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街頭演唱會
《PetaPeta》 · 三月みどり · 7880 字
決定跟桐谷一起舉辦街頭演唱會後。
我們這幾天都利用早上和放學後的時間,在舊校舍練習要在街頭演唱會上表演的曲目。
關於要表演的歌曲,桐谷選了一首她會彈奏、我也曾經彈奏過的歌曲。
她的歌聲和吉他果然很動人,另一方面,我就……唉,我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技術,老實說,我們的實力差距讓我很想哭。
「欸,空,今天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玩?」
休息時間。正當我在想東想西時,海這麼向我搭話了。
順帶一提,我已經告訴他「幽靈歌姬」其實是星蘭高中的學生。
當然我並沒有告訴他幽靈就是桐谷,不過在知道幽靈其實是學生時,跟我預測的一樣,海說了一句「什麼啊,真無聊呢」,就完全失去了興趣。
「你說放學後……你不用參加社團活動嗎?」
「哎呀~因爲今天有點懶得參加,我在想要不要蹺掉社團活動。」
海搔了搔頭,有些尷尬地說道。
這世上有像桐谷那樣能夠拚盡全力的人,也有像海一樣無法拚盡全力的人。
這傢伙從以前就是這樣。明明什麼都辦得到,卻不會認真去做任何事。
然後海每次在我面前講到想偷懶之類的事情時,都會露出尷尬的表情。我的確喜歡拚盡全力的人,但並不是討厭無法拚盡全力的人。
應該說,我覺得這世上無法努力的人還比較多,所以我對這件事並沒有什麼想法……明明我以前曾經好幾次這麼告訴過海,但他跟我聊到自己無法努力的部分時,總是會露出同樣的表情。我明明說了不介意啊。
「不好意思,今天恕不奉陪。」
我的回答讓海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因爲今天我也得跟桐谷一起練習纔行嘛。
「爲什麼?……你該不會交了女友?爸爸可不同意喔。」
「纔不是咧,而且你也不是我爸。」
我這麼回嘴,於是海哈哈大笑。
其實我不太想回答就是了……但這也沒辦法嗎?
不過,這麼說或許不太好,但他們大概都是默默無聞的業餘樂團,所以頂多也只有十個到二十個路人會駐足聆聽。
像是設置擴大機或麥克風之類的。
某個假日。這天也是要正式街頭演唱的日子。我們大約中午在車站集合,在桐谷的帶領下來到目的地。果然是我想的那座公園。
「不過算啦。我不會做讓空感到爲難的事情。我就放你一馬吧。」
嗯~果然沒有我比較好吧?我試着隨口說了類似的話,桐谷卻體貼地回應:「爲什麼這麼說呢?學長彈奏得很棒喔!」
「可是,那平常放學後應該都很閒的空不能跟我一起玩的理由是什麼啊?」
「桐谷妳爲什麼會想要唱歌和彈吉他啊?」
「因爲那個……唉,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啦。」
「那學長爲什麼會想要彈貝斯呢?」
桐谷直率的話語讓我忍不住移開視線。
◇◇◇
這時桐谷忽然這麼對我說了……嗯?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至於擴大機,我們各自準備了一臺。桐谷原本就把一臺放在這間教室裏,我則是從家裏帶了一臺小型的過來。爲了避免引人注目,趁一大清早從後門帶進學校。
雖然現在才說這些有點晚,但這傢伙絕對沒把我當成學長吧。
老實說,我原本以爲應該有更深刻的理由,不過她說得沒錯啊。學生會想要做某件事,通常都是因爲覺得那樣很帥氣或可愛嘛。
明明還沒有休息多久……她真的很認真練習呢。
而且她不只是做出選擇,像是彈吉他,她也努力練習到手指都長了非常硬的繭。她一定也付出同樣的努力在練習唱歌吧。
桐谷難得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畢竟這是她人生中首次跟別人一起演唱的難得機會。
「可是,正因爲學長有那麼熱血的理由,纔會練習貝斯練到手指變成那樣呢!我很慶幸自己第一次合奏的人是一夜學長喔!」
雖然覺得有些害羞,臉頰都發燙起來,但我還是這麼回答了……可是,現在因爲「星蘭祭」上那件事,我過着只是在家裏獨自彈貝斯的生活。
「因爲升上高中後我想要挑戰新的事物,希望自己也能借此打動人心啦。」
桐谷也沒忘記練習唱歌。她的歌聲和吉他聲還是配合得相當不錯。老實說,我一直在扯她後腿。
桐谷一臉得意似的回答,同時就這樣繼續說了下去。
「妳嗨過頭了,而且也太大聲了吧!這樣很吵耶。」
放學後,我按照預定計劃在舊校舍跟桐谷一起練習街頭演唱的歌曲。
「不,沒那回事喔。我會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正因爲她能做很多事,我才無法理解──在選項這麼豐富的情況下,爲什麼她會特地選擇唱歌和彈吉他呢?
