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還能當姐姐嗎?
《班上的公主是我的小狗》 · 犬甘あんず · 1.6萬 字
啾的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隨後,又傳來有點黏膩的聲音。
伴隨着聲音,一種難以言喻的觸感沿着大腿內側遊走。我感覺到身體輕顫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想坐起身,但注意力卻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大腿內側,讓我無法起身。
「主人,你終於醒了」
甜膩的聲音。
我立刻就聽出那是星羅的聲音。但腦袋卻還沒完全清醒。我意識朦朧地仰望着天花板,這才意識到這裏是她家。
對了。
今天是她邀請我來她家玩的。記得她說買了美味的茶葉,希望我過來品嚐。
「星羅」
「汪」
「你爲什麼要舔我的腿?」
「因爲主人一直不起來嘛。我想說這樣舔舔看,說不定能叫醒你」
舌頭從大腿內側緩緩往腰部靠近。她把頭埋進裙子裏舔我的腿,這模樣確實很像小狗。隨着舌頭逐漸靠近內褲,我的腰部開始顫抖。我想要後退,但退到沙發邊緣就再也無路可退了。
「狗不會舔那種地方的吧」
「小狗什麼地方都會舔的哦」
「等……」
狗叫醒主人的時候,通常會舔臉纔對。不過,星羅不是普通的狗,就算做些奇怪的事也是沒辦法的。但是舔那種地方,未免也太……
她俐落地脫下我的裙子,伸手要碰我的內褲。
這時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戴着項圈和牽繩。我趕緊抓住牽繩用力一拉。身體前傾的她就這樣撲進了我的懷裏。
「真是的——水月,不許惡作劇哦」
我嘆了口氣,她抬起頭來。那說不出顏色的瞳孔映着我的倒影。她的眼瞳今天也很漂亮,但感覺和平常有些不同。正當我感到疑惑時,她把臉靠了過來。
「呃……我有跟媽媽說了,今天也要在外面過夜」
「……嗯」
「可以向我撒嬌哦?胡桃雖然是我的主人……但只有現在,就當一下公主殿下吧」
她的語氣變得尖銳。我心裏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伸手摸向掛在衣架上的白色圍巾。圍巾上今天也飄散着檸檬茶般的香氣。那是某種懷念而令人安心的味道,但既不是柔軟精也不是洗衣精的味道。
不只是腹部,連胸口都沉甸甸的。
空橋同學滿臉興奮地和水月說着話。她看起來跟人聊天聊得非常開心的樣子。
正當我滿腦子都在想水月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一看,是水月打來的電話。我立刻按下了通話鍵。
她的眼神很認真。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疑問瞬間在腦海中消散——因爲她吻了我。
「這種時候就要靠氣勢了,對吧?」
我忍不住笑了。
「啊,水月醬?嗯嗯,可以哦!我很期待和水月醬聊天呢。嗯,地址的話是……」
「……?啊」
「小時候的夢。我和水月一起玩翻花繩,還跟她分享祕密」
她一邊轉圈一邊說道。
「誒?……八點」
「完全不重。像胡桃這樣的,我可以同時抱起三個哦」
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吻我。第一次被她親吻的那天,也是如此突然。自那天起,她就經常像這樣毫無預警地吻我。柔軟、溫暖,卻又——令人害怕的觸感。
「不重嗎?」
走到車站時,我發現手機收到一則訊息。
她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但爲什麼現在要說自己的名字呢?
「誒?哇」
「沒關係……你夢到水月醬了嗎?」
『那我也可以去嗎?』
雖然時間還不算太晚,但讓水月一個人走夜路還是讓人擔心。我傳了訊息說要去接她,然後穿上大衣和圍巾。不知爲何,飄散在空氣中的檸檬茶香氣,讓我有種被責備的感覺。
我們,真的——
『……讓空橋同學接電話』
「……抱歉。我好像有點睡迷糊了」
外面非常冷,鼻子很快就凍得發疼。
她的眼瞳恢復了平時的顏色。
「公主殿下……」
「沒事的啦。空橋同學很溫柔。不是什麼被抓把柄的事」
『讓我猜猜……是空橋同學家吧』
「誒」
我在月臺的長椅上等着水月。夜晚的風非常冷,就算把臉埋進圍巾裏也還是冷得發抖。水月真的能一個人平安到這裏嗎?希望她不要遇到事故,也不要被可疑的人搭訕。
不管在什麼情況下,空橋同學果然還是空橋同學啊。讓水月來這個家真的沒問題嗎?正當我坐立難安時,她輕輕握住了我的手。那自信滿滿的表情和脖子上的項圈完全不搭,看着這樣的她,我深刻感受到我們之間的關係有多麼異常。
「謝謝你」
「誒?」
『你跟她又不是朋友,卻三番兩次在她家過夜,這算怎麼回事?……你是不是被她抓到什麼把柄了?』
我知道空橋同學的力氣意外地大,但沒想到大到能把我公主抱起來。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抱着,心裏有點緊張。
「現在道謝還太早了哦」
『不用來接我。我自己會到』
「你就坐着等吧。今天的胡桃可是公主殿下呢」
「空橋同學」
水月現在在做什麼呢?
那時候的我,只跟水月說過那個祕密。水月現在肯定也忘了吧。我的祕密,還有那些約定,全都被當作過去的事情遺忘了。
現在的我,有着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祕密。
「水月醬說她現在就要過來。啊,不過這樣沒問題嗎?水月醬還是國中生吧?一個人過來會不會很危險?」
我急忙站了起來,向她低頭道歉。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擁抱。
其實說不寂寞根本是騙人的。水月不在我身邊了,讓我一直、一直感到寂寞得不得了。從她不再叫我姐姐的那天起,我的心裏就一直空着一個大洞。
過了一會兒,空橋同學似乎滿足了,輕輕地把我放回地上。
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將臉湊近。
爲什麼這種時候,心裏只會湧現如此微小而脆弱的情感呢?
