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幽靈歌姬
《PetaPeta》 · 三月みどり · 1.5萬 字
我──一夜空在國中三年級的時候。
從國小就認識、跟我同年的兒時玩伴邀請我一起去逛星蘭高中的文化祭,那是他女友就讀的學校。
所謂的女友可不是什麼比喻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girlfriend。
因爲還要準備升學考試,一開始我當然拒絕了。但我的兒時玩伴是個相當麻煩的傢伙,他頻繁的邀約甚至到了會妨礙我念書的程度,結果我不得不陪他去。
爲什麼我非得去逛兒時玩伴女友的文化祭啊……
因爲有這樣的來龍去脈,即使去了文化祭,我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好玩……應該說,我滿腦子都想着得早點回家唸書纔行,根本沒有心情去享受文化祭。
追根究柢,我原本就不喜歡文化祭這樣的活動。
畢竟我在這種活動中「失敗」過無數次嘛。
我的兒時玩伴倒是看起來很開心,結果逛到一半就不知道跟女友上哪兒去了。
說真的,關於這件事,我現在還是無法原諒他。
……然後,落單的我原本想說乾脆回家算了。不幸的是,我的錢包裏幾乎沒剩多少錢。甚至湊不出回家的車錢。
我想一定是因爲被兒時玩伴帶來逛文化祭這件事讓我很不爽,自暴自棄地狂喫各種攤位的食物,纔會花到沒錢。也因此陷入不跟兒時玩伴借錢就無法回家的窘境。
簡直糟透了……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決定趁兒時玩伴還在享受文化祭時,去看看體育館裏的表演節目。畢竟那裏還能坐着休息嘛。
我找空位坐下,然後看向舞臺。
目前推出的節目是戲劇表演。主題是《羅密歐與茱麗葉》。
真老套啊──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茫然地眺望着舞臺。
故事進行到一半時,演員突然換人了。
換掉的還是飾演羅密歐和飾演茱麗葉的兩人。
出了什麼問題嗎?這種想法沒有持續多久──因爲我瞬間被兩人的演技深深吸引了。
老實說,我不太懂怎樣纔算演技好。
然後最重要的是,海就是那個硬把我拉去參加他女友學校文化祭的罪魁禍首。後來我問他這件事,才知道他似乎是想讓爲了準備升學考試一直埋頭苦讀的我轉換心情……但就算要讓我轉換心情,應該也有其他更好的做法吧。
再一次就好,我也想不畏懼「失敗」地去挑戰某些事情!
除了花心這點,他這人真的無可挑剔啊。
不過校長沒有再進一步責罵我們,而是繼續剛纔的演說。
另一方面,海從容地笑了……我的兒時玩伴還真不妙耶。
因爲不管在怎樣的學校,都不會發生校長在全校集會中直接斥責學生的狀況嘛。
應該沒有人會在校規這麼嚴格的狀況下特地帶價格不菲的吉他來學校吧,說不定真的是幽靈呢……不過說實話,其實我根本不在乎就是了。
海將手攏在嘴邊呼喚,但當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先還他飲料錢就好了啊……
◆◆◆
我進入星蘭高中就讀,已經升上二年級。
……寫反省單好麻煩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海從以前就一直重複着交女友、分手的循環。

「……那什麼反應啊?你還放不下『那件事』嗎?」
「這傢伙完全不聽別人講話耶!」
「居然偷偷摸摸地唱歌,簡直就像以前的我們呢。」
入學理由當然是因爲觀賞了那出《羅密歐與茱麗葉》。
我小聲提醒坐在我前面的男同學。
換作平時,我一定會拒絕,但前陣子我窮得錢包裏一毛錢都沒有,口渴到不行時,海有請我喝飲料。
……我爲什麼還在跟這種傢伙當朋友啊?
順帶一提,增田老師當然也被要求寫反省單了。
「歌聲?反正八成是錯覺吧。以前舊校舍也傳出過好幾次類似的傳聞吧。」
去年這個傳聞傳開時,有些學生故意在全校集會上做出會捱罵的行爲,想測試校長是不是真的記得全校學生。結果校長把那些人一個個點名出來斥責,連一個名字都沒叫錯。
「喂~!『幽靈歌姬』小姐~!請問妳在嗎~!」
觀賞到最後結局時,我的心跳一直不斷加速。我打從心底被感動了。
四月上旬。新學年度開始後的第一次全校集會上──
我可不想再次捱罵,被要求寫更多反省單。
要說有多嚴格,大概就是如果沒扣上制服的第一顆釦子,別說被說教了,甚至還會被迫寫上好幾張反省單。
「沒事的,就算聊天也不會捱罵啦。那邊不是也有個站着睡覺的老師嗎?」
「你說自彈自唱,那不就更不可能了嗎?要是帶吉他什麼的來學校,一下子就會被沒收了吧。」
這時忽然有人叫了我跟海的名字。豈止如此,那聲音甚至傳遍了整座體育館。
「好啦好啦!我們去找『幽靈歌姬』吧,Let9;s Go!」
爲了補償他,我纔會像這樣被他帶來舊校舍。
此刻,全校學生都聚集在體育館裏。校長明明在說話,某人卻完全不覺得不好意思,居然還跑來跟我搭話。
地點是舊校舍。不知爲何,我跟海一起在尋找「幽靈歌姬」。
這傢伙叫結城海,是我從小學就認識的同齡兒時玩伴,也是我的摯友──說是損友可能還比較貼切。
豈止如此,除了我們以外,就連一個學生也沒有。
「一夜空同學、結城海同學。」
但該怎麼說呢……他們兩人都閃閃發光的呢!
