬆一下。我用遙控器打開電視,正在播放天氣預報。天氣預報員說今天的最高氣溫是35攝氏度。離秋天似乎還遠。
「剛纔不是正題嗎?」
*
「爲什麼?」
我緊張地等着她的回應,結果她沒有說話,慌忙轉身跑回了走廊。
花城的目光停留在我右手上。
我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個盒子,得意地展示給花城看。
我和花城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同時大笑了出來,笑了好一陣。
加賀長長嘆了口氣。
這是我正好完成手頭上的分鏡工作,稍作休息時打的電話。由於突然想起來今天是「紀念日」,又發現自己一點準備都沒有,於是慌忙找小春求助。
雖然不是生日,我們還是給每個蛋糕插上了兩根蠟燭,然後關掉了燈。在蠟燭微弱的光輝中,我和花城並肩坐着。
午休時,我在超市的後門打電話給加賀。
「因爲我剛想起來。」
看來加賀是在爲我擔心。
好了,決定了。
「因爲太貴的話,塔野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隨便吧。」
片刻後,花城拿着和我一樣的盒子回來了。
「話說,你打算叫塔野的姓氏叫到什麼時候啊?」
時鐘指向19點30分。我回到我們的家——那間2LDK公寓,花城難得地到玄關來迎接我。
從手機的免提中傳來的回答讓我有點失望。
這是個小小的驚喜。花城一定忙得忘記了紀念日吧。她會高興嗎……
相比高中的時候,小春現在真是越來越直言不諱了。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可是個讓人頭疼的惡霸。不過現在,我早已經不在乎了。當時她對我做的那些事,早就被我認真地一拳清算了。
我愣住了。
這兩年,簡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或者說,不僅僅是過去,至今仍然是如此。我仍在拼命填補那在浦島隧道里度過的13年的空白,想要趕上那些失去的時光。
即使在漆黑的房間裏,我也能憑藉氣氛感覺到花城的臉紅了。
「能不能認真點兒?我真的在爲這個煩惱呢。」
*
「那我就進入正題了啊。」
「反正我的意思是,別太拼命了。」
「說了也沒用,我又不怎麼了解塔野的事。要是真的煩惱,爲什麼偏要在紀念日當天傍晚打電話?這種事應該提前準備好吧?」
「什麼意思?」
「也不至於。」
「誒?」
「哦,原來如此……我感覺塔野一定會過於認真地接受這種東西。」
「歡迎回來,我等你很久了,塔野——嗯?」
「嗯,看起來是。」
如果早餐是以體內時鐘爲基準的話……
「我會記住的,謝謝。」
我靠在椅背上,長嘆一口氣。雖然草率地結束了電話,但我確實得到了有用的建議。應該感謝小春的。
「紀念日的話,你覺得應該送什麼比較好?」
「花城不是很火嗎?他的漫畫,我侄子也在看。」
我不禁佩服她的細心。
「吵死了!我都問完了,掛了。」
——「是要以現實時間還是體內時鐘爲標準來討論嗎?」
「既然是重要的日子,怎麼能不記住?」
不管多少年過去,加賀還是老樣子。就像高中時一樣,甚至比那時候還更關心我。想到這裏,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因爲總有一天你們會有相同的姓氏,對吧?」
「不客氣。」
接着,我們一起喫了晚飯,洗了碗,泡了咖啡和茶,最後打開了蛋糕盒。每個人都有一個小巧的蛋糕。
自己因這種小事動搖,心裏有些不太好意思。
「哦,真博學。」
我參加了高中文憑認證考試,現在在附近的超市工作。光靠花城的收入,生活有些不穩定,我也不想永遠當個「寄生蟲」。最近我還開始每週晚上打三次工,併爲考取資格證書而努力學習。
「嗯,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塔野君。」
「沒辦法呀。32歲的人,簡歷空白,想賺很多錢真的不容易。」
花城和我一起走出浦島隧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年。
在這種事情上,我深刻體會到了人生經驗的差距。畢竟,在我在浦島隧道里耗費大量時間時,小春已經在踏實地過自己的生活了。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小春都已經比我成熟了。想到這裏,我有些依賴她。與此同時,也隱隱覺得有些被拋下的孤獨感。
花城驚訝地眨了眨眼。
「喂,薰,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時代了。你沒有必要感到有負擔,如果你把身體搞壞了,花城也會難過的。」
「開玩笑的啦,杏子。」
*
「會困擾?爲什麼?」
「練習!你真是太純真了,簡直讓人想哭……你在隧道里待了那麼久,竟然這麼天真——」
花城得意地笑了笑。
花城的話在我腦海中反覆迴響。
「誒?」我愣住了,心裏疑惑:她怎麼了?
「不過嘛……我覺得還是送兩個人都能享受的東西比較好?」
「啊,那我們倆都買了蛋糕?」
「別說她重。」
「你是不是工作太多了?」
「那是什麼?」
我掛斷了電話。
「那麼,今天是我們一起走出浦島隧道的第二週年紀念日。」
「我也買了……」
「我有在練習叫名字……」
「行行,祝你好運~」
「誒,什麼?可可?」
電話那頭是加賀的聲音。
「嗯,花城也說沒問題。不過……雖然不能告訴她,但漫畫家畢竟是個不穩定的職業,不是嗎?所以作爲男人,我得確保自己能賺點錢……」
那麼,按體內時鐘來算,我的年齡不應該是戶籍上的32歲,而是19歲纔對。
「我買了個蛋糕,今天是紀念日。」
「書店裏經常看到她的作品,生活應該不至於那麼困難吧?」
「不,薰,薰……」(原文いや、カ、カオル。男主叫塔野カオル)
我無言以對。她說得對。
「比如喫的東西?畢竟是你們的紀念日,還是分享的東西比較好。而且,最好不要太貴。」
喫的東西、兩個人可以分享的、不太貴的……
「……笨蛋!」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