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桐谷翔
《PetaPeta》 · 三月みどり · 2.1萬 字
──兩年前。
在「星蘭祭」觀賞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毫無疑問是我人生中最感動的一齣戲。
因爲從途中換人演的羅密歐與扮演茱麗葉的兩人的演技看起來實在非常快樂且閃閃發亮,十分吸引人。
但讓我特別感動的是扮演羅密歐的人的演技。
或許這麼說很失禮,但老實說,我覺得扮演羅密歐的人應該跟我是同類型的人。
感受不到什麼特別的魅力,彷彿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感覺就是那種註定抓不住巨大「成功」的人。
這個人好像也不適合挑戰什麼新事物呢。
爲什麼這樣的人會扮演羅密歐呢?
我甚至在無意間產生這樣的想法。
但他一開始演戲──周圍就彷彿有好幾顆美麗的小光點在飛舞。他的演技就是如此光彩奪目。
我想這應該不是演技好不好的問題。
他一定是打從心底在享受演戲,而且想要讓某人看得開心。
還有那樣的他毫無疑問地是在進行挑戰。
因爲只要仔細聽他說的臺詞,就可以不時感受到他十分「緊張」,而且我感覺他應該很不習慣扮演這種重要的角色。
儘管如此,我還是看得非常感動,戲劇落幕後所有觀衆也都鼓掌喝采,面露笑容。
《羅密歐與茱麗葉》這出戏劇大獲「成功」。
扮演羅密歐的他無庸置疑地對這個結果也有貢獻。
他真的好厲害啊。我由衷尊敬且崇拜他,然後也這麼想。
什麼都辦不到的我再給自己一次機會挑戰也無妨吧。
桐谷的確完全沒跟我說過要來找她哥商量煩惱的事情,但要說我完全沒有事情想要商量嗎?倒也沒那回事。
◆◆◆
她經常提到我?那傢伙應該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吧。
「我這輩子已經不想再繼續增加『失敗』的次數了。」
現在已經不會萌生「想要挑戰新事物」的想法。
我將自己一直在煩惱的事情告訴翔大哥。
我不知道……纔怪。我很清楚自己的真心。
「嗯,可以啊。你不嫌棄的話。」
……可是,雖然對他真的很過意不去,但我的心情依舊搖擺不定。
「最後那個應該不算是可靠吧……」
「啊~糟了。剛纔那些話她有叫我不準說出去。可以幫我跟桃花保密嗎?」
「……這樣啊,真是辛苦你了。」
不要思考自己的心情以外的事情……既然如此,我的回覆當然只有這句話。
也因此他轉過頭來看向我這邊。
因爲「失敗」這件事真的非常難受又痛苦,讓人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聽到這番話,讓我有些着急起來。
所以我──
「呃,你是空學弟吧?」
居然願意陪不是很熟的人商量事情,翔大哥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我聽桃花說過,記得是在我們那屆畢業後,星蘭高中的校規開始變嚴格了吧?」
翔大哥突然低頭向我賠罪,讓我陷入混亂。
儘管如此,我還是持續挑戰──但我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
「咦?啊……是、是的。」
這麼說或許很任性。或許很天真。
之後,我跟他商量關於桐谷邀我一起舉辦驚喜演唱會的事情。
「空學弟,總之我先向你道歉喔。對不起。」
也因此最近我的日常生活簡直亂七八糟。
「我現在是在問空學弟你的心情喔。你先別思考其他多餘的事情。」
萬一存檔消失的話她要怎麼負責啊。那樣很可怕耶。
不過,這麼說雖然很失禮,但感覺他果然是個普通的人。
自從被桐谷邀請後,即使我嘴上拒絕了好幾次,但內心其實一直很迷惘。
「啊,我好像懂。」
喂,這下該怎麼辦啊?我們因此陷入好幾分鐘的沉默喔。
儘管如此,他還是靠那出《羅密歐與茱麗葉》大獲「成功」。
「那個……桐谷的哥哥──」
「聽我妹說的。桃花經常提到你喔。」
「那、那就……翔大哥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桐谷該不會是因爲這樣才把我帶來她家?嗯,一定是這樣。
我用微弱到彷彿快消失的聲音這麼告訴他了。
……不對,正確來說,在萌生想要挑戰新事物的心情前,內心會先充滿萬一「失敗」該怎麼辦的不安。
「可是,她這個人很可靠喔。我差點睡過頭時她會幫忙叫醒我,我有東西忘記帶時,她也會幫忙送來,我玩遊戲玩得太過火時,她也會幫忙拔掉遊戲機的插頭。」
後來我就決定再也不要挑戰新事物了。
「咦,那倒是完全沒問題啦。」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不管思考多少次,我都不是很明白。
「…………」「…………」
「桃花跟我說空學弟好像有煩惱,希望我聽你訴說……她說得沒錯嗎?」
「反倒應該說我希望找翔大哥商量。因爲我在兩年前的『星蘭祭』上看到翔大哥扮演的羅密歐,之後就,那個……我一直很崇拜你。」
翔大哥一臉擔心似的這麼說了。第一時間會說出這樣的話,就表示翔大哥果然是個能夠爲別人着想的人吧。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讓我不禁結結巴巴起來。
像這樣跟他說話,會發現他果然有很多跟桐谷相似的部分,像是說話方式或是笑容之類的。
我這麼說出來的瞬間,翔大哥很高興似的笑了。
看到我的樣子,察覺到原因的翔大哥這麼補充了。
我已經「失敗」過無數次,像傻瓜一樣經歷了好幾次椎心蝕骨般的經驗。
「靠,她居然那麼說嗎?」
「咦,我……」
「叫我翔就行了。要一直那樣稱呼我也很麻煩吧。」
「很不得了的問題人物啊……」
我想找翔大哥商量看看驚喜演唱會的事情。
翔大哥這麼鼓勵我。
我們初次見面時,她的距離感也很奇怪呢。
看她平常跟我聊天的模樣,我實在很難想像。
簡單來說,就是跟我同類型的人。
只不過我的意願跟是否應該那麼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想他應該不是像桐谷那樣感覺無所不能的人。
……不過,這讓我有些意外呢。原來她真的也有不少很可靠的地方。
包括這些事情在內,我全部說了出來。
「翔大哥,我很害怕自己又會『失敗』。」
但結果卻是在去年「星蘭祭」舉辦的驚喜演唱會也以「失敗」告終,搞砸了朝日學長最後一次的「星蘭祭」。
說不定他這種地方,也是他在那出《羅密歐與茱麗葉》裏的演技之所以很吸引人的理由之一。
翔大哥有些調皮地笑着這麼拜託我,因此我點了點頭。
「看你的反應,是桃花誤會了什麼嗎?對不起喔,該怎麼說呢,因爲那孩子是很強勢積極的類型。」
因爲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崇拜的人,說不定可以知道今後我應該怎麼做比較好。
但看了翔大哥演出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後,我有了想再挑戰一次的念頭。
「咦咦!這、這樣啊……」
「空學弟是怎麼想的呢?你想跟桃花一起辦驚喜演唱會嗎?還是不想那麼做呢?」
翔大哥從沙發上站起來的瞬間,我不禁「啊」了一聲。
早知道就別提什麼問題人物了。之後絕對不要再提起這個話題了。
他好像就在等這個答案。
聞言,翔大哥露出尷尬的表情。這麼說來,那個問題人物似乎是兩年前畢業的……也就是說那個人跟翔大哥是同學嗎?
經歷了數不清的「失敗」,老實說,我的身心都已經疲憊不堪。
搞不好翔大哥也認識那個問題人物嗎?