腳底踩到地面的觸感讓我覺得懷念,我眯起了眼睛。
「嗯,有點」
「水月?怎麼了?」
「這個……」
沒有表情符號也沒有貼圖,是則很冷淡的訊息。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在售票機買了月臺票。
「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嗎?」
「靠氣勢就能解決嗎……」
「是嗎?那我就先準備水月醬的茶,等你們回來囉——」
「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真的很不對勁。
「是什麼樣的夢?」
「怎麼了,胡桃」
「空橋,星羅」
「大概是『其實想依靠誰,想撒撒嬌』這樣吧。……呵呵。小時候的祕密,真是可愛呢」
我剛剛把空橋同學叫成「水月」了?
「比起這個,我來泡茶吧。今天的茶很棒哦!我想胡桃一定會喜歡的!」
「我不是菜花水月,是空橋星羅」
「什麼祕密?」
空橋同學端着杯子回來了。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低頭看着我的臉。
好難爲情。她是在體貼我嗎?
等我回過神來,腹部忽然變得很輕。當腳離開地面的瞬間,肚子裏湧起一陣輕飄飄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呢?以前坐雲霄飛車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感受。
「嗯」
我鬆了一口氣,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一時語塞。
「我有三個的話,就超過一百公斤了」
雖然我並沒有因此想要依賴誰或向誰撒嬌什麼的。
手機裏傳來水月的呼吸聲。她顯然對我待在空橋同學家這件事很不滿。
公主殿下應該是空橋同學纔對吧。我確實聽過別人這樣叫她。我可不是當公主的料。我既不起眼又樸素,也沒有空橋同學那樣的魅力。
肩膀被用力拉了一下。
『……都這麼晚了。你還沒回來是怎麼回事?』
跟這個比起來,小時候的那些根本算不上祕密,真的很可愛。
水月的聲音。
我很難理解自己現在的心情,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明明想調教她的時候,總是會有如巨浪般的情感襲來,那種感覺很容易理解。
一陣沉默。
『住誰家?』
我輕輕環住她的脖子。
雖然嘴脣應該沒有脆弱到輕碰就會裂開。
她輕快地邁出步伐。身體傳來與平時不同的震動,那種飄浮的感覺變得更加明顯了。她今天看起來也很開心。看着她露出公主般的美麗笑容四處走動的樣子,我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湧動。
這實在不像王子殿下會做的事呢。我覺得有些好笑,不禁輕聲笑了出來。雖然現在我已經沒有想撒嬌或想依賴誰的心情了,但她想要實現我願望的這份心意,還是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來嘛來嘛,胡桃。試着向我撒撒嬌吧?現在我可不是小狗,而是王子殿下哦!」
放學後和空橋同學兩人獨處,做這些奇怪的事情。要是告訴別人,就完蛋了。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向我撒嬌。……不,或許這本身就是我的撒嬌吧。
一碰到那層薄薄的肌膚,不知爲何就會感到恐懼。我擔心什麼東西會因此破裂。
「胡桃」
我無奈地把手機遞給了空橋同學。
說是被抓到把柄也對,說是我抓住她的把柄也可以。我們之間的關係複雜到無法用言語形容,我只能選擇沉默。
「……我去接她」
『她不是個溫柔的人嗎?那胡桃的妹妹突然去拜訪,她應該也會答應吧』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被空橋同學抱在懷裏了。
電車駛來,停下,車門打開,關上,然後再次發車。
一直看着這樣的景象,讓我強烈地感受到自己是孤身一人。快步走着的西裝上班族、穿着制服的學生們。其中並沒有水月的身影,我低下了頭。是不是該買點熱飲呢。但如果水月在這其間到了的話,我們就會錯過了。
正當我東想西想的時候,突然感覺到面前有人靠近。一雙眼熟的鞋子映入眼簾。我抬起頭,水月就站在那裏。
「你爲什麼在這裏?」
「我想說在這裏等水月你來」
「在空橋同學家等不就好了。胡桃,你明明很怕冷」
確實如此。當她說不需要我來接的時候,我就應該回空橋同學家等她。那樣的話,就不會冷成這樣了。
但是,我還是覺得在車站等她比較好。
雖然不知道這是爲了水月,還是爲了我自己。
「……你的手都凍得跟冰塊一樣了。等我一下」
水月摸了摸我的手,然後快步走開。
遠處傳來哐噹一聲。回來的水月把一個罐子遞給我。仔細一看,原來是熱可可。
「喝吧。不然會感冒的」
「謝謝你,水月」
「……沒什麼」
我打開罐子,喝了一口熱可可。甜甜的,卻帶着一絲寂寞的味道。我想着爲什麼會覺得寂寞,然後突然想起來了。說起來,以前冬天的時候,我經常和水月一起喝熱可可。
我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起以前水月你自己做熱可可,結果半哭着說『沒有姐姐做的好喝』的樣子」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別老提以前的事啦,像個老奶奶一樣」
「喂~胡桃!水月醬!」
「沒關係啦。我也想跟水月醬變得更熟!……誒,胡桃,你的手怎麼變紅了?」
我小心翼翼地向水月伸出手。
