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我就不行嗎?
《只有顏值是優點的同學,以猛烈攻勢向我撲來的百合故事。》 · 能代リョウ · 2.8萬 字
剛開學這幾天,課程暫時會縮短至半天。
下午就閒下來了,於是我和矢來同學約好放學後先回家、再集合。
我本來就不愛出門。老實說,我是那種只要沒事就一直待在家裏的類型。當然,偶爾也會和唯她們出去玩,或者跟翔也約會,但除此之外基本都在家。
所以我感覺自己沒什麼穿便服的機會,和其他女高中生相比。
雖然也沒調查過具體數據就是了。
然而,我現在卻爲了見矢來同學而挑選着衣服。
這當然不是爲了矢來同學。是爲了我自己。
畢竟待會兒要跟從材質上就與衆不同的矢來同學同行,要是不稍微打扮一下,我大概會被她的光芒徹底掩蓋存在。
所以我只能放棄學校用的妝,從頭開始化妝。
「咦,姐姐要出門啊。去約會嗎?」
經過我房間前的調向我搭話。
「去稍微決鬥一下。」
「姐、姐姐竟然要去和不良少年……」
「嘛,總之我先出門了。」
「啊,嗯。晚飯呢?」
「跟媽媽說我會回來喫。」
「知道了。雖然不知道你要和誰決鬥,但是加油哦。」
「……謝謝。」
調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她姐姐是要去進行接吻對決吧……
妹妹的聲援讓我莫名懷抱有罪惡感。還是趕快出門吧。
不,所以說那又怎樣。我和矢來同學接吻,不會留下除了厭惡感以外的任何感覺。
「嘛,是啊。」
「嗯?爲了防止海道同學走丟啊。」
即使我不停地催促,矢來同學也依舊保持着嘿嘿的笑容,說聲「好——」便朝我靠近。一股讓這個房間的好聞氣味更加濃郁的香氣輕輕飄來。
矢來同學直直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什麼?」
相比之下,我是所謂的保守派。因爲眼神看起來兇,所以不太適合少女風。儘管我更喜歡那種風格就是了。
理由很簡單。因爲我的要求是不想在野外接吻。
矢來同學的舌頭像蛇一樣靈活地扭動着。雖然帶着點藍色,但卻是漂亮的粉色。
老實說,我害怕得要命。要是被喫掉,或者被監禁什麼的該怎麼辦。
其實因爲加了香料調味。嚴格來說,除了顏色之外其他地方也有區別。
我把這些告訴矢來同學後,她說「那就來我家吧」,於是我一下子就要深入敵營了。
「不是啦——我爲什麼要挑釁海道同學嘛。」
目送矢來同學反手關上拉門離開後,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環視了房間一圈。
「啊,抱歉。這房間很熱吧。」
「那就改啊……」
「啊,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你突然挑釁我呢。」
對了。我忘了正題。我到她家來又不是爲了喫棒棒冰。
「正在銳意努力中呢。」
「我媽媽也經常這麼說我!」
這裏就是矢來同學的房間……
「嗯。」
矢來同學精神飽滿地宣佈。眼前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三層公寓。不過也稱不上很破。
我也不服輸地往手臂上使勁。使勁……使勁……掰不斷?
矢來同學隨着一聲吆喝,輕鬆地把棒棒冰掰成兩半。看起來纖細,實際上意外地有力氣。
「還有,我有話要說。」
「……不,你明明就在玩弄我啊。」
「這樣很不禮貌,把舌頭收回去。」
「但是,只要顏色不同,儘管味道一樣,感覺上就還是完全不同,很厲害吧!」
「我是小孩嗎?」
「嘿!」
矢來同學露出不輸給太陽的燦爛笑容。
我是來證明的。證明我一點都不喜歡矢來同學的吻。
可以的話我真想只穿一件T恤,但如前所述,我有必須打扮的理由,所以不能那樣。還得忍住不能拉扯衣領扇風,因爲那樣會鬆掉。
我家有妹妹在,又不太願意去卡拉OK之類的地方。
在我看電風扇的時候,矢來同學回來了。總覺得像在抱怨一樣,讓我有點過意不去。
就算她滿臉笑容地這麼說,也毫無可信度。
「舌頭,是不是變藍了?」
「略——」
矢來同學幾乎踩點到達。以白色爲主的連衣裙配涼鞋,一身簡單的打扮。感覺她像是會出現在向日葵田裏的人。
但看到矢來同學像小孩一樣天真地驚訝,我就覺得吐槽這個太沒情趣了。所以只附和了一下。
矢來同學用鑰匙打開門。
「啊哈哈,總覺得像約會一樣的對話呢。那我們走吧。」
「誒,這麼快就要回去?那還是告別吻比較好吧?」
「……話說,這是做什麼?」
「那個,不用麻煩……」
「我去泡茶,海道同學就坐着等我吧。」
集合地點是車站前。不是我家最近的車站,而是矢來同學家最近的車站。
「有點亂就是了,請進。」
「嗯——真要說的話,海道同學很成熟呢。又沉穩又冷靜,我很憧憬!」
「雖然算不上補償,來,不介意的話請喫這個。」
哈?爲什麼要對我吐舌頭?