「我想要跟桐谷一起在『星蘭祭』舉辦驚喜演唱會。」
但我打從心底不想要再有任何一次「失敗」的經驗了。
……結果那個挑戰也以「失敗」告終了。
「那個……可以請翔大哥聽我說說嗎?」
所以我十分崇拜翔大哥。
「突然是怎麼啦?翔大哥完全不需要向我道歉吧!」
桐谷的哥哥好像是剛結束大學的課程回來……但不知爲何客廳現在剩下我跟他兩人獨處……如果要問關鍵的桐谷上哪去了,她只丟下一句「請你們慢慢聊喔」就迅速躲回自己房間了。
「既然如此,那你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畢竟學生──尤其是高中生是最能夠享受青春的嘛。」
「是的。在翔大哥你們畢業後的第二年,學校正好換了一位對規則要求異常嚴格的校長……還有就是,聽說畢業生裏好像有很不得了的問題人物。」
我的人生已經「失敗」過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了!
這也沒辦法吧。畢竟我沒想到在那出《羅密歐與茱麗葉》中扮演羅密歐的人,居然就是桐谷的哥哥。
「那麼,關於商量煩惱這件事,就當作是桃花的誤會,我去叫桃花過來吧。」
那傢伙怎麼胡說八道啊?
「是這樣嗎?不過,商量對象是我沒問題嗎?」
「翔大哥,那個……我應該跟桐谷一起在『星蘭祭』舉辦驚喜演唱會嗎?」
當然我也說了過去我曾經有數不清的「失敗」經驗。
翔大哥大喫一驚後,有些害羞似的笑了。感覺他不怎麼習慣被人稱讚。
因爲他是公演到一半時才上場演戲的,所以導覽手冊上也沒有記載他的名字。
「那個……其實我有事情想跟翔大哥商量。」
我這麼詢問,於是翔大哥立刻點頭答應了。
例如挑戰還是努力什麼的──我想要逃離那一切啊。
「這樣啊……說得也是呢。『失敗』的確讓人不好受嘛。」
翔大哥感同身受似的這麼對我說。
居然願意認真聽我說這些喪氣話,我不禁覺得他真的是個溫柔的人。
同時我也有點想哭,我怎麼會這麼窩囊呢?
而且他明明是爲我着想,爲了讓我能夠順利舉辦驚喜演唱會纔會說那些話,我卻只因爲害怕「失敗」而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爲什麼我這麼軟弱呢?
「空學弟,你願意聽一下我的故事嗎?」
就在我對自己感到失望時,翔大哥忽然這麼問我了。
他用柔和的聲音這麼說道,但筆直地看着我的雙眼。
因爲我說了我不想「失敗」,所以我以爲翔大哥陪我商量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但他該不會還願意對這樣的我說些什麼吧?
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點了點頭,於是翔大哥娓娓道來:
「其實一直到高中生活過了一半爲止,我也跟空學弟一樣害怕『失敗』……應該說,我原本是個討厭『失敗』的人。」
「是這樣子嗎?翔大哥明明在演《羅密歐與茱麗葉》時,表現出那麼棒的演技耶?」
「雖然被稱讚演技有些難爲情,但那時的我已經不會討厭『失敗』了呢……但在那之前的我甚至沒有像空學弟一樣試着挑戰,就斷定反正自己一定不行,只是討厭『失敗』這件事而已。」
聽到翔大哥這番話,老實說,我可以理解了。
因爲看到他在《羅密歐與茱麗葉》裏的演技時,我也感覺他並非像桐谷那樣是個才華洋溢、無所不能的人,而是跟我一樣的普通人。
「那麼,翔大哥爲什麼會不再討厭『失敗』呢?」
「這是因爲有某個人改變了我喔。」
「……某個人?」
翔大哥向感到困惑的我這麼說明。
「唉,雖然七瀨的確是個問題人物啦……但就算這樣,她對我來說也是恩人,而且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賦予「失敗」意義。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看到平常的我,或許會那麼認爲吧。但其實我也沒有天不怕地不怕喔。」
不過,他想說的還不只這些。
「然後啊,跟七瀨一起相處的時間,我們曾經聊過這樣的話題。」
至今經歷過無數次「失敗」的我再清楚不過了。
「這還用說嗎!與其因爲害怕『失敗』而放棄做想做的事情,倒不如就算害怕『失敗』也要勇敢去挑戰想做的事情。那樣絕對比較快樂吧!」
雖然常有人這麼說,但人生真的是伴隨着『失敗』啊。」
這就是所謂的「失敗」啊。
現在翔大哥所說的內容,是我聽過好幾次的東西。
反正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因爲「失敗」而繞遠路可以怎樣怎樣之類的話吧。
「就空學弟所說的話來看,你跟我應該都是這樣……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麼事情,我想可以一次就『成功』的人其實相當少見吧。
只是度過一段無謂的時間而已。
翔大哥這麼說,開始娓娓道來他跟七瀨小姐的往事。
「我想一個人在『失敗』的時候,一定會覺得非常難受且痛苦。
又出現更令人衝擊的事實。扮演茱麗葉的人的演技也讓我十分感動,我甚至還記得是個相當可愛的人。那個人──七瀨小姐居然是那麼糟糕的人嗎?
「即使會害怕『失敗』,但空學弟你也試着舉辦驚喜演唱會看看如何呢?」
大部分的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失敗』,也是像這樣一路走來的喔。
例如七瀨小姐不知去哪裏了。
「是這樣嗎!」
聽到這截然不同的兩個詞,老實說,我相當困惑。
七瀨小姐用有些害羞似的語氣這麼回覆了。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翔大哥又繼續說了下去:
「失敗」真的具備意義嗎……?
「失敗」不會徒勞無功?
「真的假的?」
七瀨小姐這麼說,露出可愛的笑容。
「可是啊,如果能好好地賦予那個『失敗』意義──『失敗』對那個人而言就會變成很重要的『寶物』喔。」
畢竟無論是誰都有不希望別人提到的事情。
居然說什麼就算害怕也無妨,試着去挑戰看看。
雖然翔大哥難以信服,但一直進行這種對話也不會有任何進展,因此他決定重新詢問一開始提出的問題。
「我想空學弟應該跟我是同類型的人,所以我就直說了,對於沒有什麼特殊才華的我和空學弟而言,『失敗』真的是『寶物』喔。
因爲那些『失敗』會引導我們走向『成功』──讓我們能夠學會什麼。」
「雖然是我先這麼問的,但我還以爲七瀨妳是不會害怕『失敗』的人耶。」
「我說七瀨妳啊,都不會害怕『失敗』嗎?」
那是在翔大哥高三的時候。某天放學後。輪到翔大哥與七瀨小姐當打掃教室的值日生,打掃完畢後他們兩人一起聊天。然後翔大哥在聊到一半時提出這樣的問題。
一般人會這麼想。
翔大哥一臉尷尬地揭露這件事,我不免大喫一驚。想不到翔大哥居然認識那個問題人物──豈止如此,那個問題人物甚至還改變了翔大哥。那究竟是怎樣的人啊?
只有極少數人才能做到那種事。
因爲一直「失敗」,讓我從途中開始總是這麼想了。
「失敗」會引導我們走向「成功」。
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有些驚訝的七瀨小姐一臉擔心地這麼詢問,於是翔大哥搖了搖頭。
翔大哥用溫柔的語氣認真地這麼告訴我。
可是呢,如果可以忍受那種心情,爲了在下次『成功』,思考這次爲什麼會『失敗』呢?下次該怎麼做纔好呢?