現在也有好幾組樂團正在進行街頭演唱。
海也好、桐谷也罷,我身邊難道沒有可以正常交談的對象嗎?
海露出看來很愉快的表情,大言不慚地這麼說道。真是煩死人了。
我在練習的空檔這麼詢問桐谷。要是有人來了,就得靠那面窗簾爬下樓纔行……但那麼做感覺很可怕。可以的話,我不希望有任何人靠近這裏。
畢竟是桐谷嘛,要是我出錯,感覺她會碎碎念。
「哎呀哎呀~學長好像又害羞了呢~」「才、纔沒那回事!」
「唔……那是因爲……」
「一夜學長,你好像不滿意這個答案呢。真讓人火大。」
既然我都那麼問她了,我也不得不回答桐谷這個問題。
「玩樂團的女生感覺很帥氣不是嗎?」
「這、這樣啊……!」
我只是不想在學妹面前,讓她看到學長扯她後腿的窩囊樣子。
順帶一提,這些道具好像都是她用從小學開始存的壓歲錢購買的。因爲她似乎是個很努力的人,我似乎能想像她存錢的樣子呢。
「一夜學長,請你放心。雖然我爲了以防萬一設下陷阱,但學長可是頭一個抵達這間教室的人喔。」
她平常明明很失禮,這種時候卻很懂得察言觀色啊。
「一夜學長!終於要正式演唱嘍?是正式演唱喔~!」
「喂,妳別一臉害羞啦,這樣會讓我覺得更難爲情吧。」
以前「One Blue Letter」曾在這座公園裏舉辦過幾次街頭演唱會。
與其說他們在看我跟桐谷……我想應該是在看我吧。他們一定是星蘭高中的學生吧。畢竟自從我搞砸了「星蘭祭」的驚喜演唱會後,我一次也沒有來過這裏嘛。或許他們正感到不可思議,心想:「他怎麼會在這裏?」
「咦,哎……嗯,說得也是。」
據她所說,似乎沒有人會靠近舊校舍。首先舊校舍基本上很冷,而且除了「幽靈歌姬」外,還流傳着各種靈異故事。
彈奏吉他的她看來非常快樂。
「是學長太沒勁了啦!明明好不容易可以在其他人面前唱歌演奏耶!」
「欸,桐谷,抱歉在妳練習時打擾,但我可以再問妳一個問題嗎?」
被海這麼逼問,感到焦急的我講不出什麼像樣的藉口……糟了。
「話說我一直在想,這裏真的不會有任何人來嗎?」
「空從以前就一直很不會撒謊呢。」「你、你很囉嗦耶。」
「謝啦。不過你平常都會做些我覺得很討厭的事情就是了。」
太好了。既然如此,就能放心在舊校舍進行練習……雖然也只會練習到跟她一起上街頭演唱爲止啦。正當我這麼心想時,桐谷開始彈吉他了。
雖然桐谷露出不滿的表情,但能夠因爲街頭演唱嗨成這樣的人比較厲害吧。而且就她之前說的內容來看,她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街頭演唱啊。
我一開始是否也像她那樣快樂地彈貝斯和唱歌呢?
