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矢來同學,我喜歡你。
《只有顏值是優點的同學,以猛烈攻勢向我撲來的百合故事。》 · 能代リョウ · 2萬 字
就這樣,週末如期而至。
我在LINE羣組中發消息,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剩下的就讓唯在現場幫我圓吧。
我不想看到大家回覆的內容,於是暫且把手機放到一邊,下樓走向洗手間。
打開冰涼的自來水洗了把臉。鏡子映照出我的臉龐,沒事,和平時一模一樣。長得也算好看。雖然這話由自己說出來有點那啥。
接着,我認認真真用洗面奶洗臉,比平日裏要稍稍用心幾分。
「接下來就是……」
我打開洗手檯的櫃子,取出一盒還沒拆封過的口紅。
那是媽媽送給我的高中入學禮物,價格不菲。雖然是我自己選的,卻是平時我不會用的名牌貨。

我一直糾結該什麼時候用它,到頭來,我決定在和矢來同學約會這天啓封這支落滿灰塵的口紅。
雖說是口紅,顏色卻是很自然的色調。我把嶄新的、形狀平整的口紅緩緩抹在脣上。
「……」
不知道合不合適。我自己也不太看得出來。
不對,往極端了說就算不合適也沒關係。重要的是矢來同學會不會喜歡。
不過說實話,我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爲這種事煩惱。
想要在喜歡的人面前展現出美好的一面。這種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心情,我以前從未體驗過。
萬萬沒想到,我還會幻想着被對方誇獎的模樣,嘴角不自覺柔和下來。
「……姐、姐姐?你在傻笑什麼呢?」
「嗚欸!」
不知何時,調正站在我的正後方。
「那是什麼聲音,作爲女生來說不好吧?」
「啊……矢來同學也來得很早不是嗎?」
走在前面一點的矢來同學朝我招手。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她的手吸引過去。
沒錯,我是在萬般不情願下才和翔也交往的。但那只是我個人的問題,跟翔也毫無干係。況且就算萬般不情願,我也接受了這段關係。
客廳傳來媽媽的聲音。
我應聲之後,矢來同學直接邁步往前走。
她個子很高,手也比我的大,觸感卻十分柔軟。這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我正握着女孩子的手。
她應該記得我很喜歡她這身打扮。
「啊——……」
……啊嘞?
「啊啊……嘛,算是吧。」
我朝矢來同學伸出手。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手。爲什麼不說話?
我默默點了點頭,矢來同學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嗯,對啊。想着差不多該拿出來用了。」
「嗯、嗯。對不起。」
「啊,這支口紅你拆開用啦。」
話雖如此,因爲我們還沒有交往,這句話我還是藏在了心底。
「那倒是。換作是誰都會覺得那孩子很可愛的。」
「不要一聲不吭站在別人身後啊……」
「不是那個人。」
「這算是過來人的建議?」
趁這個機會,或許可以跟調坦白。
「……出軌?」
「唔,還沒有特別決定。海道同學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算是吧。居然還有我能壓姐姐一頭的一天。」
「沒有啦,我今天也要跟優同學約會,我們日程同步呢。」
也是,身邊有處境相同的人會覺得安心,這點我能明白。事實上,也正是因爲調是這樣,我纔敢放下心來。
「話說,今天打算做些什麼?」
姐妹二人都喜歡女孩子,世間還真有這種稀罕事。
「就是說嘛~優同學又美又漂亮還超級可愛~」
「是血緣的緣故嗎?」
從人潮之中,一名滿臉燦爛笑容的美少女出現在我眼前,不知道什麼事讓她這麼開心。
妹妹皺起眉頭,對姐姐的不貞行爲大爲震驚。
「……是又怎麼樣,不行嗎?」
「被妹妹莫名其妙地鼓勵了……」
可是待在家裏靜不下心,不知不覺就跑到約會地點來了。
「說不定呢……」
「不是那個意思啦……那個,可以嗎?」
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我自己也這麼覺得,只是直到剛剛纔反應過來,所以請原諒我。
「話說,姐姐是遇到什麼開心事了嗎?」
這麼說着,我也靜靜深呼吸,平復心緒。
「你看,我們要去人多的地方。你不是總擔心我會走丟嘛。」
「不過,要是敢打優同學的主意,就算是姐姐,我也絕不放過。」
明明以前總是自顧自就牽上來,爲什麼唯獨今天這麼拘謹。
就像上次一樣,她穿着我駕馭不了卻很中意的褲裝。只要表情再冷峻一點,看上去完全就是颯爽成熟的女性。若是畫上濃妝,簡直就像舞臺劇女演員。
「誰讓你表情怪怪的,我都不好開口叫你。」
「不是啦!對方是女孩子啊!」
聽完我竭盡全力的辯解,調點了一次頭。
被她一說我才猛然醒悟過來。這完完全全就是出軌。
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看來她和我提前來的緣故一模一樣。
不過,還要等一個小時,在大太陽底下乾站着也不太好。索性找家星巴克之類的店進去等着好了。我心裏這麼想着,正要邁步。
「行吧,加油咯?」
「哎呀,海道同學?來得好早。」
「誒,騙人的吧?姐姐,這樣是不行的哦。」
「我覺得你之後會遇上一堆麻煩事嘛。」
畢竟我們算是同路人。
「我見過好多次約會前的姐姐,像今天這樣『好開心!』的樣子還是頭一回。」
「……你就只是想秀恩愛對吧?」
「你們兩個一大早吵吵鬧鬧的做什麼——」
△△△
「那,我們先去喫飯吧,免得等會兒人變多。」
調拿毛巾擦着臉,含混不清地說道。
「爲什麼這麼問?」
我刻意放慢語速,不讓自己的語調顯得飄飄然。
「這樣啊。」
「喂,怎麼啦海道同學。快走啦——」
「誒,嗯。你不是有男朋友嗎,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調,我們先冷靜下來。」
我怯生生地邁開腳步。當我走到她身旁並肩而立,矢來同學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纔不會……」