之後原本就因爲受到七瀨小姐的影響開始改變的翔大哥,產生了更大的變化。
「他們都氣到抓狂了,我覺得不管怎麼看都沒有『嬌』的部分耶。」
但是──翔大哥說出了我從未聽過的話。
雖然很好奇,但再深入追問下去對翔大哥很失禮,所以我打消這個念頭。
「那七瀨妳爲什麼,那個……老是在做很多充滿挑戰性的事情呢?」
聽到這番話,翔大哥非常能夠理解。
我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聽到她立刻這麼回答,翔大哥反而感到困惑了。
如果會害怕「失敗」,只要不去挑戰就好了。
「你說卡拉OK大會啊!如何?很有趣吧!」
「『失敗』絕對不是徒勞無功的事情喔。」
「不是那樣啦……七瀨妳充滿挑戰精神吧?前陣子也是,妳又擅自舉辦了快閃活動。」
那樣的她讓翔大哥又抱持了另一個疑問。
翔大哥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我了。
「雖然很有趣……但老師們都超級生氣喔。」
──我老實地這麼告訴翔大哥,於是──
因爲對我而言,「失敗」就是這麼毫無意義的事物。
「桐谷同學,你突然是怎麼啦?你有什麼事情『失敗』了嗎?」
「當然會怕啦!」
與其因爲害怕「失敗」而放棄想做的事情,倒不如就算害怕「失敗」也要勇敢去挑戰想做的事情,那樣人生感覺會比較快樂嘛!
讓什麼都不會的我學會一些什麼。
翔大哥又溫柔地推了我一把。聽到七瀨小姐送給翔大哥的話、還有此刻他送給我的話,老實說,我有點心動。
就在我抱持疑問時,翔大哥察覺到我的困惑,立刻向我說明了。
翔大哥仔細地告訴我後,這麼補充了。
「所謂的『失敗』啊,是爲了讓某件事『成功』所需要的『寶物』喔。」
因爲「失敗」這件事在人生中只代表「停滯」而已。
可是,就算是翔大哥說的話,我還是對此抱持疑慮。
所以說如果能像這樣不斷賦予『失敗』意義,『失敗』就不會是徒勞無功喔。
忘了是職業的運動選手還是演員,翔大哥現在這番話就跟那些人在電視上說的一樣。
因爲會變成『寶物』嘛。」
該不會他跟七瀨小姐已經沒有聯絡了吧?
「沒錯。唉,不過那個人大概就是你剛纔提到的那個導致校規變嚴格的問題人物就是了……」
……到目前爲止,我從未像這樣去思考「失敗」。
「奇怪?桐谷同學,你不知道嗎?那就是所謂的傲嬌喔。」
假如真是這樣,雖然知道這麼想很任性,但我可能會對翔大哥有些失望。覺得結果這個人也跟其他人一樣啊。
「順帶一提,那個人──她叫七瀨玲奈,就是在《羅密歐與茱麗葉》中扮演茱麗葉,跟我一起演戲的人……你還記得嗎?」
我能夠賦予自己認爲是白費功夫的「失敗」意義嗎?
「其實啊,這也是我開始跟七瀨一起相處後才發現的喔。發現『失敗』並不會徒勞無功,反倒是一件好事。」
像這樣去思考,爲了在下次『成功』採取行動時,才首次能把『失敗』變成『寶物』喔。
只覺得「失敗」愈多次,就只會徒增無謂的時間。
但她理所當然似的大聲回應:
「七瀨妳對於挑戰新事物不會猶豫不決,妳都不會害怕『失敗』嗎?」
翔大哥用雀躍的聲音這麼述說了。他一定是真的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吧。
「失敗」與「寶物」。
……我辦不到。
……但說來丟臉,我還無法下定決心。
這麼述說的翔大哥露出有些寂寞的眼神。
「跟七瀨相遇後的我就算害怕『失敗』,也會盡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當然現在的我也是這樣。然後,這麼做之後,跟不管什麼事都擅自斷定不行的時候相比,每天都過得要快樂很多喔!」
明明非常難受、非常痛苦,卻是非常沒用的事情。
「失敗」是「寶物」嗎……?
這時,翔大哥見我仍半信半疑,又接着說道:
「用空學弟的話來說。所謂的『失敗』並不代表『停滯』,而是『前進』喔。
所以一再『失敗』的你無論何時都不斷在向前邁進啊。」
「失敗」代表「前進」。我也從未想過這種事。
但聽到翔大哥剛纔那些話,我實在無法否認。
不斷「失敗」的我並非一直「停滯」不前,而是不斷在「前進」嗎……?
我到現在拚命地……拚命地!努力過來的這一切,並沒有白費嗎……?
「正因爲這樣,如果你比任何人都經歷過更多次『失敗』,更應該好好思考每一次『失敗』的理由、去面對『失敗』、不斷賦予『失敗』意義喔。
那麼一來──」
我還在迷惘時,翔大哥這麼說。然後他微微一笑表示:
「我想你一定能抓住比任何人都更巨大的『成功』。」
這番話讓我險些落淚。
他說即使是這樣的我也能抓住「成功」、能夠做些什麼。
以前從未有人如此真誠地對我說這些話。
「如果要說人生有什麼無謂的事情,那就是什麼都不去挑戰、沒有試着尋找喜歡的事情,也不去做喜歡的事情,只是茫然地日復一日吧。
我認爲那樣纔是在人生中『停滯』不前。」
這麼化爲言語後,翔大哥接着說了下去。
高中一年級與二年級時,翔大哥正好就處於「停滯」不前的狀況。
他只會維持最起碼的出席率,其他日子就什麼都不去想,懶散地度過。
「別說那麼多了,快回去啦。要是發生什麼事就太遲嘍。」
儘管我一個人這麼心想,但還是爲了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將身體轉向反方向。
因爲以前放學後在練團時,雖然那個人不是主唱,但他總是很快樂似的在唱歌。
可是,最令我難受的是朝日學長悲傷的表情。
看到翔大哥毫不猶豫地面帶笑容這麼告訴我,我又差點哭了出來。
「……可惡。」
……但是,那一瞬間,彷彿閃回一般,我被迫想起往事。
「翔大哥,對不起。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在『星蘭祭』辦驚喜演唱會。」
因爲今天放假,我沒來由地決定出門逛街,隨意散步。
因爲我無法原諒自己。
我沒辦法幫上她的忙。
桐谷一臉遺憾地低下頭。
「哎呀呀?學長該不會在擔心我吧?」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呢!」
「!」
我從翔大哥那裏收到可以湧現勇氣的話語,但還是拒絕跟桐谷一起辦驚喜演唱會……雖然這毫無疑問是自己造成的,但這幾天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爲了轉換心情,我纔會像這樣到街上閒晃。
「即使是什麼都辦不到的我,真的也能抓住『成功』嗎?」
不過,就在那個剎那──
「空學弟……?」
跟翔大哥聊完後,因爲已經很晚了,我決定回自己家。
「哎呀,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循聲看去後,我發現朝日學長在一段距離外進行街頭演唱。
想要再次挑戰,這次一定要讓演唱會「成功」。
「接下來的路我一個人走就行了。桐谷妳快點回家吧。很危險耶。」
翔大哥對我說的這些話真的可以讓人湧現勇氣。
雖然聊到一半時,他們的母親正好下班回家,聽說我是桐谷的學長,便邀請我一起喫晚餐。但那樣實在太不好意思,我還是婉拒了。
他是真的很後悔他本身所說的那段「停滯」的時期吧。
桐谷用認真的表情這麼問我。
只要好好去面對以前的「失敗」──說不定驚喜演唱會也能「成功」。
我能夠打從心底這麼想!