「我太想早點見到水月醬,就一路跑過來了。好久不見,水月醬」
「……我說,你該不會,把那件事告訴空橋同學了吧?」
「我常穿的是——……」
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我瞪大了眼睛。
「……我沒想到水月還記得。還以爲你早就忘了」
這兩個詞都不太對。雖然我確實能在她面前展現全部的自己,但那並不是撒嬌。至於依靠這個詞,我也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希望你叫我姐姐。
我微微歪了歪頭,然後把罐子遞給她。她什麼也沒說,把罐子湊到嘴邊,一口氣把裏面的東西全喝光了。
這是我第一次被水月打。
「是這樣啊……空橋同學平常都穿什麼樣的衣服呢?感覺你穿衣服很有品味」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
「忘記的不是我,而是……」
「約定……?」
「我想,都不是」
「誒?」
這種話,我當然說不出口。
「熱可可」
「這個嘛,算是祕密吧?」
我站起身,感受到了和水月之間的身高差距。挺直背脊筆直向前的她,已經完全沒有當年那個愛撒嬌的小女孩的影子了。
水月的記憶力似乎比我好得多。就算我想問她我們到底約定了什麼,看她那樣子,肯定不會告訴我的。
「……我小二的時候?」
「我纔要謝謝你」
「這條嗎?嗯——……胡桃應該知道吧?」
水月跟空橋同學聊得比跟我還要投機。
「這樣啊?」
水月突然停下了腳步。
「爲什麼這麼說?」
「嗯,對。那時候我說了很奇怪的話對吧。什麼想撒嬌之類的」
手上傳來一陣疼痛。我這才發覺,被打了。
「嗯,謝謝」
「好久不見,空橋同學。突然跑來真是不好意思」
她似乎已經把項圈摘掉了,圍巾下只有白皙的脖頸。我幫她重新圍好圍巾,小心不讓標籤露出來。
我可不記得自己送給她過。
我對時尚一竅不通,根本沒辦法加入對話。要是結愛在的話,她應該很懂這些。我直到最近,就連休假日也都還在穿校服,所以對便服真的不太瞭解。
另一個約定。
她一邊低頭看手機一邊走着。
「呃……」
「……抱歉,水月」
除了把所有祕密都只告訴水月這個約定以外,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難道說是姐姐送的禮物」
沉默令人難受。
看着她的背影,我明白自己根本沒必要擔心她。她正筆直地朝着空橋同學的家走去。
「那件事……是指祕密嗎?」
那是銳利的眼神。
我承受不住她的視線,移開了目光。
「那條圍巾好可愛啊。是在哪裏買的?」
但我的聲音卻意外地低沉、沉重,彷佛其中蘊含着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某種意圖。
我原本只是想隨口聊聊。
水月低下了頭。沒想到她對那時候的事記得這麼清楚。確實,我違背了和水月的約定。就算是很久以前的約定,也不該擅自違背的。
「讓我問你一件事」
走了一會兒後,我追上了水月。她在平凡無奇的路邊停了下來,一動也不動。
從十多年前開始,我就一直和水月兩個人相依爲命。因此我們有很多回憶,回想起來心裏會湧起一絲溫暖。但我也知道,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也會感到痛苦。
對水月來說,我到底算什麼呢。
「沒事吧?腳痛嗎?」
「啊哈哈,確實」
值得依靠。可以撒嬌。
我環顧四周想找出原因,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我疑惑地歪了歪頭。
「啊哈哈,說不定哦」
水月一直盯着手機。我走到她旁邊,看到螢幕上顯示着導航。明明我也可以帶路的。
「涼掉了」
那笑容讓我覺得別有深意。
「……」
一想到這點,胸口就莫名沉重起來。水月我不瞭解的那一面,還有空橋同學我不熟悉的表情,我都不想看太久。
我喝着逐漸變涼的熱可可,笑了起來。
「那我們走吧。啊,水月醬要不要也牽手?」
「我覺得也沒那麼久以前啊……」
水月沒有點頭,只是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吶,水月。你還記得以前我們玩翻花繩的時候嗎?」
「大概是因爲天氣冷吧」
以前的我,可能會提醒她走路看手機很危險。但現在不知爲何,連這句話都說不出口了。
水月咬住嘴脣。
「不用了,我……」
以前我們不說話的時間反而比較少,現在卻連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都覺得喫力。我以爲自己對水月無所不知,但現在的水月,我卻一點也不瞭解。水月又對我瞭解多少呢。
「水月……?」
我按着發紅的手,試圖回想起過去的事。
「可能吧。不過,奇怪也沒關係啊。畢竟是丟臉的祕密」
然後,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直直地盯着我。
「熱可可,給我」
水月一邊把玩着罐子一邊說道。
「空橋同學,你的圍巾鬆了」
原本冰冷的手開始發熱。一陣陣刺痛,讓我連手都動不了。
「騙子。明明說好只告訴我一個人的。明明說好把全部都只告訴我」
「喔。那我……」
「……子」
我們排成一列開始走。空橋同學和水月。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組合。面對比自己大三歲的人,我不太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水月卻意外地能和空橋同學自然地聊天。
