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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月五日 下午六點

《在昨日的春天等待你》 · 八目迷 · 1.3萬 字

《在昨日的春天等待你》全一冊 第二章 四月五日 下午六點插圖(1)
《在昨日的春天等待你》 · 全一冊 · 第二章 四月五日 下午六點 · 第1張插圖

我最先感覺到的是傳進耳中的綠袖子報時鐘聲。

旋律停止後,我的腦袋瞬間充滿疑問與不安。

──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打從出生以來,我不曾體驗過所謂的失神,但恐怕現在的狀態就相近於從失神中恢復過來。意識的連續性突然中斷,下個瞬間,與失神前截然不同的景色映入視野。

如果要具體表達現狀,那就是明明直到剛纔爲止我還站在廢棄村落公園──那裏的櫻花樹下,現在卻背海坐在袖島的堤防上。

駐島警察先生就在眼前,他將腳踏車停在旁邊,滿臉擔心地看着我。

「喂,你沒事吧?說話啊。」

警察先生向我搭話。

「……警察先生?」

「喔,噢。我就是。」

看起來有些困惑的警察先生露出苦笑。

警察先生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出在,他爲什麼會、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面前的?

「那個,請問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我剛剛還在跟船見你說話吧。」

「剛剛?你說的剛剛……大概是多久以前?」

「……你真的沒事嗎?我們大概五分鐘前就開始說話了喔。不記得了嗎?」

五分鐘前。我沒有和他已經說了五分鐘話的記憶。

我環顧周圍。這裏確實是袖島的堤防。不是廢棄村落也不是公園,連一片櫻花花瓣都看不見。只不過,天空和先前的記憶一樣,浸染着晚霞色。

現在幾點?爲了確認時間,我將右手伸進口袋裏摸索,但沒有找到手機。是忘在家裏沒帶出來嗎?正當我這麼想的同時,察覺到了手機就握在左手裏。

我想看時間,但又因爲新浮現的疑問而停下動作。

我脫下鞋子踏上走廊,叫住往盥洗室方向走的惠梨。

「那個已經無所謂了啦。我也有點不對。」

我確實聽見了綠袖子的報時鐘聲。但我在廢棄村落時也聽見了……嗯?意思是,時間從我在廢棄村落時就停滯了嗎?也就是,我從廢棄村落瞬間移動到這個堤防……不,怎麼可能。假設是那樣好了,但警察先生說過大概五分鐘前就在跟我說話。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我花了點時間將保科彰人這個名字,和「過世」這個詞連結在一起。

「彰人先生四天前就過世了,今天是四月五日。」

我相當驚訝。那個一生氣就沒人勸得動的惠梨居然老實道歉了,事到如今我才實際感受到名爲兩年歲月的重量。

「怎麼突然這麼問?」

不管怎麼思考,我都無法從現狀整理出自己能夠理解的說明。

聽見警察先生的話,我倏地抬起頭。

雖然因爲她還是繼續喊我「喂」而有點沮喪,但我還是老實詢問。

春日夜晚的涼爽空氣,正適合整理腦內亂七八糟的情報。

惠梨還說了其他奇怪的話。今天是四月五日?我不覺得自己會因爲春假就將日子記錯四天。今天是四月一日星期日,這種事只要看手機馬上就知道了。

我在奶奶說完之前打岔。

「等、等等等等。開玩笑的吧?我今天在港口看見彰人了欸。」

我呆站在走廊。

聽見我的聲音,奶奶回過頭。

即便想否認,但我找不到足以反駁的證據。惠梨和奶奶都說今天是四月五日,所以奇怪的人是我嗎?

「……騙人的吧。」

「到底怎麼回事……」

我跑進客廳,看過所有顯示今天日期的東西。

「不,不用這樣啦……我可以自己回家。」

首先,今天確實不是四月一日而是四月五日,畢竟所有表示日期的東西全都這麼告訴我,惠梨和奶奶也回答今天是四月五日,所以我只能這麼相信。

話說回來,警察先生會這麼關心,應該是因爲我的狀態看起來很糟吧。就算他那樣認爲也不奇怪,或者該說就是他看到的那樣沒錯。最近生活一團糟,又因爲無法消化現狀導致視線有點搖搖晃晃。就像是遇到了惡劣的整人遊戲一樣。

警察先生跨上停在一邊的腳踏車。就在我以爲他要離開時,他突然想到什麼似地看着我說「啊,最後還有一句話」。

「哦,奏江。你回來啦。守靈的時候就穿這件──」

這種事只要問就能知道。我跑到走在前方的惠梨身邊,和她並行。

「啊、好。」

再來,我沒有四月一日下午六點,到四月五日下午六點的記憶。如果不談日期和時間,也可以說沒有從觸碰到廢棄村落祠裏的石頭那瞬間開始,直到在堤防和警察先生聊天這段時間的記憶。因爲這兩個時間點都伴隨着綠袖子的報時鐘聲,所以可以斷定時間是下午六點。