「關於接吻的事對吧?」
但是,我心裏也確實覺得,這跟矢來同學給人的印象有點不一樣。
矢來同學把藍夏威夷味的一半,還有草莓味的一半遞給了我。
「……多謝。」
話說,好下流。
「少囉嗦!快做!」
雖然不該把理想強加給別人,但矢來同學果然還是像某家的大小姐。因此我一直暗暗認定,她家也應該是與之相稱的地方。
結果,我的抵抗毫無用處,不知爲何就被矢來同學牽着手朝目的地走去。
我們咔哧咔哧地走上鐵製螺旋樓梯,來到二樓角落的房間前。
「我來幫你吧。」
矢來同學一下子從我手裏拿走棒棒冰,彷彿在嘲笑我一般,棒棒冰瞬間啪地掰開了。
我不太喜歡那種別人家特有的氣味,但矢來同學的房間至少不令人難受。
矢來同學遞給我一個坐墊。大概是因爲沒有椅子,讓我用這個坐在地板上吧。
一眼就能看出比我的房間要小。書桌和書架佔了地板的絕大部分。而且沒看到牀,大概她是直接鋪被褥睡覺的吧。這也是出乎意料。明明感覺她會睡帶頂篷的牀。
遞過來的是同樣令人懷念的兩折棒棒冰。因爲是藍色,所以大概是藍夏威夷味吧。矢來同學的是粉色,大概是草莓味。
「時間也很寶貴,快點做吧。做完我就回去。」
「謝謝。」
「啊,嗯。不用麻煩。」
「啊,海道同學你知道嗎?據說這種棒棒冰其實只是顏色不同,味道是一樣的哦。」
就是那個東西,進到我的嘴裏、舔遍我的口腔呢……
「沒有,我也剛到。」
光是回想就屈辱得發抖。而我現在又要再次與那個對峙。
矢來同學豪放地把棒棒冰含進嘴裏。完全不在意什麼文雅不文雅的喫法。
無論是褒義還是貶義上,這房間都給人一種歷史感。不過總覺得有股好聞的味道。
矢來同學若無其事地說道。她表現得滿不在乎,搞得好像生氣的我才奇怪一樣。明明奇怪的絕對是矢來同學。
然後矢來同學握住了我的手。明明這麼熱,她的手卻不知爲何十分冰涼。
只是,這房間莫名很熱。我這麼想着確認了一下,發現沒有空調,只有一部看起來很舊、風力很弱的電風扇。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藍夏威夷味的。冰涼又很有那種人工甜味劑感覺的甜。這種棒棒冰,到底多久沒喫了呢?我不由得陷入感傷。
但是,這種簡單的打扮正是隻有底子好的人才能駕馭的東西。要是我的話,根本穿不了純白色的連衣裙。
我把被握住的手舉到視線高度,表示抗議。
「——」
「不是我成熟,是矢來同學太幼稚了。」
雖然自己也覺得這話帶刺,但矢來同學過於不沉穩了,還是得好好勸誡她一番。
成熟,嗎?光看外表的話,矢來同學要比我成熟得多。不過,她的言行舉止和「成熟」這個詞實在是相差太遠了……
我像突擊敵地的軍人一樣,踏入了矢來家。
「……你連棒棒冰的冷知識都知道,竟然不知道刨冰的情況啊。」
「哈呣,嗯嗯。」
「海道同學,你看你看。」
她的手好像比我稍微大一點。而且柔軟而富有彈性,和翔也牽手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哦……就像刨冰一樣?」
矢來同學依舊把舌頭伸給我看。確實是藍色的。但那又怎樣。我又不是看到這個就興致高漲的小學生。
暑假結束了,但夏天還遠遠沒有結束。毫不留情傾瀉而下的陽光,以及反射它的柏油路,都在把我烤焦。
嘴裏含着一大堆冰的矢來同學咯吱咯吱地嚼着。既然冷得臉都皺起來了,就再小口一點喫不就好了。
「機會難得,這個給你。我們一人一半。」
「久等了,海道同學!這麼熱還約你出來真是抱歉。」
矢來同學對困惑的我補充說明。
還真是偏科。
「好,到了!」
我眼下正打算前往魔王城,也就是矢來同學的家。
「誒,刨冰也是那樣嗎?」
「打擾了。」
「我家有點破,不過你別太在意哦。」
「略——?」
話說,接下來要怎麼做?接吻的話,是我主動,還是像之前那樣由矢來同學主導?
我的猶豫是多餘的,矢來同學把手臂環到了我身上。
……爲什麼我被抱住了?就算不抱住也能接吻吧。
和上次不同,不光是臉,身體也靠得很近。甚至可以說是緊貼着。
我的胸和矢來同學的胸軟綿綿地互相擠壓。
矢來同學,胸好大。我自認也算挺大的,但這東西不是一個量級。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矢來同學漂亮的臉已經近在眼前。
呼吸一滯。接下來就要接吻了,明明得先吸足空氣纔行。
我整個人都處在被矢來同學包裹住的狀態。另外,這句不是比喻。
「那,我要做了哦?」
矢來同學溫熱的氣息連同聲音一起撲到我臉上。
「——唔,隨你便。」
爲什麼還要特意宣告一句啊啊。別說話直接做不就好了。是故意讓我意識到的嗎?