濃郁到幾乎要填滿整個視野的白色氣息,幾秒鐘後就變淡消失了。就像過去的回憶一樣。剛體驗過的時候還鮮明地留在心底的記憶,隨着時間流逝也會逐漸淡去消失。又或者,是我自己不想回憶起那段幸福的時光,所以親手將它封存起來了。
突然間,我注意到空橋同學的圍巾鬆了。我用另一隻手伸過去幫她整理。
這時,遠處傳來了空橋同學的聲音。她脖子上圍着一條深藍色的圍巾。雖然這顏色不太適合她,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那條圍巾原本是我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又像是從一開始就屬於她的一樣。
水月說完這句話,一個人走掉了。
我們就這樣走出了驗票閘門。
我嘆了口氣。
「算了。我先走了」
「我不想聽你道歉。……忘記的人是胡桃吧。你連另一個約定也忘了吧」
「嗯。因爲是以前的事,就當成閒聊說出來了」
「空橋同學對胡桃來說……是值得依靠的人嗎?還是可以撒嬌的對象?」
我又喝了一口熱可可,邁開腳步。冷風從我們之間穿過。明明只隔了幾十公分,卻感覺像是各自走在不同的世界中。
我聽到顫抖的聲音,睜大了眼睛。
「嘿——水月醬的制服是西裝外套式的啊。我國中的時候穿的是水手服呢——」
空橋同學輕輕握住了我被水月打過的那隻手。不同於疼痛時感受到的灼熱,這是另一種溫暖,包裹住了我的手。雖然是和平時一樣的觸感,但或許是因爲天氣太冷了,感覺比平時溫暖得多。
水月露出微笑。
我不經意地看向水月,發現她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要告訴別人?果然,是空橋星羅改變了你對吧?姐姐明明不是會違背約定的人。……爲什麼」
就這樣走了一陣子,我們終於到了空橋同學家。水月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表情相當認真。
「到了哦。快進來快進來,裏面很暖和的」
「打擾了」
「我……打擾了」
「……」
我感覺到水月的視線。我像往常一樣把鞋子擺整齊,放在空橋同學的鞋子旁邊。水月也輕輕地把鞋子放在旁邊。
「坐沙發吧。我去拿茶過來」
「麻煩你了」
水月坐到沙發上,看向我。被她的視線催促着,我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要是以前,我肯定會緊挨着她坐,現在卻自然而然地隔開了一個拳頭的距離,這讓我心裏有些落寞。
兩人獨處後,沉默再次降臨。
「……手,不疼嗎?」
水月說道。
「沒事。……真的,很抱歉」
「……沒什麼。我也,打得太用力了」
這一年裏急遽變化的水月,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大家都在轉眼間改變了,無法改變的我就被拋在後頭。一個拳頭的距離,現在感覺好遠好遠。
「久等了。啊,胡桃。我也要坐,你往旁邊擠一下」
「啊,嗯」
「再擠擠……不,乾脆讓水月醬坐到你腿上好了?」
「誒」
「比起這個……我覺得這樣更好」
空橋同學拉着牽繩,在牀上坐了下來。金色的髮絲閃閃發亮。雖然她臉上掛着和在教室時一樣的笑容,但眼眸深處卻隱藏着嗜虐的慾望。
「吶,胡桃?」
「這樣啊。小時候的胡桃是個怎樣的孩子?」
我突然注意到,房門還開着。如果水月走進房間,事情就糟了。
可是,那麼——
既難受又開心的心情交織着,而她對我露出微笑。
由於被強行拉扯,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我想起了聖誕節那天。那天,我看到派對的殘骸,心裏很不是滋味。雖然現在我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不想看到那些,但我發現,此刻我的心情和當時一模一樣。
「不行哦,胡桃。怎麼可以隨便進別人的房間呢」
「胡桃,彆扭來扭去的,很癢的」
這麼說來,空橋同學的皮鞋總是很乾淨呢。雖然把身邊的東西保養好是件好事,但連項圈都這麼用心保養,感覺還挺有趣的。我是不是也該好好保養她送我的項圈呢?
「嘿——……」
小腹突然緊縮。
水月用手臂環住我的腰。這時我突然想起教她玩翻花繩的時候。那時她的手還小小的,很有小孩子的感覺。但現在,環抱着我腰部的手已經比我的還要大了,有種大人的感覺。
談笑的聲音。空橋同學我不曾見過的笑容。我不熟悉的水月的感覺。
「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對,對不……」
那個黑色項圈是我送她的禮物。
「就算你這麼說……不重嗎?」
我打開電燈環視房間,發現書桌上放着一個項圈。
我將手伸向自己的制服。
今天一下子坐在水月腿上,一下子又被空橋同學公主抱,第一次經歷的事太多了,讓我靜不下心來。
雖然我剛纔說要去廁所。
我拿起杯子,遞給水月。
「……汪、嗚」
「……汪」
比平時的我更加銳利的聲音。
可能是化妝的關係,味道有點奇怪。雖然對身體肯定不好,但不知爲何停不下來,從臉頰舔到鼻尖,從鼻尖舔到嘴脣。我用舌頭一路舔過她的臉。
「嗯。……小心別燙傷了哦?」
我很清楚,空橋同學大概要滿足了纔會放過我。她就是這樣的人。
「沒事的,已經放涼了。啊,不過水月醬比較喜歡喝熱的嗎?」
「跟現在一樣。責任感很強,喜歡照顧人……」
「來吧,胡桃小狗狗。小狗就該有小狗的樣子對吧?」
「等等,空橋同學。房門……」
心臟跳得好快,快要爆炸了。空橋同學似乎對我的回應很滿意,稍微放鬆了拉扯牽繩的力道。然後,她躺到牀上。
她的動作快得讓我來不及阻止。她也總是穿着同樣的制服上學,脫起來應該很簡單吧。轉眼間,我就只剩下內衣了。
「吶,胡桃。……你明明是小狗,爲什麼還穿着衣服呢?」
「……快點回來」
「空橋同學也做過一樣的事?」
牽繩被用力一拉。