「奶奶,有空嗎?」

在我觸碰到那個的瞬間,自己所在的場所和時間就跳躍了。搞不好就是因爲觸摸了神體,所以遭到報應也說不定。老實說,比起生病,因爲遭報應更不現實所以感覺還比較輕鬆。

電視、報紙、電子座鐘……全都告訴我今天是四月五日。

──那麼,我去整理一下頭髮。

她似乎真的很擔心我似地開口。

回到家時太陽已經完全西沉,天色正在逐漸變暗。

「惠梨,有空嗎?」

「……是彰人先生喔。保科彰人先生。你爲什麼不記得了?」

「啊……惠梨。」

我走出客廳尋找奶奶。

打開和室紙隔門時就發現奶奶了,她正在衣櫥裏找着什麼。

打開玄關門時,我和穿着制服從客廳出來的惠梨視線相遇,並因爲立刻想起和她吵架這件事而覺得尷尬。

「不、不好意思,我有點在意衣服和時間……」

「雖然是奇怪的問題但我還是想知道,我最近有在家裏嗎?」

「哈?你在說什麼?」

「衣服?我不知道你衣服怎麼了,不過現在是六點,你沒聽到剛纔的報時鐘聲嗎?」

惠梨這麼說完,一邊用眼角餘光看我一邊走進盥洗室。

警察先生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啊……?」

「我想想啊,今天是星期四對吧?四月五日星期四。」

我揮散荒謬的妄想。想太多,開始累了。反正太陽也下山了,回家吧。

惠梨露出詫異的表情,然後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低聲嘀咕。

「就是,我出門前不是和妳吵架了嗎……」

但是……無論是生病還是報應,這空白四天裏的我怎麼樣了呢?

「船見,身體不舒服的話我送你回家吧。還是說帶你去診所比較好?」

「嗯?什麼?」

「喂喂你又來了,不要突然安靜啦。」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奶奶從衣櫥里拉出一件黑色的衣服遞給我。

「欸?啊,是喔。說得也是……」

「守靈?誰過世了嗎?」

彰人死了,而且是在四天前……難以置信。這樣的話,我今天下船時看見的彰人是什麼?認錯人了嗎?還是說那其實是幽靈?怎麼可能。

話又說回來……不只手機,還有衣服,現在穿的衣服也和之前不一樣了。明明我今天一直穿着連帽上衣,現在身上卻是運動服。雖然這是我的衣服沒錯,但我不記得有換過衣服。還是說,其實我一開始穿的就是運動服,但以爲自己穿的是連帽上衣?有這種事嗎?

應該要裝作若無其事,還是先道歉再說呢?正當我這麼煩惱時,惠梨先開口了。

這麼說……今天果然是四月五日嗎?

「那個,抱歉啊,跟妳說了些幼稚的話。」

該不會真的是整人遊戲吧?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節,有人配合我時隔兩年的回老家行程,策劃了整件事想讓我淪爲笑柄……會不會是這樣?

「啊,好好好。準備,準備。要準備什麼?」

要說原因的話,我首先想到的是腦部異常,健忘症或者少年癡呆之類的。從現實層面來說,這是最有可能的吧。十七歲就有記憶障礙,放在創作裏面是很常見的設定,可是一旦扯上自己,不僅不好笑還很恐怖。老實說,我不想認爲自己生病了。

其他能夠想到的原因是,祠裏的石頭。

意識空白四天。

「喂,你認真的嗎?」

「……你在說什麼?」

隨口回答後,依舊無法理解現況。我將手機塞進褲子口袋。

「是嗎?那就好……怎麼說呢,不要太鑽牛角尖喔。雖然這件事令人難受,但你並沒有錯。好,那我也要走了。」

「如果我還沒老人癡呆的話就沒錯喔。就算要我以死去爺爺的名義發誓也可以。」

「夜遊要適可而止喔。」

「告訴我就對了。」

「……什麼事?」

經過深思熟慮,我理解的事情有兩件。

我無法相信,這絕對有問題,如果是整人遊戲也搞得太複雜了吧。

「哈?」

「今天是幾號?」

「我說你,不準備沒關係嗎?」

守靈似乎在袖島的社區活動中心舉行,我和奶奶還有惠梨一起前往。

惠梨的表情凝固了。正當我這麼想,她接下來看向我的眼神滿是責怪。

奇怪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

她的態度很普通,看上去不像在生氣。原本以爲惠梨是很會記仇的類型,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你在說什麼?再來要守靈不是嗎?」

令人難受的事什麼的,夜遊什麼的……那是什麼意思?聽不懂。

熒幕上顯示的日期一如惠梨所言,是四月五日。

就在我偷偷爲了妹妹的成長而感動時,惠梨不耐煩地說。

我是什麼時候拿出手機的?