「既然這樣,那我們出發吧?」
「不過,原來姐姐也是那一邊的啊……」
「……不牽我的手嗎?」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盤托出。從不得已和翔也交往,到喜歡上矢來同學的全部經過。
「這傢伙……」
我打開手機確認時間,現在臨近十一點。
願意這樣迎合我的喜好,沒什麼比這更令我高興了。
和矢來同學約好十二點整碰面,照這麼看,我來得明顯太早。
我的矢來同學也是絕世美人,那張精緻的臉蛋甚至能讓人感到火大。
沒關係,我們一件一件來,調一定可以理解的。
「果然還是嗎?」
調笑眯眯的,身體開心地晃來晃去。
「沒錯!」
「我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
就連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讓我心生歡喜。我拼命忍住快要上揚的嘴角,轉過身正視矢來同學。
調說着「借過一下」之類的話,把我從洗手檯前擠開,開始洗臉。
……我表情有那麼奇怪嗎?明明剛剛一直在照鏡子,自己卻毫無察覺。
「越來越搞不懂了!? 等等,女孩子!? 」
「嗯。」
「好呀。」
只要能和矢來同學待在一起,這樣就足夠了。
就算混雜在周遭的喧鬧裏,我也絕不會聽錯這個聲音。
「唔——也就是說,要去約會咯。」
「我實在太期待了,坐立不安!」
「可你心裏覺得優同學很可愛對吧?」
「今、今天……」
可我現在,卻對別的女孩子神魂顛倒。
「這不就是出軌嗎?」
「今天?」
手心會不會出汗啊。我並不是很容易出汗,但還是會糾結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矢來同學看起來並不會在意。
「誒嘿嘿。海道同學,今天格外優待我呢,不是嗎?」
「算、算是吧……」
明明是我自己想要牽的。
「好了,這回我們走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喫的意麪店,而且還很便宜。對矢來家的錢包很友好哦。」
「……抱歉,這個梗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是嗎?海道同學去過我家,我還以爲你懂呢。」
「問題不在那裏啦。」
「這樣啊。海道同學家是有錢人嗎?」
這個話題還要繼續嗎。這實在不像是女高中生會聊的……不對,說不定也會聊這種話題。
倒不如說,我感覺我和矢來同學,幾乎沒有過普通女高中生那樣的對話。我們的關係本來就有點錯位,這也是無可奈何。
「還算可以吧。房子……算是挺大的。」
「原來如此。」
……總覺得有種違和感。
若是平時的矢來同學,應該會說「下次讓我去拜訪哦」之類的話。
牽手也好,說話也好。種種跡象看來,她好像在刻意保持距離。
雖說無所謂。可心底那股悶悶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聊着聊着,我和矢來同學抵達了目的地的意大利餐廳。看上去學生很多,氛圍輕鬆又時髦。
矢來同學似乎提前預約過,我們剛進店,店員就來引導我們入座。明明比預約時間還早,這樣沒關係嗎。
不過距離午餐高峯還有一點時間,店裏還有不少空位。想必我們能直接入座也是這個原因。
「矢來同學,你聽我說。」
等店員點完單離開之後,我向矢來同學發問。
可說實話,穩重剋制這種特質實在和她不搭。旁若無人這個詞,我想不到比矢來同學更適配的人,往後大概也遇不到。
我正這麼想着,左手被矢來同學握住。
「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題要說嗎?」
絕大多數都是包含意麪、沙拉、湯和飲品,一千日元出頭的套餐。確實,對高中生很友好的定價。
矢來同學抿了一口涼水開口說道。
「海道同學?怎麼了?」
換做從前的我,面對矢來同學根本不會客氣。
矢來同學又挺胸抬頭,神氣十足地說道。她的胸口依舊很豐滿。
「好吧。既然海道同學這麼說,那我就不多想啦。可是一旦覺得難受一定要馬上跟我說,我們就停下來休息。」
「……欸?」
「……總之,我們往前走吧。」
後半句是模仿矢來媽媽的聲音,學得一點都不像。明明是母女,模仿得居然完全不像。看樣子矢來同學心中,她媽媽的形象是位硬朗冷峻的大叔。不然也不會用那麼低沉沙啞的聲音模仿。
「確實。旁邊就是牆壁……也不是店員通行的過道。」
「不用專門遞給我,一起看不就好了?」
只說這些聽上去全是壞話,我急忙繼續補充。
「唔……嘛,還真是很像矢來同學的風格。」
這話其實言不由衷。
矢來同學得意洋洋,把桌上的菜單遞到我面前。
喫完意麪後,我們看到店裏開始變得擁擠,便簡單聊了幾句就走出餐廳。
跟着店員往前走,座位位於店鋪靠裏的位置。
「矢來同學,你要喫蒜香辣椒意麪?」
也正因如此,今天的矢來同學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見我被拉着卻不肯動身,矢來同學滿臉擔憂望着我。
一旦喜歡上就會一直持續下去,確實是她的性格。但同時又透着幾分孩子氣。
……眼神真好。沒錯,今天我選了一雙平日裏不怎麼穿的高跟鞋。
但現在的我,一心想在矢來同學面前保持形象。
「鞋子果然磨得疼嗎?」
「但我是在知道今天可能要到處逛的前提下,特意選了這雙鞋。不用這麼顧慮我,謝謝你。」
雖說這種鞋子磨腳的難受只有女孩子才懂,我也並不打算責怪翔也。
「嗯?對啊。」
我下意識差點報出想點的菜品,猛地停住。
「海道同學,真的沒關係嗎?你不會嫌我吵嗎?」
「對啊。」
「可是可是,人活着不就是爲了只喫好喫的東西嗎?」
「嗯。你看,這不就跟半包間差不多嗎?」
怎麼回事。矢來同學想喫什麼本是她的自由。
不過,我並不覺得矢來同學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心事。
「是嗎?你穿的鞋子看着挺硬挺的,我還擔心走路會很累。」
「……啊,算是吧。」
「就算再看見你那副模樣,我也不會失望,更不會討厭你。所以,我更喜歡原本的矢來同學。不要對我這麼拘謹、縮手縮腳的。」
大概是我之前准許過,這一次她什麼都沒說就牽起了我的手。我瞥了她一眼,矢來同學果不其然笑得像花一般燦爛。
之前矢來同學說過,不在學校跟我搭話,是怕給我添麻煩。現在這樣,會不會也是同樣的心思?
