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瓜特典 『榮光』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這就要回去了嗎？」

我下意識張開了嘴，可想要合上時已經太遲。

「小沙凪……？」

朱莉學姐露出驚訝的表情，嘴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

因爲生病而感到不安，這完全不像冰上沙凪。說到底，會生病這件事本身就已經不像我了。發燒帶來的黏膩汗水，也正被冷汗取代。

好不容易母親回去了，我正想鬆一口氣。

「嗯嗯，是不對呢」

她臉上寫着「不是嗎？」，一邊猛地縮短了距離。我不是從剛纔起就一直在說，請不要靠近，免得把感冒傳染給你嗎。

「不是那樣，你父母也會擔心的呀」

咕。

「咦？」

我剛以爲她答得漫不經心，緊接着就傳來了肚子叫的聲音。

「不、不是……這個不是的！」

她讓臉頰染上更深的紅暈，說着和幾秒前的我一樣的辯解。

轉爲攻勢的我也揚起了嘴角，可說到底，事情變成這樣都是因爲她來探望我。

把自己的事拋在一邊，爲我煮了熱粥。

「要是有能馬上端出來的東西就好了，可惜我沒有喫零食的習慣」

「不用了。小沙凪，你躺着就好」我正想撐起身子，肩膀就被輕輕按住了。所以距離纔會這麼近。

「粥……我做了很多，能稍微分我一點嗎？」

「熱好了嗎？請用那邊的餐桌」

我含了一口運動飲料想潤潤乾渴的喉嚨，卻嗆進了氣管。

「不用勉強回答我也沒關係」她這是替我着想。她看着我的咳嗽平息，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那就好」，便在剛纔說到的餐桌前坐下。

朱莉學姐把從廚房端來的托盤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

她一邊客氣着，一邊熟練地點燃竈火，生薑的香氣飄了過來。明明剛纔才喫過，我卻感到某種懷念。

「……咦？」

說實話，我並不是想把它帶進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城堡裏。

聽到她壓低聲音的發問，我再次轉過身看向她。她似乎已經喫完了，視線落在電視櫃邊緣的那座獎盃上。

「你可以拿起來看」

「這尊銅像，是去年全日電影學院獎的？」

一定比我這個獲獎者本人還要認真。

又不是我做的，說「請用」好像也不對。我正想着這些，視線就落到了朱莉學姐的嘴邊——她正呼呼地吹涼那碗粥。

「欸咦，又來了!? 沒事吧!? !? 」

「那個，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

「這裏的餐具全都是成對的呢」

「不。那不行」

飛奔過來的朱莉學姐，隔着睡衣撫摸我的背。

與我只能在照片裏見到的、過去的母親十分相似。

朱莉學姐放開搭在我身上的手，朝廚房走去。

「咦？」

「……我沒事。有時也會爲了答謝開車接送，請對方喫頓飯」

「……！！」

她用那副彷彿下定決心求婚般的聲音和表情說的，居然是……粥？

彷彿要按住我因不安而動搖的視線，她搭在我肩上的手稍稍加重了力道。

「不……會餓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完全不在意」

「那麼，我開動了」

一瞬間，朱莉學姐的眼睛像發現了寶貝的孩子一樣亮了起來——

「對、對不起……一般不會把探病時做的東西自己喫掉吧」

「因爲這是我想有朝一日憑自己的力量得到的東西」

從背後傳來的這句話，讓我明白她正認真地面對這尊榮光的象徵。

「這樣啊」

我那因不安而晃動的雙眼，在理解這句話的同時對準了焦點。

之所以沒把它放在臥室，是因爲不想讓它出現在夢裏。

可是，唯獨這件東西不能留在老家。也不能處理掉，萬一被人從垃圾場裏挖出來，大概會成爲新的火種。

「啊，好……請」

她就這樣與我彼此對望，眼中閃着夢想的光輝。

看到了又能怎樣。一直盯着別人喫東西也不好，於是我把橫在沙發上的身體換了個方向。在鴉雀無聲的寂靜中，響起她剋制的咀嚼聲。

「…………嗯」

明明不用那麼拘謹。不過，兩樣東西都價格不菲，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啊，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