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原来莉姆萨德小姐是会好好道歉的人啊……？

高空中散发耀眼光芒的太阳稍稍西斜。

鸟儿在屋顶上啼叫，弥漫着一种让人想晒太阳的、愉快舒适的气氛。

「今天也请您多多指教，师傅。」

午后的院子里，这片宽敞的空间是平时菲利亚进行魔法特训的地方。

现在，菲利亚的魔法特训正要开始。

「嗯，请多指教，菲利亚。先复习一下上次的内容吧。」

「嗯！」

我毕竟是出于那种目的才买下菲利亚，本来我是没打算认真教她魔法的。

但我实在无法无视每天都那样努力的菲利亚的热情，从第一次教菲利亚魔法到现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开始认真教学了。

菲利亚的努力得到了回报，魔法水平与当初已不可同日而语。

「冰枪！」

菲利亚释放的冰枪将我用土魔法准备的靶子击穿。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火球等下级魔法，现在我正在教她中级魔法。

但中级魔法菲利亚似乎也很熟练，魔力操控得有条不紊。

一击结束后，菲利亚擦了擦额头的汗，向我转过身来。

「呼……怎么样？师傅。」

「不愧是菲利亚。比上次看的时候又上了一个台阶……不知不觉间长进了很多啊。」

「是，是吗？诶嘿嘿，被师傅夸奖了……」

冒险者的工作再加上阿莫尔的事，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都没怎么看过菲利亚的特训。

所以我其实有段时间没看菲利亚的魔法了，但即便如此，菲利亚的进步也是十分惊人的。

说完，莉萨开始在空中画魔法阵。

准确地说，应该是坐在我肩上的妖精少女。

「哼。你说知识不足倒也没错。但你要想和成为和哈洛一样的魔术师，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凭感觉使用魔法。要想更深刻地理解魔法，你必须改变自身的认识。不能像看书一样，而要不断亲身实践。」

「呃……魔法使和魔术师难道不是单纯叫法不同吗？」

可能是因为这样高的评价实在出乎意料，道谢的菲利亚反而有些困惑。

看着鼓起脸反驳的菲利亚，莉萨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就直接说好，菜就毫无顾虑地说菜。