原來是校長在叫我們。
但我入學時,飾演羅密歐和茱麗葉的兩人都已經畢業了,所以直到現在,我都還沒見過他們就是了。
就在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無視一直向我搭話的海時,不出所料,一直講話的海被校長抓到,反省單變成了兩倍……我的兒時玩伴未免太蠢了吧。
更不用說,她還是個美女……雖然是美女,但她不愧是把星蘭高中的校規變嚴格的罪魁禍首,該怎麼說呢……她全身散發出非常可怕的氛圍。實際上也非常可怕。
感覺再說什麼都沒用,所以我決定聽他講那個什麼不可思議的傳說。
……然而,我當時壓根兒也想不到。
順帶一提,女校長其實很少見。
聽到校長用銳利的聲音如此指摘,我感覺背脊都冒冷汗了。
「聽說在平常應該沒人會靠近的舊校舍裏,偶爾會傳出女性的歌聲喔。」
星蘭高中的校規相當嚴格……不,正確來說,是從我跟海入學那年起換了校長,校規才變得這麼嚴。
而且,這個故事原本是羅密歐與茱麗葉雙雙死去的悲傷結局,卻被改編成了兩人都活下來,最終結爲連理的超級快樂結局。
同時我也這麼想。
「當然啊。應該說,我直到現在還忘不了。」
「你別若無其事地接着說下去啦。話說,海爲什麼會排在我前面啊?我跟你應該不同班吧?」
那個問題人物似乎人緣很好,聽說他是個會拉上一大羣學生,擅自舉行快閃活動的麻煩人物。真是個不得了的人啊……
而且還要寫大約三十張……居然是我們的十倍啊。
「聽說校長記得全校學生的長相跟名字耶,真厲害呢。」
雖然海笑着這麼對我說,但我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話說,既然有好幾個人聽過歌聲,難道沒人看到那個唱歌的女生嗎?」
就像剛纔的我們──所以後來在全校集會中再也沒有人會胡鬧或是聊天……可惡,都是因爲中間隔了一個春假,又升上新的年級,最近事情實在太多,搞得我手忙腳亂,竟然連這麼做會被校長直接點名斥責都忘了。
「你們好像沒在聽我說話呢。請你們在明天之前寫三張反省單交上來。」
校規之所以變得這麼嚴,最大的理由當然是因爲校長嚴格要求學生遵守校規,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直至兩年前,學校裏都有個超級難搞的問題人物。就算對方已經畢業,還是造成很大的影響。
因爲這樣,要是帶吉他什麼的來校規嚴格的星蘭高中,肯定會立刻被沒收,持有者也會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
「然後現在流傳的那個不可思議的傳說啊──」
觀賞了《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兩年後。
順帶一提,校長的確記得全校學生的長相跟名字。
然後像那兩人一樣撼動某個人的心!
……唉,雖然海平常挺難搞的,但正因爲他有這樣的一面,我才能跟他當十年的朋友吧。
這是因爲纔剛放學,海就來到我的教室。他說管樂社今天休息,邀我一起去尋找「幽靈歌姬」。
是因此察覺到殺氣嗎?增田老師也在一瞬間睜開了眼睛……果然很可怕。
校長還用彷彿隨時會動手殺人的冷淡聲音提醒我的班導。
雖然海這麼向我搭話,但我選擇無視。
不僅是帥哥還會彈奏樂器,而且運動跟唸書都一把罩。海因此非常受歡迎。雖然是從國中開始接觸管樂,但他的異性緣從國小時就好得誇張。
「還有增田老師,請不要睡覺。」
這份決心居然會間接造成我人生中最糟糕的「失敗」。
「喂,海,現在別跟我說話啦。這樣會被老師罵吧。」
「就是沒有,纔會變成不可思議的傳說啊。所以大家好像都把那個女生叫作『幽靈歌姬』喔。」
「欸,空,最近學校里正流傳着一個不可思議的傳說喔,你知道嗎?」
看起來非常開心!