雖然當初買下來的時候很喜歡,可對腳負擔很重,所以幾乎不穿。
「真沒想到矢來同學會這麼體貼。」
矢來同學不停眨着眼,定定凝視我的臉龐。
「那我選這個蘑菇培根的蒜——」
「請二位慢慢享用。」
△△△
我打斷她的話。被我鄭重地叫住名字的矢來同學,一臉茫然。
沒事吧,我是不是說了很奇怪的話?不,我自己也察覺到話說得怪怪的。可千萬不要讓她對我產生隔閡纔好。
「你是在說我像小孩子嗎?」
「那怎麼辦?要不我們去看電影?」
牽手也是如此。以前總是不由分說直接攥住我的手,唯獨今天,要等得到我的許可才肯忍耐不動。
「有那麼值得驚訝嗎?」
「這、這樣啊……」
在約會的時候喫大蒜的女人,不太好吧。
「我媽媽也這麼說我。『綴總是隻喫一樣東西,從小到大都一點沒變。』」
可我,心裏卻不由得產生一股難以言說的不合理感。
「我已經想好要喫什麼了。」
「話說,這裏是午餐套餐的菜單。」
雖然氣勢洶洶地打開話頭,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心裏想表達的很明確,卻組織不出合適的話語。
我從矢來同學手中接過菜單,低頭瀏覽。
啊,可是。
「唔,比如說怎麼喫午餐更划算之類的?」
「那倒是正大光明的話題。」
矢來同學清亮地喊了一聲「不好意思——」。女店員很快過來接單。
「……我也是懂分寸的好不好。」
「位置不錯呢。」
「你每次都點一樣的?」
我們學校原則上禁止打工。所以大部分人的零花錢都是來自父母。雖說也有偷偷打工的學生,但矢來同學應該不會。
「還、還是換成這份明太子奶油意麪好了。」
「好啦,接下來去哪。海道同學有想去的地方嗎?就算沒有具體地點,說不想走路了之類的也沒關係哦。」
可我心裏懷揣着這樣小小的私心。哪怕就一瞬間,一點點也好,希望她能覺得我很可愛。這份渺小的心願,驅使我從鞋櫃深處拿出了這雙鞋。
「兩份都要午餐套餐,一份明太子奶油意麪,一份倒掛培根蒜香辣椒意麪,麻煩了。」
「所以不是說這個啦……我希望你做回平常的樣子。像以前那樣任性、莽撞、不顧後果都沒關係。」
我把今天和矢來同學出門,定義爲約會。
只不過,那時候他也沒有像矢來同學這樣體貼過我。
即便如此,被人這樣細心關照,心裏還是十分開心。我真切感受到,她是真的有在留意我的一舉一動。
不然我也不會僅僅是爲了和她見面,就穿上這雙鞋。
「嘛,肯定會有點累的。」
矢來同學比男朋友還懂得照顧人。
蒜香辣椒意麪。是我最喜歡的意麪。可是蒜香辣椒意麪必定會放大蒜。
「這樣啊。那我叫店員咯。」
午飯前還冷冷清清的店門口街道,變得肉眼可見地人來人往。換做小孩子的話,真的很容易就走丟。
就連和翔也約會,我也只在第一次穿過這雙鞋。
「海道同學……」
矢來同學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想說悄悄話都隨便說。」
店員放下裝水的玻璃杯與熱毛巾便退下了。
「你這種話聽上去像個看透世事的人。」
矢來同學拽着我的手打算邁步,我卻沒有跟上。胳膊被她輕輕扯了一下。
怎麼說呢,處處都過分小心翼翼。
如果是這樣,我必須儘早打消她這份誤會。
「嗯。我也不會跟你客氣的。」
「是嗎?」
「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難得出來玩,我怎麼會說不想走路啊……」
「啊……該怎麼說呢。那個,我比你想象中,要更喜歡你……不對,這麼說有點奇怪。就是,我很珍惜和你的關係。」
我明明只是在心裏這麼想,卻被她一語道破。爲什麼會被看穿。
我倒也沒有奢望會接吻什麼的。只是,一整天嘴裏都臭臭的,對矢來同學也很失禮。
「誒,啊,嗯。謝謝你……?」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反倒你這樣處處客氣,才讓我覺得不安。」
而且,還會覺得寂寞。
「好、好吧!既然海道同學都這麼說了,那就沒辦法了!」
矢來同學提高聲調,故作開朗。聽着有幾分強撐的感覺,但至少我的心意算是傳達到了。
「話說回來,現在,該由矢來同學帶我去哪裏逛逛呢。」
被我打氣過後,矢來同學把指尖抵在脣邊思索。光是這個模樣就如畫一般,看得我心跳加速,真是傷腦筋。
「……其實,我沒有稱得上朋友的人,完全不知道約會該做些什麼。」
「……」
外表看上去颯爽利落,得到的回答卻既狼狽又讓人心疼。
矢來同學兀自悶聲苦思。
可仔細想想,今天這場約會,本是我爲了向矢來同學道歉才安排的。本該是爲她準備的一天,理應由我來主導行程。
「那不如走我平時和唯逛街的路線?雖然就只是隨便逛逛櫥窗而已。」
「好!交給海道同學!但、但是哦。」
話音落下,矢來同學猛地用力握緊我們交握的手,力道重得微微發疼。
「今天,可不可以不要提起別的女孩子的名字?」
矢來同學直直盯住我的雙眼,認真說道。這分明就是喫醋。
就因爲我隨口提起摯友唯,她心底蒙上一層陰霾。這副模樣,和當初聽到矢來同學與見崎同學的傳聞時的我自己如出一轍。
被人宣泄醋意原來是這種感覺。
雖然對矢來同學有些過意不去,但此刻的她實在惹人憐愛。
「……知道啦,對不起。今天,我是來和矢來同學約會的。」
矢來同學一言不發,視線從頭到腳來回打量我好幾遍。
爲什麼我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這樣的輪番誇讚轟炸?
我從試衣間走出來,矢來同學打量完,又遞過來一件新衣服。我怯生生接下,再度鑽進試衣間。
「真的真的。照你這麼說,我該是萬人迷咯。」
完全沒料到矢來同學會主動提起翔也,我的聲調不由得微微拔高。
「不用這麼急急忙忙。」
哪怕只是名義上,我還有翔也這個男朋友,卻跑來和別的女孩子約會。
我緩緩拉開簾子。
矢來同學神情再次驟變。
「這麼說,我是不是也有機會?」
「原來如此。就算有人向海道同學示好,海道同學也不會理會對吧。」
「……」
可不給她看,又免不了要被她唸叨。
「……人是會改變的。」
「對了,海道同學不是有男朋友嗎?」
「……沒錯,這點毋庸置疑。」
「今天最棒,這話你已經說過多少次了?」
何止是機會,明明已經板上釘釘,不過這話我沒說出口。
「……誒?那這麼說,我不也是沒希望嗎?」
「算是吧。既然還沒分,那就是打算要分手對吧。」
再繼續下去我的身體要扛不住了。要麼直接暈厥過去,要麼腦子一熱撲向矢來同學,總之要出狀況。
「沒錯哦。出軌可是不行的。」
矢來同學的讚美越多,我的血液就越發滾燙。滾燙的血液流遍全身,渾身燥熱得彷彿快要灼傷。
這已經是第幾套了,我中途已經放棄計數。只要我掀開試衣間門簾出來,矢來同學手上永遠拿着新的衣服。我完全變成換裝玩偶。
等候在外的矢來同學,手上又拿着別的衣物。
「嗯……應該算是,有機會吧。」
可至少看看場合地點啊。
臉上寫滿絕望,彷彿墜入地獄。
「……」
不對,其實存在一點偏差。我明明已經有喜歡的人。
我到底在順着話說些什麼啊。
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我的臉頰一定紅得徹徹底底。
感覺這話幾乎等同於告白了。
想必矢來同學是發自內心這麼覺得。
「當然是指,成爲海道同學女朋友的機會……不對,該說是男朋友?嗯……不管哪個都無所謂啦。」
真的。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改變幅度誇張得有點嚇人。
確確實實,這就是出軌。
「明明以前說過不怎麼喜歡我,現在卻願意好好待我,這份溫柔我也很喜歡——」
「這樣啊。看你們在學校幾乎都不說話,我還以爲已經結束了。」
甚至嘴角都快要抑制不住地往上揚。
「真的嗎!? 之前你明明說完全不可能的!」
「每一件我都這麼說嘛。」
「對啊。畢竟你這麼美好——」
好像眼神都沒有笑意。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這樣對我傾訴愛意……
「這樣啊,太好了。這下安心了。」
「可是真的每一件都很適合你啊。」
「不會被搶走的。」
方纔那不安的神色一掃而空,矢來同學馬上開起玩笑。想必心底的鬱結並未完全消散,大概是害怕繼續鬧彆扭會被我厭棄吧。
就算對方是矢來同學,被這樣盯着也渾身不自在。
「嗯……謝謝你。」
我含糊地答覆。可對矢來同學而言這已經足夠。
她好像終於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
老實說,我並不適合這種充滿少女感的衣服。
可惜矢來同學並沒有察覺我的真心,長長舒了一口氣。
恐怕連脖頸都染上了血色。
按理來說聽到這句話矢來同學該放下心纔對,畢竟不存在別的情敵。
拜託不要靠得這麼近。就算臉頰打了腮紅,也快要藏不住發燙的面色。
「夠啦!我知道了!謝謝你,你的心意我充分體會到了!」
說實話已經覆水難收。但繼續心裏裝着矢來同學,還和翔也維持情侶關係實在不義。遲早我要親口把話說清楚。
「你觀察得還真仔細……」
「誒……?啊,抱歉。看入迷了。」
明明感覺好感點數早就已滿了,再攢下去打算做什麼,要拿去兌換餐具嗎。
「……可以了嗎?這件是不是一點都不適合我。」
「已經分手了嗎?」
「呃,還沒有……不過。」
「……啊?」
爲了這樣的矢來同學,我必須儘快,好好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
對啊。這根本就是出軌約會。
「……機會是指?」
「我怕海道同學會被別人搶走啊。」
「矢來同學?你那是什麼眼神。」
「拜託,到此爲止!」
……話說,這難道不就是告白嗎?