回過神來已經從廢棄村落移動到堤防、彰人的死、日期的偏差……比起整人遊戲,更像是做了個失去一致性的噩夢一樣。

惠梨猶豫片刻,小聲說。

我從口袋拿出手機解鎖。

「真的?沒錯嗎?」

「回來得真晚。好了,快點進來。」

「因爲我真的不知道啊……該不會是跟我交好的人吧?」

但是身爲哥哥,果然還是道歉比較好吧。

奶奶說學生守靈時應該穿制服,但離家出走中的我怎麼可能隨身帶着制服,所以就先借用老爸就讀袖島高中時的舊制服。那是舊式的立領學生制服,雖然不甘心但尺寸剛剛好。

既然都能以爺爺的名義發誓了,可見奶奶沒有騙我。

惠梨用我從來沒見過的認真表情這麼說。

「啊,該不會是那個吧?因爲今天是愚人節所以想騙我?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別開這樣的玩笑比較好喔。」

「來,換上這件。」

哈?惠梨提高了聲音。

「這是什麼問題。你在不在、自己不知道嗎?」

「也不是不知道,就是那個啦,那個。我想知道妳是怎麼看的?」

惠梨驚訝地盯着我。

我知道自己說了奇怪的話。但如果突然說「我沒有這四天的記憶」,反而會害她擔心,所以只能隨便找個藉口了。

惠梨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回前方,然後開口。

「很常出門,也曾經整晚不回家……」

也曾經整晚不回家,意思就是大多時候都有回家。看來只是沒有記憶,生活還是很正常的樣子。但如果是這樣,就有了許多值得在意的部分。

「我去哪了?不回家的意思是,在哪裏過夜了嗎?」

「……東京的水,是不是混了什麼對腦袋有害的東西啊。」

「哈?妳突然在說什麼?」

惠梨轉向我。

「你最近一直很奇怪,一般不會問這種問題吧?我真的認爲你去一趟醫院比較好。」

「沒有這麼嚴重啦……」

「很嚴重。你絕對很奇怪。」

我不去看一臉嚴肅的惠梨,開始找藉口。

糟糕。結果還是害她擔心了。

乾脆全部告訴她算了,告訴她我回過神來就已經過了四天。但感覺說了這件事就真的會被帶去醫院,也會害奶奶擔心。

……還是說,我真的該去醫院啊?

「你們兩個,再來要安靜囉。」

只不過,我不曉得明裏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因。除此之外,明裏指定會合的地點是廢棄村落公園,那裏是我四月一日和明裏道別後才發現的地方。也就是說,明裏應該不曉得我知道那個地方。

