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人類終究是邪惡的野獸嗎?
《班上的公主是我的小狗》 · 犬甘あんず · 1.5萬 字
「胡桃,聽結愛說!咱們老家那邊最近好像有浣熊出沒!」
「那可真糟糕呢」
「就是說啊~聽說田地被破壞,還有人被咬傷,各種慘事都有。結愛上大學之後絕對要住在東京市中心」
「東京市中心……?」
野生獸害,想必也是一大困擾吧。
野獸,野獸……
我回想起那天的事。空橋同學叫我變成野獸,那一刻,我彷彿整個人——不,應該說是整個腦袋,都失去了常態。把臉埋在人家的胸口,還說什麼有色色的味道。老實說,只能用變態來形容。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我稍微冷靜下來了。
我變得能像平常一樣,之後也沒再跟空橋同學玩那種奇怪的遊戲。雖然有跟她一起出去玩過幾次,但她也沒說什麼。
至於我爲什麼有點悶悶的,大概是錯覺吧。
「我們老家那邊雖然沒有浣熊,但最近野貓很猖狂哦」
睦月說道。
「哼嗯~……胡桃呢?」
「誒?」
「胡桃的老家沒事嗎~?」
「啊,嗯。沒什麼事……」
「這樣啊。對了,胡桃住在哪裏啊?」
「呃……」
和結愛聊着聊着,我突然和睦月對上了視線。她用有些睏倦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看。
被她這樣盯着,讓我有些坐立不安。
我並不是不想被慶祝。但是,讓別人爲了我花費時間或金錢,我會覺得過意不去。雖然父母調整過幾次日程,當天爲我慶祝,但那時比起開心,尷尬和歉意更勝一籌。
只要能這樣,不發生奇怪的事,那就夠了。我是說真的。
「我沒交男朋友啦。只是,發生了一些好事」
「妳這不就是跟媽媽告狀的小孩嘛」
「嗯。所以,怎麼樣?」
因爲我的生日除了家人以外,從來沒有人幫我慶祝過,所以不知道像那樣被朋友祝福是什麼感覺。
「別吵架別吵架」
我都不知道結愛和睦月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了。我苦笑着,這時預備鈴響起,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進教室。過了一會兒,圍繞着空橋同學的那羣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教室。
雖然幾天後就要考試了,但課程內容和平時沒什麼區別。老師一如既往地在黑板上寫板書,複習之前的內容。
結愛不滿地皺起眉頭。
不對,說到底。
「胡桃!睦月太囂張了!」
她用期待着什麼的眼神看着我,就像在玩寵物和飼主遊戲的時候一樣。
我心想,被所有人喜愛還真是厲害。
看來她今天生日,所以不分班級,有許多人都來爲她慶祝。空橋同學也習以爲常地收下禮物。她從以前開始,每年生日都是像這樣被許多人祝福嗎?
睦月不感興趣地說道。
「妳交男朋友了嗎?」
那雙無法用任何色彩形容的眼眸,此刻異常明亮。我不明白她在期待什麼,就這樣與她四目相對,她的手,卻緩緩地伸了過來。
「什麼啊」
「比起那個,聖誕節要去哪裏?」
「誒~……話說,妳生日是幾月幾號?之前問妳的時候妳也岔開話題了」
就在這時,教室外突然吵鬧了起來。
「喂……這話結愛可不能當沒聽到!結愛只是稍微問一下而已嘛!」
我一看,發現空橋同學被許多學生圍在中間。
「胡桃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現在的我,心中有太多愧疚了。我怕自己會因爲態度奇怪而被她看穿,所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望了她一眼。
「發生什麼事了?」
「妳也稍微有點興趣嘛」
「吶,胡桃」
「三個女生?」
因爲我平時上課都很認真,所以成績還算不錯。我像往常一樣看向黑板,突然聽到有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一看,是空橋同學的自動鉛筆掉到地上了。
若說與空橋同學相處的時光不快樂,那絕對是在說謊。若拋開寵物與飼主的曖昧關係,我相信我們其實可以成爲很好的朋友。事實上,最近我們已經能夠自然地一起玩耍、暢聊了。
「我——」
聖誕節剛好是我的生日,這本身就讓我感到些許尷尬。屆時第二學期早已結束,更重要的是,誰會在聖誕節的忙亂中記得我?我從未和朋友交換過聖誕禮物。
「……是嗎?」
睦月靜靜地開口。
因爲世間都在慶祝聖誕節,所以我覺得沒必要慶祝我的生日。
「爲什麼這麼問?」
「嗯~……去看燈飾?」
「啊,結愛也有遇到好事哦」
我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但立刻又笑了出來。
「胡桃的生日也要那麼盛大慶祝嗎?」
「星羅,生日快樂!」
「直覺。妳最近看起來很開心」
「胡桃爲結愛慶祝了生日」
「這樣啊。那挺好的」
我和她對上視線。
我呆呆地望着空橋同學,結愛突然探頭看向我的臉。
「可能已經過了」
結愛興奮地說道。
她突然這麼一說,讓我瞪大了眼睛。心跳也變得更快了。
「這個問題……菜花,妳來解解看」
喂喂,說什麼啊。雖然我不討厭別人幫我慶祝生日,但我又不像空橋同學那麼華麗,就算要慶祝,我也覺得簡單點就好。
她之前也弄掉了叉子,從以前開始就經常弄掉自動鉛筆和橡皮擦。我撿起自動鉛筆,遞給她。但是空橋同學和平時不同,沒有接過自動鉛筆。
「哼嗯~……」
我這麼一問,她便微微一笑。
「有什麼關係,只有女生也行。難道說,結愛是那種沒有男人就不開心的類型?」
「誒」
「啊,好的!」
班會結束,第一節課開始了。
「不不……不用那麼麻煩啦」
「妳能開心就好」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快了。
我立刻把她的自動鉛筆收進胸前的口袋,站了起來。幸好這道題並不難,我很快就解出來了。從講臺走回座位的途中,又和她四目相接。她卻迅速把視線移到自己的指甲上。
她是不是有什麼想讓我做的事?