「平時冷靜又帥氣。個子小小的帶着幼態,爲了掩飾這點穿上高跟鞋也很可愛。笑容也可愛。被親吻之後滿臉通紅的模樣更是可愛。這樣的人不被喜歡才奇怪。」
「這件超級可愛,今天所有裏面最棒的一件。」
「誒……」
△△△
……算了還是不行。現在根本沒辦法直視她的臉。
「但戀人,本該是兩情相悅纔在一起的對吧。雖然由還在和翔也交往的我來說,這話有點諷刺。」
「不是,那個。矢來同學是安全的……就像剛剛說過,你是有機會的。」
「啊!也就是說海道同學現在沒有喜歡的人!」
「不過要說完全不受歡迎也是謊話。」
嘛,事實上它就是告白。
「可是啊……海道同學這麼可愛,怎麼可能沒有人爭搶?」
「真的嗎?」
我調整好急促的呼吸,重新面向矢來同學。
「被誇獎固然開心,但好歹也分個高下吧。」
「哇,好可愛。好,下一件試這個!」
「誒,啊。嗯。」
「話說回來,出軌啊……」
「那我今天必須多多積攢海道同學好感點數!難得的約會嘛。」
「……怎麼樣?」
我穿上一件帶碎花的甜美風秋季連衣裙。模樣清清楚楚映照在鏡子裏。
我抽搐着要不要把這身並不契合的模樣展示給矢來同學。
「就是這個意思。」
若是普通女性朋友倒也罷了,我對矢來同學懷揣的是戀愛的心意。
說她遲鈍,不如說她根本沒敢往那方面奢望。即便如此依舊一心一意喜歡我,實在是個很好的人。
心裏是開心的。被矢來同學誇獎不可能不喜悅。
這個人,總是輕輕鬆鬆說出這種讓人渾身發麻的甜話。可我自己心底,居然也並非毫無波瀾。
她雙眼閃閃發亮,探過身子緊緊盯着我的臉。
可她卻滿臉狐疑打量我。
剛剛我還篤定這件衣服不適合我,可被她這麼一說,我差點就真的相信了。
說實在的,恐怕就算我套上幼兒園罩衫,她也會大肆讚美一番。
「不過,現在這件纔是真真正正第一名。別的也很可愛就是了。」
「是嗎,這件?我自己完全不覺得合身。」
我輕輕擺動裙襬轉了一圈。連這個動作,我都覺得和自己格格不入。我本就不是會做出這種可愛姿態的人。
「那海道同學自己覺得哪件更適合自己?」
「讓我想想。」
我看向掛在試衣間衣架上一件件試穿過的衣服,伸手取下一套上下套裝。
「這套怎麼樣?」
是褲子搭配西裝外套,偏輕商務休閒的款式,我舉給矢來同學看。
「噢這件。嗯嗯,這件也很棒。能凸顯出海道同學利落帥氣的氣質。」
「……嘛,帥不帥暫且不提,我平時很少穿這種少女風的衣服。」
「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不適合啊。」
「是嗎?我覺得兩種風格我都能駕馭。所以我覺得人不是隻能限定一種穿搭。」
那是因爲你長得好看啊……參考長相出衆之人的想法,丟人的只會是我。
「而且,我很想看海道同學穿可愛系的衣服。」
「想看?」
「對,很想看。你看,我今天爲了賺取海道同學好感點數,特意穿褲裝過來的對吧?」
果然是爲了迎合我的喜好。這個判斷十分正確,真想給她打上一百億好感點數。
「這樣我們穿搭風格統一不也挺好。」
聽到我這句曖昧不清的話,矢來同學沒有移開視線,歪起腦袋疑惑發問。
「所以,現在幾點啦?」
往後,我大概會爲了矢來同學,主動收集這類少女風的服飾。
「……幹什麼。就算關係再好,偷窺也不合適吧。」
我悄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包。上面掛着和矢來同學成對的鑰匙扣——嚴格來說是同一只熊,只不過是換上另一套裝扮。
但她還是選擇了媽媽。
畢竟,是你把我變成這副模樣。
「到底要怎樣你才肯收下嘛。」
是矢來同學死纏爛打非要湊成情侶掛件,我拗不過她才答應下來。
「那那那,換別的!我送海道同學別的可愛衣服!」
「我得回去給媽媽做飯。」
以矢來同學的性格,不是沒有優先選擇我的可能性。
「我生日在十二月,還早得很。」
就像我偏愛矢來同學帥氣利落的打扮,矢來同學喜歡我嬌柔可愛的樣子。
「我們都一起洗過澡了,誰要偷窺你啊!」
被矢來同學這麼期待,我就忍不住想要滿足她。
即便如此。
可這裏不一樣。服裝店狹小的試衣間。只穿着內衣面對她,怎麼想都很怪異。
「話是這麼說……但我更希望海道同學多穿女孩子氣的衣服。」
「這個理由有點空洞。」
矢來同學大大方方點頭。
「我沒有理由收下矢來同學送的禮物。」
總不可能收朋友費。
注:一家大型雜貨商店。
「嗯什麼嗯啊!我的意思是請你出去!」
我一邊說着看向價籤。
「沒關係啦。就算看到海道同學的身體,我也不會不好意思的。」
之前去Loft
㊟
的時候,那裏專門設了這個角色的專區,矢來同學當時一下子就撲了過去。
「真的嗎!? 」
「……總之!快出去!」
「可是……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約會。我想把想做的事今天做完。」
望着張口愣住的矢來同學,我開口說道。
「很快你就懂啦。」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買下這件連衣裙,以後和矢來同學出門的時候就穿它。」
「那我要換衣服了。」
果然,我變得奇怪了。
「約會的話,隨時都可以陪你啊。」
「再不回去,媽媽就要餓肚子咯。」
「而且,這雙已經付過錢咯!」
「真的!? 那這件我來買單!因爲是我任性提出來的要求。」
就算洗過澡,現在看着只穿着內衣的我也很失禮吧?