我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聲音帶着懇求的意味。我不明白她爲什麼會發出那樣的聲音,站起了身。離開客廳後,四周頓時陷入寂靜。雖然我來過這個家很多次,但對內部裝潢並不熟悉,因爲每次都是直接被帶到客廳的關係。
平時我都能自然地脫掉,但因爲在意水月的事,無法順利脫下衣服。空橋同學似乎對此感到焦躁,她坐起身來,將我推倒在牀上。
我驚覺不妙想要回頭,但在那之前脖子就感受到一股衝擊,呼吸瞬間變得困難。我被迫轉過頭,看見空橋同學手裏握着牽繩站在那裏。
我想要站起來,卻站不起來。因爲水月不肯放開我。以前我們牽手去上學的時候,她還沒有這麼大的力氣。現在的她,已經比我強壯多了。
無法爲此感到高興的我,或許根本就是個薄情的人。
他們三個感情很好,我偶爾會偷偷觀察客廳,他們總是聊得很開心。水月把以前只對我露出的笑容,現在也對父母展現了。看到一直感到寂寞的水月能夠笑了,我很開心。父母終於願意待在家裏了,水月會高興是理所當然的。
自從遇到空橋同學之後,無數的慾望被挖掘了出來。
「小狗不需要這種東西吧?脫掉吧?」
「我看不到前面。幫我拿一下杯子」
水月真的長大了呢。正因爲曾經拉開了距離,我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
水月知道我跟空橋同學說了家裏的事情嗎?她環在我腰上的手,稍微用了點力。有點痛的程度。
空橋同學這麼說着,笑了起來。
一股春日海岸般的清爽氣息撲鼻而來。
好不自在。
但爲什麼我還是忍不住四處遊蕩呢?我憑着直覺打開了其中一扇門。
看來這裏就是空橋同學的房間。房內擺放着幾件以白色爲基調的傢俱,牀鋪整理得一絲不苟,就像真正的公主房間一樣。
「這樣啊。那就跟我一樣了」
現在的我,正好擺出了像狗一樣趴着的姿勢。
她露出誘人的笑容。
「既然你自己脫不掉,那就讓我來幫你吧」
我縮了縮肩膀。
我拿起那個項圈。
心臟彷佛要破裂一般。
我正準備嘆氣時,某處傳來「喀嚓」一聲。
她用纖細的手指觸碰我的脖子,然後緩緩滑動指尖,最後停在胸前。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家裏,看到空橋同學和其他人說話。
和平時的立場完全相反。但我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兩個人的重量讓牀發出吱呀的聲響。我移動到空橋同學上方,覆蓋住她,輕輕將嘴脣貼近她的臉頰。
水月用力拉了我的手臂。我就這樣坐到了她腿上。確實水月的個子比我高,坐在她腿上或許比較合理,但是——
我希望水月只對我一個人露出笑容,只喫我做的飯。雖然到現在爲止,我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願望。
和在嬰兒牀裏笨拙地爬來爬去的時候,根本沒辦法比。
不自覺地將它戴到脖子上時,背脊一陣發涼。站在全身鏡前的自己看起來荒謬至極。光是戴項圈本身就已經夠奇怪了,還戴上她的項圈,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沒有哦,雖然類似,但不太一樣吧?」
忽然間,一種彷佛全世界只剩我一個人的寂寞感湧上心頭。就像在家裏的時候一樣,胃部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我從平時她的行爲中,學到了小狗該怎麼做。我直接舔起了她的臉頰。
「抓到你了」
我的意識稍微回到了現實。
「……水月?」
「不。太燙的我不太行」
爸爸,媽媽,水月。
仔細一看,項圈保養得很好,表面閃着光澤。
她什麼時候進來這個房間的?也許是因爲自己的心跳聲太過吵雜,我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接近。
「嗚……」
家人在談論自己的時候,那種微妙又尷尬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空橋同學的聲音。
「口頭道歉我可不接受。這種時候,該怎麼道歉呢?」
我覺得,很醜陋。
太荒謬了。實在太荒謬了。
我知道擅自在別人家裏走來走去不好。
「胡桃現在可是處於該道歉的立場哦?你沒有資格命令我。明白了嗎?」
她平時總是開心地扮演小狗,但今天的她卻與平時不同。
「我去一下」
坐在沙發上的空橋同學輕聲笑了起來。
但我卻從廁所前走過,在走廊上繼續前行。從建築的規模來看,我早就知道這個家很大。這裏有很多扇門,我根本不知道哪一扇是空橋同學的房間。
「嗯。去吧」
今天的茶,我大概也嘗不出味道了。
不曾知道的、不想知道的、第一次產生的。這些全部,都是我真正的慾望。
剛纔的聲音,原來是扣上牽繩的聲音。
「啊哈哈,你剛纔也說過一樣的話」
「水月醬和胡桃,你們以前是怎麼相處的?」
事到如今,理性在大喊——做這種事太不正常了。明明成爲她的主人、享受着調教她的樂趣,但立場對調後,理性反而開始運作了,真不可思議。
被勒住的呼吸在喉嚨深處發出奇怪的聲音。空橋同學將臉湊近我,露出微笑。
我記得之前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
「你可是小狗,所以不能用話語道歉,要用行動道歉纔行。來——舔我吧?」
「我覺得就是普通的姐妹哦?你也知道的,父母回家很晚,我們兩個待在一起的時間很長……」
我感到一陣不安。明明平時都是自己脫的。
「……啊哈。好可愛的內衣。胡桃明明衣服穿得很隨便,內衣卻有好好挑選呢」
確實如此。內衣都是特地去店裏買的。主要是因爲想買尺寸合適的,但既然如此,爲什麼衣服總是隻穿制服呢?