居然不直接說,真是少見。難不成,如果不是我主動,就毫無意義了?
也就是說。
我看向她的課桌。桌上掛着個大紙袋,裏面應該是放着給她的生日禮物吧。
說起來,水月每到生日那天也是從早上就坐立不安的。對了,我還沒跟空橋同學說生日快樂呢。禮物可以之後再買,現在就先——
我回到座位,用她的自動鉛筆在筆記本角落寫了些字。
然後,爲了不被發現,我迅速用剪刀剪下這一角,準備遞給她。遞出去前,發現還有點空白,於是在上面畫了只兔子,接着把自動鉛筆和剪下的紙一起放在她的桌上。
該送什麼生日禮物好呢?
她可能已經收了不少禮物了,我實在想不出什麼東西能讓她開心。
正當我煩惱的時候,忽然感覺西裝外套下襬被人拉住。原本以爲是被椅子勾到,但回頭一看,原來是空橋同學在拉我的衣服。
「謝謝妳,胡桃」
她微微一笑。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剛纔還悶悶不樂的樣子彷彿從未存在,現在已經開心地聽起課來。
我鬆了一口氣,也把注意力集中在課堂上。
然後,對我來說一如既往的一天結束了。空橋同學的生日已經成了學校的一大活動,到了下午,還是有很多人來教室。
我知道她很受歡迎,但沒想到會這麼誇張。她果然很有魅力吧。就連像我這種和她交情不深的人,都覺得能和她當朋友一定很棒。
不過,事情真的會這麼簡單嗎?
看到今天的她,我再次感受到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要當朋友,我們也不太搭調吧。本來興趣也不同,聊天也沒有共同話題。
……興趣。
「……空橋同學」
「不用那麼麻煩的……」
「……是這樣嗎」
我有種脫離日常的感覺。明明平常總是會聽到腳步聲。
「這邊這邊」
不過,如果選了她完全不感興趣的東西,感覺送禮就失去意義了。
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臉頰。
「我有點話想跟胡桃說。幸好妳還在學校」
她直直地注視着我。
「我覺得是一樣的哦?被多少人喜歡,我覺得並不是那麼重要」
她笑着說道。
「妳這麼想?可是,中村同學和二見同學不也很喜歡胡桃嗎?」
「沒什麼好說的啦」
「這樣啊。那我得準備聖誕禮物和生日禮物纔行了」
冰涼的觸感,讓我的身體抖了一下。我感覺她是在說,不許撒謊。我猶豫了一下,把視線轉回了她身上。
那雙不輸給夕陽的美麗眼瞳,望向某個遙遠的地方。突然間,我感覺到如果只是像這樣普通地交談,我和她的世界絕對不會有交集。不知爲何,此刻我有了這樣的感覺。
我別開了視線。
「12月25日是妳的生日啊」
「……說得也是。那我明天再送妳」
「嗯,謝謝」
「比起其他人對我說生日快樂,胡桃跟我說生日快樂的時候,我纔是最開心的」
我還是很希望能和空橋同學變得更親近。這並非出於必要,我們也不相配,甚至不知道興趣是否相合。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着或許能成爲好朋友。最近的我,真的很奇怪。
「不是今天就沒意義了」
不對,那不是我的興趣,是空橋同學的興趣。我絕對沒有那種興趣。
雖然她說有話想跟我說,但之後卻什麼也沒說。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尷尬,但我覺得沉默也很奇怪,於是開口說道。
我覺得不光是寫在紙上,用說的也比較好。但不知爲何,這句話聽起來非常輕浮。
「胡桃」
「我會準備的。……我想這麼做。我想好好地慶祝胡桃的生日和聖誕節」
「不告訴妳。我希望胡桃自己選」
我順着她的手勢,坐在她旁邊。她穿着大衣和圍巾,跟在教室看到的樣子不同。
然而。
可能是因爲玻璃窗的關係,茜色的夕陽光顯得格外耀眼。爲什麼在這個時間待在校舍裏,會讓人有種奇妙的感覺呢。
叩、叩、叩。
我漫無目的地在校舍中走着,突然聽到有人叫我。
「空橋同學好厲害呢」
「是幾月幾號?」
「和聖誕節,同一天」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明明只是跟人說話,我卻很少像這樣動搖。國中時跟班上的風雲人物說話時,明明不會這樣。果然是因爲對方是空橋同學嗎?