「嗯。四月一日到今天,這四天裏發生的事情……不對,應該說是會發生的事情,纔對吧?」

「回滾……」

我們在櫃檯登記後進入活動中心。一走入寬敞的房間,我的視線立刻捕捉到穿着袖島高中制服的明裏。

「……我也,不太清楚。」

這麼強調的明裏眼中突然湧出淚水。

明裏可愛地歪頭詢問,催促我把話說完。

彰人對我有恩。

下午五點前。

我有一瞬間聽不懂明裏在說什麼。

「看見膽小的傢伙就讓人火大。你又沒有做錯什麼,堂堂正正的面對他啊。」

就在此時,背後傳來小跑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是明裏。

我的視線轉向祭壇。

即便當時因爲彰人這種大膽的回答而感到驚訝,但後來,他的話對我起到了精神寄託般的作用。

明裏重新拉開距離,並用一句「那麼明天見囉」和我告別,小跑着回活動中心了。

「明天傍晚五點來廢棄村落的公園。奏江想知道的事,我都會告訴你。」

四月六日,早上八點。

「來了就叫我啦。」

「那樣啊。但是,很適合你喔……非常適合。」

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彰人死掉。

「我想整理閣樓。因爲有不少重的東西,所以需要男生幫忙。」

「可是,如果他是壞人搞不好會揍我……」

然後,明裏看着我的打扮低聲說。

「怎麼回事?」

明裏似乎有點困擾地笑着說。

睡醒時已經中午了,我和奶奶喫了午餐。

午餐結束後,奶奶找我幫忙。

排隊等待時,有兩位出席者一邊說話一邊排在了我們後面。

全都是和IT相關的參考書,應該是在東京當程式設計師的老爸的東西沒錯。裏面夾雜了幾本手寫筆記,大概是老爸學生時期的東西。

「啊,對、對不起。我有點心急……」

「有事情要告訴我?」

如果明裏能夠說明發生在我身上這複雜又奇怪的現象,那實在是感激不盡。

我穿過容易迷路,偶爾還會被地面坑洞絆住腳的小路前進。就在五點剛過不久,我看見了小路的出口。行走速度漸漸慢下來,走進了公園裏面。

隊伍前進,輪到我們了。

──奏江想知道的事,我都會告訴你。

我立刻拿起手機,看向時間日期。

出席者似乎會得到家屬回禮,我和惠梨以及奶奶加入櫃檯前的隊伍。

雖然我知道明裏升學的學校是袖島高中,但這是第一次看見她穿高中制服。她看起來比起在堤防巧遇時更加文雅。

我決定睡個回籠覺讓腦袋稍微休息。

我用奶奶拿來的梯子爬進閣樓。亮着電燈泡的小空間內,堆滿了又多又雜的紙箱,每一個看起來都很重。我按照奶奶的指示搬下她想要的東西。

明裏慢慢靠近我耳邊,用像是悄悄話的聲音說。

看呆了……我差點將這句話脫口而出。當然不能說這種裝模作樣的話吧。

真的覺得不妙的時候丟出石頭然後逃跑就好。一旦這麼想,就稍微覺得沒那麼可怕了。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事,實際上我一次都沒用過,但我確實因爲彰人有了膽量。

「……搞不懂。」

「啊啊,我知道。驗屍報告是昨天出來的吧……」

致詞後,守靈也就告一段落了。出席者紛紛起身走向出口,我也站了起來。

「妳說這個?這是我爸的舊制服,脖子周圍很緊所以總覺得不舒服。」

「袖島高中的制服……」

櫻花花瓣飄落飛舞的畫面中,穿着袖島高中制服的女孩子正站在櫻花樹下。她彷彿在沐浴一般,眯着眼凝視天空。

當小學三年級的我被像小混混的國中生纏上而害怕時,正好路過的彰人救了我。雖然當時的彰人無論是年紀或體格都輸給那個國中生,但他卻能以毫不膽怯的態度與之爭辯並趕走了對方。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與彰人的對話。

負責交遞迴禮的人是明裏和她母親。

惠梨似乎還想說話,但我們加入隊伍後就無法交談了。

外面的

明裏正在和身穿喪服的大人說話,感覺不方便和她攀談。所以我和惠梨以及奶奶,依序坐在了排列好的摺疊椅子上。

我走在廢棄村落裏面。因爲幫奶奶的忙比預料中花了更多的時間,所以感覺會遲到。

我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聽見惠梨用詫異的聲音問。

我們來到做爲守靈會場的社區活動中心附近了,那是間有劍道場那麼大的平房。總是冷冷清清的門前,已經有身穿喪服的大人們在排隊。

「沒有守靈宴席?」

「這些是老爸的嗎?」

我行了正式的禮,接過明裏給的回禮紙袋。

彰人的母親遠遠看過去一臉憔悴。頭髮失去光澤,目光空洞,感覺隨時都會昏倒,明裏站在旁邊陪着她。

「啊、啊啊。抱歉,不小心看──」

因爲在這種令人屏息的幻想般景色中,我看她看呆了。

「怎麼了?手帕不用今天還我啦。」

我將臉埋進枕頭。日期還是跳了四天。意思就是,很遺憾這並不是夢。

奶奶這麼說,於是我們朝回家的方向前進。

「看?」

畫框當中的臉確實是彰人,這讓我對彰人的死亡有了更加真實的認知。

「那種時候就用石頭丟他,然後全力逃跑就好啦。」

明明知道那個女孩子就是保科明裏,我卻沒有出聲喊她。

雖然不知道彰人是怎麼看我的。

惠梨似乎和朋友一起去本土玩了。我稍微鬆了口氣。惠梨從昨晚開始就格外擔心我,原本還因爲要是見面了她說不定會繼續追問而感到不安。不過說起來,害她擔心確實是我的錯。

「妳知道嗎!?」

【回滾】

昨晚守靈回家後,我很快洗完澡刷完牙回到房間,沒有跟惠梨或奶奶詢問這空白四天裏發生的事。一方面是不想害她們擔心,而另一方面,是因爲我對明裏所說的那句話產生了信賴與疑問。

但當理解「四天裏」這三個字的意思後,我幾乎是跳起來靠嚮明裏。

頭開始痛了。是因爲昨天一直處於混亂狀態吧?說不定腦袋也有肌肉痠痛之類的症狀。

我對只能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感到厭煩,但用手帕壓着眼角的明裏點了點頭。因爲後面還有其他人在排隊,我就此離開了活動中心。

「那個,難過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只要妳願意,我可以陪妳聊聊……」

「回家吧。」

我隨意拿起一本打開。一絲不苟的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紙面,感覺讀起來眼睛會很痛。就在我想把筆記放回紙箱時,看見了一個用紅筆圈起來的句子,上面記載着對某個專業術語的解說。

急性酒精中毒。也就是酒喝太多吧?