啊啊,心臟吵死了。不對,這真的是我的心跳嗎?都貼在一起了,應該也能聽到矢來同學的心跳纔對,這肯定是矢來同學的心跳吧。我不可能心跳加速的。
「唔。」
矢來同學的脣疊了上來。我不由得漏出了聲音。
感覺矢來同學的脣比上次更溫暖,也更溼潤。相應地,有一種黏膩濃厚的感覺。
配合着接吻,矢來同學的手沙沙地撫摸着我的背。若只看動作,應該和媽媽哄孩子沒什麼區別,但我的大腦卻異常地陣陣發麻。
「嗯嗯,等一下,別想把舌頭伸進來。」
矢來同學又想把舌頭探進我嘴裏,我慌忙離開了她的脣。
「嗯,怎麼說呢……」
矢來同學似乎開始思索,做出把纖細修長的食指抵在脣上的動作。
那擁有壓倒性質感的柔軟,溫柔地接納了我的頭部。
「呼——……」
「哈?」
咔嚓,合成的快門聲響起。
矢來同學手裏拿着手機,將外側的攝像頭對準我。我瞬間明白她的意圖,但因爲太突然,根本躲不開。
「什麼爲什麼,不然你也不會吻我吧。會噁心的。」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抵抗,矢來同學終於離開了我的脣。不過她依舊抱着我。
「謝謝。」
我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弱。
之後,我被矢來同學玩弄了好一陣子。
「擺出這麼舒服的表情,還說討厭,我覺得說不過去呢。」
但是,我不想一直被動挨打。
然而再怎麼想,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我砰砰地拍打矢來同學的背來提醒她。但矢來同學不知誤會成了什麼,更加用力地舔了起來。
一種粗糙又溫暖柔軟、除了舌頭不可能是別的東西的觸感,從上顎到臉頰內側,毫無遺漏地刮過。
「我沒和別的人做過啊,不知道呢。」
最後,舌頭和舌頭撞在一起,舌尖和舌尖互相輕戳,簡直就像舌頭也在接吻一樣。
「我自己倒沒有同性戀這種自覺。不過,我並不討厭和海道同學接吻哦?」
矢來同學的手掌一把抓住我的臀部。我正介意自己屁股大呢,希望她別這樣。但我發不出聲音。
於是我第一次看到矢來同學使壞的笑容。原來她也能擺出這種表情啊。總覺得對她的印象發生了變化。她身上散發出一種與外表相稱的慵懶感。
豈止如此,她的觸碰方式明顯更加色氣了。
……這算什麼,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沒道理的說法。
不,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有棒棒冰的味道。一點情調都沒有。矢來同學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還沒來得及吐槽她謝什麼,矢來同學就把脣貼了上來。舌頭也流暢地探了進來。
「當然,討厭……呀!我都說了討厭吧。」
「……只有一下下哦。」
「什、不是——」
「海道同學?」
正如矢來同學所說,房間右手邊有廁所。
「哼。」
矢來同學依舊撫摸着我的背。或者說,有一隻手甚至摸到了我的屁股。你是色老頭嗎?
從頭到尾都被矢來同學掌控着節奏。
我當初還意氣風發地想要戳着矢來同學的鼻子,推翻「我被吻會很高興」這個結論,現在想來已經令人懷念。
「什麼爲什麼,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吧。」
我這麼說着,鬆開了緊閉的嘴。並不是被她說動了。
矢來同學的手指沿着我的背一路劃下。僅憑這個,我就發出了至今從未發出過的聲音。

我從沒和女孩子這樣激烈地擁抱過,但至少矢來同學非常柔軟,這就是所謂的女人味嗎。
「看了這個,你還能那麼說嗎?」
「舒服嗎?」
矢來同學根本不聽我的話,繼續像羽毛般拂過我的背。
能不能想辦法給矢來同學一記回擊呢。
「好突然呢。爲什麼這麼問?」
「那當然。因爲就是討厭嘛。」
矢來同學發出吧唧吧唧的下流聲音,侵犯着我的口腔。
「呀!」
雖然不甘心,但現階段我完全處於被動。完全沒有反擊矢來同學的餘地。
確認完照片後,矢來同學滿意地點了點頭,放開了我。
「我想掌握所謂的客觀事實。」
這東西,連我這個女生都覺得厲害……或者說會感到幸福。難怪男生會拼命盯着胸部看。我第一次產生了共鳴。
我打開拉門走到走廊上。
馬桶圈還是帶加熱的。我一邊感到安心,一邊穿着褲子坐了下去。
「那是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
頭、嘴、身體,一切都在發燙。下腹部也陣陣作痛,差不多到極限了。
「不管我怎麼說,海道同學都堅持主張自己討厭接吻吧?」
手指在我背上來回遊移了好幾次,找出我反應劇烈的地方,然後執拗地反覆刺激那裏。
我連保持姿勢都做不到,不由得彎下腰,把臉埋進矢來同學的胸口。
……不不不,不對,這是,這是……
上面是一個紅着臉、眼神水潤迷離的女孩子。
我不想承認。自己竟然和女孩子,而且是和矢來同學接吻後露出這種表情。但像這樣被當場抓拍,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她果然是個只要不說話就美得像幅畫的女人。
從廁所回來後,我向矢來同學問道。
「這也討厭嗎?」
雖然那張臉簡直完全不像我自己,但毫無疑問是我。
可是,看到我對回答誒嘿嘿笑着的矢來同學,總覺得那樣也不錯。像是在積德行善一樣。
畢竟對方是矢來同學。她肯定不會顧慮或者跟我客氣。所以沒辦法。
矢來同學一邊說着,一邊加大了擁抱的力度。
「誒?呃,算是吧。」
說到底,別說矢來同學的弱點了,我連她這個人都不太瞭解。
話說,我這是高興嗎?連這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不是我也無所謂?」
「……雖然不太想問這種事,矢來同學是那個……同性戀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接吻很舒服這點我承認。但那終究是生理現象!懂嗎?所以,也並不是高興。」
我帶着幾分對矢來同學胸口的留戀抬起頭。
「但是,如果不做和上次一樣的事,我就無法判斷海道同學是不是討厭啊?」
「誒嘿嘿,謝謝。」
「爲什麼?」