「大家都很喜歡妳。我再次感受到妳是個很厲害的人」
日落的時間比夏天要早得多,氣溫也低了不少。我有點希望春天能早點到來。
「她們兩個是我的朋友」
她坐在自由活動區的椅子上。第六節課已經結束一段時間,平常總是很熱鬧的自由活動區現在空無一人。或許是因爲這樣,我光是走幾步路,腳步聲就莫名響亮。
「……那我也要送空橋同學禮物。妳想要什麼?」
「生日快樂」
直接告訴我想要什麼,應該是最不會出錯的方式。但自己煩惱着她想要什麼而買的禮物,可能更有誠意吧。
今天的一天,也結束了。
她稍微將椅子往我這邊靠近,向我問道。
「誒」
我走上樓梯,來到她身邊。
結愛和睦月都是我珍貴的朋友。就算不刻意擴展交友圈,現在也過得十分愉快。所以,我應該不需要想着和住在不同世界的人成爲朋友吧。
她一臉認真地低聲說道。
空橋同學露出了有點惡作劇的微笑。
那是宛如親近人的小狗般的純真笑容。
「哪裏?」
「……嗯」
「空橋同學?怎麼了嗎?」
「誒?可是……」
雖然我不覺得生日有什麼特別的,但如果她願意爲我慶祝,我一定會很開心。
「吶,胡桃。妳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我沒必要勉強自己跟空橋同學做朋友。
我抬頭一看,發現空橋同學站在樓梯上。
「妳要去買禮物的話,我也要一起去。妳打算去哪裏買?」
「呃……」
在本人面前選禮物,這樣真的好嗎?雖然我這麼想,但不管我說什麼,她大概都不會讓步吧。她看起來輕飄飄的,但該說她很有主見,還是很強勢呢?她確實有着堅定的一面。
「總之,先去車站再說吧。……走吧」
「嗯。……啊,等一下。這是什麼呢?」
她指着桌上。那裏放着一條類似繩子的東西。剛纔明明沒有的,什麼時候出現的呢?
我拿起那條淡粉色的繩子,感覺很順手。應該說,我好像在哪裏看過。我輕輕一拉,感覺有阻力。同時,也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看向空橋同學,發現繩子連接着她。
我心想「不會吧」,又拉了一下那條繩子。
圍巾微微晃動。
我的心臟跳得飛快。我猶豫了一下,伸手觸碰她的圍巾。慢慢解開後,她的脖子露了出來。
「……爲什麼?」
項圈和牽繩掛在她的脖子上。這種與學校氛圍格格不入的東西,要是被誰看到,事情就麻煩大了。我下意識地想幫她解開項圈,但她卻在我動手前輕巧地閃開了。
「因爲胡桃最近都不願意當我的主人了嘛。不這麼做的話,妳就會一直裝成普通人對吧?」
「我纔沒有在裝。我本來就是普通的……」
「騙子」
我本來還抱着一絲期待,以爲她也想和我成爲普通朋友。但她對我的期望,卻並非那麼簡單純粹的事。

「明明就很想做,爲什麼要裝作普通人呢?」
「纔不是這樣」
「就是這樣。畢竟,妳看」
她將手機遞到我面前。
「來吧,變態小狗。既然妳這麼想被調教,那我就好好調教妳」
我想起以前初次碰觸狗時的驚訝。明明知道牠和人一樣有生命,但真正從身體感受到那確切的呼吸時,才驚覺牠真的活着。
裂開了。常識、理性,還有至今爲止的我。拚命隱藏、視而不見的真實自我,是不是就是這樣——在這種時刻不自禁露出笑容,無可救藥的我?如果真是這樣,我不想面對。雖然不想看,但已經到了無法迴避的地步。
我站起身,輕拉牽繩。
這已經不是什麼回禮了。只是我,她,單純因爲想做才做的事情。沒有任何藉口可言。
就算是其他人看到,也一定會覺得這笑容很異常吧。那是充滿了無可救藥的快樂與嗜虐心的笑容。要是被他人看到這種笑臉的話……
想做。
「就是啊。就因爲一直否認,纔會變得這麼奇怪。明明不是壞事,爲什麼要一直否認呢?」
「汪、汪」
此刻,我感受到同樣的震撼。
破碎了。
「妳想跟我當朋友?覺得能跟我成爲朋友?卻露出這種表情?」
她試着用雙腳站立。
怎麼可能不是壞事。
到頭來,人和野獸也沒什麼不同。
不對,那種事根本無所謂了。
「啥,妳在,說什麼……」
已經沒救了。
一點都不清爽。
上面顯示着那天我把空橋同學當狗對待時,臉上掛着笑容的照片。什麼時候被拍下來的?
「……哈」
不再是保護水月的姐姐的我,變得空虛。
「居然是由小狗主動要求被調教。……真是前所未聞啊」
「妳最近一直表現得很痛苦。……是因爲明明內心渴望做這些事,卻被理性阻礙,所以才無法實現吧?」
洗碗機的設置讓我的一項職責消失了。不再被稱作姐姐,使我失去了自己的定位。座位的變動讓日常生活變得不自在。看着烹飪器具擺放位置被改變的廚房,我覺得自己已經不再被需要。被刻意營造出來的家庭團聚時間,讓我感到窒息。正因爲是出於善意,是愛,才更加難受。
然而寂靜只維持了一瞬,很快我和空橋同學的呼吸聲便響亮得令人煩躁。騎在她身上時,我能從她的腹部感受到生命的脈動。隨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的臉,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想做什麼?
就像爸媽告訴我可以回到正常作息時那種感覺,有股情緒在腹部深處翻滾着。
「既然妳這麼愛說謊,那我就把這張照片傳到班級羣組裏吧。這樣一來,胡桃也能徹底放開心防了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拉了拉她的牽繩。
但是,其實我並不是空虛。
「怎麼會,爲什麼。……我本來以爲,如果是空橋同學,或許能成爲好朋友的」
就算想恢復成平常的表情,也辦不到。說起來,我連自己平常是什麼表情都想不起來了。
被需要或者不被需要,常識,普通,居住的世界。若將這一切都拋開,最後剩下的我是什麼?