我這番話讓海露出擔心的表情。真是的,別擺出那副表情啦。
放學後,原本我應該會一個人趕緊回家,在家裏寫反省單纔對,不過……
「……然後!現在流傳的那個不可思議的傳說啊──」
校長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在衆多校長之中,我想應該算是相當年輕的。
◇◇◇
但假如我們又開始聊天,被校長點名的話,反省單的量肯定也會跟着增加吧。
「幽靈啊……」
國三他邀我去逛文化祭那次,也是像這樣被他牽着鼻子走呢。
……不過,那種事情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吧。
唉,如果要說他還有什麼缺點,大概就是被一部分的老師討厭吧。那些老師可能已經看穿了海的本性吧。
他現在的女友應該是第十任?我記得是這樣。海的確風流成性,但他也很擅長社交,在男生之間很受歡迎。
他是個陽光爽朗的帥哥,似乎還加入了管樂社,負責演奏定音鼓的樣子。
聽說他的實力也是一流的。
我順着海的視線看去。不知道是不是相當疲憊,竟然有個男老師就這麼站着睡着了──慢着,不會吧?那人不就是我的班導嗎……
「可是啊,這次好像有幾個人真的聽見歌聲了喔。而且聽說是自彈自唱耶。」

舊校舍可能是因爲建築老舊,通風莫名地好,感覺格外寒冷,而且除了這次的事件,以前好像也有人在這邊目擊穿女僕裝的幽靈,或是穿着連帽外套的幽靈……有諸如此類的傳聞。
不僅如此,可能也是因爲建築老舊,舊校舍裏異常陰森。
所以基本上不會有人靠近這棟舊校舍。
唉,不過我跟海都不怎麼怕這種靈異類的東西,所以才能像這樣在舊校舍裏勇往直前就是了。
話說回來,之前傳出穿女僕裝的幽靈、穿着連帽外套的幽靈之類的傳聞,最後好像也都不了了之,所以我覺得「幽靈歌姬」的傳聞應該也一樣吧。
證據就是,我們已經把舊校舍二樓都搜遍了,卻連歌姬的影子都沒看到。
「幽靈什麼的果然是騙人的吧。」
「可是,有幽靈絕對更有趣吧!」
海面帶笑容地說。就算你對我露出那種帥哥笑容……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海忽然拿出了手機,確認手機畫面。
「抱歉,空!穗香今天好像也不用參加社團活動,我接下來要跟她一起回家喔!」
說完,海雙手合十地向我道歉,然後一溜煙地離開了。
順帶一提,高橋穗香同學跟我們同年級,是海的現任女友……慢着,那傢伙真的就這樣走人了?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舊校舍裏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一個人。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雖然我也可以自己去找什麼「幽靈歌姬」啦……不,那樣很麻煩呢。我也回家吧。
就在我這麼心想,轉身想離開的時候──
「~~~~♪」
我隱約聽見了聲音。大概是某人在唱歌。
這就是幽靈歌姬嗎?不,更重要的是這個聲音……
儘管感動不已,我仍繼續向前邁進。我已經大致明白歌聲傳來的地點了。
當然,在這次的「星蘭祭」中,樂團演唱會是絕對禁止的。
教室裏沒看到吉他,表示她應該是把裝着吉他的吉他袋扛在肩上爬下去的吧……看來「幽靈歌姬」似乎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呢。唉,不過她絕對不是幽靈就是了。
「沒錯沒錯。就是在『星蘭祭』舉辦演唱會,卻沒發出半點聲音的人。」
之後只管盡全力完成這場演唱會。
我下意識地哼出她唱的歌。
根據校長的說法,似乎是要我們辦一場有秩序且合乎規矩的活動。
我是今天早上打算把午餐錢放進錢包時才發現這件事。
我卻緊張得連歌都唱不出來。
結果那只是星蘭高中的學生,根本沒有什麼「幽靈歌姬」。我也跟海說一聲吧。
證據就是,至今有許多學生被要求重寫。
正當我大喫一驚時,歌聲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東西被打開的聲音,以及……恐怕是腳步聲……對方該不會溜掉了吧!
所以我再也不會在其他人面前彈貝斯,也不會再開口唱歌了。
在逐漸靠近星蘭高中時,跟我一樣正在上學途中的女同學二人組這麼竊竊私語着……不過我聽得一清二楚呢。
「欸,空、海!這樣的祭典一點都不好玩吧?這下只能靠我們來炒熱星蘭祭的氣氛,讓大家樂在其中了吧!」
……好啦,我也回家吧。我這次真的轉身離開了。
……但是抵達學校後,我不會直接前往教室,必須先去一趟舊校舍。
昨天去尋找「幽靈歌姬」時,我大概把錢包掉在那裏了,不得不走一趟。
朝日學長向我們這麼提議,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而且──那場糟糕透頂的「星蘭祭」,對三年級的朝日學長來說是最後一次的文化祭。
雖然說不定會撞見「幽靈歌姬」……但她應該不會一大清早就跑到舊校舍唱歌吧。
海基本上都會和女友一起到學校,所以我就像平常那樣,一個人上學。
那人叫朝日港。當時就讀高中三年級,是我跟海的學長。
醒來後,我喃喃自語着。當時發生的事,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吧。
他也是我們組成的樂團──「One Blue Letter」的吉他手兼團長。
……不過,走出舊校舍、踏上回家的路時,那道女聲還一直留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當天晚上,我睡前在自己房間裏寫着校長指派的反省單。
◇◇◇
順帶一提,我是貝斯手兼主唱,海則是鼓手。
之後,察覺到異狀的校長和老師們進入體育館,將我們三人逮個正着,結果我們都受到了禁足處分。