『不要穿太暴露或者太可愛的衣服比較好哦。姐姐本來就很可愛了,會被奇怪的人盯上的』
我突然想起水月以前對我說過的話。
對了。說起來,水月以前總是說不要穿太可愛的衣服。雖然我完全忘記了,但也許正是因爲她這麼說,我纔會不怎麼認真挑選衣服。
以前的水月深信不疑地認爲我是世界第一美人。雖然我自己並不覺得可愛或不可愛,但看來親人之間確實會有偏心。不過,我姑且不論,水月確實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這並不是偏心,而是別人看了也會這麼覺得吧。
不過,挑選適合自己的可愛內衣,是不是代表我其實也有想要打扮的心情呢。
我也不太清楚。
「汪」
「吶,這個也可以脫掉嗎?」
「……汪」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伸向內衣。我之前也曾經想脫掉空橋同學的內衣,但最後還是作罷了。她肯定不會停下來吧。一旦決定要做就一定會做到底,這就是空橋星羅這個人。
明明搖頭拒絕很簡單,卻有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理由肯定不只如此,可回過神來我已經點頭了。空橋同學微微一笑,然後直接把肩帶拉了下來。雖然房間裏開着暖氣,但可能是門開着的關係,冷空氣流了進來,讓我感到一陣寒意。
就在內衣即將被完全脫掉的時候,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我嚇得身體一顫。腳步聲正逐漸靠近。應該是水月發現房間的燈亮着,所以走過來了吧。我慌忙想穿上衣服,但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辦?要是被水月發現,事情就麻煩了。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卻完全想不出解決辦法。
空橋同學站了起來,向我使了個眼色。彷佛在說「交給我」,我眨了眨眼。
然後她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那是平時從我的圍巾和大衣上聞到的味道。難道說,那不是洗衣精或柔軟劑的味道,而是香水的味道嗎?不,可是,爲什麼?
我怎麼也沒想到會因爲這種事暴露。說到底,爲什麼水月要把自己的香水噴在我的衣服上呢?這樣做又有什麼好處?
「……空橋同學是個好人呢」
「那是因爲水月你噴了香水啊……」
我把房間的燈關掉,準備躺到鋪在地上的被褥。但就在這時,水月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
可是現在,我什麼都說不出口了。我之所以沉溺於和空橋同學的那些行爲,全都是我自己的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我把空橋同學變成了小狗。那種感覺舒服到能讓我忘記痛苦、忘記過去、忘記一切。我已經回不去了。到頭來,過去的我纔是虛假的。
「淨說謊」
說不定,我已經墮落到連自己都想像不到的地步了。
她回到牀上,抓住我的手腕,把香水噴在我手上。
「她應該是借穿了我其中一雙吧?」
「騙人。剛纔也做了吧」
我眯起了眼睛。
如果是在空橋同學剛對我說「來當我的主人嘛」的時候,我或許還能找水月商量。如果那時她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或許還能輕描淡寫地說「跟班上同學做了些奇怪的事」。
心跳的速度比之前在學校差點被老師發現時還要劇烈。要是被子被掀開,就完了。我繃緊了身體,感覺到水月的手碰到了被子。背後傳來一絲涼意。水月正慢慢地掀開被子。
我在黑暗中,看着全身鏡裏的自己。脖子好像微微泛紅了。看着看着,小腹就一陣緊縮,腦海中浮現出空橋同學的身影。我真的是,徹底不對勁了。
我和空橋同學確實不是朋友。而是更加無可救藥,無法向別人說明的關係。
我睜大了眼睛。
水月帶着羞澀說道。我睜大了眼睛。
「空橋同學和姐姐的鞋子尺寸不一樣吧?穿得下嗎?」
「……色色的事」
我感到胃部變得沉重。
「……可是姐姐的鞋子還在玄關啊」
「緣……」
「嗯。好期待和水月醬一起散步呢——」
「……討厭」
「水月,我最近確實說了謊,也有些事瞞着你……但我一直都很珍惜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說完這句話,我離開了牀鋪。水月沒有阻止我,是因爲她不想再跟我待在一起了嗎?還是說她已經睡着了?
「算了。我知道你不想說。我累了,要睡了」
「也是,抱歉。……我們走吧」
一陣輕笑聲響起。
「我們不是要去找姐姐嗎……?」
水月說道。
「沒有這種……」
「不對哦。就算是同樣的香水,噴在不同人身上,味道也會不一樣。剛纔從空橋同學房間裏飄出來的——是胡桃的味道」
伴隨着低沉的聲音,脖子傳來一陣刺痛。
「……呵呵。你真的很重視水月醬呢。我都有點嫉妒了」
「……晚安」
「爲什麼胡桃會和空橋同學在一起?」
就在一秒之後,水月走進了房間。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我在這裏,她朝牀邊走了過來。
「……我去了空橋同學的房間一趟。因爲有點在意」
「但是……她不是胡桃的朋友」
「大概是因爲有緣吧?」
不是水月。
而且,水月現在的觸碰方式,與其說是在取暖,更像是在尋找什麼。
明明以前總是依賴我,卻不知何時長大了,已經能靠自己的力量去任何地方。她和我印象中的水月差太多了,讓我忍不住懷疑她究竟是什麼時候成長到這種地步的。
「……好冷」
「我關燈囉」
即使是平常沒人用的房間,也裝了暖氣。而且看起來還是相當新的機型。雖然在知道空橋同學家在東京有別墅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但空橋同學家的財力似乎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走出房間後,寒意更深地侵入身體。我摸黑走到廁所。
「一直看着牀,我會害羞的啦。沒整理得那麼幹淨」
看來是空橋同學把房間的燈關掉了。
我也回望着她。水月帶來了平時在家穿的睡衣,還順便幫我帶了換洗衣物,所以我纔不用向空橋同學借衣服。但不知爲何,我總覺得水月好像去了很遠的地方。明明她變得這麼可靠,我應該要高興纔對啊。
明明之前都讓她這樣摸過,現在想逃反而奇怪。但如果被她摸到的話,就無法隱藏心跳聲了。當水月的手貼在我胸口上時,我感覺呼吸都快停了。
我感覺心跳微微加快了。
「她出去透透氣了。好像是暖氣太強,有點不舒服」
她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語。
「奇怪的事?」
真的,還以爲要被發現了。
水月的手從我胸口移開了。她就這樣站起身,開始翻找放在地上的包包。然後,她拿出了一個小瓶子。好像在哪裏見過,是香水瓶。
「我很珍惜水月。這是真的」
爲什麼光是這件事,就能帶來如此沉重的壓迫感呢?