至少這種行爲是不被允許的,像個變態,很不正常。但我的心臟卻緊縮了一下。我跟不上這近似心動的情感變化。不只是心臟,連腹部深處都像被揪緊一般,眼淚都快要溢出來了。
從她手中滑落的手機撞上地面,又滑出去。當那聲音消失時,一陣寂靜降臨。
「小狗的站姿不是這樣吧?難道妳還沒脫離人類的身份嗎?」
「……真的嗎?」
壓抑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盪。
「吶,主人?」
她輕易地就擊碎了我心中的蓋子。雖然我變成這樣也有她的責任,但歸根結底,這也是真實的我。所以,也怪我自己。
碎裂的東西,一片片剝落。
回過神來,我已經將她推倒在地。
「很好很好,這樣就對了。做得很好,真了不起」
「來……好好調教我這只不聽話的壞狗狗吧」
我微微一笑,猛地拉了一下牽繩。
分不清是誰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緊緊黏附在耳邊揮之不去。我像只狗一樣喘着氣,用顫抖的手拉扯着牽繩。她微微皺眉,但隨即又笑了。
我在笑。毫無疑問,這和剛纔手機中的那個笑容如出一轍。爲什麼現在我會是這種表情?
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真的,像個傻瓜一樣。
我的背脊一陣發涼。
我像撫摸真正的狗一樣,摸着擺出四肢着地姿勢的她的頭。她那恍惚的表情,從她用笑容收下禮物時的模樣,根本無法想像會充滿如此的慾望。我心想,真是膚淺啊。無論是我,還是星羅。無法逃離快樂的模樣,簡直就像只野獸。
「快點站起來?」
明明已經蓋上了蓋子,明明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是的……」
「嗯,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呢。那就馬上——」
「那麼,就這樣去散步吧。剛好現在沒有其他人呢」
「汪、汪」
「開心嗎?太好了呢」
我撿起她掉落的手機,熒幕依然亮着。想着正好,我拍了幾張她現在的模樣。
哈,什麼公主殿下。
看着這副與那種稱號格格不入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看到現在的她,誰會說她像公主殿下呢?那些送她禮物的同學們,要是看到她這副模樣,肯定也會幻滅。
雖然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要是被結愛她們看到這副模樣,可不是絕交就能了事。
不過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
我拉着牽繩,與她一同前行。雖然感覺不到人的氣息,但任何時候有人出現都不奇怪。在學校做這種事,簡直瘋了。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她在人類的世界裏,位居我無法比擬的高處,而此刻竟被我這樣當成小狗對待。這個事實讓我背脊一陣顫慄。但更讓人無法抗拒的是,她那無法自拔地沉浸於快感中的背影,卻顯得無比惹人憐愛。
我輕輕撫摸她的背,她便顫抖了一下。
就這樣,我們走到了走廊的轉角處。
「散步很開心吧?很舒服吧?」
「汪、汪。汪……!」
「啊哈哈,太好了。很開心吧?我們多散散步吧」
轉過拐角,繼續向前走。忽然,我想起西裝外套口袋裏還有糖果。對了,是午休時從睦月那裏收到的。她喜歡的100%純蜂蜜糖。我拆開了糖果包裝。
「來,星羅,給妳點心」
我將糖果放在掌心,伸向她。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緩緩將臉湊近我的手掌。
她先是舔了舔我的手,接着在我的指尖輕落一吻,露出微笑。
不過,她沒有把我的圍巾還給我啊,我暗自想着。
她這麼說完,就匆匆忙忙地回到自由活動區。我緩緩跟上她的腳步。映在教室玻璃門上的自己,臉上的表情……似乎與過去的我有些不同。
我將手放在胸前。心跳仍然很快。喉嚨深處彷彿有顆心臟要跳出來似的,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轉頭看向空橋同學。她卻絲毫不慌亂,只是靜靜地望着我。看着她那雙眼睛,我稍微冷靜下來,迅速把自己的圍巾繞在她脖子上,將牽繩藏進制服裏。
「我相信主人能像這樣找出解決辦法的嘛」
這麼說來,她好像喜歡看書。只是她似乎沒有特別偏好的類型,所以選書大概也挺費工夫的吧。
她舔舐我的手好一陣子,才終於將糖果含入口中。我輕輕撫摸她的背。她不只是想被斥責,也渴望被寵愛。我想,我會盡可能滿足她的願望。
她的脖子上雖然圍着我的圍巾,但底下已經沒有項圈了。因爲如果在外面被發現就糟了,所以我請她取下來。她似乎也因爲散步而心滿意足,不再堅持扮演小狗了。
糟糕,要是被別人發現,事情就嚴重了。就算想說這是朋友之間的惡作劇,項圈和牽繩也實在……
「空橋同學,妳爲什麼這麼從容啊?」
「妳該不會,從來沒相信過聖誕老人吧?」
或許是她身上香水的氣息吧,我也說不準。一股如春日海岸般清新的香氣,一直刺激着我的鼻腔。
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來的空橋同學如此回答。
老師已經不見蹤影了。但被她稱作主人,還是讓我有些不自在。