「說起來,你家裏的廚房一向都是你在負責呢……」
「我會很不好意思啊!」
換言之,我們沒辦法共進晚餐。
「你可要負起責任哦。」
「唔……」
說完我拉上簾子,換回自己原本的衣服。
這條連衣裙感覺更適合淺口鞋或者運動鞋。
「……矢來同學不用這麼着急。」

「啊,剛過十九點。」
「話說幾點了。」
是誰的緣故呢?不言而喻。
矢來同學眼睛瞬間閃閃發亮。我接過那雙鞋子。確實,這雙鞋很適配連衣裙。
走出試衣間,我穿上矢來同學買來的那雙淺口鞋。
「誒,什麼意思?」
「嗯。」
「生日!」
再說,我家境更寬裕。只是這話實在說不出口。
再待下去,羞恥與悸動交織在心底幾乎要把人淹沒。我硬把矢來同學推出試衣間。
試衣間的簾子被悄悄掀開一條縫,有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不過一個鑰匙扣而已,至於這個樣子嘛。
矢來同學湊近過來,神情活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不用啦,這是我的衣服。」
「時間過得真快呢。」
在那之後,我們也沒安排什麼特別的活動,就漫無目的地邊閒逛、邊瀏覽街邊櫥窗。
不過說實話,我自己也對情侶掛件抱有一絲憧憬,所以也就欣然收下。
「紀念我們成爲朋友!」
當然是矢來同學。換做別人我早就尖叫出聲了。
我向只顧盯着掛件、完全忘記本來目的的矢來同學發問。
仔細一想,我此刻就只穿着內衣站在矢來同學面前。
可她遲遲沒有看向屏幕。
△△△
「真是的……都說不用送我禮物了。」
矢來同學肩膀明顯垮下去,垂頭喪氣。
「誒?啊,不好說。感覺和我今天這雙鞋子不搭。」
我長嘆一口氣,重新拿起那條連衣裙。
我緊緊攥住裙襬,下定決心拉開簾子走出去。
「負、負什麼責?」
只要矢來同學覺得我可愛就足夠了,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看向鏡子。依舊感覺不太合身。
「不是那個意思。那件連衣裙,你不直接穿着走嗎?」
恐怕早就料到我的回答,矢來同學把藏在身後的V型淺口鞋遞過來。
矢來同學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狹小試衣間裏,我們兩個人擠在一起。
隱約聽見她在外頭嘀嘀咕咕抱怨,可不是我的錯。有錯的是闖進來,搞近似偷窺行爲的矢來同學。
「嘿嘿嘿……」
矢來同學掏出手機,打算確認時間。
這家店我常來,價格在預想範圍內。
這下輪到我犯難了。
就在我脫下連衣裙的時候。
想來矢來同學本來就很喜歡這個角色。除此之外……
她的目光完全被掛在手機上的角色鑰匙扣勾走了。那是一張神情虛無的熊角色,最近貌似很流行。
看着晃晃悠悠的鑰匙扣,矢來同學笑出聲來。換做別人發出這種笑聲,簡直像那種刻板印象裏的罪犯一樣。
看到我打扮成心儀的樣子,矢來同學紅着臉看得出神。雖然被那樣盯着看讓人有點不好意思,但感覺並不壞。
況且矢來同學今天特意換上我喜歡的穿搭來赴約。
走出複合商業設施的矢來同學抬頭望向天空,天色漸漸暗下,天邊還殘留着一抹淡淡的赤紅。
意識到這點,羞恥感猛地湧上來。確實以前一起泡過澡。但浴室理所當然地是赤誠相對的場合。
「這樣,謝謝。晚飯打算怎麼辦?」
從前那麼抗拒的風格,如今卻願意去嘗試。愛情果然會改變一個人,幾乎算得上魔改的程度了。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這雙鞋送給你!」
「當然想跟你一起喫!可是啊……」
可我心裏沒有不甘或是失落這類負面情緒。
反倒再次真切體會到,矢來同學果然十分溫柔。
我們準備就此分別,手牽着手前往車站。
「好吧,那也沒辦法。今天就到此——呀!」
我一邊往前走,一邊爲今天畫上句號,這時身體忽然有種微微飄離地面的感覺。
原來是矢來同學猛地把和我相牽的那隻手高高向上揚起。
個子遠比我高的她,幾乎把我整個人往上拽。
「好嘞,海道同學。跟我回家吧!」
「突、突然幹什麼!快把胳膊放下來!」
「啊,抱歉抱歉。剛剛靈機一動,一時沒忍住。」
就算想到靈機一動,正常人也不會把別人的手舉高高吧。
「話說,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海道同學要不要來我家喫晚飯再回去?」
「噢,原來是這個。也就是說,我去蹭你做的晚飯對吧。」
「對對對!反正本來就是我做飯,媽媽也不會有意見。再說媽媽見到海道同學,肯定也會很高興。」
我確實記得矢來媽媽曾經說過,歡迎我隨時上門。但就這樣不提前打招呼貿然上門喫晚飯,總感覺有些唐突。
「當然,前提是海道同學不介意的話……」
矢來同學小聲補上這句。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一遍遍地瞟向我的臉,拐彎抹角地給我施壓。
「行吧,反正添麻煩的又不是我,沒關係。」
「太好了!」
「記得是開學典禮那天對吧,我就在這裏看到過海道同學跟你男朋友。」
還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矢來同學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我。
「經常接吻纔不正常吧。」
「那,可以嗎?」
矢來同學明明清楚自己蠻不講理。可她篤定只要步步緊逼,我就會妥協,於是準備霸王硬上弓。
矢來同學一副萬般不情願的樣子拿出手機操作。看樣子真的準備刪除照片。
「……謝謝?」
我該怎麼辦。
「那種莫名其妙的能量根本不需要補充。」
「結果海道同學非要我刪掉它……當然,我想盡可能滿足你的願望,也確實照做了。那以後我要怎麼補充海道同學能量呢?」
我被翔也拽到這座公園,被逼迫接吻的時候,是矢來同學衝過來救下我。
說得好像要求刪掉照片的我纔是壞人一樣。
「好啦,已經刪掉咯。」
誠然,我已經沒有拒絕矢來同學的理由。
思緒的盡頭,關乎我和矢來同學的未來。
聽到照片,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無論怎麼琢磨,答案彷彿都只有一個。
「本來就不是需要經常做的事吧。」
我都不知道道謝合不合適,但總之先感謝一下。
牽着手的我也跟着站住。
她說的「那天」,應該就是我初次造訪矢來同學家的那天。當時我還氣勢洶洶,打算要矢來同學爲強吻一事道歉。
「啊,就是這裏。」
到此爲止都還好。可緊接着矢來同學竟然親了我。我一輩子都忘不掉那種衝擊感。
望着這座連遊樂設施都沒有、徒有虛名的小公園,她開口說道。
方纔還一副被拋棄的小狗模樣,轉瞬便綻放出滿分笑容,矢來同學開心得不得了。