莉萨渴望解决不死的诅咒，在一万多年——几乎等同于永远的时间里，呕心沥血，贪婪地追求着魔导的真谛。

但我转念一想，这可能是个机会。

「不是魔术师……？」

看上去应该是个以魔法阵为起点，向前方释放爆炎的魔法。

从她那旁若无人的性格来看可能有些难以想象，但她对待魔法比任何人都要认真。

就像我刚才说的，最近比较忙都没怎么陪菲利亚，所以当我告诉菲利亚今天会陪她训练时，菲利亚给出了元气满满的回应与灿烂的笑容。

但今早她差点杀了菲利亚也是事实。

所以莉萨在魔法方面总会给出中肯的评价。

「给你个课题。在四十分钟内尽可能改善我接下来画的魔法阵的术式，当然，魔法效果不能降低。」

所以我向菲利亚请求让莉萨也一起。

「那个……在莉姆萨德小姐看来，我的魔法怎么样……？」

「都说了，现在的你不是魔术师。」

单纯从

技术上

来说，成功干涉不死诅咒的我已经超越了莉萨，但在我之前同样培育出了众多出色魔术师的莉萨的经验与实绩也是货真价实的。

（我也不知道魔法力是什么）

菲利亚应该还没完全接受莉萨，现在却将自己的感情抛开，渴望进一步钻研魔法。

这也是我判断魔法可以改善菲利亚与莉萨关系的部分原因。

菲利亚似乎觉得莉萨说得有道理。

莉萨一一说明后，菲利亚点了点头。

也正是因此，莉萨比我更能对菲利亚提出触及核心的建议或是高效的锻炼方法。

「魔术师是魔法专家。对魔术师来说，魔法不只是手段。掌握魔法的法则，理解其原理，改善现存的魔法，创造新的魔法……以创造名为魔法的道具为目的的研究者便是魔术师。」

所以，虽然对不起菲利亚，但鉴于菲利亚与莉萨的不和，我有考虑过鸽了菲利亚。

「谢，谢谢夸奖……？」

不刻意贬低，也不刻意夸赞。

莉萨也没有糊弄菲利亚，从我肩上飞起，对菲利亚进行正式的魔法指导。

对莉萨则是拜托她，如果可以，像过去对我一样，也教一教菲利亚。

看完菲利亚的魔法后陷入沉思的莉萨在菲利亚的请求下终于开口了。

「很细致。从你的术式中可以看出，你在认真做好你所学的东西。今天早上我也说了，基础和精密操作尤其出色。从魔法的完成度来看，是无可挑剔的。」

我想相信莉萨，应该说，我现在就相信着莉萨。从莉萨好好向席娜道歉来看，她是有在反省的。

「……那我该怎么做？」

那个……两位。能不能友好一点……？

莉萨像老师回答问题一样向菲利亚进行说明。

「呣……确实我在不久前还是一般人，虽然现在还很菜，但我也和师傅一样是魔术师。」

被我夸奖，害羞地露出笑容的菲利亚有些畏缩地瞄了一眼我的肩膀。

听到莉萨在评价之后补充的话，菲利亚愣了愣，很是疑惑。

「哈？你在说什么……噢，你最近才开始学魔法。哼，在一般人看来是的。」

莉萨与菲利亚的相性非常差，但两人也有相同点，那就是都擅长魔法。

「这个……可能吧。现在的我不过是在使用师傅教的魔法，在魔法理论上造诣不深……」

莉萨花了一万多年苦心钻研魔导。

「大部分魔术师同时也是魔法使。哈洛虽然将魔法用在战斗中，但也会自己开发魔法。我也一样。但你不同，你是魔法使却不是魔术师。」

其实今天我本来是约好了要看菲利亚的魔法特训。

「听好了，魔法使与魔术师的区别简单地说就在于，是以魔法为手段，还是以魔法为目的。」

「……」

「目的和手段？」

而且，在魔法教学上，莉萨远比我强。

要想改善两人的关系，可以从这个相同点切入。

但我并不意外。

「呃，那个……」

考虑到至今莉萨对菲利亚的态度，菲利亚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魔法会被说成乐色。

果然还是不能让莉萨单独行动。

但问题不在能否发动这个魔法。

但也就在今天早上，莉萨来了。

魔法本身是与现在菲利亚水平相符的中等规模的魔法，要说发动，菲利亚是能轻松发动的。

「这样啊……那，魔术师呢？」

「但……现在的你不过是在使用所学的魔法。现在的你是魔法使，却不是魔术师。」

但也正是因此。

「你的魔法……」

「魔法使顾名思义就是使用魔法的人。将魔法作为战斗、谋生的手段，当成一种道具使用。」

只要是对魔法稍有理解的人都一眼看出，构建爆炎魔法的术式乱成了一锅粥。

「这，这是……」

打个比方，就像将玩具箱用力扔在地上。

而且还不只是散乱。落地时好几个玩具都损坏了，只是勉强能用的程度。

如果想修理玩具——想修复破损的术式，搞不好反而会把术式之间的联系全部打乱，魔法无法发动……不，甚至可能会爆炸。

「要，要改良这个……？

看到这极其粗糙低效的术式，菲利亚脸色一僵。

她至今只见过、学过完美构建的魔法，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糟糕的魔法。

「我听哈洛说，你掌握了全部的下级魔法，中级魔法也相当熟练？那一定程度上，你应该也能感觉出哪里是多余的，哪里要修改。」

「我，我确实能看出一点……但也只是最最基础的部分，我还没改动过术式……」

「正因为你没经验才更要做，第一次都是这样的。别磨磨唧唧的，搞快点。或者你今早对我说的，为了能站在哈洛身边会不断努力，其实是骗人的？」

莉萨挑衅般的发言使菲利亚眉头一皱。

「……才不是骗人！即便够不到，我也绝不会放弃……！」

「哼……那就证明给我看。有我在，不用怕爆炸。所以这四十分钟里，你就尽你所能地去做吧。」

「我知道了。师傅……还有，莉姆萨德小姐！请看好了……！」

菲利亚用燃烧的目光看了看我和莉萨后，面向脱离莉萨控制的魔法阵。

莉萨用过激的语言煽动菲利亚时我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的菲利亚比平时还要有干劲。集中力是至今为止最高的。

「抱歉，哈洛。我擅自指点她……」

莉萨一边注意着菲利亚一边回到我身边，像要挨骂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需要莉萨道歉的，我慢慢摇了摇头。

可能是因为被我感谢了，莉萨不再失落，开心地在我身边转圈圈。

菲利亚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地只调整影响小的术式，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似乎也熟练起来了，开始积极改动关键部分。