糟了。我慌忙把制服抓起,塞進被窩裏躲了起來。
心跳加快了。
我閉上眼睛。我不知道該和現在的水月說些什麼。但如果她還需要我,我就必須好好跟她談談。因爲我們是家人,是彼此唯一能夠心意相通的對象。
說起來,以前天冷的時候,她也經常這樣取暖呢。當時我還以爲她只是個愛撒嬌的孩子,現在仔細想想,以姐妹來說,我們的距離感也太近了。
我打了個冷顫。睡前先去一趟廁所吧。
水月要是看到這樣的我,一定會失望透頂,會覺得我很噁心吧。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噁心。但是,爲什麼呢?明明想到被她看見應該會很害怕,內心卻隱隱有些戰慄的興奮感。
「但我不是第一位」
「空橋同學,你有看到我姐姐嗎?她也不在廁所……」
「要開暖氣嗎?」
從被子縫隙間透進來的光線,突然消失了。
雖然剛纔多虧空橋同學纔沒被發現,但危機似乎還沒過去。正當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水月的手伸進了我的衣服裏。
怦通,怦通,怦通。
上次在空橋同學家過夜的時候,我覺得佔用人家的房間不太好,所以睡在客廳。但今天因爲水月也在,我就借用了空房間。
「這……!」
她就這樣,摸到了我的胸口。
空橋同學大概是爲了顧慮我們,說最好睡在同一個房間。這一年來,我都沒有和水月一起睡過了,所以雖然很高興,但確實也有點尷尬。短短一年,我們之間就產生了相當大的距離。
我國一的時候,好像比現在的水月還要幼稚。雖然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聲音逐漸遠去。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我才小心翼翼地從被窩裏鑽出來。她們已經不在了。我取下項圈,重新穿好衣服。
結果後來,水月生氣地說:「哪有人突然就這樣消失的」。我無話可說,只能不斷道歉,但水月的怒火似乎還沒消,不願意和我對上眼。
「色色的事……我可沒和空橋同學做那種事哦」
「脖子好紅。……心跳得好快。我說,胡桃。你剛纔在那個房間裏,到底和空橋同學做了什麼?」
「……比起我,你更重視和空橋同學的關係吧」
「是啊」
她鬆開手,等着我上牀。
檸檬茶的味道。
「呃……那要一起睡嗎?」
「水月……」
「只因爲有緣,就會做那些奇怪的事嗎?」
檸檬茶的味道在房間裏擴散開來。有種我和水月之間的界線逐漸模糊的感覺。
「我香水的味道,從空橋同學的房間裏飄出來了。空橋同學的香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這個味道明明只有我和胡桃纔有」
水月說我變了。但我覺得真正改變的不是我,而是水月。
「也是呢。……不過在那之前,房間的燈是不是該關了?我來關吧」
水月的手指輕輕滑過我的脖子。可能是因爲剛纔戴過項圈的關係,皮膚變得格外敏感。我差點就要縮起身子,但還是忍住了。水月在黑暗中凝視着我。
「胡桃變了呢。以前你絕對不可能在不是朋友的人家裏過夜」
「……嗯」
「胡桃不是怕熱嗎……而且開着暖氣睡覺對身體也不好」
「就算你問我房間裏的事,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外面」
「差一點應該還好吧?你要是擔心的話,我們就一起去找胡桃吧」
「……嗯」
水月說完這句話,就把身體轉了過去。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
「在意到這種地步……」
在沒開燈的洗手檯洗手時,我突然察覺到有人的氣息。
過了好幾秒,我才意識到自己被咬了。脖子一陣陣抽痛。我想和水月拉開一點距離,可她卻搶先一步環住了我的腰,讓我掙脫不開。
我躺到牀上後,她直直地盯着我看。
甜膩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
「空橋同學」
「叫我星羅啦。叫空橋同學的話,會跟水月醬搞混的」
「……星羅」
一叫出她的名字,作爲主人的我就自動浮現。但她脖子上沒有戴着項圈,我突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纔好。作爲主人的我,還有平常的我——我在兩者之間搖擺不定,開口說道:
「你還沒睡啊」
「嗯。不知道爲什麼睡不着。要不要喝點熱的?」
「不用了,沒關係。……我回房間了」
雖然可能沒辦法跟水月好好說話,但至少可以跟她待在同一個房間裏。
就在我正要邁步離開時,空橋同學緊緊握住我的手,把我釘在原地。
「我剛纔很努力不讓水月醬發現對吧?」
「……是這樣,沒錯」
「既然這麼努力了,就該給我獎勵纔對」
「獎勵……」
「來嘛,胡桃。給這麼乖巧的小狗一點獎勵吧?」
空橋同學說完,將某樣東西放進我手中。
那是項圈和牽繩,毋庸置疑。但那不是她的項圈——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出那是一條白得發亮的項圈。那是她送給我的項圈。
平常都放在包包裏的那條項圈,現在被扣上了牽繩。
我眨了眨眼。
她剛纔明明把我當成小狗,現在卻滿臉只想自己變成小狗的表情。這樣的她既淫蕩又可愛。只要她在我面前,家人的事,還有自己的事,全都變得無所謂了。只要能跟她一起做舒服的事,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如果真是這樣,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個牢籠,把自己關起來的呢?隔着一片玻璃看到的景色總是扭曲的,聽到的聲音也變形了,無法得知任何真相。如果我真心想理解現實,是否就能拆掉這道牆?
「是說,你不冷嗎?」
不知爲何,我也笑了。
在家裏,我總有種被透明牆壁阻隔的感覺。家人就在隔着一片玻璃的另一側,我想觸碰他們,卻無法如願,聲音也無法確實傳達。我總覺得自己被關在玻璃牢籠裏,但或許,其實是我自己選擇進入牢籠的。
「沒事啦。這附近不會有人來的。主人要不要也脫掉看看?」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隻柔軟的手連同門把一起包覆住我的手。我還來不及反應,風就吹過了走廊。
我們到底會墮落到什麼地步呢?