因爲搭電車通勤時會用到的IC卡放在手機殼裏,我一直到今天早上才發現錢包不見。我想應該是因爲我走進「幽靈歌姬」所在的教室時,中了空罐子陷阱摔了一交,一定是那時弄掉錢包的吧。
唉,幸好沒壞掉就是了。
啊~累死我了。都是海把我害得這麼慘……我到牀上躺平,想要趕緊入睡,於是關掉房間的燈,閉上了雙眼……卻沒辦法立刻睡着。
我想她應該是利用這些窗簾爬下樓了吧。可就算這樣,也未免太危險了。
「就是現在~伸手抓住夢想吧~♪」
「幽靈歌姬」啊……
聽到這個聲音,我不禁打消了回家的念頭,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好痛!」
我急忙打開最角落的教室大門──
所以我們決定招募協助者……結果朝日學長登高一呼,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們跟一直反對嚴格校規的老師們都立刻答應協助我們。
就這樣,託朝日學長的福,我們也做好了萬全準備,迎接「星蘭祭」的到來。
之後,我埋頭寫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反省單,總算是寫完了。
剎那間,不知爲何,我突然跌了一交。緊接着,響起「噹啷!噹啷!」的尖銳聲音。
◆◆◆
而且我再也不會──
而在這樣的狀況下,星蘭高中迎來了文化祭──「星蘭祭」。
寫反省單的時候,那清澈透明的歌聲也一直擅自在我腦海中迴盪。她的歌聲就是有如此魅力。
但我察覺到自己這樣的行爲後,立刻閉上了嘴。
這時歌聲已經變得非常清晰,而且跟傳聞中一樣,是女生在自彈自唱。那是無比清澈透明、十分悅耳的歌聲。
這歌聲是怎麼回事啊……也太會唱了吧。
明明只需要那麼做──
但實際上,光靠我們三個人要辦成這場驚喜演唱會實在太困難了。
──一年前。當我剛進入星蘭高中就讀時,現在這位校長也剛上任。由於校規過於嚴格,許多學生都感到不解。
我急忙跑到窗邊一看,只見扶手上牢牢綁着一條用好幾片窗簾捲起、打結連接而成的繩索,而那條繩索正一路延伸到外頭的地面。
不僅如此,我連貝斯也彈不了。什麼都做不好。
有那麼一個學生試圖反抗那無聊透頂的規則。
然後海也贊成這個提議,所以由我們三人在「星蘭祭」舉辦驚喜演唱會的計劃就這麼定下來了。
「……這夢真是爛透了。」
不知道海是怎麼想的,但我非常信任朝日學長──所以我當然贊成舉辦驚喜演唱會。
……事到如今,我還在唱什麼歌啊。我明明已經沒有那種資格。
那一年「星蘭祭」的主題居然是「安靜文化祭」這種無聊透頂的東西。因爲是這樣的文化祭,自然也不允許大家過於嬉鬧,更禁止學生自行發起任何活動。
校長就算再忙,也會仔細看過學生交上來的每一份反省單。
這、這什麼玩意兒啊!
都是因爲我,這個計劃纔會以「失敗」告終。
一定是最角落的教室。往那裏走就能見到擁有這天籟嗓音的人──
「所以說啊,空、海!我們在『星蘭祭』上舉辦一場驚喜演唱會吧!」
這次打開教室大門後,映入眼簾的是散落一地的空罐,害我又摔了一交。
一切都很完美。
在老師們的協助下,整件事沒有被校長和其他對規則很囉嗦的老師們發現。出乎意料的樂團登場也讓觀衆們興奮不已。
結果因爲我的緣故,那場演唱會連一首歌都沒唱成,就這麼結束了。
這麼一來,海一定也會失去興趣,不會想要再尋找「幽靈歌姬」纔對。
「星蘭祭」接近尾聲時──我們按照原定計劃登上了體育館的舞臺,開始舉辦驚喜演唱會。
一看之下,原來是我踩到了把好幾個空罐子用繩子連接起來、像陷阱一樣的東西。
我將眼鏡重新戴上後爬了起來,確認教室裏面……但裏面已經沒有任何人在。教室的窗戶是打開的……咦,她該不會是跳下去了吧!
當然有很多學生感到不滿,但校長和支持她的老師們根本不願意聽取大家的心聲。所以學生們都預期那肯定會是一場無聊的「星蘭祭」。
到底有多少陷阱啊!害我把眼鏡都弄掉了耶。
隨着我不斷爬上樓梯,傳來的聲音也愈來愈大──最後,我來到了最上面的三樓。
朝日學長個性開朗,無論跟誰都能成爲朋友,還有──總之,他就是個自由奔放的人!反過來說,他也最討厭那些規規矩矩的東西。
「……唉,麻煩死了。」
……那個校長果然超可怕啊。
我想,這也說明了朝日學長有多麼受到大家的信賴與喜愛。
◆◆◆
說來慚愧,我當時甚至無法發聲。
……但是──
唉,理由顯而易見就是了。
「好痛!咦,怎麼又來!」
一邊心想自己應該再也不會跟什麼「幽靈歌姬」扯上關係了吧。
能預料到這種事,讓我再次體會到,我和海果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欸,就是那個人吧?」
她肯定是星蘭高中的學生吧。坦白講,要說我不好奇就是騙人的,但我還是不要再深入追究下去吧。畢竟我本來就對這個傳聞沒什麼興趣……而且我可不想在別人做他自己喜歡的事情時妨礙人家。
老實說,寫反省單真的很麻煩,我很想隨便寫寫交差算了。可是那樣最後還是得重寫一份,所以根本不能偷工減料。畢竟反省單是要交給校長看的嘛。
是因爲這個緣故嗎?
自從在「星蘭祭」的驚喜演唱會上「失敗」後,學校裏的學生都在負面意義上得知了我的存在。我想剛入學沒多久的一年級生應該還不曉得,但大部分的二年級生與三年級生應該都認識我。
……算啦,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當務之急是先找出錢包。
於是,我一到學校便立刻前往舊校舍──
「現在就朝着夢想邁出步伐~♪」
只見「幽靈歌姬」在昨天那間教室裏興高采烈地唱着歌。
距離朝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耶!……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唱歌的啊?