「唔噗,嗯嗯嗯。」
話說,好窒息。我沒法呼吸啊。
趁我動不了的時候,矢來同學毫不客氣地纏住我的舌頭。
我看向矢來同學手機上顯示的照片。
咦,我爲什麼在說這種話。而且還是那種像是在生氣一樣的語氣。
……該擺出什麼表情纔好呢。
來到矢來同學家後,終於有了能冷靜下來的時間。
只是覺得,如果我不讓步,她大概永遠不會放我回去。
「……那個,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間。」
所以,我現在該做的是瞭解矢來同學。
兩人的口水拉出一條絲,我急忙擦掉。
等等,我在老實回答什麼啊。這樣矢來同學會得意忘形的。
不過,連我這種水平都能常常接收到視線,矢來同學大概更辛苦吧。不過,矢來同學好像不太在意別人的目光就是了。
「所以,來吧。」
還被拍了照片,最後甚至被迫承認接吻很舒服。
「出門沿走廊走,右手邊就是。」
「什、什麼?爲什麼拍照啊?」
「來,茄子!」
爲了先冷靜一下,我儘管沒有尿意還是這麼說了。
不對,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唔啾,呀啊啊,矢來同、學,夠了。」
連可以攻擊的弱點都不知道,根本無從制定對策。
「你就那麼隨便地奪走了我的初吻?」
至少如果是你從以前就喜歡我之類的,我還能理解。不,雖然也不理解。
但至少該有那種程度的道理纔對。毫無理由地選中了我,簡直讓我難以接受了。
矢來同學緊緊抱住了我。
「……幹嘛。我在生氣呢。」
「那個,我該怎麼做纔好?今後不和海道同學以外的人接吻就行了嗎?」
「不,你是傻子嗎?如果我叫你那麼做,你就會言聽計從嗎?」
「如果那樣海道同學能原諒我的話。」
被我原諒就那麼重要嗎?明明原本連朋友都不是,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而已。
我不明白,矢來同學到底在想什麼。完全不明白。
「我說,先說根本的。那天,你爲什麼要吻我?你說想確認我是不是討厭接吻本身,那是真的嗎?」
「是真的。但是。」
「但是?」
即使我催促她繼續說,矢來同學也沉默着。
抱着我的手臂在微微顫抖。彷彿在害怕着什麼。
「海道同學!」
正這麼想着,矢來同學突然直視着我的雙眼,大聲喊了我的名字。她臉頰通紅,原本膚色就白皙,這一抹紅襯得臉色的深淺對比格外鮮明。
「我就不行嗎?」
我還沒來得及問什麼不行,矢來同學就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如果是我的話,不會讓海道同學露出那種表情,會對你溫柔的哦?海道同學也許討厭我,也許覺得我吵……但是,但是我會改的!」
爲什麼我必須當着本人的面列舉不喜歡你的地方啊。我又不是你,精神上受不了啊。
「我是有男朋友的。」
我下意識順着氣氛附和她了。
矢來同學或許也有矢來同學自己的煩惱。但在我看來,她已經足夠帥氣了。
「可、可以嗎!? 」
「我本來想說是你不喜歡接吻。但我從以前就隱約感覺到,海道同學不只是對男朋友,對那個團體的人也不太喜歡。」
眨了好幾次眼後,矢來同學明顯沮喪地垂下肩膀。
原來你知道啊。既然知道,那麼剛纔的發言就更有問題了。
「那不就跟討厭差不多嗎!? 」
「那,你是喜歡我嗎?」
「但是,你不喜歡吧?」
「我沒那個意思。」
「確實,我並沒有那麼喜歡翔也,對唯以外的人也沒什麼好感。」
不,不能斷言沒有。事實上,我確實有覺得那種喧鬧很煩的時候。
「……假設,我是說假設哦?假設我那時候確實討厭和翔也接吻,矢來同學又憑什麼阻止?我不覺得對你有什麼好處。」
聲音明顯低落了下來。
我舉起手,揮舞白旗。
「但是,就算這樣,也不可能和矢來同學交往。」
不,儘管如此,我不能在這裏被感情衝昏頭腦而讓步。
「……不可以嗎?」
只是,比起那個——
「太、太吵了之類的……」
你問我我問誰啊。我怎麼可能清楚你的感情?
「……矢來同學,你果然是喜歡我嗎?」
因爲,如果矢來同學說的是真心話。
「嗯嗯,在車站也被你說過呢。」
「那麼——」
矢來同學絲毫不知我的糾結,目光炯炯地等着我的回答。這可不是馬上要被人指出缺點的人該有的眼神吧。
不,因爲,對吧?
雖然很想說這到底是什麼玩笑,但矢來同學的眼神極其認真。
我啞口無言。
「那個,所以說……」
聽到我的話,矢來同學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有那麼驚訝嗎?難道矢來同學覺得自己有勝算嗎?如果是的話,反而讓我驚訝。
矢來同學終於停下了嘴。但呼吸還很急促。溫熱的氣息拂在我的鼻尖上。
「那個,什麼意思?你喜歡NTR嗎?」
「好處?就是在海道同學遇到討厭的事之前阻止了它啊。」
因爲,交往是什麼意思?
連我只信任唯這件事都被看穿了的話,那矢來同學心裏大概全都有確證了吧。如果只是隨便說的,也太準了。
觀察力太敏銳了,好可怕。你到底看了我多久啊。
「矢來同學,冷靜點。而且太沒頭沒尾了,抱歉,我沒太聽懂你想表達什麼。」
「……爲、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海道同學在學校開心嗎?」
奇怪了,明明剛纔還是我在詰問矢來同學。結果不到幾分鐘,我就變成了安慰的一方。難道這也在矢來同學算計中?可是她都快哭了,應該不是吧。
「若無其事……不是吧?我也想交朋友啊。」
「和那個叫翔也的人分手,然後和我交往,好嗎?」
「等一下,矢來同學,先冷靜一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那又怎麼了?」
「等、等一下,先暫停一下!」
「哈?」
看起來不像是能開玩笑或者糊弄過去的樣子。
「所以說,就是那裏!把我從危機中救出來,對你有什麼好處。難道你只是喜歡助人爲樂?如果是這樣的話——」
「啊,不過和小波同學看起來是真的關係很好!」
「不會讀空氣,卻又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面對我的問題,矢來同學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開始思考。有那麼難回答嗎?