空氣很冷,夜空十分清晰,感覺冬天似乎還沒遠離。

誦經、拈香結束後,喪主,也就是彰人的母親站在祭壇前致詞。

隔天。早上起牀首先要確認的是,放在枕頭旁的手機。

可能害她想起彰人了。我慌張地從口袋拿出手帕遞過去。幸好奶奶有叫我帶。

正當我煩惱怎麼回答惠梨時,奶奶的聲音傳來。

當電腦的數據更新等等發生障礙之際,取消現在的處理,回覆到障礙發生以前的狀態。

所以,當明裏發現我並和我視線交會的時候,我心生動搖。

我用惠梨聽不見的聲量補上「現在還不清楚」這句話。

距離和明裏約定的時間還很充裕,所以我同意了。

「這也沒辦法啊。保科家的經濟支柱只有保科太太一個人,生活拮据。而且聽說了嗎?她兒子的死因是急性酒精中毒欸。」

「不是。那個……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這麼說起來,健康課有教過。急性酒精中毒的死亡案例,好像有很多是因爲嘔吐物堵住氣管導致的窒息死亡。如果足以被稱爲袖島之星的彰人,臨終時居然是那種狀態,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我闔上筆記,將它放回紙箱裏。

正當背後開始出汗時,我不小心弄倒一個紙箱,參考書撒在閣樓裏的地板上。

「沒關係……我沒事。但是,在這裏沒辦法全部說清楚……」

明裏整個人一抖,併發出「呀」的小聲尖叫。看見她那害怕的模樣,我冷靜下來,並且感到了罪惡感。

我試着唸了出來。聽起來很酷。但如果不是以IT產業爲志願,大概一輩子都沒有用到這個術語的機會吧。

實話太難爲情了不能說,現在該怎麼敷衍過去。看、看……

「看橘子很好喫的樣子,喫了就遲到了……」

是會讓人感到傻眼的愚蠢臺詞。

「……是嗎?不過沒關係喔,時間也差不多。」

明裏溫柔微笑着。但她的笑臉看起來有種覺得可惜的感覺,說不定她期待我說出「看呆了」這句話……不,肯定是我想太多。

總之先坐吧。明裏這麼提議,於是我彎腰坐在櫻花樹根上,明裏也按着裙襬坐在我身邊。因爲是雙方大腿幾乎會碰到的距離,我有點慌。

爲了恢復平常的樣子,我大聲咳嗽然後迅速進入正題。

「所以,明裏妳說的『我想知道的事』到底是指什麼?」

「嗯,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呢……反過來說,你想從哪開始問?」

「從、從哪開始問?這樣的話……」

想問的事情很多,但她這麼問我反而一時講不出來。

空白的四天、明裏選擇這裏見面的理由、還有……

「妳爲什麼穿制服?」

「啊哈哈。第一個想問的是這件事啊。這麼在意嗎?」

明裏展示般捏起制服兩肩的布料。

「才、纔不是啦。那個,就是那個,我想說從小問題開始解答……」

我的心神被打亂了。

我知道理由。因爲今天的明裏特別像大人。該說是行爲舉止有女人味嗎?反正當她做出什麼行動時,我的胸口就有種被輕撫過的感覺。

明裏似乎感到有趣般笑了笑,然後心情很好地開口。

「我會穿着制服,是因爲葬禮剛結束。和昨晚的守靈不一樣,今天過去本土了喔。回到家已經沒時間換衣服,所以直接穿制服過來。」

「你沒有這段期間的記憶是因爲,你的意識從一日的下午六點,跳到了五日的下午六點。」

「我到底爲什麼一定得接受這種考驗啊?莫名其妙。再說了……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爲什麼明裏妳這麼瞭解?不管是回滾,還是我碰了祠裏石頭,妳怎麼全都知道?」

「三十分鐘後……也就是『六日下午六點』一到,你就會時間跳躍到『四日下午六點』。」

「因爲這是奏江你告訴我的喔。」

我站起身,往櫻花樹後的祠裏張望。

我按住眉心,慢慢吐氣。

「這樣空白的四天就都補上了。」

完全忘記那個的存在了。

「奏江,你知道時間跳躍吧?」

因爲我當初也一樣?明裏這麼說我就更搞不懂了。

但是,明裏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而且我也不覺得她在家人的葬禮後,和我約在這種安靜的公園是爲了說謊。

「給我點時間想一下……」

我回過頭,明裏已經走到了身邊。

龜裂的石頭還在。和之前的記憶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我目前說的是你的現況對吧。我再來要說的,是你身上會發生的事。這很重要,仔細聽喔。」