還有我昨天也在想,她不只很會唱歌,吉他也彈得超棒耶。
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確認教室前方的走廊附近。
……咦?真奇怪。沒看到錢包。
該不會是掉在其他地方──不對,那是不可能的。昨天來舊校舍前我還去自動販賣機投幣買飲料,所以直到那時我的錢包都還在身上。
……啊,我知道了。我是在第二次中了空罐子陷阱時弄掉的吧。
那就表示我的錢包在教室裏面……咦~因爲有人很開心地唱歌,害我很難走進教室裏耶。要是在這種狀況下進去,感覺事情一定會變得很麻煩……
可是沒有錢包的話,我就沒辦法買飲料和午餐,而且我也想盡快拿回錢包。
一番左思右想後,我決定刻意啓動位於教室前方的空罐子陷阱。
因爲那麼一來,她就會像昨天那樣跑出教室。
她這次一定也會利用窗簾溜到外面吧……算我求她了,希望她千萬別出什麼意外。
我一邊這麼祈禱,同時啓動了昨天踩到的空罐子陷阱。
隨後,跟我預測的一樣,歌聲與吉他聲停止了,接着從教室裏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她應該正慌忙地想溜到外面吧。
就在我悠哉地一邊這麼心想,一邊等待「幽靈歌姬」逃離現場時──
女同學的周遭散落着大量空罐……這傢伙居然踩到了自己設下的陷阱嗎?唉,幸好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失禮過頭的桐谷讓我忍不住發飆了。這個學妹真的很誇張耶。
我撿起錢包便準備離開空教室。
「總之,我不會跟妳一起回家的。再說啊,我們又不一定順路。」
例如某天午休,我到福利社買午餐時──
「首先請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因爲我根本無法相信連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所說的話。」
什麼朝氣蓬勃的一年級生啊。雖然隱約有這種感覺,但她果然比我小嗎?
這傢伙不僅很會唱歌和彈吉他,連學業成績也很好……這麼說來,她好像還說過自己國中時是運動健將?該不會就像她說的那樣,真的無所不能吧?
例如某天放學後,想趕快回家的我在玄關鞋櫃處換掉室內鞋時──
總覺得要是繼續跟這種傢伙扯上關係,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昨天……啊!該不會昨天踩到陷阱的人也是你吧!愈來愈可疑了!這下絕對不能放你走!」
「就說我不是老師啦!」
……但我的希望落空了,桐谷不僅沒有停止監視,甚至對我說出這種難以理解的話。
「請放心!在學長搭上電車前,我們都走同一條路喔!」
「好、好,那還真是謝啦。」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個男人,就算她這樣抓住我的手,只要我用力甩開──咦,欸?奇怪,完全甩不掉耶。
「你真沒禮貌呢!我纔不是笨蛋,也不是傻瓜喔!別看我這樣,我入學考試的成績可是名列前茅,還在入學典禮上代表新生致詞呢!」
看到桐谷像之前那樣一臉得意,我大爲震撼。
「要不要我真的把妳在這裏唱歌的事情公諸於世啊?」
因此我應該穩穩地獲得了她的信任。
「學長,你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呢。我聽了很受傷耶。」
「所以乾脆一起行動還比較好嗎?妳是笨蛋還是傻瓜?」
「只不過!我會好好地監視一夜學長有沒有把我的事情泄漏出去!」
「一夜學長!我們差不多可以一起回家了!」
「妳說監視?……算了,隨妳便。」
女同學不屑地哼了一聲,一臉得意地這麼說道。吵、吵死了……
「廢話少說,快放開我啦。這裏很冷,而且我想去教室耶。」

聽到她說要監視,我一開始覺得麻煩死了,但我沒有女友,而且因爲去年驚喜演唱會的「失敗」,在同年級裏顯得格格不入的我除了海以外也沒有要好的朋友。
……不過算啦,她的耐心也差不多到頭了,很快就會停止監視吧。
「真不想承認……」
「妳這傢伙超級沒禮貌耶!」
「我的確知道『幽靈歌姬』這個傳聞,昨天也是因爲那個傳聞纔來舊校舍的。不過那是因爲我的朋友說他無論如何都想確認傳聞的真相,我只是陪那傢伙過來而已。」
「那我就先告辭了。」
女同學氣呼呼地這麼斷言。我並沒有隱瞞這件事啊……
「我沒有說謊啦!」
「嗚嘎啊啊啊!」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時,女同學卻拚命地向我解釋。難道是因爲她倒在地上,所以沒看清我的臉嗎?她好像把走進教室的我誤認成老師了。
「懇請您不要沒收吉他,幽靈真的會……咦?」
──但我當時還不曉得。
我跟「幽靈歌姬」──桐谷桃花相遇後的幾天。
……嘖,原本打算說服她的,卻不小心講了多餘的話。
話說她找的藉口也太爛了吧。而且吉他就放在她附近,這藉口實在太牽強了。
「爲什麼我要跟妳一起回家啊?簡直莫名其妙。」
「原來是一夜學長啊。我叫桐谷桃花,是朝氣蓬勃的一年級生喔。」
「就算你那麼說,我也無法相信你喔。從你隱瞞了昨天跑來舊校舍的那一刻起,你這個人的可信度就歸零了。」
女同學的眼神也彷彿在催促我報上姓名。
我嚇了一跳,連忙衝進教室。
一名女同學就在我眼前以超遜的姿勢倒下去。
「盯~~~」
真是遇見了一個棘手的傢伙啊。
「我叫一夜空,是二年級生喔。」
不過先別管這些了,我是爲了尋找錢包才跑來這裏的……哦,果然掉在這裏!
給我等一下,她會不會監視過頭了啊!
我敷衍地道謝,桐谷隨即猛地將臉湊過來。怎、怎樣啦?