◇◇◇
被我這麼點破,桐谷一邊吹着根本沒吹出來的口哨,同時移開了視線。
……可是──
我能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想要跟桐谷一起舉辦驚喜演唱會。
「……朝日學長。」
「還有,學長原本就很遜了嘛。」
「咦,可是……」
去年的「星蘭祭」。
不知爲何一旁有很吵的學妹在……這傢伙搞什麼啊?
「我非常後悔自己有那樣一段時期。應該可以更──就算沒有喜歡的事情,要是可以去尋找自己喜歡做什麼,或是嘗試各種事情就好了。所以說啊,我不希望空學弟變成像以前的我那樣。」
桐谷沒什麼精神地這麼回應後,轉身背對我,朝自己家前進了。
「意思是學長是個無論對誰都很溫柔的輕浮男嗎!」
「心不在焉地打着招呼~♪ 放空腦袋拋開煩惱~♪」
「嗯!因爲我也什麼都辦不到,但就算這樣,還是展現出可以感動你的演技了吧?既然如此,比任何人都經歷更多『失敗』──比任何人都更努力不斷前進的你,一定可以抓住『成功』的!」
觀衆都感到困惑,老實說,我那時甚至希望自己能原地消失。
無法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無法付諸行動的自己讓我非常煩躁。
我剛纔的語氣可能有點兇……但這樣就行了。
「……好。」
證據就是,我能認真地覺得即使是這樣的我說不定也能抓住「成功」。
我這番話讓桐谷又露出了笑容。
這麼一想,就覺得想要跟桐谷一起試着舉辦驚喜演唱會。
反正不管桐谷邀請幾次,我都無法跟她一起辦驚喜演唱會。
「唉,或許很溫柔啦,但那是男方要做的事情吧。不用送我沒關係,妳快點回去啦。送我到車站後妳就會落單了,那樣很危險吧。」
「對不起喔。我果然還是沒辦法跟妳一起辦驚喜演唱會。」
所以我只能這麼告訴翔大哥。
「請看一下,一夜學長!夜空很漂亮喔!」
還有我至今仍無法原諒自己搞砸了他最後一次的「星蘭祭」。因爲我就是那麼喜歡他。
明明我只是隨意漫步,但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來到了前幾天跟桐谷一起來的那條經常有街頭演唱的街道。
那個表情一直烙印在我的記憶裏,揮之不去。
就這樣我踏上回家的路,不過──
翔大哥在我一度受挫的時候,讓我產生再試着挑戰一次看看的念頭,她一定是認爲如果是翔大哥的話,肯定能幫助我吧。
「……咦?」
「那麼,學長從我哥那裏收到令人感激~的話後,願意跟我一起在『星蘭祭』舉辦驚喜演唱會嗎?」
「……是嗎?」
我「緊張」到無法彈貝斯,也唱不出半首歌。
搞砸了朝日學長最後一次「星蘭祭」的我,已經無法挑戰任何事情。
「吵死了。就算不是妳,我也會擔心啊。」
我聽見了男性的歌聲。熱情且充滿力量──我知道這個聲音。
這個學妹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不要老是戲弄學長喔。
「因爲已經很晚了,我打算送你到車站啊!我真是溫柔!」
……這表示我果然還是無法澈底放棄跟桐谷一起辦驚喜演唱會,或是在許多人面前彈奏貝斯、唱歌的願望嗎?
可她的表情,似乎仍透着一絲悲傷。
其實我也──
「請學長不要道歉。畢竟是我一直糾纏不休地邀請你。而且我還沒有放棄嘛。」
不過從她這種反應來看,或許她早就稍微猜到我會拒絕。
「妳還沒放棄啊?唉,雖然我也覺得妳可能會這麼說,妳這樣反倒很厲害啊。」
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喃喃自語。
雖說我是漫無目的地閒逛,但怎麼偏偏走來這種地方啊?
他能打從心底說那段時間真的沒有任何意義。
「……唉,他說了很多令我非常感激的話啦。」
◇◇◇
看到我突然什麼話都不說了,翔大哥十分擔心。
「喂,這話是多餘的吧。」
翔大哥認真地這麼告訴我,這番話深深打動我的內心。
去桐谷家拜訪後,又過了幾天。
「真抱歉啊,我是個這麼遜的學長。」
這時,看到在眼前拓展開來的景色,我停下了腳步。
但如果是街頭演唱等情況,他卻會說他想專心彈吉他,硬是要我擔任主唱……但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那可能是他領會到我想在某些事情上「成功」的心情,纔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吧──因爲他就是那麼溫柔的人。
「桐谷,爲什麼妳會跟我一起走啊?」
……可是,就算這樣好像還是不行。
我這麼說,於是桐谷在一旁呵呵笑了。
我實在不忍心一直看着那樣的她。
現在纔想矇混過去也沒用吧……不過算啦。
「那麼,跟我哥聊過後,學長覺得如何呢?」
因爲聽到他這些話,讓我覺得自己這次一定能抓住「成功」。
「啊~真是夠了!纔不是那樣,妳很吵耶!」
「什麼太好了啊。明明就是妳安排的事情。」
他在幾名觀衆面前一邊彈着吉他,一邊很快樂似的唱歌。
我上次看到他是去年畢業典禮時的事了。
他那狂野且帥氣的外表一點都沒變。
是因爲感動或罪惡感,或是兩者都有呢?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總覺得眼淚彷彿要掉出來了。
……但我得在他發現我前離開這裏纔行。
因爲我搞砸了他最後一次的「星蘭祭」。
我哪有臉去見他……
「好久不見啦,空!」
但忽然有人向我搭話了。我驚訝地轉過頭去,想不到居然是朝日學長。
「咦,爲什麼……你明明直到剛纔還在演唱啊。」
我不禁出聲這麼說道,於是朝日學長哈哈笑了。
「因爲我唱歌時看到有個很像空的傢伙站在不遠處,所以就停止演唱過來這邊了。你想想,畢竟我的視力超好嘛。」
「……實在太亂來了。」
我這麼低喃,於是朝日學長似乎也聽見了,他又大聲笑了出來。
這個人還是一樣亂來啊。而且跟桐谷雖然是不同類型,但他超級活潑這點也完全沒變。
「我接下來打算去喫午飯,空也一起來如何?」
「咦,呃,我……」
「你會一起去吧!既然這麼說定了,就Let9;s go吧!」
朝日學長高高舉起拳頭後,用另一隻手強硬地拉着我的手臂前進。
港、海、空。大家都是單名。
朝日學長這麼詢問,海又得意洋洋地說了:
……好,先別跟他扯上關係吧。
看到他在《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演技後,我就一直很崇拜他。
◆◆◆
「呃~我是一年級的一夜空。」
觀賞了在前年「星蘭祭」公開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後,我下定決心再次挑戰新事物,但遲遲無法決定要挑戰什麼。
朝日學長負責吉他,我負責貝斯,海則是負責打鼓。
「如果對我這麼有意見,爲什麼要加入這個樂團啊?」
我才這麼想,就有人從背後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怎麼回事!轉頭一看,直到剛纔還在自彈自唱的男同學就站在我眼前。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實在很難想像我們組成了樂團呢。
「是空邀請我加入啊。他說一個人很寂寞,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加入。」
這次換我跟海爭論起來。
朝日學長邀我加入樂團,但我一開始當然拒絕了。
那是我剛進入星蘭高中就讀的時候。
順帶一提,我剛上完體育課,老師要我把道具收到倉庫,但我不曉得倉庫在哪。迷路的時候,不知不覺就走到舊校舍這裏來了。
我有兩個十分崇拜的存在。
「……那要怎麼把這個共通點變成樂團名稱啊?」
我還以爲他事前想過了……算了,該說這樣也很有朝日學長的風格嗎?