明裏繼續往下書寫。

因爲聽不懂而提問後,明裏滿臉認真地反問。

「祠……」

「啊……好像有吧。」

「我瞭解妳穿制服的理由了。那麼,妳爲什麼會覺得我知道這裏?」

「簡單來說,往後一天就會回到兩天前,以此類推,一直回溯到四月一日的下午六點。像這樣,逐漸補上空白的時間。」

「對。」

明裏露出微笑。看見她溫柔的表情,我鬆了口氣。

「……回滾。」

明裏凝視着我,清楚地說。

沒錯。明裏點頭。

「嗯,就像我剛纔說過的──不對,這個之後再說,現在先按照順序說明。」

她這次在『五日下午六點』旁畫了個往右的箭頭,寫下『六日下午六點』,然後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回滾」。

「時間跳躍就是,那個……前往未來或回到過去?」

爲什麼妳會知道?雖然我想這麼問,但明裏似乎打算繼續說下去,所以我決定將問題留到最後。

「好,拜託妳了。」

「就會時間跳躍到『三日下午六點』……了嗎?」

明裏繼續說。

「……總之妳說看看。」

「小學上袖島歷史課的時候,不是去過神社嗎?」

如果是大人,會在這種時候抽菸吧。

「……可是啊,還真是在討厭的時間點捲進了麻煩的事情裏呢。我在回老家的期間,而妳也因爲彰人的葬禮忙得很……」

我反覆咀嚼並慢慢消化明裏的話。

「然後,如果『四日下午六點』又過了一天,到了『五日下午六點』的話──」

聽見我這麼說,明裏認真的表情稍微放鬆了。

明裏用樹枝指着箭頭說。

回滾。

我覺得頭有點痛。好像是這樣喔,這句話是怎樣?可信度突然降低了欸。

「我?怎麼可能,我不記得有說過。」

「沒錯沒錯。你開始理解了呢。」

「……欸?」

「但是我不懂……只是碰了石頭就發生這種現象正常嗎?就算發生好了,回溯時間什麼的聽起來……有種各方面沒有取得平衡的感覺。」

那是小四還小五的時候吧。全班去神社聽神官先生說話這件事我有印象,還記得神社的地板特別冷。

不過……反正我現在想要情報,那就先聽明裏怎麼說吧。

雖然相當籠統……但既然明裏都這麼說了,就這樣吧。

「妳說的這些是聽誰說的嗎?」

「謝謝你這麼說。」

聽見那個突如其來的名詞,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的……意識?」

稍微想想再發言吧。我默默告誡自己,然後丟出下個問題。

「我?」

「也是呢。不過,你接下來就會告訴我喔。」

「口頭說明好難啊……你等我一下喔。」

重複往後一天就會回到兩天前的順序,按照規律逐一列舉──寫到『一日下午六點』並畫下通往『二日下午六點』的箭頭後,她停了下來。

這種事只要冷靜思考就能夠推測出來。因爲一般來說,守靈隔天就會舉行告別式。

《在昨日的春天等待你》全一冊 第二章 四月五日 下午六點插圖(2)
《在昨日的春天等待你》 · 全一冊 · 第二章 四月五日 下午六點 · 第2張插圖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爲什麼是下午六點?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我會被捲進這種麻煩的現象裏?」