「不,我希望你至少對自己的戀心有點自覺。」
「我一直覺得你很可愛啊?」
不過,雖說沒有自覺,但似乎還是有類似好感的感情。
但是矢來同學否定了這一點。可對我來說,連否定這一行爲本身都相當耀眼。因爲像我這種並不能做到若無其事的凡人,會拼命掩飾。矢來同學不會像那樣掩飾。
喜歡還是討厭,或者兩者都不是。答案明明就只有那麼幾種。
我根本沒有和翔也分手、然後跟矢來同學成爲戀人的理由。
矢來同學低聲沉吟着,她心裏到底想出了多少種答案啊。
平時就一直觀察我,想要保護我免受討厭的事。
如果這樣還不算喜歡我,那矢來同學就真是奇怪的人了。
「……你在我快被吻的時候阻止,也是因爲這個?」
「這純粹是我的主觀看法……海道同學,看起來不太開心。」
矢來同學對我的觀察,居然細緻到能讀懂我的內心。
「我不想讓海道同學露出那種表情。你在我心中是有點成熟、總是很慵懶,但偶爾笑起來又很有女孩子的感覺……看到那樣的海道同學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就忍不住出聲打斷了。」
她擁有我沒有的東西。所以生氣。
那還真是多管閒事,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詞太過分了。可嘴巴一旦開動就停不下來……本該如此的。
「沒那種事……」
「那,怎麼樣?」
矢來同學一邊說一邊咯咯笑起來。瞬間從悲傷切換成歡笑,情緒波動幅度大得讓人害怕。
「不,我沒有爲這件事生氣哦?所以,冷靜下來說好嗎?」
「誒,呃……」
「嘴真甜。」
「我啊,確實讀不懂氣氛,也不太和人打成一片……但是呢,那個人在想什麼,我多少能看出來。」
說完後我意識到了,這是嫉妒。我對這個不被周圍左右、飄然堅持自我的矢來同學既羨慕又嫉妒。
「嗯。」
「是啊。海道同學,看起來很討厭。當然只是直覺,如果搞錯了就又會給你添麻煩。」
「剪了頭髮你還抱怨了呢。」
「啊,對不起……」
「嗯……嗯!? 」
「哪些地方難應付?」
她眼睛閃閃發光,一副超級高興的樣子。
「不可以!不可以啦!」
因爲我說了回答了「嗯」,矢來同學產生了天大的誤會。
「海道同學身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人呢。主要是我們班的人,偶爾隔壁班的也會來。」
「啊……等等,不不不不不不可能。」
「那個撤回!現在也很可愛!」
別結巴啊,我。
我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附和。
「什麼怎麼樣?」
「不是討厭……既然都到這份上我就直說了,我是覺得矢來同學有點難應付。」
爲了讓情緒高漲的矢來同學先冷靜下來,我也故意大聲說道。
那麼,突然吻我這件事也能理解……不,理解不了。
「是嗎?」
她沮喪成那樣,讓我有種罪惡感。
「我投降。」
我用力揮舞雙手,簡直像矢來同學那樣誇張地否定。
「……不知道。」
「讓你從現在的男朋友換成我。」
「和我交往的事。」
突然說什麼呢。用問題回答問題也就罷了,可是矢來同學拋來的問題又唐突又不得要領。
說到底,就算沒有男朋友,和矢來同學交往這種選項一般也不存在。
「爲什麼?你討厭我嗎?」
「啊,還有。」
「嗯?還有啊。」
「長得太好看了讓人火大。」
「哈啊,臉?」
矢來同學啪啪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臉確認。
明明是滑稽的動作,卻依然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做作,一副完美的造型。
「要是能變醜就好了。」
「能變嗎?」
「像這樣?」
矢來同學揚起嘴角,用手指拉臉頰肉,拼命做鬼臉。
「那樣也可愛,最讓人煩躁了。」
「你要我怎樣啊!? 」
「這個嘛,算是遷怒吧。」
「是遷怒啊,太好了。不過,海道同學也很可愛哦?」
「……謝了。」
這種臺詞別人說只會讓人覺得是諷刺,但由矢來同學來說,感覺就很像真心話。
不,實際上矢來同學大概真的覺得我可愛吧。嘛,我自己也清楚自己算是長相端正的那類。但即便如此,被同班同學誇也總覺得無法坦率接受。總會考慮裏面是不是有挖苦之類的。
但矢來同學一定不是會說謊的類型。
所以她是真心覺得我可愛。這麼一想,總覺得有點癢癢的。
「也就是說,我只要改掉吵鬧、不會讀空氣、長得好看這幾點就行了呢。」
「哎呀,別說我的事了。媽媽你去換衣服吧。」
「等海道同學回去以後再說。」
「能說那種話的時候也只有現在哦!」
「好的,謝謝您。」
「誒……嘛,嗯,怎麼說呢。」
我半是死心地接受了,覺得大概就是這樣吧。雖然確實很尷尬是事實,但也沒有那麼痛苦。
可憐,嗎。看來我處於會被同情憐憫的境遇。說是看來,是因爲我自己都沒意識到。
「啊,不不。哪裏的話。」
「差不多。」
「我是,呃……」
「今天早上不是說了會早點回來嗎。」
矢來同學過去應門。門打開後,外面站着一位陌生的女性。
「那樣的話,就這樣分手不就好了……!」
「有嗎?我忘了。」
「誒,不,那個。」
「怎麼說呢,順着氣氛?」
「總之,我有世俗眼光要考慮。而且,你讓我和翔也分手,但沒那麼簡單啊?」