要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好像會很不妙,我還是實話實說吧。
「『One Blue Letter』!」
我想逃走的時候,他又拋出問題,我只好乖乖回答。
我輸給男同學的氣勢,忍不住自報家門。
朝日學長的回答讓我差點跌破眼鏡。
「……什麼?」
糟了。我幹嘛說多餘的話啊?還連年級都說出來了。
就這樣,我碰巧與朝日學長重逢了。
純粹是當日在舊校舍聽見的吉他聲,以及朝日學長熱情的歌聲令我深深着迷了。
邀請什麼都不會的我加入樂團的人。
現在想來,跟他的相遇也是挺荒謬的呢。
可是,朝日學長每天都鍥而不捨地邀我加入樂團。隨着跟他相處的時間愈來愈多──我也漸漸明白,他其實是個對任何事物都充滿熱誠的好人。
跟朝日學長組成樂團後,因爲感覺兩個人不夠熱鬧,所以讓我的兒時玩伴──海也加入了(我開口拜託後,海就乾脆地答應了)。我們三人一起展開樂團活動。當然,校規其實是禁止學生這麼做的。
完全趕不上下一堂課。這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蹺課。
「我們的名字都是一個字,而且都會讓人聯想到『藍色』。換言之,我們的樂團名稱就是──」
「朝日學長,還有其他客人在,可以請你別那麼大聲說話嗎?還有啊,雖然這裏姑且算是星蘭高中相關人士不太會來的地方,但要是有學生在這裏,讓他們聽到樂團的事就麻煩了。」
「但願我的歌聲能陪伴着你~♪」
就這樣一邊煩惱,一邊度過校園生活時──
但不知爲何,對方又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
像這樣被學長帶走,讓我想起這麼說來他邀請我加入樂團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呢。
「給我等一下,海。我根本沒說什麼很寂寞吧。我應該只有說樂團人數不足,所以希望你加入吧!」
見我老實地回答,他立刻鬆開我的肩膀。
「不覺得我們的名字都會讓人聯想到『藍色』嗎?」
其中一人是桐谷翔大哥。
他是個男同學,外表狂野且帥氣。
「關於樂團名稱,要不要用上成員的共通點啊?」
「或許是那樣,但也可能不是那樣喔。」
兩人互相鬥嘴時,不知爲何還提到了我的名字。呃,先不說這些了……
結果我聽到了最後。
「搞什麼啊,海?你這傢伙怎麼老愛說些掃興的話啊。」
在那之前我沒能度過什麼像樣的學生生活,是他告訴我何謂青春的。
「就是那樣啦。你別捏造事實。」
這個人體格很好,我也不想捱揍。
然後在某天放學後,我們聚在家庭餐廳,打算定下樂團名稱。
「我纔想說怎麼有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室前面……你是誰啊?」
實在太糗了,我只想趕快回校室。
因爲從裏面隱約傳來樂器的聲響,我好奇地走進去一看……沒想到在校規這麼嚴格的狀況下,居然會有人在這邊自彈自唱。
「我們三人的共通點是什麼啊?」
我明明是剛入學的新生,老師卻沒有告訴我倉庫的位置就迅速轉身離去,纔會害我迷路──唉,先不說這些了。
「那我先回去了。」
所以我纔會迫切地想跟朝日學長一起玩樂團!
「要說共通點的話,的確是有喔。」
海這麼回嘴,於是兩人火藥味十足地互相對峙。
因爲從未彈過貝斯,我向同時也會彈貝斯的朝日學長請教了很多,逐漸彈得有模有樣──
我在舊校舍的某間教室發現一個自彈自唱的人。
……好啦,回去吧。
「那個……因爲是我喜歡的歌聲,吉他聲也很帥氣。」
不,老實說,這跟朝日學長是不是好人無關──
只見他嘴角上揚,露出帥氣的笑容──
確實呢。
「你剛纔一直在聽我唱歌吧。爲什麼啊?」
「是朝日學長缺乏危機意識吧。如果只有你被停學倒還好,但我跟空可不想被波及喔。」
「我們有什麼共通點嗎?」
朝日學長用超大音量徵求我倆的意見。
校規當然也禁止學生放學後在咖啡廳之類的地方逗留,但這時的我想說,反正都在進行樂團活動了,沒差吧……沒有很在意校規。
因此引來了其他桌客人的關注。
我們三個像這樣鬧了一陣子後,總算拉回樂團名稱的話題。
「其實是很簡單的事喔,空。我們的名字都是一個字。」
那個~我什麼都還沒有回答耶……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試着思考了一下。
我這麼心想,打算從教室前離開……然而,那歌聲很動聽,吉他也彈得非常帥氣,我還是多聽一會兒吧。
坐在我旁邊的海一臉不悅地這麼說。
這表示朝日學長無論何時都是朝日學長嗎?
「不知道。」
「話說,要怎麼辦啊!我們的樂團名稱!」
海忽然開口了,還一臉得意……總覺得有點不爽啊。
「海」跟「空」不用說。我現在纔想到「港」的旁邊也一定有海。或許就像海說的那樣,三個名字都會讓人聯想到「藍色」。
甚至拋出了這樣的問題。
但對我而言,他的歌聲和吉他就是如此迷人。
「你叫空吧?」「……是沒錯啦。」
這兩個人打從第一次見面起,關係就一直很差呢。
所以決定跟他一起組樂團。
「我是三年級的朝日港!空!你跟我一起組樂團吧!」
然後我崇拜的另一個人就是──朝日港學長。
咦,因爲被稱讚,他原諒我了嗎?那我就趁現在逃──
我的確想挑戰新事物,卻從未接觸過吉他。最重要的是,朝日學長很可怕。
海說到一半,朝日學長就自顧自地插嘴了。
他看起來非常興奮。相較之下,海的表情就有點臭了。
「請不要搶我的臺詞好嗎?」
「有什麼關係嘛。由誰來說都一樣吧?」
「畢竟是我想出來的名字,應該由我來說吧。」
「你又~在說些掃興的話。真是個囂張的學弟啊。」
兩人之間又冒出了濃濃火藥味。
……這兩人是幾分鐘就得吵一次嗎?
「先別提這些,『One Blue Letter』感覺超讚的!就決定是這個吧!」
「對吧?既然空都這麼說了,就這麼決定啦!」
「所以我不是說了這是我的點子嗎?空你也要記住這是我想到的名稱喔。」
「好啦好啦。」
我們的樂團名稱,就在三個男人這番平凡無奇的閒聊中敲定了。
不僅如此──
「既然樂團名稱定了,我也順便說一下。這個樂團的主唱是空喔!」
朝日學長突然這麼宣佈。那口吻,簡直像是不接受任何異議。
「原來如此。這點我也贊成呢。」
不知爲何,海也贊成了。咦?他們在說什麼啊?
「請等一下。我沒辦法擔任主唱啦。我連貝斯都還彈不好耶。」
「沒問題的啦。如果是你一定能辦到。應該說,要是你辦不到,這個樂團就立刻解散。」
「那、那個……朝日學長怎麼會在那種地方唱歌啊?」
當然,一開始不是那麼順利。
不只是驚喜演唱會。我總會在重要的時候「失敗」。
不如說,在我遇過的人當中,我最尊敬的就是朝日學長。
所以,我果然沒資格再跟任何人一起組樂團──
「就是去年『星蘭祭』的驚喜演唱會中,我『緊張』到無法彈貝斯,也唱不出半首歌的事啊。學長不記得了嗎?」
「是、是這樣子嗎……?」
我實在很過意不去,低着頭這麼回答了。
雖然很想說我沒有玩樂團,但我也不想讓朝日學長失望,所以遲遲無法回答……慢着,我怎麼會在意起這種事啊?