我大概瞭解事情的經過了,但越聽越覺得難以相信,疑問的數量也增加了。

「沒錯。不是像哆啦A夢那樣搭時光機前往未來,而是隻有你的意識,跳到了四天後的你身上這種感覺……好像是這樣喔。」

「我懂你難以置信的心情喔,因爲我當初也一樣,但希望你聽我說。」

明裏一說完,我就覺得這件事很荒謬。

明裏說她說的那些話都是我告訴她的。既然如此,那個回滾的稱呼方式,也是我取的吧。

「這段『一日下午六點』到『五日下午六點』的時間,就是空白的四天。」

我知道這個單字,那是在奶奶家閣樓發現的筆記上記載的專業術語。雖然和本來的意思有所不同,但若是針對「時間回溯」現象命名的話,意外很合適。

因爲疑問不斷湧現,我的語氣不自覺粗魯了起來。

這就是明裏所謂的「往後一天就會回到兩天前」吧。

「……什麼意思?」

「那個時間跳躍怎麼了嗎?」

「我完全不記得……妳該不會想說現在的狀況是給我的考驗?」

「奏江,你進行時間跳躍了。」

就在我說到這裏時,腦袋裏突然有什麼銜接上了的感覺。

『五日下午六點』,往後一天是『六日下午六點』。

「那麼,先從確認開始吧。奏江,你正爲了沒有從四月一日下午六點,到四月五日下午六點之間的記憶而困擾吧?」

「我不清楚詳細的情況……但可能是因爲觸摸了祠裏的石頭,你是這麼告訴我的。至於下午六點,只是因爲你觸摸石頭的時間是下午六點,我想時間本身並沒有特殊意義。」

這麼說着的明裏,在『六日下午六點』畫了往下的箭頭,並寫下『四日下午六點』。

「……這不是聽你說的,而是我自己的推測。」

「什麼意思?」

「聽好囉?你接下來會一邊回溯,一邊體驗這空白的四天。」

明裏撿起掉在附近的細樹枝,用它在地面寫下『一日下午六點』,然後畫了個箭頭往下,接着在箭頭前方寫下『四日下午六點』。

明裏用同情般的視線看着這樣的我。

「抱歉。老實說無論是時間跳躍,或是我告訴過妳這件事,我都還有點無法理解。不過,我不認爲妳在說謊,所以我會努力試着相信妳。」

「……對不起,我的理解有點追不上……」

我沒有馬上理解,無論是誰都會和我一樣吧。反正沒有被說「你進行時間跳躍了」就能表示「原來如此是這樣啊」的人。

「這個現象稱爲『回滾』。」

我點頭。

「啊啊,這樣啊……」

「這都是奏江你告訴我的喔。」

雖然尚未完全釐清的事還很多,但多虧整理過腦袋,記憶庫有了多餘的空間。

明裏把樹枝放在地上,再次抬頭望向我。

「那個時候有聽說,袖島曾經是修行者接受考驗的島……沒錯吧?」

「雖然是相當複雜的事,但我會努力說明。」

「因爲我時間跳躍了,所以纔沒有這四天的記憶……是這樣嗎?」

「就、就是那樣!」

一字一句,仔細回憶後的說話方式。

「或許是也不一定……」

我可能開始抓到規律了。

『六日下午六點』,回到兩天前是『四日下午六點』。

「雖然對現在的你而言是未來,但我在這裏說的話,全部都是你告訴我的喔。」

彰人死亡。

然後,回溯時間──

「……那個,明裏,彰人是什麼時候過世的?」

「四月二日的半夜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彷彿早就準備好在等我問一樣,明裏毫不猶豫地說。

四月二日的半夜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明裏說過,我接下來要補上的空白四天,是從一日的下午六點,到四日的下午六點。和彰人死亡的日期有重疊。

也就是……如果,明裏說的是真的。

「那我就可以,阻止彰人死掉不是嗎……?」

「……對啊。」

明裏倏地低頭,然後表情緊繃地再次和我視線交會。

「奏江,我希望你……救哥哥。」

明裏說得很清楚。

我不知所措。我對回滾和時間回溯還處於半信半疑……應該說懷疑佔了八成。就算明裏拜託我救彰人,我在這種狀態下也無法立刻答應。

但我同樣無法拒絕。先不論回滾的真假,我不想推開身在彰人剛過世不久陰影中的明裏,而且她的表情非常認真。

所以我這麼回答。

「……我知道了。我會試着盡力而爲。」

明裏用力點頭。

「死亡推測時間就是我剛纔說的,四月二日半夜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之間,死因是急性酒精中毒,遺體是在香菸販賣處後方空地發現的。」

「香菸販賣處……是那裏啊。」

「說不上是特技啦……」

先不提厲不厲害,我很感謝奏江。因爲如果那天奏江沒有稱讚我,我就不會正式開始游泳。

「欸,是喔?」

間章(二)

和奏江在一起的小學時期,無論哪一幕的記憶都非常鮮活,每當回憶起來,都會讓我有種翻閱精采故事書的感覺。

「不過之前是班上第一對吧?這樣就很厲害了。」

「那個,我的意識下次會跳到四月四日下午六點對吧。」

「我之前被國中生纏上了,是明裏妳哥哥救了我喔。」

哥哥經常刁難我所以我不喜歡他,但聽了奏江的話並不會覺得討厭,反而坦率地以這樣的哥哥爲榮。

「謝謝你,奏江。」

暑假最後一天,老師跟我提議「要不要試着去本土的游泳學校上課」,老師打包票說「保科妳有這方面的才華」,而且還說請跟家長商量看看。

自從爸爸在我五歲時因故過世,媽媽就一個人撫養我和哥哥。她早上在超市當收銀員,晚上則在小喫店釀酒。在我更小的時候,真的覺得媽媽是不需要睡覺的人。媽媽每天都耗費大半的時間在勞動,即便是現在的我,也不太清楚媽媽到底幾點睡。