這就是我跟非常麻煩的學妹──桐谷桃花的相遇。
所以桐谷應當沒有理由繼續監視我纔對!我說得沒錯吧,桐谷!
之後,我們又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起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因爲等一下要參加朝會,我們暫時休戰,各自前往校舍。
我也想不到什麼可以逃離現場的妙計,看來老實地回答她比較好啊。
爲了儘可能獲得她的信任,我將名字還有年級告訴她,於是女同學──桐谷也透露了自己的身分。
「我纔不會無緣無故就跑去告狀!說到底,我會來這裏只是想拿回昨天弄掉的錢包而已啦!」
「剛纔怎麼可能是我在唱歌呢!這裏的確是有一把吉他,不過這也是幽靈的東西!但請您不要沒收這把吉他喔,因爲幽靈會很傷心的!」
畢竟我根本沒有要揭發桐谷自彈自唱嘛。
◇◇◇
「老師!剛纔在唱歌的是幽靈!在彈吉他的也是幽靈!絕對不是我喔!」
「你說隨我高興……你該不會很習慣被人監視吧?例如以前曾經被跟蹤狂纏上之類的?不,可是這麼沒有魅力的人怎麼可能有跟蹤狂……」
然後,她一看到我就露出驚訝的表情──
「盯~~」
例如某天早上,無事可做的我待在教室裏時──
我的確沒做什麼虧心事,但沒想到她會這麼緊迫盯人。
「請等一下!」「我纔不要。永別了。」
就如同桐谷的宣言一般,她經常監視着我的一舉一動。
「那個……我不是老師喔。」
她過於失禮的發言讓我激動地這麼回嘴。真是夠了,看來這傢伙很有個性啊。
「這下妳能信任我了嗎?」
「這長相不是我會喜歡的類型呢。」
突然傳來淒厲的哀號聲。怎麼回事?……她該不會掉下去了吧!
所以不管桐谷怎麼監視,我的生活也不會受到影響……無所謂吧。
「咦,因爲一直在背後監視學長也很麻煩嘛。」
女同學投來狐疑的視線,同時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這次相遇居然會大大改變我的人生。
「盯~~~~~~~~~~~~」
「怎麼可能!不過,就如同一夜學長剛纔說的,我們也不能一直爭論下去,這次就放過你吧。」
「原來如此。你這謊話說得還真像回事呢。」
女同學總算停止她過於拙劣的辯解,緩緩地爬起來。
「呵呵呵。別看我這樣,國中時可是個運動健將喔。纔不會輸給像你這樣的瘦皮猴。」
正當我想無視她逃離現場時,她用力抓住了我的手。
桐谷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不曉得她是不是什麼「幽靈歌姬」,雖然她很會唱歌和彈吉他,但對於初次見面的人突然就說什麼「長相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她絕對是個糟糕的傢伙。
「不行喔。你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打算向老師們揭發我做的事吧?你會來這棟舊校舍,也是因爲聽說了『幽靈歌姬』的傳聞吧?」
「那我該怎麼做纔好啊?一直這樣爭論下去也沒完沒了吧。」
「……那也是因爲妳一直監視我才知道的事嗎?」
「正是如此!好啦,我們一起回家吧!反正就算不一起回家,學長也躲不過我的監視嘛!」
桐谷彷彿想叫我乖乖認命似的靠過來。
「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會跟妳一起回家!」「不!我們絕對要一起回家!」
「打死我都不要!」「打死也要一起回家!」
我們在校門口重複好幾次這種有點丟臉的爭論後──
「呵呵呵!是桐谷桃花的大勝利!」
在我身旁的桐谷一邊沿着街道前進,同時高高舉起拳頭。
可惡,這傢伙實在太糾纏不休了。結果惹得路過的老師和學生們紛紛朝這邊看來,害我不得不乖乖聽桐谷的話。
不僅如此,桐谷爲了避免被老師們發現她帶吉他來學校,上課時間好像都會隨便找舊校舍的一間空教室放吉他。還有爲了避免被老師們抓包,她平常似乎是從位於舊校舍附近那座比較狹窄的後門回家,所以我也得跟她一起從後門離開。
也因此得繞點路回家呢。
「真是夠了。只有今天,下不爲例喔。」
「是~!我不明白~!」
桐谷笑着舉手回答,雖然很想說她幾句……但說教也很累,算啦。
反正她八成聽不進去。
「話說,妳爲什麼那麼堅持要跟我一起回家啊?仔細一想,如果妳只是想監視我,根本沒必要一起回家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因爲在背後監視學長──」
「也很麻煩吧?可是,不管再怎麼說,一般女生會因爲那種無聊的理由,打算跟不是很熟的學長一起回家嗎?這樣很奇怪吧。」
「……咕唔唔,學長相當敏銳呢。」
被我直接點破,桐谷便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看吧,我就知道。
雖然我一開始覺得被監視也沒什麼,但現在已經很明顯地影響到我的私生活,被人監視一點都不好!
「……啊,原來如此。」
我的手指長了常彈吉他或貝斯的人特有的繭。
我怎麼動不動就覺得這傢伙的一舉一動都很煩人?難道是我的問題嗎?