但不知爲何,我並不認爲那是「失敗」。
「……都是我害的,對不起。」
「對啊~你想嘛,我畢竟不是那種會把『失敗』一一放在心上的人啊。」
所以爲了避免他繼續聊樂團的事,我決定拋出其他話題。
「你說你什麼都不會……雖然你好像常把那句話掛在嘴邊,但沒那回事喔。」
也因此,我進步到能夠舉辦演唱會的程度,我們也辦了很多次街頭演唱會。
「就是有那回事啊。我什麼都辦不到,所以纔會總是在關鍵時刻『失敗』啊。」
慢着,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既然如此,我只能向海求助──
海那傢伙怎麼沒跟我說啊──我有一瞬間湧上怒火,但理由也顯而易見。
「爲什麼你要道歉啊?又不是空害我沒考上理想的大學。」
朝日學長則暫時陷入沉默。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已經氣到無話可說了。
「朝日學長爲什麼不會對『失敗』耿耿於懷呢?」
「向我求助也沒用喔。因爲我覺得由空擔任主唱就好。」
◆◆◆
「我從高中時就在想了,空對『失敗』太耿耿於懷了啦。人生可以過得輕鬆一點喔。」
他一定是不想讓我產生罪惡感。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話說回來,空你現在有跟誰在玩樂團嗎?」
聽這個說法,朝日學長好像現在纔想起來……真的假的?
說到底,驚喜演唱會「失敗」的當下,他應該已經對我失望了吧。
所以,我當時一心覺得只要跟朝日學長待在一起,我就什麼都辦得到。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就連畢業典禮那天,我也只說了一句「恭喜學長畢業」。
明明有那麼好聽的聲音,居然覺得唱歌很麻煩嗎?
朝日學長帶我走進附近的家庭餐廳。
真是個不得了的學長耶。
後來我們──尤其是我,更拚命地練習貝斯與唱歌。
……要是樂團解散了,我也會很傷腦筋嘛。
我們上次見面的確是畢業典禮,不過……上次像這樣面對面好好說話,其實是去年「星蘭祭」的事了。
……把一切都搞砸。
他在我心中就是如此偉大的存在。
「咦……這、這個……」
實際上,我現在聽聞此事也很動搖。
我反倒覺得跟朝日學長與海三人一起辦演唱會非常開心。
朝日學長忽然開口了。
「啊~我啊,比起唱歌更喜歡彈吉他喔。老實說,我覺得唱歌很麻煩。」
「真的好久不見啦~!上次見面好像是畢業典禮?」
「你居然不知道啊~我沒考上理想的學校,現在是重考生。」
回過神時,我已經向朝日學長道歉了。
「你這個笨蛋青梅竹馬。」
就這樣,不曉得進行第幾次街頭演唱時,我總算能夠全程正確無誤地彈奏貝斯,也能順利唱完整首歌了。
我在意得要命的事,朝日學長卻……這個人果然很厲害啊。
「學長真的不記得了呢。」
即使高中最後一次的「星蘭祭」被搞砸也沒放在心上──我可做不到……明明是我的錯,我卻反而有些好奇,面對那麼嚴重的「失敗」,朝日學長爲何能輕輕帶過呢?
「說、說得也是呢。」
感覺他不是在顧慮我的心情,而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
結果決定由我來擔任「One Blue Letter」的主唱。
如果驚喜演唱會有「成功」,朝日學長爲樂團付出的時間也就不會白費了。
「只是利用準備大學考試的空檔來打發時間啦。話雖如此,開街頭演唱會實在太好玩了,我一星期大概有五天會跑來就是了。」
「……唉,是那樣沒錯。」
……所以老實說,我現在好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是的。」
但是──那場驚喜演唱會的「失敗」害一切化爲泡影。
「啊~這麼說來,的確發生過那種事呢。」
無論是多困難的挑戰都能克服,一定能抓住巨大的「成功」──我一直這麼想。
「看你這反應,似乎沒在玩樂團了啊。」
覺得自己又害朝日學長受苦了。
下一刻,朝日學長用今天最宏亮的聲音放聲大笑。
海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他其實是個溫柔的人。
我突然的謝罪讓他有些困惑,但他隨即放聲大笑。
大概是因爲就算演唱得不順利,朝日學長也會靠演奏或口才幫忙打圓場,幫了我好幾次吧。
驚喜演唱會「失敗」之後,我一直因愧疚而躲着朝日學長。
朝日學長哈哈哈地露齒大笑……等一下,他剛纔說「準備大學考試」?
明明如此,卻因爲我的緣故,害朝日學長在驚喜演唱會中「失敗」,連考試也「失敗」了。海是覺得如果我知道這個事實,只會更受傷吧。
「咦……」
聞言,我有些驚訝地看向朝日學長,卻發現他一臉茫然。
朝日學長笑着這麼說,但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是當然的吧。就算說我做的事搞砸了他的學生生活也不爲過。
但是……就算這樣,我闖下的禍也不會因此消失。
……我的「失敗」卻搞砸了一切。
「才、纔沒有那回事!我怎麼可能討厭願意和什麼都不會的我一起組樂團的學長呢!」
讓朝日學長度過一段沒有意義的時光。
看朝日學長一臉得意地這麼說,我驚訝到啞口無言。
「我辦不到啦。我沒辦法變得像朝日學長那樣……」
「太亂來了吧!主唱不該是朝日學長嗎?學長明明有那麼棒的歌喉!」
「我告訴海這件事後,他說會轉告你。你沒聽說嗎?」
這不就是我們決定樂團名稱的地方嗎?
驚喜演唱會「失敗」後,我也道歉了好幾次,但我這時又鄭重地謝罪。搞砸了朝日學長最後一次的「星蘭祭」,我真的很抱歉。
「咦咦……」
「空,你該不會是因爲那次驚喜演唱會,『星蘭祭』之後才一直躲着我吧……?」
「可是,要是我能在去年的驚喜演唱會上好好彈貝斯,並順利地完成歌曲……」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之前一直誤會了,以爲被空討厭了呢。」
我這麼說,海卻咯咯笑了,彷彿覺得很有趣。這哪裏好笑了?