「……總之,先去車站吧。我要去買給空橋同學的禮物」
「我……忙着當水月的聖誕老人」
幾秒後,有人從轉角處現身。
她嘴角微揚,湊近看着我的臉。
「那纔不是什麼話術啦」
「啊哈哈,好刺激哦~」
「……啊。胡桃是主人,所以想要的時候,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哦?」
老實說,我無法完全理解。就算想被責罵,也沒必要非得扮演狗的角色。但或許正因爲難以理解,才構成了所謂的慾望吧。
「……嗯」
「我們想說先在校舍裏熟悉一下環境。您看,明年當學姐的時候,如果不能好好帶學弟妹參觀校園,不是很沒面子嗎?對吧,胡桃?」
慾望本就是連自己都難以理解的東西,肯定是這樣。就像我此刻的感受一樣。
「但妳實際上不就處理得很好嗎」
「嗯。會是什麼呢~好期待!」
心臟彷彿要爆裂開來。
她開心地看着繪本。
「……唉。我可沒有那麼強的臨場反應能力哦?」
那無疑是某人的腳步聲。我瞬間臉色發白,本能地想打開附近教室的門,卻發現推不開。看來已經上鎖了。我又試了試其他教室,但每一扇門都鎖得死死的。
「好喫嗎?」
「這樣啊……別待太晚了」
「繪本也都是聖誕節的配色呢~」
車站裏的商業設施裏有各式各樣的店,但不管看哪間店,都沒有讓我覺得適合的。雖然我覺得食物之類不會留下形體的東西比較好,但我又不知道她喜歡喫什麼。送巧克力之類的保險禮物,又感覺太過平淡無奇。
「那當然啦~我以前也是個可愛的小孩嘛。胡桃呢?」
這種時刻真的很佩服她的應變能力。
我漫無目的地在商場裏閒逛,視線捕捉到了一間書店。
「嗯?那是因爲~……」
叩、叩、叩。
倒不是說有什麼色色的味道。
向我們搭話的人是數學老師。
「空橋同學也有過那種時期啊」
「那也是靠空橋同學的話術幫忙」
感覺一旦開始就會無法收手了。
她邊輕笑着邊退開身。
就在此時,除了我們的呼吸聲外,一陣陌生的聲響忽然傳入耳中。
「好、好險。我還以爲要穿幫了……」
「吶,主人。我想要的時候,會像今天這樣戴着項圈來找妳。妳要好好疼愛我哦?」
「真懷念啊。我好像到小四左右,都還相信有聖誕老人」
「妳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沒事的話就快點回家」
「好~的」
我突然看見店門口陳列的繪本。大概是因爲時節的關係,聖誕節主題的繪本特別多。我從來沒有相信過聖誕老人,不知道空橋同學又是怎麼想的呢?
光是看着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就讓我胸口和腹部深處揪得更緊了。
「嗯」
因爲天冷,所以我也圍着她的圍巾,但有點靜不下心。因爲有她的味道。
「……是可以啦」
目送老師離去後,我當場癱坐在地。
「汪」
我拿起一本繪本。是講述聖誕老人忙碌地過聖誕節的故事,感覺是會讓孩子們開心的內容。
「空橋同學,妳先閉上眼睛」
「誒?是可以啦……」
趁空橋同學閉上眼睛的空檔,我拿了三本我曾經讀過的聖誕繪本,迅速去結帳。請店員將書包裝成禮物後,我回到空橋同學身邊。她一臉無聊地閉着眼睛。
「還沒好嗎?」
「已經可以了」
我將包裝好的繪本遞給睜開眼睛的她。
「來,這個給妳」
「……生日禮物?」
「嗯。雖然不知道合不合空橋同學的喜好」
「我可以拆開嗎?」
「可以哦」
她走出書店,在走廊邊緣開始拆禮物。她將包裝紙整整齊齊地摺好,這個動作真的很有空橋同學的風格。她捧着三本繪本,眨了眨眼。
「是繪本」
「我看妳好像很有興趣。如果能讓妳喜歡上繪本,我會很開心的」
我笑了笑,她則是一臉不可思議。
「……吶,胡桃」
她撒嬌般的語調,說真的我並不討厭。
當這個比我高的女孩從下方仰望我的臉龐時,果然還是讓我有點心跳加速。和她戴着項圈時相比,是種完全不同的悸動。
「可以抱抱妳嗎?」
我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我還沒來得及說打擾了,她就轉向我說道。
她買了兩份簡單的草莓蛋糕,朝家的方向走去。
「嗯。……妳喜歡就好」
絲滑柔順的觸感,逐漸變得熟悉。
「嗯,歡迎回來」
我以寂寞爲代價,得到了些許自由。我該爲此感到高興,還是悲傷呢?雖然心情複雜,但今天畢竟是空橋同學的生日,就不去想那些多餘的事了。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胡桃,就是那裏哦」
光是想到自己在觸碰空橋同學,我的手就不禁微微顫抖。不過,我還是像剛纔那樣,成功地撫摸了她的頭。
我輕輕點頭。
夜晚與空橋同學格外相襯。雖然白天的她也光彩奪目,但夜色中她又展現出截然不同的魅力。上次和她一起走在夜晚的街頭時,我也有同樣的感受。
「……真拿妳沒辦法啊」
與上次不同,房間內飄蕩着一股似曾相識的香氣。我定睛一看,電視櫃上擺放着我挑選的擴香瓶。之所以會感到驚訝,或許是因爲我內心某處仍對她存有一絲疑慮吧。
仔細想想,蛋糕這種東西,我一年也只會喫那麼幾次而已。
即使都市的夜空沒有星星,比星光還要耀眼的空橋同學就在眼前。所以,我完全不會想念那些星辰的閃爍。
「嘿欸,空橋同學家附近,感覺會賣很時髦的蛋糕呢」
就在這時,我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以前的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在這個時間點還未回到家。
「嗯……草莓蛋糕之類的?」