「奏江,時間差不多了喔。」

我之所以沒有拒絕,可能是因爲就算有些勉強,我還是想去游泳學校。

「幹麼突然謝我?」

「欸,好厲害。」

「警察推測會不會是去空地那邊上廁所,因爲附近好像有類似的痕跡……」

「……但是,回滾一定會發生喔。至少以前的我看起來是那樣。」明裏感慨地說。

如果真的能夠回到過去……如果只有我能做到的話,我想救彰人。

我不想加重媽媽的負擔,所以我決定不告訴她游泳學校的事,但是……

「嗯。明裏妳哥哥超帥。吵架厲害,棒球也打得很好。真令人崇拜。」

「是這樣嗎?」

「妳、妳突然怎麼了啊……」

就在我因爲不知道她哭的理由而感到混亂時,傍晚六點的綠袖子開始播放了。

「因爲你有好好看着我,所以我很開心。」

現在想想,我還沒報答小學時受彰人幫助的恩情。

既然明裏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法追問。

奏江喃喃自語「有沒有什麼呢」沒多久,就轉向我說。

明裏用手捂着臉,肩膀顫抖。啜泣聲從指縫間流露出來。不是嗚咽般的聲音,而是貨真價實的嗚咽。明裏在哭,而且那明顯不是花粉過敏的哭法。

明裏艱難地說明。是我問了不太合適的問題。

聽見我再度道謝,奏江紅着臉咕噥「又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啊,我本來就知道明裏有游泳天分。」

「彰人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段說明全都是你告訴我的,所以沒有證據。」

「明、明裏?妳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暑假到了,我下定決心報名了在小學游泳池舉辦的游泳培訓班。練習比想像中嚴格,但時間紮實地縮短了。

「嗯。大概。」

「……嗚、不,不是……我、我……」

「啊啊……這樣喔。」

「欸,是嗎?我也想在運動之類的方面發揮才能啊。」

「……我覺得奏江現在就很好。」

「……奏江……」

我的確擅長游泳,但因爲會露出天生的黑皮膚,所以不是很喜歡。

但如果回滾是真的,要救彰人應該不會很難,只要那天不讓他喝酒就行了,更何況我還知道他的死亡場所和時間。

明裏看着自己的手機這麼說,我也像她一樣確認時間。

例如,我們小學三年級的那一天,雖然七月了但天氣很涼爽。

五點五十七分。如果明裏的話沒錯,回滾再過三分鐘就會發生。

「是嗎?」

我對去游泳學校上課有所憧憬,能在寬敞且乾淨的泳池裏盡情游泳肯定會很舒服。但應該不行吧。我不抱希望。因爲這時的我,已經知道家裏經濟拮据了。

「妳說的不是真心話吧。」

我在學校朝會時受到表揚,也受到同學們的注目,朋友因此增加。在以運動神經好壞評價人的國小時期,我在班上很受歡迎,已經沒有同學會欺負我了。

我記得,那天的奏江格外熱情。

但奏江的稱讚讓我很開心,所以我覺得可以試着更努力一點。

「明裏有游泳的天分,請務必讓她上游泳學校。」

如果連害媽媽加重經濟負擔的罪惡感都拋到腦後的話,我每天都很幸福,因爲大家都稱讚我。但最讓我高興的是奏江那句「明裏,妳超厲害」。光憑這句話,我就覺得自己可以更努力。

「我將一切、交給你了。所以……過去的我就、拜託你了──」

我媽媽很溫柔,而且有點好說話,所以她答應了。

櫻花像是無數的蝴蝶般紛飛,粉色花瓣在橙黃色的晚霞襯托下非常醒目。

明裏抬起臉,那雙依舊撲簌簌掉着淚水的眼睛,直直看着我。然後,她用一種壓抑嗚咽、硬是擠出來般的破碎聲音說。

「居然是大概嗎?」

「對啊。果然我有看人的眼光呢。」

哀傷的旋律加速了我的不安。

袖島只有一個香菸販賣處。那是間在狹窄的小巷內營業,隱居一樣的小店。這樣一來就知道場所了。

開始在游泳學校上課後,爲了不白費學費和船的交通費,我拚命練習。在升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已經擅長游泳到在市大會獲得冠軍的程度。

啊哈哈。我笑了。

「明裏妳真好,有游泳這項特技。」

親師會談的時候,老師這麼跟媽媽說了。

就在此時,一陣風吹來。

我和平常一樣跟奏江一起放學,然後坐在堤防上打發時間。例如在神社發現了流浪貓、班上某同學帶了遊戲機來教室、圖書室借的書的感想等等。那樣漫無目的的閒聊,會一直持續到夕陽西斜。

這裏的櫻花真的很漂亮。就在我專心凝視櫻花的時候,聽見了嗚咽般的聲音,於是我看向身邊。

這樣的時間如果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我這麼想。

因此,我得以去游泳學校上課。想拒絕的話還是可以拒絕的。例如說「游泳很累所以不想遊」,或者「我一個人去本土會怕」等等的話,就能不加重家裏的負擔。

「我也好想像彰人一樣,有什麼擅長的事情喔。」

「是喔……」

放學回家路上,奏江得意地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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