我終於回想起來。
喉嚨擠出幾乎不成聲的氣音。說不清心裏是羞是喜。
所以在我的記憶裏,那一天不是開學典禮,而是被矢來同學親吻的日子。
矢來同學溫熱的吐息搔過我的臉頰。
近到彷彿連睫毛根數都數得清。
「……求求你,刪掉吧。」
我被這微小的可能性所裹挾,心生膽怯。
虧我還打算含糊帶過。看來矢來同學自己也覺得那是很撩人的表情,還反覆翻看,簡直像個變態。
可要否定至今的自己,我又心懷恐懼。
這個地點,這個處境,不由得讓人回想起那一天。
矢來同學眼眸氤氳溼潤,吐息灼熱,開口說道。
話音落下,矢來同學鬆開和我相牽的手,卻進一步拉近距離,鼻尖幾乎要貼上我的鼻尖。
「話是這麼說沒錯。啊,那天拍的照片我還留着哦。」
見我久久沉默,矢來同學按捺不住地催促。
順着她的視線望去,是一處可以稱得上充滿孽緣的地點。
胸口泛起一陣焦灼難耐的悸動。
我們關係固然已經變好。矢來同學或許還沒有察覺,但我已經喜歡上她。但那僅僅是我單方面的心思。
「不過,我珍藏的照片被刪掉了,你得付出相應的代價纔行。」
但最後輸的人是我。
身高差擺在眼前,我只要稍微鬆懈,臉就要埋進她的胸口。
我試着打趣,可矢來同學依舊用溼漉漉的眼神凝視我。
「誒,誒——爲什麼呀?」
呼吸都變得渙散,缺氧的頭腦不停思索。
她伸出手臂環住我的腰,手掌輕輕釦住腰側,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
原因就是——
也就是說,如果我現在接受她的吻,總覺得是一件不義的事。
說實話,我根本沒有拒絕邀約的理由。能再多和矢來同學相處一會,簡直求之不得。
「怎麼可能刪掉,我還時不時翻出來看呢。」
「那副色氣滿滿的表情是嗎?」
被矢來同學熾熱的視線直直籠罩,我不爭氣地漏出一聲嗚咽。
「畢竟我們很久沒有了嘛。」
不管怎麼想,原因都是矢來同學。那天在這裏發生的一切,時至今日依舊曆歷在目,彷彿錄像一般在腦海回放。
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之後,她把手機轉向我。
可大概是我態度太過順從,矢來同學臉上浮現出一抹壞笑。
但我必須說出口。
「啊——!你居然還沒刪掉!我那種表情的照片!」
「代價?難、難道是要錢?」
價值觀被顛覆這種陳詞濫調,都不足以形容。僅僅一個吻,就從根源上將我徹底扭轉。
就算你這麼問。
可我該抱着何種身份去享受這一刻?當初被她強吻,我明明還斥責過她,我也從未收回過那份態度。
「——!」
說話時呼出的氣息拂過我的面龐。
「大概吧。」
「爲什麼反倒是海道同學記不太清啊。」
「嗯?什麼?」
接受或是拒絕,選擇權全都交到我的手上。單單做二選一很簡單。
爲了稍微抄近路,我們走上高架下方行人稀少的小路。僅僅離開大馬路一條街,周遭的喧囂便遠遠退去。
「話說回來,我們好久沒有接吻了對吧?從我第一次去你家之後就沒了?」
只知道,我幾乎要當場手足無措地鬧起來。
大概率她會欣喜萬分。可也有一絲可能,她質問我爲什麼不早點說,然後對我幻滅。
矢來同學聲音甜得快要融化,微微歪過頭。
「說得也太誇張了……」
「好吧好吧,既然海道同學這麼說我就刪掉,雖然真的很捨不得。」
我想要和她走向何方。想到這裏,我確定了此刻該吐露的心聲。
矢來同學滿臉不滿,不肯罷休。
若是從前的我,大概會乾脆地拒絕。可如今,這句話變成甜蜜到無從抗拒的誘惑。
「你、你在說什麼啊。」
「海道同學是想要我死掉嗎?」
我拼盡殘存的理性,聲音顫抖地擠出話語。
就在耳邊低聲呢喃的聲音,直接震盪我的大腦,帶來如同麻藥一般的麻痹感。
我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懇求。
「不要說出來啊!」
「我想從海道同學身上得到的東西,只有一件。」
「我想,和你接吻。」
「……啊唔。」
但問題在於我的立場,我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去回應。
「……說起來,還挺懷念那天。」
目的地變成矢來同學家,但我們依舊先往車站走。
沒錯,接吻結束之後,矢來同學抓拍了我的臉。照片上的我神情恍惚,完全看不出是抗拒親吻的人,也正因如此,當時的矢來同學一臉洋洋得意。
倘若坦白我其實喜歡你,矢來同學會怎麼看待我。
心裏想要就這樣卸下防備,任憑她擺佈。
把自己的心意藏起來,卻一味沉溺歡愉。
「是沒錯,所以我之前都靠那張照片忍耐的啊。」
矢來同學出聲,腳步驟然停下。
到這時我才明白,她不是鬧着玩,是真心渴求一個吻。
那份熱度傳導到我的身上,讓全身躁動發燙。
我氣沉丹田,竭力撐起自己的聲音。
結果,我又被她親了一次。矢來同學說只要我毫無反應,她就認罪道歉。
「當然是因爲太羞恥了!那副、那副……」
「在、在此之前,我有必須要對你說的話。」
「最開始,我覺得矢來同學吵吵鬧鬧,不會讀空氣,很討厭你。」
明明該直接講出結論,我卻毫無鋪墊地說起往事。
矢來同學一言不發,靜靜注視着我。
「長相過分好看,距離感詭異,最後還突然親我。那時候我心裏一直在想,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沒錯,一開始我滿心困惑。甚至來不及生氣,只是對遭遇未知事物感到震驚。
而去找她質問,是我致命的一步錯誤。
「可是相處下來,我明白那就是你的本性。不受任何束縛,活得自由坦蕩。」
天真爛漫,純粹無瑕,對我而言耀眼得晃眼。
「和你待在一起之後,原本就對不擅長應對你的我,變得更加不知所措。你總是肆無忌憚,一腳踩進別人的心底。」
矢來同學本人大概並無此意,只是對人與人之間的分寸和旁人不同。可這份特質,卻實實在在撼動了我。
一點點侵入我內心空蕩蕩的縫隙,將它填滿。
「可又會在學校刻意不和我搭話,做多餘的體貼。當然我知道,那是因爲你喜歡我才這麼做。」
被人體貼固然開心。可因爲這份顧慮,導致喜歡我的人反而難以靠近我,實在本末倒置。
真希望她能用更加坦率的方式對待我。
「就在你學着刻意和我拉開距離的時候,我看到你把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子帶回家裏。」
那時候我萬萬沒想到,對方原來是我親妹妹的戀人。
看見矢來同學笑着迎接見崎同學的瞬間,我終於認清長久縈繞在心頭那團陰霾的來由。
看到矢來同學和別的女孩子交好,心口陣陣作痛——那毫無疑問,就是嫉妒。
可爲什麼我會嫉妒。
就算是唯和別人玩耍,我心裏固然會有一點悶悶的,但絕不會悲痛到那種地步。
「就是因爲不難受,我才覺得困擾。」
可大概是運動不足,我很快就氣喘吁吁。