「來我家坐坐吧。我們兩個一起喫蛋糕」
這讓我有些開心,不禁眯起了眼睛。
「誒」
「沒關係啦,我有好好看着前面呢」
「在這種地方跑步很危險啦,真是的」
我還沒來得及答應,她就已經緊緊地抱住了我。
「歡迎回來」
和空橋同學閒聊了一會兒,轉眼間就到了她家最近的車站。一下電車,冷風立刻迎面吹來,我把臉埋進了圍巾裏。
和她在一起時,我幾乎無法真正放鬆,但與她共處的時光又令人感到與衆不同。她那與衆不同的魅力,讓我完全招架不住。
我們就這樣離開商業設施,搭上了電車。
「我家附近有間好喫的蛋糕店,我們去那裏買吧」
她總是讓我心神不寧,讓我心跳加速。
比平時更加濃郁的氣息撲面而來。不是那種會刺激本能的氣味,而是清新宜人的香氣,讓人感到舒適。
「……我回來了」
在她的帶領下,我踏入了玄關。
她指向附近的一家店面。
「謝謝妳,胡桃。妳生日的時候,我也會好好地、盡情地幫妳慶祝的!」
混在忙碌的人羣中走着走着,她突然轉過身來。
那是一家從外觀上就給人時尚感的蛋糕店。或許是來過很多次了吧,她熟練地點着蛋糕。看着這樣的她,果然讓我覺得我們是來自不同世界的人。
我看了一下手機,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姑且傳了訊息給媽媽,告訴她今天會晚點回家。
當她打破我理性外殼的時候,成熟得讓人害怕;而現在這樣抱着我的她,卻又像個和水月年紀相仿的孩子。
我們是認識的人,是同班同學,同時也是更爲特殊的某種關係。雖然這種關係難以言喻,但此刻我們確實牽着手,並肩走在同一條路上。
她這麼說完,拉着我的手跑了起來。
雖然說了「我回來了」,但我其實還未能習慣這個家。與我家截然不同的傢俱、氣味,這些都讓我——
「啊哈哈,算是吧。據說是相當有名的店呢。胡桃想喫什麼蛋糕??」
圍巾上有空橋同學的氣息。還是讓我有點心神不寧,但我不太能抵抗寒冷,也只能這樣了。我就這樣和她一起走在街道上。
我對蛋糕的種類幾乎一無所知。
她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啊。
「我正在燒開水哦~……啊,胡桃?怎麼了嗎?」
空橋同學住的地方離繁華的都會車站很近,附近的蛋糕店想必也很不簡單吧。
帶着一絲飄然的心情,我被她領進了客廳。
「當然沒問題。生日快樂,空橋同學」
生日這種日子,稍微興奮一點也沒關係吧。我不再多說什麼,任由她牽着我的手。不知何時起,我已經完全習慣與她牽手,甚至不再感到緊張了。
我把臉深深埋進圍巾中躲避刺骨的寒風,卻更強烈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從蛋糕店到她家僅需幾分鐘路程,但走完這段路,我的身子已經完全被寒意侵襲。明明在店裏時還覺得有些燥熱呢。
「我很喜歡哦。等我看完之後,胡桃也一起看吧」
「妳把我挑選的那個擴香瓶放在這裏了呢」
明明應該是每天都能聽到,不知爲何此刻的我卻彷彿是第一次聽到一般。雖然實際上,這確實是她第一次對我說「歡迎回來」就是了。
空橋同學應該很常喫吧。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還是希望她也和我一樣在笑。
「謝謝妳,胡桃。我會好好珍惜的」
「嗯。難得胡桃特地爲我挑選的,難道應該收藏起來而不是使用比較好嗎?」
「妳願意使用我纔會更開心」
「那就好啦。聞到這個香味時,就會想起胡桃,感覺很愉快喔。啊,水好像已經開了。我去泡茶」
「嗯……」
她對我的好感,究竟是從何而來呢?
雖然有些不解,但被人喜愛本身就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所以我選擇坦然接受。
人的善意這種東西,有種既令人心癢又讓人安心的感覺。
我恍惚地望着眼前的衣架。一進客廳,她就立刻接過我的大衣和圍巾。我的圍巾與她的衣服掛在一起,她的圍巾與我的衣服掛在一起,彷彿在宣示這纔是正確的擺放方式。
「讓妳久等了。今天我泡了*路易波士茶0;Rooibos1;」
「不錯啊。我很喜歡路易波士茶」
「太好了。花草茶意外地很挑人呢~請用蛋糕吧」
「謝……」
0;注:又名如意茶、博士茶、南非國寶茶。是一種生長在南非開普頓北部弗因博斯的豆科灌木植物,有「南非的紅寶石」的美譽。它不含咖啡因1;
我看向她的瞬間,我的話語戛然而止。
「喀嚓」一聲。那大概是蛋糕和茶杯被放到我面前的聲音。但我根本無暇確認,因爲我的目光已經完全被她所吸引。
空橋同學的脖子上,套着項圈和牽繩。
今天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她對我微微一笑,將某個東西放入我手中。那個帶着確實重量的物品,是個盤子。當然不是普通的盤子,更像是某種淺碗。那毫無疑問是犬用食碗。
碗裏放着蛋糕。
「啊,這個也麻煩妳了」
她將裝着紅色液體的碗遞給我。我知道那是用來補充水分的碗。
我完全嘗不出茶的味道。心臟跳得太快,全身發燙,比起品嚐茶味,我更想把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眼裏。就算咬了一口蛋糕,感覺也是一樣。
「汪」
一看到項圈和牽繩,就會讓我回想起來。
我用手指擦拭她的嘴角,然後直接將手指放進自己的嘴裏。
「生日快樂,星羅。爲了讓星羅好喫一點,我用手喂妳吧」
「把衣服脫掉吧。因爲房間裏很溫暖,穿着衣服會很熱吧?」