「真可惜耶。就算只有你跟海兩個人也可以繼續玩樂團啊。」
看着笑容滿面的朝日學長,我的表情應該有些僵硬。
我這麼詢問,朝日學長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捧腹大笑。
我的罪過就是如此深重。
爲了參與樂團活動,朝日學長犧牲了準備考試的時間。
我根本不曉得這回事。因爲我從未聽任何人說過。
之後我說出了自己從以前就很容易「緊張」,因此「失敗」過好幾次的事,但朝日學長表示反正必須在別人面前彈貝斯,同時擔任主唱也一樣,拒絕了我的請求。
「學長爲什麼在準備大學考試?學長已經是大學生了吧……」
朝日學長點了點頭。
「那是因爲『失敗』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沒辦法那麼想耶。」
要是真的「失敗」了,感覺之前的努力都會化爲泡影,那種打擊一定會椎心刺骨。所以我絕對沒辦法輕易地認爲「失敗」沒什麼大不了的。
「欸,空。你知道我爲什麼會指名你當『One Blue Letter』的主唱嗎?」
這時,朝日學長突然這麼問。
「不是因爲學長想要專心彈吉他嗎……」
「那也是原因之一啦,但其實不只是那樣喔。」
接着,他的語氣稍微放軟,繼續說道:
「雖說是我邀你一起玩樂團的,不過老實說,你畢竟是個貝斯初學者,我原本以爲你很快就會退出。實際上,我先前也邀請過幾個人加入樂團。大家都是初學者,一直練不好貝斯或打鼓,結果都在舉辦演唱會前退出了。」
「……原來是這樣嗎?」
我之前都不曉得。原來在我之前,還有其他人加入朝日學長的樂團啊……
「可是啊,你跟那些退出的人不同。你不但沒退出,還努力得要命,練到現在已經能把貝斯彈得很好了啊。」
「謝、謝謝誇獎……可是,那跟指名我當主唱有什麼關係嗎?」
「關係可大了。因爲空是樂團裏最努力的人,我覺得應該由你來唱歌。因爲我喜歡努力的人呀!」
朝日學長笑着公佈答案,然後很開心似的繼續說道:
「因爲努力的人知道自己不如別人的地方──知道自己的弱點。那樣的人絕對能變強,也一定能有所成長喔。
所以我希望由樂團裏最有可能變強的空來唱歌。」
聽到朝日學長這番話,我大喫一驚。
這些事情我也是頭一次聽說。想不到他指名我當主唱的背後,居然還蘊含着這樣的心意。
明白自己的弱點就能夠變強。我也從未像這樣思考過。
要是害怕「失敗」就什麼都不做,我的人生將一直「停滯不前」。
唉,正確來說,比較像是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就是了。
就如同翔大哥所說,「失敗」真的不是徒勞無功。
我跟桐谷或海不同。
雖然我至今一直沒有答應,但她說不定覺得我這次真的會拒絕了。
一切都是我崇拜的兩人說過的話。
……可是,不是這樣的。
「你是傻瓜嗎?空,我說過了吧。說我不記得那次『失敗』。
「可是,就算不會也沒關係吧。只要知道自己的弱點並努力改善,想要變得多強都不是問題。
今後一定也會像傻瓜一樣「失敗」無數次吧。
他們說「失敗」在人生中代表「前進」。
他一定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這也就是說,雖然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但朝日學長和翔大哥真的跟我一樣,都是什麼都不會的人吧。
正因如此──我不會再害怕「失敗」。
誰叫我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傢伙嘛。
因爲這是我至今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這是當然的啦。我們爲了成長、爲了變強,就必須像笨蛋一樣不斷經歷『失敗』。否則就會一直是那個軟弱的傢伙。
因爲從去年的「星蘭祭」後,我們就沒有好好聊過,平時也沒有聯絡,我當然不曉得學長會去唸鄉下的大學。
他有些害羞地說出這些話。
聽到崇拜的人這麼說,我更有幹勁了。
「我不需要。學長的手帕感覺很髒。」
「我啊,要是下次能考上大學,大概會去鄉下的大學唸書。」
我過去一直認爲「失敗」等於「停滯」。
然後,他露出太陽般燦爛的笑容。光是那個笑容,就足以讓我明白,那一定是他最想告訴我的事情。
就算「失敗」也不代表一切都完了。
我至今的確像個傻瓜一樣「失敗」了無數次。
朝日學長忽然開口道,於是我這麼問。
能夠因爲「失敗」而繼續「前進」。
「無論是念書、運動還是其他事,我真的什麼都不會。」
久違地跟朝日學長重逢了。隔天放學後,我跟桐谷一起待在舊校舍。
那是我最討厭的事情。
「『失敗』是必經的過程……但我可是因爲那個必經的過程而搞砸了朝日學長最後一次的『星蘭祭』喔──」
我一邊傻眼地這麼說道,一邊看向她,只見她的眼眶溼潤,微微泛淚。
「妳突然是怎麼啦!」
因爲之前的我不管別人怎麼說,都提不起勁去辦驚喜演唱會。
「我只是要防止學長逃走,防止學長說出『果然還是算了』。」
才碰面沒多久,桐谷就突然出聲揶揄。這傢伙還是一點都沒變耶。
既然如此──我也得跟上纔行!
哪有時間一直去在意某一次的『失敗』啊?
但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經歷的過程。
「咦……真的嗎?」
「啊,這麼說來,有件事我忘記講了。」
「我姑且有帶手帕啦。」
「所以啊,以後就沒辦法像今天這樣隨時見面了。」
我們曾經是同一個樂團的成員,一起度過了那麼長的時光。我以爲自己很瞭解他……但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呢。
朝日學長停頓了一下。
我總是想要變強,想要成長,想要在人生中不斷向前邁進。
我必須一再經歷「失敗」才能夠成長,才能夠變強。
「朝日學長,假如我說自己想跟某人再次組成樂團,你願意替我加油嗎?」
因爲這是我一直感到不安的事情。
他真的不在意「星蘭祭」上的「失敗」。豈止如此,他還以那次的「失敗」爲糧食持續「前進」。
「換句話說,我跟空都需要『失敗』啦。爲了變強,無論如何都需要『失敗』這個過程。」
就算非常難受,那也是我應該接受的事情。
我不能一直對過去的「失敗」耿耿於懷,必須向前邁進!
「一夜學長,現在該不會是要告白吧?」
坦白說,就算聽到翔大哥那番話,我還是這麼想。
因爲我們能夠從「失敗」中獲得成長。
◇◇◇
聽到這番話的瞬間,我的眼淚竟奪眶而出。
他會去鄉下的大學就表示──
「因爲驚喜演唱會的『失敗』,我跟空又能變得更強,真是太好了呢!」
它對我、翔大哥和朝日學長而言,反而是另一個開始。
就在我陷入思考時,朝日學長搶先說出答案:
所以今後的我不需要再害怕「失敗」。
「妳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啊?」
但這次並非桐谷開口,而是我找她過來的。
……不過啊,關於那次『星蘭祭』上『失敗』的驚喜演唱會,我其實是這麼想的──」
但多虧了朝日學長真誠的話語,我終於明白了。
必須「前進」纔行!
朝日學長這番話讓我非常震驚。
畢竟我之前一直拒絕嘛。而且聽說她以前從未跟任何人組過樂團。
當然,翔大哥也是這麼做的。
她沒事吧?我正擔心着,她卻立刻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臂。
──但現在不同。
爲此,我不會害怕「失敗」,而是不斷進行挑戰。
「話說,妳應該大致猜到了吧?」
「桐谷,妳願意跟我一起舉辦驚喜演唱會嗎?」
「唉,我其實猜得出來啦……是要說驚喜演唱會的事吧?」
我這麼詢問後,桐谷整個人僵住了,顯然大喫一驚。
「失敗」是不可或缺的──翔大哥也說過類似的話。
「雖然我一直瞞着你,不過啊……我也跟空一樣──是那種什麼都不會的人喔。」
然後跟桐谷一起舉辦驚喜演唱會!