修复破损的术式，重新构建连接，不时还将术式整个替换。若是魔法的效率变低了就暂时停手，确定原因，从根本上解决，进而得到更高的效率。

创造魔法与使用魔法的区别。

莉萨将菲利亚改动后的魔法阵控制住后，在一旁再次画出了一开始给出的魔法阵。

「要是没有哈洛，她的才能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哈洛，真亏你能发掘到她呢。又不可能是碰巧发现的……哼哼，我懂了，哈洛也和我一样能看到别人的魔法才能呢。」

莉萨将两个魔法阵一齐释放后，前方都分别出现了烈焰。

第三次释放的烈焰燃烧空气中的氧气，炸裂开来。

「……呜。」

「看好了，我要发动了。

烈焰溅射

。」

莉萨瞥了一眼菲利亚后，娇小的身躯飞到我耳边说悄悄话。

「这……」

「啊……」

如此不断摸索前进的菲利亚已经是一名出色的魔术师了。

魔法有下级、中级、上级、最上级，难易度呈阶段性上升。

「没错。但这种魔法只要有一定程度的心得，谁都能轻松学会。你的话，大概立刻就能无咏唱使用。但要从头开始构建这个魔法却是只有熟知魔法的人才能做到的，术式的最优化也一样。」

发动速度是菲利亚改造过的更快，且烈焰的规模也大了约两成。

回过神来，莉萨给出的四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我一边与可爱的莉萨嬉闹，一边瞄着谨慎改动着魔法阵的菲利亚。

闲话少说。上级魔法可以说是个人能够使用的最高难度魔法。

「时，时间到了？」

但与本来的术式相比也不过是洒洒水。

「停，时间到了，停手……喂，别无视我。」

菲利亚确实改良了莉萨故意构建的低效术式，极大地提高了其性能。

「炸裂吧，烈焰溅射。」

「不行。停手，立刻马上。」

「懂了没？使用现存的魔法与重新创造魔法的区别、魔法使与魔术师的差距。」

其中最上级魔法许多都是个人无法发动的，需要多人协力，分担术式的构建、咏唱、魔力控制才能稳定发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莉萨使用的魔法或术式有什么特别之处。

「啊……」

实际改动过魔法，亲身体会到其困难的菲利亚低下了头，似乎在琢磨莉萨的话。

不过这也涉及到冒险者行业的相关因素，毕竟上级魔法以上规模太大，很少用得到，大家普遍喜欢灵活的中级魔法，但总之，能无咏唱地使用中级魔法基本就算是能独当一面的魔法使了。

「……就是说，菲利亚的才能其实超过了莉萨的预期？」

「没错。说不定她还有着才能无法说明的特别之处……虽然不喜欢她，要这么说我也很不爽……但如果没遇到哈洛，我可能会把她收为弟子。」

「……今天早上她只看了一眼就模仿了我的上级魔法，而且还没有魔法名和咏唱。」

莉萨释放的这个名为烈焰溅射的魔法并没有经过莉萨的改良，而是许多魔术书上都有记载的普通的中级魔法。

我一边与莉萨说话，一边看着菲利亚。

只是……。

与莉萨作为课题给出的相比，魔力消耗大约降低了四成。

「诶嘿嘿——……嗯。在哈洛之前，我好歹也是培育了不少魔术师的。交给我啦——！」

面对莉萨强硬的要求，菲利亚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魔法阵。

这样一比，魔法效率的高低一目了然。

当然，我和莉萨都能轻松、独自发动最上级魔法，但一边是一万多年来唯一成功介入不死特性的人，一边是苦心钻研魔导一万多年的人，只能说是论外。

构建难度、魔力消耗、发动速度、魔法规模全都远远凌驾于菲利亚刚才改造过后的术式，更别说最开始的术式了。

「……嗯。即便再给我些时间，将那个术式替换了，也依然差得远……」

我其实只是看到菲利亚的雄伟山脉就立刻决定把她买回家，但太过羞耻了，实在说不出口……

「嗯？……噢。哈洛不知道啊。」

第一次就能有如此程度的改良，菲利亚的才能实属惊人。

「……不过，我觉得让菲利亚进行修改术式的练习还是早了点……起码等到她能用上级魔法吧……？」

「而这……才是真正完成的术式。」

注意力极度集中的菲利亚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直到莉萨绕到菲利亚的视野里，菲利亚才抬起头，被吓了一跳。