那副樣子,看起來有點滑稽。
「就如你所願,我會給你獎勵。要感謝我哦?」
我眯起眼睛。
「你真是個變態。爲什麼老是做這種奇怪的事?」
「……啊哈」
就在這時——
噁心、淫蕩、荒唐、醜陋。
空橋同學似乎沒打算繼續下去了,她直接回到自己房間。我突然感到一陣疲憊,靠在走廊的牆上。
「主人總是在奇怪的地方發揮理性呢」
我猛然驚覺。
「……汪」
那是無比清澈的聲音。她的聲音沒有受到任何阻擋,筆直地傳進我耳裏,震撼着我的心。
「……內衣呢?」
「小狗竟然自己說這種話,是不是沒有身爲小狗的自覺啊?」
「汪、汪」
空橋同學肯定沒有任何害怕的事物吧。
「這就把門關上啦」
空橋同學總是帶我前往未知的世界。那個世界既快樂又痛苦,莫名其妙又令人作嘔,但同時也溫暖又舒適。她讓我看見了這樣的世界。
「怎麼會沒關係。等一下,我去拿睡衣過來」
「做這種事會被抓哦」
我輕輕拍了拍不知何時擺出小狗姿勢的她的背。她反應很大,抬頭看向我。那雙顏色漂亮的眼瞳,因爲慾望而變得混濁。明明覺得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這副模樣,心中卻湧起一股危險的好奇心——如果被別人看到會怎麼樣呢?
「是這樣沒錯啦」
我不知道。
她輕聲笑着,把牽繩當成鞭子一樣,啪啪地輕拍我的身體。說的也是,把同班同學當成小狗,還脫掉她的衣服帶她散步的人,大概也沒什麼資格談倫理吧。
隔着一扇門的另一側,就是外面的世界。此時,我突然想起了家裏的事。
我好惡心。
「汪!」
我也希望自己能變成那樣,但到頭來我還是我。
「變態。既然你這麼想脫,我就幫你脫」
空橋同學說道。
金色的頭髮隨着夜風飄揚。剛纔在走廊散步而發紅的膝蓋看起來有點痛,但她開心地笑着,彷佛在說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明明是這種狀況。
「主人。……很有趣吧?」
一股檸檬茶的香氣突然竄入鼻腔。我不知道這是我身上的味道,還是水月的味道。我帶着一絲不安回到房間,水月正睡得很香甜。
「水月。……抱歉呢」
回過神來,我已經替她戴上項圈了。白色的項圈跟她很搭,就算說這只是時尚配件,也毫無違和感。
我握住門把,卻沒有勇氣把門打開。或許,我還沒有那麼破碎。不,還是說,只是單純地感到害怕?
我撫摸着她的頭,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道歉。鑽進鋪在地上的被褥後,睡意立刻湧了上來,不知不覺間我就睡着了。
我懷着不祥的預感脫下她的褲子,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洗完澡後,我們三人又一起喝了茶,聊了一會兒。那時候的星羅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原來是爲了嚇我一跳,才故意不穿內衣。一想到這裏,心臟就跳得好快。
好惡心。
只是脫下睡衣,她就變成一絲不掛的模樣。
她用誘惑的語氣說道。
這扇門,並不等同於我的內心。大概是因爲太晚了,我纔會變得有點奇怪。我嘆了口氣,正準備鬆開門把。
「主人,小狗不需要衣服對吧?」
「沒穿哦?」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月光異常明亮,看起來泛着藍色。
「啊哈哈,的確。那樣就真的不妙了呢」
「因爲我有倫理觀念」
我將手伸向她的睡衣,解開一顆釦子、兩顆釦子、三顆釦子……然後察覺到不對勁。
「洗完澡之後」
……不對。
無論早晨或夜晚,她看起來總是很開心。
「對啊。……你真是個變態」
我拉着牽繩,邁出步伐。
剛纔的我真的有點失控了。最近我越來越壓抑不住自己,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出大事的。我撿起睡衣,遞給空橋同學。
明明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其他人發現,演變成很糟糕的事態。但我卻覺得,就算那樣也無所謂。
「雖然冷,但沒關係。因爲很開心!」
就算這裏人煙稀少,這樣還是太危險了。我輕輕關上門,重新鎖上。仔細想想,與其說怕被周圍的人發現,不如說這根本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爲了吧。
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把手放在玄關的門上。
應該沒被監視器拍到吧?
「……空橋同學,你不害怕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
這次我確實以主人的身份叫了她的名字。我毫不遲疑的聲音響徹走廊,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本該像平常那樣趴在地上回應,卻沒有這麼做。
上方的鎖,下方的鎖,還有把防盜鏈解開。
走着走着,我們來到了玄關。空橋同學在我身後一步之處,窺探着我的動靜。
她開心地叫着,看起來好可愛。她的模樣既淫蕩又可愛,讓我的胸口、腹部和內心都揪了起來。我就這樣牽着她在家裏到處走。在這麼寒冷的天氣裏全身赤裸,她卻看起來很開心,讓我覺得她無可救藥。
各式各樣的詞彙在腦中浮現又消失,最後留下的,是「想調教她」這個念頭。我想親手調教這隻總是違揹我的意願,擅自亂來的沒用小狗。這是我現在唯一的願望。
明明我覺得真的很荒謬。
「星羅」
我微微一笑,將脫下的睡衣扔到走廊的另一頭。
「真的有嗎?明明在做這種事情」
雖然我有些擔心,空橋同學卻一派輕鬆。
「呵呵,好的~」
「明明是主人你先想把門打開的」
「只有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纔會變成小狗。……你到底在期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