當然我曾經在街頭演唱會等場合跟朝日學長他們一起彈奏樂器或是一起唱歌過。
「關於這點嘛,只要躲起來找機會活動就行了吧。」
總之,我決定相信她這番話。
糟糕,我說得太過火了嗎?就在我這麼擔心時,她立刻抬起了頭,表情也變成看來有些從容的模樣……我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我還真不想說出那麼遜的往事。
「一夜學長,要不要來談判一下呢?」「咦,我不想談耶。」
「請學長放心。我一個人在那座公園辦過好幾次街頭演唱會了,但星蘭高中的老師從未出現。絕對不會穿幫的。」
「我不會再叫學長跟我一起組樂團了!總之這次不會!」
只不過,我好像也知道那座公園。
這麼說來,桐谷剛剛還說她不曾跟任何人一起彈奏樂器或是一起唱歌啊……我真的能跟這樣的人一起彈奏嗎?
「你說吉他嗎?我大概是從國中三年級的夏天開始練習的呢。」
……的確就跟她剛纔說的一樣,我每天都會練習貝斯。
「不行喔!雖然我心裏的疑問已經解開了,不過我還有其他事情想跟一夜學長聊聊!」
「不,我沒在彈那些。」
「纔不是那樣喔。原來學長沒什麼朋友啊……」
「別做出那種毫無根據的發言啦。不管妳怎麼說,我都不會跟人組樂團。應該說,按照目前的校規,組樂團這件事本身就是被禁止的吧。」
「爲什麼啊!跟我一起組樂團一定會很開心喔!我可以保證!」
「假如學長願意跟我一起上街頭唱歌,我就會認同一夜學長是值得信賴的人。從那天起,我也會很乾脆地停止對學長的監視!」
「居然秒答!而且還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我明明說不想談,桐谷卻強硬地繼續話題,讓我不得不聽下去。
「妳說街頭演唱會……結果妳只是在邀我加入嘛。不是說要進行談判嗎?」
「萬歲~!真是太棒啦~!」
聽到她這番話,我不禁驚訝得張大了嘴。
還擺出握拳叫好的姿勢。她未免開心過頭了吧……但或許也不能這麼說。
……唉,雖說是桐谷開口提議的,但她人生中第一次組團的對象是我,也讓我內心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就是了。
「那麼,妳要聊什麼?」
我這麼詢問,是我沒抱怨太多讓她感到意外嗎?桐谷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隨即娓娓道來:
「完全沒問題喔!那樣就足夠了!」
正當我對她過於悠哉的發言感到震驚不已時,桐谷露出落寞的表情。
就大前提來說,不管怎麼做,在現在的星蘭高中都無法組樂團。
「順便提醒一句,要是被學校發現這場街頭演唱會,我想應該不是寫反省單就能解決的喔。」
其實星蘭高中裏有不少人都私下組成樂團,放假時學生們偶爾會在位於市中心的大型公園舉辦街頭演唱會。
但跟我預測的相反,桐谷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這樣居然能彈出那麼美妙的音色……真是不得了。
「那妳爲什麼不邀請朋友,而是來邀我加入啊?……該不會妳跟我一樣沒什麼朋友?」
她說國三夏天,那不就是考生正忙着準備考高中的時期嗎?她挑在很驚人的時候開始練習啊。
我這麼詢問手舞足蹈的桐谷,於是她轉了一圈,將身體面向這邊。
所以爲了讓她停止監視,要我參加街頭演唱會也不是不行……
「只要觀察學長的手指,馬上就知道答案了!」
「爲什麼學長會格格不入呢?」她會這麼問我嗎?要是她這麼問,我也只能回答「因爲我把驚喜演唱會搞砸了」喔。
「我絕────────對不要!」
而且還是在國三讀到一半的時候?那不就表示她開始練吉他還不到一年嗎?
桐谷用憐憫的眼神看向我。
「喂,妳一開始沒有這麼說吧?」
除此之外,我想也有人純粹是覺得事情穿幫時得提出大量反省單還有被說教很麻煩吧。
這個學妹真的超級亂來耶。
「我是有事情想要問一夜學長。」
「啊,你騙人!一聽就知道是在說謊啦!」
我這麼一問,桐谷便點頭如搗蒜,極力表示贊同。
聽她這麼一說,我立刻察覺到了。
正當我還在猶豫不決時,我忽然想起了在舊校舍與她初次相遇時的情景。
而且,雖說吉他跟貝斯是不同的樂器,但她的技術可是比我厲害好幾倍喔……我跟得上她嗎?
……可惡,真拿她沒辦法啊。
明明搞砸了「星蘭祭」的驚喜演唱會,卻還是無法死心地一直在彈貝斯……明明已經沒必要練習了啊。
桐谷這麼說完後,問我:「這樣如何呢?」這讓我稍微陷入思考。
「那麼,關於談判的內容──」「妳別擅自推進話題啦!」
「好啦好啦,這些事情就先放一旁──其實啊!下個假日我打算在我家附近的公園辦一場街頭演唱會!能不能請學長一起來參加呢?」
我這麼反問,於是桐谷大大地點了點頭。莫非是我在校內格格不入的事情穿幫了嗎?
「一夜學長該不會有在彈吉他或是貝斯之類的吧?」
「唉,是那樣沒錯,但我想姑且還是先問一下。」
……唉,雖然桐谷大概不知道那件事吧。
「不過仔細一想,或許也不能說完全不是那樣呢。我的周遭沒有願意跟我一起組樂團的朋友喔。因爲大家都害怕學校的校規。」
這麼說的桐谷笑眯眯的……原來她只是想戲弄我嗎?