矢來同學長長的睫毛急促顫動,呼吸粗重,眼神飄忽不定。
不是物理距離,而是心的距離。
「現在,我可以選擇接受你,也可以拒絕你。可是,你不想知道我的心意究竟如何嗎?」
……然而。
「我從你面前逃走。即便如此,你依舊追了上來,甚至還提出用約會作爲我的賠罪。」
「……不難受。」
至少最壞的可能性——被矢來同學討厭這件事,排除了。
矢來同學猝不及防,身體微微一顫。
「……突然怎麼回事?難道說,你討厭——」
她朝着和車站完全相反的方向全速狂奔,我遲一步才追上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
就算移開視線,我們依舊緊緊相擁,餘光可以看見矢來同學一臉茫然愣住的模樣。
一口氣說完這麼多,我深深吸一口氣。矢來同學的臉依舊離我極近。
不過反省可以放到之後。現在專注眼前的矢來同學就好。
「算是吧。雖然之前那些只是你一廂情願就是了。」
「就算被你親也沒關係。不,我其實,渴望被你親。」
還沒問完「你討厭我嗎」,她就立刻打斷,我不由得微微退縮。
唉,我怎麼會是這種性格。明明自知是個彆扭鬼,卻沒想到彆扭到這個程度。就連自己都覺得無可奈何。
可矢來同學腳步更快,距離絲毫沒有縮短。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爲之,她專挑沒有紅綠燈的道路。這下純粹變成耐力比拼。

論友情親密度,唯明明遠比矢來同學要高,這點我至今可以斷言。
但我絕對不能跟丟。我鞭策自己的身體,拼命追趕她的背影。
顯而易見,她正極度慌亂。
矢來同學緩緩搖頭。
「……誒,也就是說?」
電梯下來,我立刻衝進去,瘋狂敲擊頂層按鈕。萬幸沒有其他乘客,門迅速合上。
「那我實在搞不懂你爲什麼要跑。還有,要盯着那邊到什麼時候。」
然後繼續說道:
她沒有轉頭看我,聲音快要消散在夜色裏。視線依舊定格夜景,顯然只是不想和我四目相對。
矢來同學手按在胸口。不知是呼吸難受,還是心緒激盪帶來的生理反應。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本來我也幾乎不擔心會被拒絕。
聽見我又一次說出喜歡,矢來同學身體彷彿難受一般扭來扭去。就算夜色昏暗,也能清晰看見她臉頰燒得通紅。
可已經拖延到現在,我不能再繼續逃避了。
抱我的力道驟然收緊。雖然有點勒人,但此刻只覺得無比安穩。我也伸手回抱住她。
「所以現在,我纔像這樣站在你面前,像那天一樣,又一次險些被你親。」
明明心意互通,本該是接下來享受甜蜜的時刻,爲什麼她要逃離我。
不出所料,矢來同學這樣答道。
數字停留在這棟樓的最高層——露天展望臺。這下好辦。中途樓層她沒法脫身,屋頂相當於一條死路。
我輕輕點頭,把心底全部的感情傾訴而出。
我的玩笑沒有得到回應,矢來同學依舊陷入沉思。
我討厭那樣,所以不停地奔跑。明明身體早就抵達極限,依舊奮力擺動雙臂。
她身子扭動,小聲抗議。
伴隨着輕微失重感,轎廂緩緩上升。我心急如焚,電梯卻只能夠勻速運行,令人焦躁難耐。
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我往前踏出一步。
「當然,我是這麼打算的……那個,因爲我喜歡你。」
能嚇到她我很高興,而且她明顯很開心的。
但那僅僅是朋友層面。
「不難受反而困擾?」
「……!」
聽完我的話,矢來同學倒吸一口涼氣。
「不要追過來啊。」
「……太、太近了海道同學。」
藉着身高差,微微俯身望向她的臉,同時伸手環住她的腰,防止她再度跑開。
缺氧的腦袋裏盤旋的只有這一個疑問。
「……」
話音剛落,我立刻猛地移開視線。不過好在說出「喜歡」的那一瞬間,我們還是好好對視着的。
我想不通。正因爲想不通,所以無論如何必須抓到她。
我直視矢來同學那雙在夜色中依舊熠熠生輝的眼眸,強忍着快要被吸進去的錯覺,伸出手臂環抱住她。
「那我,告訴你。」
「那個……海道同學,是真的喜歡我,對吧?」
但能看見矢來同學這般手足無措,我心裏又有點竊喜。一直以來都是我被她攪得心神大亂,總算感覺扳回一局。
我不太理解。既然不難受,理應覺得開心纔對。
連我都覺得自己有點狡猾。明明打算全盤托出,卻裝作是被她追問纔不得已開口。
「當然想知道啊……」
矢來同學鬆開環住我的手臂,轉身拔腿就跑。動作快得我完全來不及反應。
視線相撞的瞬間,矢來同學溢出一聲壓抑的喘息,那模樣,和當初被步步緊逼的我如出一轍。
走到這一步,答案昭然若揭。
喜歡,沒想到只是說出這兩個字,竟會讓人如此煎熬。
「那個,矢來同學?」
「那個,矢來同——」
矢來同學跑進車站相連的綜合商業大樓。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到了車站。
但視線卻依舊垂落在腳邊,不肯對上我的眼睛。
「喂!矢來同學!」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接吻,那就是雙方兩廂情願了,對嗎?」
我怯生生重新面向她。
這片展望檯面積不小,花壇邊擺放着幾張長椅。只是到了這個時間,夜裏涼意襲人,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幾對情侶,人並不多。
我慢慢走過去,站到她身旁。見我追來,矢來同學也沒有再逃跑,只用眼角餘光瞥了我一眼。
聽我這麼說,矢來同學動作遲緩地轉過身。
接着,她輕輕搖晃着腦袋,聲音細若遊絲地呢喃。
順着電梯出口往前走,很快就看見矢來同學。她沒有眺望夜景,孤零零佇立在圍欄邊。
可從我告白結束之後,矢來同學一句話都沒有說。整個人徹底僵住,唯一的反應只有擁抱我的力氣變大。
就在我再度喚她名字的時候。
總感覺,若是在這裏讓她跑掉,我們之間的距離又會再次拉開。
幸運的是,電梯中途沒有停靠,我一路直達露天展望臺。
「也就是說,海道同學可以接納我,到一定程度,對不對?」
不知爲何,我們的立場徹底顛倒過來。
她一言不發,靜靜聽完我這近乎回憶獨白的傾訴。
也就是說,我早已不把矢來同學單純當做朋友看待。
我究竟在公共場所幹了些什麼啊。告白之後,我稍微恢復了一點理智。
「如果你覺得難受,我可以退開。」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矢來同學。
「事到如今,你沒資格跟我談距離感。」
「不是的。」
可這般奔放不羈,恰恰就是矢來同學的本色。
「噫……」
可我晚了一步,眼睜睜看着她衝進電梯。我站在電梯廳等候下一班,盯着顯示屏看她去往的樓層。
「嗯,沒錯。」
「矢來同學,我喜歡你。」
整個人魂不守舍的樣子。不會是高興到直接宕機了吧?