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不,因爲,第一次來人家裏就被請喫飯什麼的。
「是嗎?我還以爲『分手吧』『好的』,就這樣結束了呢。」
「那個,坐電車兩站路。」
矢來同學對我不得要領的解釋歪了歪頭。但我能解釋清楚的話早就解釋了。正因爲難,才只能說這種含糊的話。
「但是但是,因爲上次接吻的事,和男朋友關係變僵了吧?」
「什麼有沒有關係的,是矢來同學自顧自親過來的吧……爲什麼說得像是我要求的一樣。」
所以說,希望你別那樣大聲喊。
「好好好。那我去了。啊,對了綴,今天晚飯怎麼辦?」
「我啊,不太懂喜歡什麼的。」
「從那裏開始啊……」
「總之,我不能和矢來同學交往。跟我在班裏的處境無關,本來就不可能。」
「原來你還知道啊……」
「……也沒法那樣。」
「媽媽,雖然你說得好像很了不起,但飯是我做的吧。」
「我是和矢來同學同班的海道律。」
「就是那樣吧,既然置身於集體中,就只能隨波逐流。」
「嗯?」
像這樣把兩人放在一起比較,確實有種母女的感覺。
「媽媽這麼早就回來了啊。」
「就是這樣。」
我頭疼起來了。矢來同學似乎不具備常識。
「我想也是。」
「都是女的呢。」
「就是因爲覺得好,才一直放着不管的。」
這是一位模特嗎?還是女演員呢?總之就是有着那種華麗感的成熟女性。
「那,以後不再和我接吻也沒關係嗎?」
「你還是一樣冒冒失失的呢……對了,小律,這孩子在學校也這樣嗎?」
「果然。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
「總之就是這樣。海道同學覺得現在這樣就好嗎?」
你是少女漫畫裏那種彆扭系主角嗎?然後和慵懶的新來的男教師墜入愛河那種。嘛,矢來同學的情況,大概率是真的不理解。畢竟她是靠激情活着的。
「……我大概,不明白。」
矢來同學說道,像是看準了我和她媽媽的對話結束。
「很可憐呢。那可是戀人啊。至少接吻對象應該自己選吧?」
實在不像是強行奪走我初吻的人該說的話。
矢來同學毫無意義地挺起毫無意義的大胸,得意洋洋。好大啊,我是說真的。
我到底是矢來同學的什麼人?朋友嗎?
「小律對吧。儘管我們家有點小,還請你慢慢玩。」
老實說我想拒絕。想拒絕,但這種邀請很難拒絕啊……
你也太把自己的事擱一邊了吧?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等注意到的時候,周圍就已經是那種氣氛了。我本來想無視的,但翔也向我告白了。」
對我這句吐槽,矢來同學說了聲確實,點了點頭。確實個頭啦!
矢來同學似乎把所有事情都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釋。
該說是樂天派嗎,倒不如說是她什麼都沒有想,無論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
△△△
我和翔也是對光鮮亮麗的情侶。大家大概是覺得,只要圍在我們身邊,自己也能成爲這個耀眼圈子裏的一份子。對他們而言,我不過只是一件裝飾品罷了。
那種連吻都沒接過、純潔的交往,從男生角度看大概很難受,但只有那一點我無法讓步。
「爲什麼?海道同學覺得交往沒意義吧?」
「話說小律,你家在這附近嗎?」
我適當附和了一下。
說完後,我意識到這話聽起來像諷刺。這樣我不就成了遷怒別人的討厭鬼嗎。矢來同學明明是在擔心我。
結果,沒想到竟然會和女孩子接吻就是了。
「啊,你好……打擾了。」
「倒也不是,我覺得這個時代,還因爲同性戀大驚小怪可不對喔?但是呢,一旦成爲當事人就不一樣了。」
「什麼爲什麼……你想過你和我性別的問題嗎?」
而且,那張臉有點眼熟。
「啊,不用客氣哦。你就告訴我真實的綴是什麼樣的吧。」
「我是這麼想。但周圍不這麼想。」
「那還來得及……不介意的話,今晚在我們家喫飯吧?」
我和矢來同學不同,是懂處世之道的。
「周圍……海道同學的心情就不管了嗎?明明是你自己的事。」
「哎呀?」
「好過分!」
「會成爲同性戀呢。是啊。」
「事實上不可能吧。」
要是那麼容易就結束,我根本就不會和他交往了。
「話說回來,既然不喜歡,你爲什麼會和那個人交往?」
「又不是幼兒園小孩。」
話雖如此,之前也沒有一直黏黏糊糊的。
「嗚欸?」
那個人看到我後發出了感到稀奇的聲音。
我總不能直說想趕緊回去。
「海道同學是會在意那種事的人嗎?」
看來是矢來同學的媽媽。
「嘛,是啊。大概,就和您想的一樣。」
「是啊,加油。」
「綴的朋友?」
我們的議論陷入僵局,誰都說服不了誰。不久後,門外傳來咚咚的叩門聲。
「爲什麼不能和我交往?」
只是,媽媽那邊給人感覺是個穩重的大人。不,如果她也和矢來同學一個性格的話,那也太恐怖了。
果然是啊。如果不是母親的話我還會驚訝一下。啊不,說是姐姐也有可能。畢竟她看起來還沒到做母親的年紀。
「這話從矢來同學嘴裏說出來我可不想聽……」
「海道同學,好可憐呢。」
「啊,我是綴的母親哦。」
「……與其說變僵,不如說說話的機會變少了。」
「然後就沒辦法拒絕了。」
話雖這麼說。你女兒真實的樣子,其實非常孤單哦?她獨處的時間長到連冒冒失失犯迷糊的機會都沒有。但這種話不能對人家媽媽直接講出口。
「誒誒!? 」