那副模樣狼狽、貪婪到我差點笑出來……但我覺得,那副樣子比什麼都還要可愛。雖然周圍的大人都告訴我們,不可以這樣喫東西。但說到底,這種姿態纔是生物本來的樣子吧。這種毫不掩飾本能,貪求快樂的模樣,一定纔是正確的。
「開心嗎?太好了呢」
我最近才知道,讓對方服從自己是一件很爽快的事。也很喜歡她那雙因爲不被當成人類對待而感到喜悅的雙瞳,那比任何東西都美麗。
我正想把西裝外套摺好,發現她一直盯着我看。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但突然又想做了」
我露出微笑。
比起空橋星羅這個人所露出的笑容,這個表情要美麗太多了。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心中那層常識的外皮底下,竟然隱藏着這樣的本性。我一直以爲,只要看到別人開心的表情,只要能幫上別人的忙,我自己也會感到幸福。但現在的我,已經把自己的快樂看得比這些還重要。
我撫摸她的背。
無論是朋友、父母,還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她身爲動物的表情,光是看着,就讓我的腹部深處一陣緊縮。
甜到彷彿連腦髓都要麻痺了,連心都甜蜜地融化了。
我有點佩服,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擁有如此透明的肌膚?我摸了摸她的肩膀,感覺到些許溫暖。她雖然顫抖了一下,但沒有表現出拒絕的動作。
……呃,可是……
我一說完,她就趴在地上,把臉埋進碗裏。
雖然這種設計感十足的內衣,是我絕對不會買的款式,很有空橋同學的風格。不過,那種事現在一點也不重要。
撫摸她的整個身體,能感受到各種不同的觸感。
我這麼問,她便用沾滿奶油的臉對我露出微笑。
但這種想法終究是來自常識。本能正蠢蠢欲動,想要快點感受她的體溫。
她按照我說的,啪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來,既然星羅都特地泡茶了,不喝就太浪費了」
好甜。
「那麼,星羅,我來喂妳喫蛋糕吧。來,坐好?」
「爲什麼?今天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隔着西裝外套,無法感受到她的體溫。明明將本能表露無遺,捨棄了人類的姿態,卻還穿着衣服,我覺得很奇怪。
我輕輕碰觸裙子。之前也脫過她的裙子,所以沒有花太多時間。我跟之前一樣,將手放在金屬扣上,拉下拉鍊。脫下裙子後,就只剩下內衣了。
「乖乖脫掉了呢。好棒好棒,好乖好乖」
我拿起她幫我準備的杯子,喝了一口。
好可愛的內衣。
既然她乖乖聽話,我當然要好好誇獎她。因爲她可是我的小狗。
「太好了。妳可以多喫一點哦。……不過,在那之前」
胸口有種被勒緊的感覺,肚子也變得沉甸甸的。不過,這並不是讓人不舒服的感覺。深呼吸後,胸口更是緊緊揪住。理性已經崩潰的我,連「我不行了」這句話都說不出口。
「汪,汪嗚」
「等等,等等哦。……好,可以喫了」
我用手舀起碗裏剩下的蛋糕,遞到她面前。
我心想,自己一定是瘋了。
脫下襯衫後,她白皙的肌膚顯露出來。
她不發一語,跪立起來。我輕輕脫下她的西裝外套。這件比我的大一點的西裝外套,或許是因爲經常在外面玩耍,看起來有點皺巴巴的。
她用舌頭舔着路易波士茶,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她拚命喝着茶的模樣很可愛,讓我想一直看下去。
她開心得好像真的長了尾巴在搖擺一樣。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將臉湊向我的手。
即使穿着同樣的制服,果然還是能表現出個性。話雖如此,那也是脫下衣服就會消失的短暫個性。將表面的東西全部去除,最後剩下的東西,或許才能說是那個人真正的個性。
我站起身,將碗放在地板上。雖然沒有小桌子喫起來不太方便,但既然她沒有準備,那也沒辦法。
她那張因爲喜悅和快樂而變得亂七八糟的臉。我心裏記得,親手把她弄得亂七八糟的感覺很舒服。所以我纔會像失控一般,拉扯她的牽繩。
「好喫嗎?」
她的頭髮很柔軟,腹部很結實,雙腿比腹部稍微硬一點。從細微的肌肉和骨骼起伏中,我感受到了生命力。果然要撫摸的話,隔着衣服根本沒有意義,一定要直接接觸纔行。
「妳覺得呢?」
她的臉貼到了我的手掌。我一邊看着蛋糕一點點從手心消失,一邊用另一隻手撫摸她的背。雖然偶爾會被內衣的觸感打斷,但手掌確實感受到了她的體溫。
我用杯子,她用碗。明明喝着同樣的東西,方式卻完全不同,真有趣。只有我擺出人類的樣子,但內心和她一樣,都是貪求快樂的野獸。
她的眼裏混雜着數不清的複雜感情,彷彿在催促我快點繼續。我把西裝外套放在地上,將手伸向襯衫。我太想快點把她脫光,手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
多麼像動物的表情啊。
「……妳買蛋糕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就像別人稱讚我做的料理好喫時一樣,喜悅之情湧上心頭。
我本來以爲自己是因爲不想看到水月難過才照顧她的。但說不定,我只是因爲自己感到愉快才這麼做的。想要爲結愛和睦月做各種事情,也全都是一樣的心情。
我從一開始,就是隻遵循本能行動的野獸嗎?