桐谷這番話讓我可以理解了。如果是一年級生,擔心這個或許還太早,但日後申請大學想要請老師寫推薦信時,要是以前曾惹出什麼問題,就傷腦筋了嘛。
然後桐谷看來很高興似的蹦蹦跳跳。
我有點生氣地詢問,於是桐谷像在揶揄我似的這麼說了。唔~她真的超煩。
桐谷所說的公園一定就是那座大型公園吧。
畢竟她從未跟別人一起演唱嘛。
「妳說『這次』是什麼意思啊。這不是明擺着還想找機會邀我加入嗎?」
「咦!真的可以嗎!」
被我卯足全力拒絕後,桐谷大受打擊,彷彿整個人都發出了「噹啷」一聲。
「一聽就知道……妳哪來的自信啊?」
「只不過!我只負責彈貝斯喔!我不會做其他任何事。如果妳可以接受這個條件,我無所謂喔。」
……不過在聽過桐谷的自彈自唱後,老實說,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可能是因爲知道星蘭高中目前的狀況,覺得學生們很可憐吧,警察和管理員顯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桐谷這麼對我說,她的語氣,活像個正侃侃而談的偵探。
這樣啊。她從未跟別人一起演唱過嗎?
「咦,真的假的?妳這輩子從未跟人合奏過?」
「我知道了。我會參加街頭演唱會。」
「這是必殺技,慢出猜拳!」
「一夜學長,拜託你了!我現在只有獨自上街演唱的經驗!我從來沒有跟別人一起彈奏樂器或是一起唱歌!」
桐谷露出調皮的笑容,俐落地伸出食指吐槽。
「既然妳都知道這麼多了,打從一開始就不必提問吧?」
「這麼說來,我一直很好奇,桐谷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彈吉他的啊?」
話說,她還把手指圈成圓圈,貼在眼睛前當放大鏡用。還真把自己當成偵探了啊?
「有事情想問我?」
桐谷充滿自信地這麼說道……但我無法信任她啊。
……可是,我──
在「星蘭祭」上習得「失敗」教訓的傢伙,怎麼可能再次加入樂團啊?
可惡,我只是在擔心她,爲何受傷的卻是我啊……
桐谷她從未體驗過那種樂趣嗎……
「冷靜一點,放輕鬆啦,學長。我接下來會說明這件事。」
所以桐谷纔會特地跑到舊校舍偷偷摸摸地自彈自唱。
「第一次見到一夜學長那天,在舊校舍抓住學長的手時,我就注意到了。學長你應該每天都在彈吉他或貝斯吧?不然不可能長出那麼硬的繭喔。」
……算啦,現在要再次反抗也很麻煩,至少聽聽她怎麼說吧。
桐谷看來很開心,不僅用雙手比出剪刀的形狀,還用手指做出剪刀開合的動作。
老實說,我覺得她外表很可愛,內在卻一點都不可愛呢。
「……那麼,我是有在彈貝斯沒錯,這下妳已經問完想問的事情了吧?我可以一個人回家了嗎?」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學長要不要跟我一起組樂團呢?」
「根本沒有任何規劃耶!」
「我還是不跟妳一起上街頭唱歌了。」
「不行喔,學長,男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假如你又說了同樣的話,我會用這把吉他敲你的頭當作懲罰,矯正你的個性!」
「那樣很恐怖,而且學長會被打死的,千萬別那麼做啊!」
看到桐谷笑眯眯地架起吉他,我只能拚命勸說。
要是再繼續說些多餘的話,好像真的會被她殺掉。
唉,或許她就是那麼期待能夠跟某人一起演唱吧。
身爲過來人,我知道組團一起演唱真的很開心。
「那麼,從明天早上開始,我們就在舊校舍練習街頭演唱會要表演的曲子吧!」
「咦……唉,說得也是。」
對喔。如果要兩個人一起上街頭唱歌,就得一起練習纔行嘛。
雖然很怕被老師抓到……不過是舊校舍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畢竟桐谷目前好像也還沒被抓到她在那裏自彈自唱。
最糟的情況,只能像桐谷要躲我時那樣,利用桐谷製作的空罐子陷阱和窗簾逃亡了。雖然我的運動神經不算差,但也沒有到非常好……
我能順利地從三樓爬下去嗎?
「假日要唱歌~♪ 跟學長一起唱~♪ 開心唱歌~♪」
我內心感到相當不安,桐谷則是看似愉快地唱起了自創歌曲。
明明她只是隨口唱唱,但她果然很會唱歌呢。
順帶一提,我決定跟桐谷一起上街頭唱歌的理由,並不是因爲拗不過她這種小事。
我明明在去年的「星蘭祭」搞出那麼嚴重的「失敗」,就算只是一次,我也不會因爲這微不足道的理由,打算再跟某人一起站上舞臺啦。
只不過──她在舊校舍抓住我的手時,其實我也注意到了。
就算沒有我的協助,她遲早也會大放異彩吧。
她也跟我一樣……不,她的手指長了比我還硬的繭。
……唉,所以我才決定跟桐谷一起上街頭唱歌。
我想像着跟那樣的她一起演唱的場景,開始覺得有一點期待了。
──究竟會變成怎樣的演唱會呢?
儘管如此,既然她主動來拜託我了,我想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應該助她一臂之力。
她一定每天都拚命在彈吉他吧。
老實說,我不擅長與桐谷相處,但我很喜歡努力的人嘛。
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桐谷也一直在唱歌。
她的歌聲真的很清澈動人。
我認爲所有在努力的人都應該獲得回報。
因爲「努力」就是那麼艱辛、痛苦──而且困難的事情。
不過桐谷毫無疑問地擁有出色的天分,而且也肯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