「學長,真是太好了呢!首次演唱會居然能跟這麼可愛的學妹搭檔!」
我在吉他聲變小時這麼詢問,於是桐谷停下手邊動作,看了過來。雖然知道不要打斷她練習比較好,但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問她。
看來是真的很喜歡彈吉他和唱歌耶。
雖然大概無法練到桐谷那樣的水準,但我想盡量不要給她添麻煩。
「該怎麼說呢……感覺很青春呢!」
桐谷這麼說,然後她一邊眺望着窗外,一邊用正經的語氣揭露原因。
看她這麼努力,我實在非常好奇背後的理由。
在我們進行準備的時候,有幾組正在街頭演唱的樂團看了過來。
所以我纔不想說的嘛。
至於我的情況,則是偷偷找短期打工以免被學校發現,靠打工薪水買了貝斯呢。
看到臉頰有些泛紅的桐谷,讓我更加難爲情了。
而且就算有幾個學生爲了確認傳聞的真相前來,大部分的人也會因爲舊校舍詭異陰森的氛圍,只有在一樓稍微探索一下就打道回府的樣子。
那也就是說,今後有人前來我跟桐谷所在的這間教室的可能性非常低嗎?
之後已經各自用完午餐纔過來的我們立刻開始爲演唱會進行準備。
我這麼說,於是海感到傻眼似的嘆了口氣。
──真羨慕她啊。
「妳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嗎?既然如此,不用勉強回答也沒──」
雖然桐谷雙眼閃閃發亮,但我並不是鼓起幹勁。
海這番話讓我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這傢伙果然還是很溫柔呢。
「嗯~這個嘛……」
但現在的我對「星蘭祭」的「失敗」耿耿於懷,已經無法像她那樣快樂地彈貝斯和唱歌了吧。
◇◇◇
「那算是一種親密接觸吧。是我對空的愛情表現喔。」
桐谷負責吉他,我則是貝斯──正確來說,應該是電吉他跟電貝斯嗎?
所以我眺望着桐谷,同時打從心底這麼想了。
「『就這樣』是什麼意思啊!帥氣是很重要的因素喔!」
這些道具都是桐谷的東西。雖然我也有帶,但我覺得設置主唱慣用的道具比較好,所以這次就交給她處理。
「哦哦!學長鼓起幹勁了!」
與其說是不滿,我可能更像是露出了一副有些掃興的表情。
「……咦,就這樣?」
爲了追上桐谷,我拚命彈奏着貝斯。而她似乎非常開心,一邊彈吉他一邊唱歌。
答應桐谷這場街頭演唱的提議時,我因爲個人問題對某些部分感到不安,但如果是這座公園,我也有在這裏街頭演唱的經驗……我想應該不要緊吧。
雖然這麼心想,但要讓學妹一直顧慮我的心情也很過意不去,所以我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決定專注於練習。
她看來頭腦聰明,運動神經大概也很好。
就在我東想西想時,桐谷突然湊近,很高興似的這麼說道。
之後我跟桐谷一起反覆練習要在街頭演唱會表演的歌曲。
我明明這麼否認,桐谷卻用手肘輕輕頂了頂我。
簡直就像在演《羅密歐與茱麗葉》的那兩人。
「我纔沒有露出那種表情啦。」
「好啦,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畢竟我們還得練習纔行。」
我這麼詢問,於是她這次看着這邊,鼓起了臉頰。
「我說啊,我也有街頭演唱的經驗喔。」
「你又來了~反正直至目前,學長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彈着貝斯吧?」
「纔沒有那回事。我一年級時有跟人組樂團,偷偷舉辦過街頭演唱會喔。」
唉,雖然現在就跟桐谷說的一樣,是個孤獨貝斯手就是了。
「咦咦!一夜學長有舉辦演唱會的經驗嗎?居然還組過樂團?」
就在我想著有些悲傷的事情時,桐谷這麼大聲說道,讓我嚇了一跳。
「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當然會驚訝了。因爲學長至今從未說過那些事情啊。」
「沒必要特地說這些吧。」
「那麼說也沒錯啦……但總覺得輸給了學長,有點不是滋味。」
桐谷沮喪地垂下肩膀,一臉失望的樣子。這傢伙今天真的也很囂張啊。
話說,既然她不知道我曾經組過樂團,就表示她還不曉得我搞砸了「星蘭祭」的驚喜演唱會那件事嗎?