我又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矢來同學,你會做飯?太意外了……
大概是我的想法表現在臉上了吧。
「啊,海道同學,那個表情是在懷疑我到底會不會做飯吧?」
「……嘛,是的。」
「好——!那我就給你點顏色看看!」
『給你點顏色看看』不是這樣用的啊……
矢來同學根本沒等我回答,就捲起袖子走出了房間。
留下的只有我和矢來媽媽。
「……那個,那我就蹭個飯吧。」
「好~那麼,來客廳吧。」
我照着指示移動。果然,這邊的房間也比我家小。
矢來同學所在廚房的款式也比較老舊,稱不上系統廚房
㊟
。
注:日本人將水槽、竈臺、操作區三合一的部分稱作系統廚房,類似我們的一體化廚房。不太好描述,可以搜索圖片看看。
把頭髮紮在腦後、繫着圍裙的矢來同學看起來就像個新婚妻子。果然,不說話時候就是個好女人啊……
我原本懷疑矢來同學的廚藝,但看來她真的會做。
從她熟練操作的手勢來看,平時應該就經常下廚吧。和我完全不一樣。
總覺得在後面旁觀也有點不好意思。
「矢來同學,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不用。海道同學是客人,就好好歇着吧。」
而且,矢來同學難得這麼老實。或者說都快哭了。
「我沒事的。我平時就這樣。」
肉菜特別多,是因爲矢來同學想喫米飯?越發像棒球選手了。
那麼大的話,在物理上和精神上都會感到很煩惱。會不必要地吸引視線。能忍受男生好奇目光的,只有矢來同學你而已。
「啊,好的。碗在哪裏?」
看不下去的矢來同學給了我工作,我感激地接受了。
「那個餐具櫃裏。」
大概是撞傷吧。額頭紅紅的。難得的漂亮臉蛋都糟蹋了。啊不,不過稍微多了點親切感也許也不錯?
難道女兒反而更正常嗎?
我和矢來媽媽的聲音同步了。想的事情似乎一樣。
手裏的湯碗飛向空中——只有裏面的湯全部潑在我身上。
「好。」
「不要啦……」
「哎呀哎呀,小律沒事——?」
有人比被潑了味噌湯的我還要大驚小怪。
不僅外表像,而且心態也很相似。
「被這麼說呢!嘛,確實?我自己也一直覺得有點微妙來着。」
「真是抱歉啊,小律。衣服我會拿去幹洗後還你的。來,用這個擦擦?」
「是、是嗎……」
「綴,去拿小律能穿的衣服來。」
話說,會對第一次見面的別人家孩子說老公怎樣怎樣的嗎?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是嗎。」
「誒嘿嘿,好開心。」
「小律也是不會做飯的類型嗎?」
她爲吻我道歉的時候,要是也能這樣就好了。
聽到我們對話的矢來同學喊道。這麼赤裸裸的說法,讓我我不知作何反應。笑出來是不是對媽媽太失禮了……
「因爲媽媽做的飯不好喫嘛。」
「好喫。」
「畢竟很麻煩嘛。」
我鄭重地拒絕了。
我從媽媽那裏接過毛巾,擦拭着腦袋。
「你們兩個也多喫點就能變大了。」
「好,請用吧。」
理所當然地談及別人避諱的話題的樣子,真的太像了。
「哇!——」
伴隨着不知在哪裏聽過的臺詞,矢來同學興沖沖地把味噌湯倒進碗裏,打算回到座位。
嘛,如果是矢來同學的話,應該完全沒有「別礙事」的意思吧。但也確實表明我幫不上忙。結果我還是無事可做。
「嗯,嗯……」
茄子經過油炸過後,依然保留了生薑的風味,味道浸得很透。
「是啊。做飯完全不行。」
「啊——小律,算了。綴的飯讓她自己盛就好。那傢伙超能喫的。」
「綴超級能喫呢。伙食費可不便宜呢。」
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哇啊啊!海、海道同學!沒事吧!? 很燙吧。誒、那個……媽媽!毛巾。」
「比起這個,矢來同學看起來才更嚴重吧。」
△△△
「誒,不,這個分量不夠嗎?」
我正這麼想,結果作爲當事人的矢來媽媽已經開始爆笑。
我先喝了口味噌湯。口味比我家鹹一些,但依然很好喝。
就在這時。
我起身走向廚房旁邊架子上放的電飯煲。明明包括我在內應該只有三個人,煮的飯卻很多。比四口之家的量還多。是連明天的便當也一起煮了嗎。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我再添一碗,矢來同學還要添飯嗎?」
確實,矢來媽媽並沒有那麼大。要麼是隔代遺傳,要麼矢來同學發生了突變。
「不,我就算了。」
「不用,麻煩您了。」
「海道同學,爲什麼飯那麼少?多盛一點嘛。」
「媽媽真是的,跟海道同學說那種話也沒用啊?」
從旁邊探出頭來的矢來同學看着碗說道。
聽到我的感想,矢來同學如話中所說般發自內心高興地綻開了笑容。
一邊笑着,矢來同學一邊把堆成山的飯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裏。
矢來同學也坐下後,我雙手合十。
我正被嚇到的時候,矢來同學看着我說,
餐桌上擺着矢來同學做的晚飯。
老是受傷,像個小學男生一樣。
「除了身上有味噌味之外,沒什麼問題。」
接着我把筷子伸向漢堡排。看起來沒有澆什麼醬汁,這是默認的嗎?矢來同學好像就那麼直接喫,我也跟着照做。
「海道同學也要來這麼多嗎?」
「而且完全沒有發胖的跡象,作爲親媽也覺得可氣。」
「是因爲媽媽忙,所以矢來同學才做飯的嗎?」
我扭過頭去,矢來媽媽已經在喝罐裝啤酒了。定睛一看,手邊還有涼拌豆腐。這也是矢來同學做的嗎?