不過,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
「手上還有蛋糕哦。要舔得乾乾淨淨」
我一說完,她就開始舔舐我的手掌。溫熱溼潤的觸感很舒服。平常不會有人舔我的手,所以我不知道,原來舌頭能傳達這麼多情感。現在的她非常興奮,似乎對按照我的指示行動感到很快樂。
「……舔得好乾淨呢。真是乖乖喫完了」
我輕輕將手貼在她的臉頰上。
「啊哈哈,好誇張的表情。簡直就是臉上寫滿了『好舒服』哦。整個人都要融化了」
「……汪嗚」
「妳可以說人話了哦。反正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已經,結束了嗎?」
她開口說道。
「好好看着。嘴巴周圍都沾得黏黏的,碗裏還有蛋糕哦?」
我可能還是太小看她了。
沒錯。這種程度無法讓她滿足。因爲她本來就很習慣被寵愛。必須更嚴厲地責罵她,調教她,然後再好好疼愛她,否則就沒有意義。我輕嘆一聲,拉了拉她的牽繩。
「……說得對呢。居然把這裏弄這麼髒,星羅真是個壞孩子呢?」
「……嗚」

「壞孩子,必須好好調教到變乖爲止。……妳說對吧?」
我拉着牽繩,用手指擦掉她嘴邊的奶油,送到她嘴邊。
「啊哈哈!妳嚇得跳起來了!明明說可以隨便我做的,這是怎麼啦?」
我將手指從她嘴裏抽出,撫摸她的肩膀。她身體一顫,我繞到她身後,這次撫向她的腿。
我們互相舔舐、啃咬着彼此的身體,說着好舒服。明明是我在調教星羅,卻有種被她調教的感覺。但這樣也很舒服,有種胸口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打破那段沒有想做的事、沒有該扮演的角色,只是像空氣一樣飄浮着的所有時光。把一切都粉碎,挖掘出慾望,變得亂七八糟的我,臉上肯定掛着無可救藥的噁心笑容。
我咬住她的另一側肩膀,她的身體開始不停顫抖。
這是遲來的叛逆期嗎?
「……那我就讓妳更舒服吧」
只要能當她的飼主就夠了。
一陣戰慄襲來。她總是那麼堂堂正正,有種不可思議的氣質,卻又受到所有人喜愛。而我卻把這樣的她當作自己的小狗,以調教爲名咬她。明明在做着明顯不正常的事情,卻興奮得無法自拔。
「……啊哈」
「想被咬哪裏啊?機會難得,就讓星羅自己選吧」
「不可以咬哦。妳要是咬了,我也會咬妳的」
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放聲大笑了。
我原本以爲只要能過着普通的日常生活就夠了。每天都一樣,和朋友適度地玩玩,回家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那段感到滿足的時光,現在感覺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好舒服哦,主人」
我輕輕碰觸她的內褲。她的身體比剛纔跳得更厲害,下半身顫抖着。我像在引誘般撫摸她的臀部,然後咬住她的肩膀。
等眼淚乾涸時,我再也想不起祝賀她的心情,也想不起送繪本給她時,她臉上露出的笑容。即使如此,唯有在腹部深處不斷翻騰,永不消散的快樂波浪,依然清晰鮮明。
但我覺得這樣也無所謂。
她舔了一會兒我的手指,然後——
「嘿欸。那就這裏吧?」
好噁心。好噁心。……好舒服。
說不定,我其實一直希望有人來打破那樣的日常。
我沿着脊椎滑動手指。無論咬哪裏,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都會很顯眼吧。
我覺得自己就是頭野獸。
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幼稚得可笑。
穿上順從本能脫下的衣服,被咬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從未感受過的部位傳來疼痛,讓我有種遠離日常的感覺。明天見到睦月和結愛時,我還能像平常一樣笑出來嗎?
「……壞孩子」
大概是因爲被咬了意想不到的地方,她身體一顫後倒在地上。
「哪裏,都可以。隨主人,喜歡」
眼淚不知何時滑落臉頰,我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流淚,只是不斷和她貪求着快樂。
說起來,我之前一直專心照顧水月,從來沒有這麼任性過。
感覺就像某種玩具一樣。
不過,我到底在反抗什麼呢?
因爲,實在是太舒服了。像個蠢蛋一樣大笑,做着不該對人做的事,把虛假的自己全部摧毀,實在是非常、非常、非常地舒服。就算不能再當姐姐了,就算沒有人再給我任何角色了,也無所謂。
也許我和她,都已經偏離了正軌也說不定。
「吶,如願被調教的感覺如何?妳一直很想要我這樣對妳吧?」
她仰望着我的眼神滿溢着期待。
「這裏?還是這裏?還是這裏呢?」
雖然我沒有咬得很用力,但因爲她的肌膚很白,所以咬痕格外明顯。
崩壞的感覺真舒服。現在的我,完全無法想像明天會是什麼樣子,也不想去想像。在薄冰上貪求快樂,前方等待的,可能只有溺死的命運。
她用讓我感到輕微疼痛的力道,咬了下去。
沒有開機的手機熒幕裏映出的我,和星羅一樣,露出滿腦子只想着快樂、無可救藥的笑容。
我感覺自己正在沉溺。水面越來越遠,我沉向又黑又深又溫暖的海底,逐漸沉溺下去。
「呵呵,真的是……傻得可以。我也是,星羅也是」
這種事,肯定不會被原諒。但正因爲不會被原諒,才如此令人興奮。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