唉,畢竟她入學還不到一個月,就算還不知情也不奇怪嗎?
「好啦好啦!那差不多要開始演唱會嘍!」
做好演唱會的準備後,桐谷開口道。
雖然目前沒有觀衆,但等她一開口唱歌,應該會有幾個人過來看吧。
豈止如此,也有可能因爲她太會唱歌,吸引很多人聚集起來。
腦中忽然閃過如此光景,我很自然地用力握住貝斯琴頸。
……沒事的。就算說會聚集很多人,但在這座公園頂多就二十人左右吧。
如果是這種程度,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跟桐谷開始街頭演唱後,經過了大約一小時。
儘管如此,朝日學長還是非常開心似的彈着吉他,海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特別沮喪或開心的樣子,但我像是被他的吉他帶動一般,能夠樂在其中地彈奏貝斯並唱歌。
「居然又立刻拒絕嗎!」
無論我拒絕幾次,桐谷都一臉不服氣,顯然無法接受。
「咦……唉,是啊。」
桐谷露出賊笑並看向我這邊……這傢伙不能坦率地接受別人的好意嗎?虧我還擔心她可能會有些沮喪。
是聽到我的回應,覺得我的樣子不太對勁嗎?桐谷疑惑地歪了歪頭。
可是單論結果,這場演唱會──
「我就說打死我都不要啦!」
「別開玩笑了。我們不是約好只有今天這一次嗎?」
◇◇◇
「沒、沒事……我才應該道歉,一直死纏爛打地邀請學長,對不起。」
然後我們就這樣又表演了一小時「失敗」的演唱會。
「學長雖然說再也不會說這些話,但還是立刻安慰我了嘛……不過,說得也是呢。下次一定有人願意聆聽纔對。應該說!平常我一個人演唱時,也會有幾個人願意捧場嘛!」
順帶一提,我們的街頭演唱會直到最後都沒有人前來聆聽。
畢竟她說過,直到今天跟我一起登臺前,她從未跟其他人一起彈奏歌曲或唱歌。
「我明白了!那就這麼辦吧!」
其實我也應該跟那時的朝日學長一樣,開口邀請桐谷一起組樂團。
──真拿她沒辦法。我就奉陪到底吧。
「我纔不要!我已經不會再玩樂團了!」
「這是爲什麼呢!該不會學長在之前的樂團發生過什麼──」
居然戲弄我……不過算啦,或許就是因爲她這種個性,即使街頭演唱會沒有觀衆捧場,也能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哎呀哎呀~?學長該不會是在安慰我吧?」
「住口!」
那天天氣很糟,公園裏幾乎沒人,所以我們沒有任何聽衆──
「!」
「學長!真令人期待呢!」
然後──恐怕是我跟桐谷的第一場兼最後一場演唱會開幕了。
這是因爲我們開始演唱後沒多久,就有相當知名的職業樂團突然開始街頭演唱,把觀衆全吸過去了。其他樂團都打道回府了,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人了吧……
或許有些人會覺得街頭演唱會沒什麼「失敗」可言吧?