在冒险者中，魔法使独当一面的标志就是无咏唱地快速发射中级魔法中的

枪系

魔法。

「诶。呃，偶尔能看到吧，嗯……」

「没事，本来就是我拜托莉萨的，我反而要谢谢莉萨指导菲利亚。」

「莉萨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菲利亚确实很了不得呢。」

说实话，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耳边低语，很痒……但现在就忍一忍。

莉萨则是哼了一声，挥手朝着院子深处，用魔法在远方形成土壁。

菲利亚修改魔法阵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根本没空听我们说话，莉萨可能还是觉得小心些好。

「除哈洛外，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我本以为是千年一遇的才能……但那种程度的才能我已经培育过好几人了。所以，我可以断定那种程度的才能是绝对做不到的。」

其术式的完成度与刚才构建的两个魔法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个，把，把这里！把这里的术式替换一下会好很多的！起码让我把这里——」

「嗯，停手吧。」

由此可见，光是看别人发动就能连魔法名都不用地模仿上级魔法有多离谱了。

在两个魔法阵及其效果消失后，莉萨在空中画出第三个魔法阵。

「来一发，随便用什么魔法。」

「……好的。冰枪！」

作为上次特训的复习，在四十分钟前也使用过的发射冰枪的中级魔法。

构建得非常细致，就像特训开始时莉萨评价的，从魔法的完成度来看是无可挑剔的。

冰枪轻松贯穿了的土壁。

但菲利亚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明朗起来。

「现在懂了吧，你刚才使用的魔法被优化到了何等地步，经历了多少的摸索、改良。」

菲利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握起拳头。

「嗯。因为学会了，我就觉得这是个简单的魔法……现在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思路，又是怎样被创造出来的。」

「哼。也不是所有的魔法都如此完善。事实上，你身上的奴隶的术式就极其简陋。但那些为了与魔物战斗而被创造出来的魔法很多连我和哈洛都没有改动的余地，就比如你刚才用的枪系魔法。」

「嗯。现在我知道了……可能我作为魔法使成长得很快，却不是魔术师……」

菲利亚似乎在为自己轻率地自称为魔术师而感到羞耻，由衷地认同了莉萨说的话。

「哼……听好了。你可能也知道，你要想成为魔术师，就不能只是再现学过的魔法。自己使用魔法的时候，看别人使用魔法的时候，都要关注构建魔法的术式。将其构造完全掌握、理解，记在脑子里，将来创造自己的魔法。这就是魔术师。」

「嗯……！」

对待魔法的意识上的转变。菲利亚充分理解了莉萨想要传达的东西。

听到菲利亚强有力的回答，莉萨又哼了一声，转身背对菲利亚。看来是不打算继续教了。

菲利亚则对着莉萨的背影深深一鞠躬。

「谢谢您的教导，莉姆萨德小姐。」

「……不用。是哈洛拜托的我。」

「但即便如此，也是多亏了莉姆萨德小姐，我才能迈出成为魔术师的第一步。我又离师傅更近了一步。所以，谢谢您。」

「嗯。什么话？」

「你！我不是说了不要这样叫我吗！」

……只是，要让两人平时就友好相处似乎还是有些困难。

「诶？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不论是莉萨还是菲利亚，两人对待魔法总是非常真挚。

这次菲利亚似乎听清了莉萨的话，愣愣地眨巴着眼睛。

「哈！？你……！我可是一直在找道歉的时机！你什么意思！我果然还是讨厌你！母牛！」

菲利亚极其真实的感想似乎

让莉萨破了防

，两人又吵了起来。

「…………啊，嗯。那个……原来莉姆萨德小姐是会好好道歉的人啊……？」

我一边调停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一边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歉……」

我的计划无疑成功了，两人的关系多少好转了些。

「……哼。你可真乐观啊。嗯……那借这个机会，我也有句话要说。」

原来我都鸽了两个星期了吗，别问，问就是上班第四天。BTW，下班喝罐啤酒好爽啊。

菲利亚对魔法的认真态度。莉萨长年积累下的对魔导的深度钻研。

「你们冷静点……」

明明有话要说，莉萨却不知为何并没有面向菲利亚，依然甩着个脸，嘴里嘀嘀咕咕的。

「我是说……今，今早我那个，差点把你杀了，抱歉……别让我说第二次啊。」

所以通过这次的魔法交流，两人应该能对彼此有一定的认可。

耳边隐约传来两只小狗互相示威的叫声。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喔……我还在想莉萨准备什么时候道歉，没想到居然是现在……。

从莉萨没有糊弄菲利亚法而是认真教授作为魔术师的心得，以及菲利亚没有拒绝莉萨给出的课题而是坦率接受中便可窥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