明白這點後,我總算放鬆了那顆一直緊繃的心。
如此回應的桐谷明顯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嚇了一跳,忍不住反問。朝日學長點了點頭。
縱然會「失敗」幾次,我還是確實在變強、在成長、在前進。
「不、不是啦!」
於是,我要告訴桐谷的,當然只有那件事。
包括諸如此類的各種事情,她現在應該感動不已吧。
從朝日學長剛纔的說法來看,他老早就開始這麼做了吧。
因爲我搞砸了朝日學長最後一次的「星蘭祭」。即使他從未說出口,我還是覺得他一定在內心深處怨恨着我吧。
對於我的問題,朝日學長毫不猶豫地回應了。
聽到翔大哥還有朝日學長那些話,我心中湧現了強烈的念頭。
「咦……」
──決定了。我要再組一次樂團。
然後啊,爲了像那樣變強,『失敗』是不可或缺的喔。」
「當然啊!如果是有你在的樂團,不管到哪裏演出,我都會跑去聽!」
「嗯?是什麼事呢……?」
「妳這傢伙真的很沒禮貌耶。」
算啦,如果她有精神到能開這種玩笑,那就不用擔心了。
就這樣,我暫時等到桐谷恢復冷靜。
「那個啊,雖然是我提出的,這麼說可能也很怪,但妳真的要跟我組團嗎?妳想想看,那個……我說過我在很多人面前會『緊張』吧?」
「沒關係的!我就是想跟學長組團!至於『緊張』的問題,我也會協助學長,我們一起解決這個問題吧!」
桐谷用力握拳,這麼聲援我。
她平常明明老是在揶揄我,這種時候卻意外地溫柔啊。
「欸,桐谷,可以再問妳一個問題嗎?」
「可以喔。順帶一提,如果是要問有沒有男友,目前沒有。」
「現在先別開那種玩笑啦。」
我這番話讓桐谷調皮地笑了。
我才被她剛剛的體貼話語觸動耶。看來她果然還是要捉弄一下學長才甘心……唉,我也不是那麼討厭,倒是無妨啦。
「妳爲什麼會邀我加入樂團啊?」
「理由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因爲我找不到願意一起組團的朋友。」
「這點我知道……但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我貝斯沒有彈得特別好,甚至跟妳不同年級,妳怎麼會特地來邀請我那麼多次……」
根據海的說法,桐谷似乎很受歡迎。
就算她說身邊沒有願意組團的朋友,特地跑來邀請我這種根本不熟的人加入樂團也太奇怪了。
就在我這麼想着時,桐谷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因爲學長好像願意跟我一起組團,我就破例告訴你吧!」
桐谷說着便露出可愛的笑容。
他身邊的七瀨小姐同樣卯足全力,樂在其中似的演戲。
我這麼回嘴,於是桐谷很開心似的笑了。
桐谷筆直地看向這邊。
然後,她想跟某人一起分享那種快樂、喜悅和感動!
「不,那鐵定不是真的吧。妳這麼說的時候,就已經有點在說謊了啦。」
「妳突然是怎麼啦?該不會還有什麼祕密沒說吧?」
她決定去逛當時翔大哥還在就讀的星蘭高中的文化祭──也就是「星蘭祭」。原本就每年都會去參觀,今年也不例外。
爲了被選爲主力球員,還有爲了在比賽中獲勝,桐谷當然努力練習了。
翔大哥很拚命地演戲──同時也看起來非常快樂。
只見桐谷露出有些猶豫的表情。
「當然是看到你的手纔會這麼想啊。」
我這麼回答,於是桐谷開始娓娓道來。
「妳怎麼知道我是會全力以赴的人啊?」
桐谷調皮地吐了吐舌。真、真煩耶……
她每天都練習投籃、運球、傳球、防守,爲了增強體力還會進行跑步訓練。
下一秒,她突然換上認真的表情,明確地說出理由。
「所以我想跟總是拿出一百二十分努力的一夜學長一起辦驚喜演唱會。」
她沒有選團隊運動,決定加入追求個人技術的網球社。
也因此,桐谷的球技愈來愈好,很快就當上了主力球員。
桐谷展現出她拚命練習的成果,獲勝時的確很高興,不過……
桐谷這麼答道,同時目不轉睛地看向這邊。
那個全力以赴的人,大概就是在說我吧。
說完自己的往事後,桐谷最後這麼告訴我。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啊?」
◆◆◆
「好,請多指教啊。」
學校有才藝發表會。爲了讓發表會「成功」,大家都拚命練習。
「我可以跟你說說我的過去嗎?」
「好啦好啦,請你先冷靜下來嘛。」
桐谷將視線移向我的左手。
「不會不會,畢竟接下來要一起組團,有事隱瞞也不太好嘛。」
升上國中二年級後,她在淘汰賽中不斷勝出,只差一步就能參加全國大會了。
看到兩人全力以赴地表演,還有那閃閃發亮的模樣,她這麼想。
害我有點想哭。
該怎麼說呢,桐谷的喜歡比較像是一種執着──或許也不是,但總覺得和執着很接近。
沒想到她居然也是受到那出《羅密歐與茱麗葉》影響。可見那齣劇就是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吧。
「咦……是無所謂啦。」
……但正式表演到一半時,發生了一部分大道具故障的意外。
因爲才國中二年級,她畢業前都打算待在網球社。
她露出無比耀眼的笑容。
因爲她具備出類拔萃的運動神經,網球實力也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到了國中一年級後半,在當地已經無人能敵。
她這番話十分誠懇,大概是發自真心吧。
「今後身爲同個樂團的成員,還請多多指教!」
「看到那拚命努力過的證據,我就這麼想──這個人一定是不管什麼事都會全力以赴的人吧。」
那是在桐谷小學低年級的時候。
然後──我們決定一起在「星蘭祭」舉辦驚喜演唱會。
因爲幾乎沒有人像她一樣,知道我一直以來有多努力。
因爲隊友們覺得只要適度練習一下,能夠多少打贏幾場就好了。
桐谷又露出可愛的笑容,這麼對我說:
那隻手上長了好幾個因爲一直彈貝斯而長出來的硬繭。
「不是那樣啦。我是在想,明明要一起組團,卻還沒有跟學長好好打聲招呼呢。」
後來,桐谷因爲運動神經非常好,再加上她認爲要加入運動社團就該選大家能一起合作的團隊運動,於是進入了當地的籃球具樂部。
因此,即使在比賽中獲勝,桐谷也不曾收穫在那次才藝發表會中獲得的感動。
就這樣,我跟桐谷決定一起組成樂團。
然後,那次的「成功」也讓桐谷深受感動。
包括桐谷在內的所有人靠着即興演出順利救場。以結果來說,那次才藝發表會讓觀衆們讚不絕口,大獲「成功」。
「真的嗎?學長該不會結婚了?」
桐谷這麼說,然後將一隻手伸向我這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
◆◆◆
「啊!這麼說來,我還漏掉一件事!」
無論獲勝多少次,她果然都無法獲得才藝發表會時那樣的感動。
就在她爲此猶豫不決的時候──
「我能理解桐谷爲什麼喜歡努力的人,還有……我也明白妳邀我一起組團的理由了。謝謝妳告訴我這些。」
桐谷忽然大聲說道。
看來她會邀我加入樂團,果然不是單純因爲沒有朋友願意一起玩樂團呢。
理由很簡單。無論桐谷增進多少實力、表現得多活躍,要是其他上場比賽的選手不拿出同樣的熱情,一切也只是徒勞。根本無法打贏需要團隊合作的比賽。
「聽妳這麼說,我非常高興……可是,爲什麼妳會這麼堅持要找全力以赴的人呢?我的確也喜歡努力的人啦……但總覺得桐谷的喜歡跟我的喜歡不太一樣。」
然後,桐谷觀賞了翔大哥演出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啊,話先說在前頭,沒有願意一起玩樂團的朋友──應該說,沒幾個朋友願意這點是真的喔。」
「話先說在前頭,我已經沒有什麼祕密嘍。」

但她也開始思考,今後究竟該選擇需要團隊合作的事,還是選擇一個人也能獨自完成的事。
這傢伙真的不懂得尊敬學長耶……唉,雖然我已經習慣了。
我也伸手回握,同時這麼回應。
她開始覺得,大家一起盡全力去做某件事非常美好。
但她很快便像是下定了決心,再次看向我。
……卻很少打贏比賽。
自己果然還是想跟某人一起盡全力做些什麼!
因爲她覺得,如果只有自己會全力以赴,選擇個人運動比較有機會再次發生能夠令她感動的事情。
所以桐谷向隊友喊話,說她可以陪大家練習,希望大家更努力練習……但沒有人願意提起幹勁練習。
「我啊,喜歡會全力以赴去做某件事的人喔。」
只要她有上場比賽,一定會拿出活躍的表現。
所以桐谷升上國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