「哎呀~我根本沒發現觀衆都走光了呢!」
我這番話讓桐谷驚訝地瞪大眼睛。
「今天只是運氣差到爆而已吧。一定不會再發生沒有半個觀衆的狀況啦。」
被我這麼一說,桐谷又呵呵笑了。
雖然我試着表達不滿,但我的貝斯其實彈得不怎麼樣,所以也無法澈底否認呢。
我這麼說道,於是桐谷沮喪地垂下頭,彷彿能聽見她大受打擊的當啷聲響。
「咦咦!不管怎麼想,這邊都是學長開口說『我們再一起演唱吧!』的發展吧!」
「這是我跟一夜學長的初舞臺!我們要大顯身手嘍~!」
我停止彈奏貝斯,打算向桐谷搭話。
澈底「失敗」了。
◇◇◇
「我再也不會對妳說這些話了。」
爲什麼她看起來那麼快樂呢?
桐谷的吉他跟平常一樣非常動聽,我也沒有出現什麼失誤,反倒可以說彈得挺順手的。
這時,我很自然地想起了朝日學長開口邀我加入樂團時的事情。
因爲我知道玩樂團是多麼快樂的事情。
不過,看到此刻的桐谷,我大喫一驚,猶豫着是否該向她搭話。
明明沒有任何人在聽,爲什麼她能像那樣露出笑容呢?
這傢伙明明沒發現沒有觀衆,卻有看到演唱中的我是什麼樣子嗎?我愈來愈搞不懂這傢伙了。
就在這時,朝日學長邀我加入應當是被校規禁止的樂團,我直到現在也清楚記得當時的快樂和感動。
但我用眼神催促她趕緊開始表演,於是她似乎以爲我充滿幹勁,一臉開心地笑了。
雖然對桐谷感到過意不去,但老實說,繼續進行這種「失敗」的演唱會也沒有意義。
我們進行了跟以前一樣的對話後,桐谷也跟以前一樣大喫一驚。
「看吧看吧!這樣就得跟我一起玩樂團呢!」
我覺得莫名其妙。
那樣的她當然沒有跟別人組過樂團。
「是那樣沒錯,但喜歡彈貝斯跟玩樂團是兩回事吧。」
看到那出《羅密歐與茱麗葉》,我下定決心再次挑戰些什麼,但就算這樣,我還是猶豫着要做什麼纔好。
我跟朝日學長還有海三人一起在這裏第一次進行街頭演唱時,也是這種感覺。
這麼向我道歉的桐谷看來非常沮喪。
現在正在演唱的我們面前,就連一個觀衆都沒有。
「喂,妳是想說我帶衰嗎?」
街頭演唱會結束後,我們踏上歸途。走在我身旁的桐谷笑着這麼說了。
我打消向桐谷搭話的念頭,又開始彈奏貝斯。
明明這種已經「失敗」的演唱會再怎麼表演也是白費功夫。
「妳別若無其事地說什麼下次啦,我不會再跟妳搭檔了。」
到底有什麼好沮喪的啊。這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情嗎?
「不是啦~我想說的是,我們下次也一起加油吧!我是這個意思!」
因爲她臉上掛着笑容。
她現在也讓美妙的歌聲響徹周圍,同時看似愉快地笑着。
她會這麼死纏爛打地邀請我跟她一起組樂團,有一部分也是因爲她的個性如此吧……但這也表示她就是那麼渴望跟某人一起組樂團吧。
雖然並不是那麼回事,但她的誤會對現在的我而言值得慶幸。
雖然接下來觀衆人數應該會因爲桐谷的歌聲而增加……不過能增加多少人呢?
明明如此──我卻打從心底覺得跟她搭檔的演唱會非常快樂!
雖然我們才認識大約兩星期,但我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她。
桐谷一手拿着麥克風這麼說道。隨後,路過的人注意到我們開始演唱,也開始聚過來。但說真的只有大概五人左右。
因爲我強烈地心想:「我必須這麼做纔行!」
「可是!今天跟我一起演唱時,學長看起來很開心不是嗎!」
我內心感到不安……還摻雜了些許期待,同時將手放到貝斯弦上。
當然她的歌聲也一樣清澈悅耳,彈着吉他的我也深受感動。
「呃!……唉,這點我不否認。」
「該怎麼說呢,也是會有這種情況啦。」
「妳那種胡鬧的道歉方式是怎樣啊。」
「一夜學長!請跟我一起組樂團──」
當然大家一起練習、一起舉辦街頭演唱會都是非常快樂的回憶。
……話說,這傢伙居然沒發現現場根本沒有觀衆嗎?