明明已經告白過一遍,再次確認還是讓人難爲情。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啊。」
矢來同學露出困擾的苦笑,模樣惹人憐愛,可我讀不透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像是看穿我的疑惑,矢來同學慢慢吐露心底真實想法。
「聽到海道同學說喜歡我的那一刻,我真的無比開心。」
矢來同學有些靦腆,神情足以證明這句話絕非謊言。
任誰看,那都是陷入愛戀、純粹又惹人疼惜的笑顏。
可笑容之上,又蒙上一層陰霾。
「但與此同時,我也感到害怕。」
「害怕?」
害怕與高興本該是截然相反的情緒,可矢來同學卻同時體會到兩者。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剛剛她還會突然逃跑,手心緊繃,佈滿薄汗。我不在意,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好不容易得到你的喜歡,萬一哪天被你討厭了該怎麼辦?」
矢來同學一邊說着,反手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這份不安無比真切。從未展露過的慌亂神態,微微顫抖的手掌,都在訴說這件事。
可總覺得有點違和。今天之前,一直肆意攪動我的心神的人,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真是個愚蠢的問題。答案其實很簡單。
「所以說,你終於有喜歡我的自覺了,是嗎?」
「好像,是這樣。」
矢來同學一反往常,用上敬語低聲承認。
「可是,矢來同學你是打算做出會讓我討厭你的事情嗎?」
我該怎麼回答。
「實際上卻是如此,聽得我有點火大。」
「……海道同學,好香。」
本想安慰她,到頭來我卻說出這般近乎看開的話。可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而且這樣,關係才更容易長久。我們未來或許會有分歧,會吵架,但也能夠和解。
算了,這件事不必急於一時。等我們的關係再沉澱一些,之後再好好聊。
明明我已經告白,可恰恰因爲告白,她反倒害怕會失去這份心意。
一邊說着,我本想像哄小孩一樣摸摸她的頭——可矢來同學個子比我想象高,我摸不着,手抬到一半停下,轉而伸手輕輕撫拍她的後背。
片刻後,矢來同學抬起臉,神情美滋滋的。
「那就更要抓緊。」
「攝取到必需氨基酸了。」
可人的心本來就會搖擺不定。我無法保證明天的自己依舊懷着同樣的感情,所以沒辦法輕易許下絕對的諾言。
「回我房間的話就沒問題。當然,如果海道同學不願意,我什麼都不會做。」
「早知道就挽胳膊了。」
「當、當然不會!我不會故意做惹你反感的事……可我,很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
就這樣,我靜靜感受頸邊矢來同學的呼吸。
「總而言之,矢來同學逃跑,是害怕自己會失控,對吧?」
「畢竟我們是人。說不定矢來同學,哪天也不再喜歡我。」
心底緩緩淌開一陣溫熱。
「在這裏當然不會。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海道同學。」
走向電梯的時候,矢來同學小聲嘟囔一句。
我該怎麼做,才能消解她心中這份不安呢?
「原來是這樣。」
可直接點頭應允,又總覺得少了幾分矜持。
「那是當然。」
「唔……」
「黑然有點晚了,奧不奧氣偶家?」
「……」
「嗯。」
矢來同學臉上明明白白寫着「不可能」,卻沒有說出口。她心裏也明白,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會因爲細碎的小事輕易改變。
「所以重要的是,矢來同學你自己想要怎麼做。你是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對不對?」
「媽媽恐怕快要餓死咯。」
「那就別胡思亂想。雖然剛纔說了那種話,只要矢來同學做回自己,我就不會討厭你。」
「啊,對,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呢。」
「雖然有點晚了,要不要去我家?」
我確實喜歡矢來同學。坦白講,如果對象是她,讓她看到那種樣子也不壞。
唯獨在「害怕被我討厭」這件事上格外膽怯。
「可是,海道同學允許我隨心所欲不是嗎?」
「但世間的關係本就是如此,不止限於戀愛。」
矢來同學順勢把臉埋在我的頸窩。估計原本是想靠在胸口,奈何身高差,只能落到這個位置。
「說實話,或許將來會有一天,我不再喜歡矢來同學。」
這點反倒讓我大爲震驚。
把我的感慨還給我啊。
「對吧。既然兩情相悅,不如開開心心地相處不好嗎?總是這麼消極,快樂的事也會變得索然無味。」
「不過回家之前還要順路買東西。」
「突然說些奇怪的話。」
「嗯……我不想要過得不開心。」
爲了報復,我伸手扯了扯她的臉頰,軟乎乎的。
嘴上說「我絕對不會討厭你」很簡單。
掩飾也沒有意義,我直白說出心裏所想。
世上不存在絕對。如果硬要在嘴上吹噓絕對,對矢來同學也沒有好處。
過去我們也曾無數次牽手,可此刻的牽手,意義已然截然不同。
「那可真是抱歉。我們得抓緊。」
「你這僞科學也差不多適可而止。」
「換個地方就可以嗎?」
「原來你之前一直在控制自己嗎!? 」
不止是剛剛的逃跑。在學校刻意不搭話、今天約會一開始舉止反常,全部都是佐證。
我立刻鬆開手。
「誒嘿嘿。」
我還沒有鬆開手,矢來同學就開始說些奇怪的話。
「……適可而止一點。」
「那那那,那我會變成什麼樣。被你徹底扒光嗎?」
「託你的福,今天的我依舊可愛。」
可若是成天擔憂被討厭,處處拘謹退讓,看不見的壓力就會不斷堆積。等到矛盾爆發的時候,或許就爲時已晚了。
說着,我主動牽起矢來同學的手。
矢來同學這個人,本來就幾乎不懂何爲顧慮剋制。
「對吧?」
這是第一次,由我主動握住她。也許是剛剛奔跑過的緣故,兩個人手心全是汗,但誰都不在意,就這樣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