「爲什麼不行呢?明明學長一定很喜歡彈貝斯。」
我大聲地這麼咆哮,桐谷總算閉上嘴巴……不,是我讓她閉嘴的。
唉,這點我也同意。只要有幾個想聽的人願意聆聽,演唱者能夠快樂地唱歌和演奏,我想光是這樣就很足夠了。可是啊──如果連一個聽衆都沒有,無疑「失敗」了吧?
明明那時的演唱會應該也「失敗」了。
「……抱歉,我不該大聲吼妳。」
我反而想問按照剛纔的發展,她怎麼會覺得這樣行得通啊……
桐谷像是要重新打起精神一般,「啪」地合掌。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咦咦!慢着,對不起!很抱歉!宇宙無敵霹靂抱歉!」
雖然我已經不想再聽這傢伙說話,也沒義務聽她說,但要是反抗感覺會變得很麻煩,就聽個幾句吧。
她到底多專注在彈吉他和唱歌上面啊。
……可是啊,我已經辦不到了。
「桐谷,那個啊,妳願意聽我說說嗎?」
我儘量用柔和的語氣向垂頭喪氣的桐谷搭話。
於是她緩緩地面向這邊。
雖然相當強硬,但她這麼熱情地邀我這種人跟她一起組樂團。
所以我認爲自己至少應該好好地說明拒絕的理由。
「我啊,只要站在很多人面前,就會『緊張』到什麼都辦不到。」
我揭露這個事實後,桐谷一臉驚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對那樣的她接着說道:
「我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不管怎麼練習、不管怎麼下功夫,只要到了正式上場,盯着我看的人愈多,我就愈容易『緊張』,變得什麼都辦不到……然後所有事情都會因爲我而『失敗』。」
我這麼告訴她,同時也覺得自己實在很沒出息。我實在遜斃了。
……順便把她還不知道的黑歷史說出來吧。
「桐谷妳大概還不曉得吧,但我在去年的『星蘭祭』中辦了被禁止的驚喜演唱會……可是因爲我『緊張』到無法彈貝斯,也唱不出半首歌,那場驚喜演唱會『失敗』了。」
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背脊發涼。
只有鼓聲與吉他聲響起,聽不見歌聲與貝斯聲。
看到什麼都辦不到的我,臺下的觀衆都一臉困惑。
那無疑是最糟糕的一場演唱會。
「而且同個樂團裏有個人叫朝日學長,驚喜演唱會『失敗』時,對三年級的朝日學長來說,那也是最後一次『星蘭祭』。偏偏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我卻『失敗』了。」
那樣的我,實在廢得無可救藥。
要是「失敗」只有影響到自己也就算了,但我還給其他人添麻煩。
如果沒有在驚喜演唱會時「失敗」、如果我是不容易「緊張」的人。
是否能跟桐谷那般超級有天分又超級努力的人一起組樂團呢?假如能那麼做,我一定會很快樂吧。
我果然還是喜歡努力的人,所以像桐谷這樣的人邀我加入樂團,其實我並不討厭喔。反倒相當高興。
「所以我不會再跟任何人組樂團……我沒辦法跟人組團啊。」
即使我這麼宣告,桐谷也什麼都沒說……應該說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吧。
因爲驚喜演唱會「失敗」時,我已經下定決心。
所以,我最後對桐谷這麼說:
我很高興她願意邀請什麼都辦不到的我。
聽到這些事情後,即使是她也沒辦法粗神經地邀請我加入樂團吧──然後我稍微這麼心想了。
「……對不起。」
我再也不會去挑戰新的事物。
……但現在的我已經無法那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