拿菜下酒的矢來媽媽感嘆道。
不過確實挺燙的,但也不用那麼大聲吧。
白米飯配味增湯、油炸浸汁茄子,主菜盤裏還有某種煎肉(大概是豬肉)加上漢堡肉……肉會不會也太多了?簡直像是家裏有高中棒球選手的伙食。
「啊,嗯。對哦。」
「嗯、嗯。對不起……」
「我開動了。」
矢來同學拿着碗站起來,朝電飯煲走去。還打算喫嗎。第一碗就已經那麼多了。
矢來同學在做什麼菜呢?我不會做飯,所以即使看了也不知道。
「嘛,契機是這樣沒錯。但不知不覺間,那孩子就主動站在廚房裏了。」
「這樣啊……」
說着,媽媽喝着啤酒笑了起來。
……這兩個人,果然是母女。
「現在想想,老公跑掉說不定就是因爲我做飯難喫呢?開玩笑的~」
替換站在電飯煲前的矢來同學,豪爽地用飯勺盛飯,然後咚的一聲倒進碗裏!這是漫畫裏盛飯的方式吧。
被媽媽一說,矢來同學去房間拿衣服了。
矢來同學喜滋滋地回來了,碗裏的米飯量和剛纔差不多。
「味噌湯也再來一碗——」
矢來媽媽,剛纔還挺幹練帥氣的,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現在完全看不出剛纔的影子了。不過,這樣更有矢來綴媽媽的感覺——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太失禮了。
確實,喫這麼多感覺馬上就會胖。矢來同學又沒加入運動社團,熱量到底消耗到哪裏去了呢。
爬起來的矢來同學跑到我身邊。她的額頭紅紅的,大概是撞到地板了。
矢來同學頭也不抬地回答。
「是啊……」
「當、當然。」
我正呆呆地看着矢來同學的背影時,有人向我搭話。
矢來同學絆倒了,華麗的平地摔。
「是胸部呢。」
我隨便往碗裏盛飯。雖然不清楚矢來同學和她媽媽的食量,但兩人都是女性,大概就這麼多吧。
「海道同學,能幫我盛飯嗎?媽媽一旦變成這樣就不會動了。」
「是胸部嗎?」
既然媽媽都這麼說了,我就把飯勺遞給了矢來同學。
這時有人來救我了。沒想到矢來同學竟然有常識地勸誡了媽媽。
「對、對不起。海道同學,有沒有燙傷?」
拿去幹洗也太誇張了。雖然理論上可以拒絕,但這裏還是尊重媽媽的意思吧。畢竟推來推去也麻煩。
我一邊用毛巾擦身體,一邊等矢來同學。但矢來同學遲遲不回來。
她在幹什麼呢?嘛,說起來我和矢來同學身高差挺大的,可能在糾結找合適的衣服吧。
我正這麼想着,矢來同學回來了。不知爲何她兩手空空。
「對不起,我只是想着海道同學穿什麼好看,就不小心猶豫了半天。」
「我只是要回家,又不是去別的地方玩。只要尺碼合適,隨便什麼都行。」
「不行不行,不能讓海道同學穿難看的衣服。」
她在較什麼勁啊。簡單穿套運動服就行了吧。
「啊,在那之前,小律先去洗個澡吧?身上的味噌味很重,待會兒還要坐電車吧?」
「啊——嘛,確實。」
「水已經燒好了,反正都要脫衣服,順便就洗了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同意後,媽媽命令矢來同學帶我去浴室。
更衣室的大半空間被洗衣機佔了。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擺着毛巾和洗漱用具,是矢來同學家裏最有生活感的地方。而且兩個人並排的話有點擠。
「總之,我先簡單用水衝一下。脫下的衣服就放在洗臉檯裏吧。」
「知道了。」
「那就慢慢洗吧。」
說完,矢來媽媽走出了更衣室。
「……話說,矢來同學爲什麼還在這裏?」
我並不怕黑,只是因爲太突然,纔不由得發出少女般纖細的聲音。
「大概是跳閘了吧。」
「不是客氣不客氣的問題……話說,矢來同學。你是不是隻是想摸我的身體?」
「也是哦。那前面也失禮了——」
鏡中映出正在被矢來同學洗背的我。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真想抱着頭縮起來。要是矢來同學其實不存在,這一切都是鏡中世界發生的事,那反而更有現實感。
「可以……」
「洗髮水用我的可以嗎?」
「……怎麼了?」
她從浴缸裏舀水,幫我沖掉粘在頭上的味噌湯。
矢來同學精神飽滿地回答,然後用沾滿泡沫的手抵上我的背。
「是僅次於我的大。」
「就是說,那個。矢來同學不是喜歡我嗎?那想摸喜歡的人的身體這種下流心思……」
在矢來同學心裏,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只知道她對我有些不切實際的濾鏡,除此之外完全不明白。
那有什麼意義?結果還是第二。
但是,還好。我安心了。
「啊,海道同學。過來這邊。」
不過,明明說喜歡我,卻對我的裸體沒興趣嗎?真是意外。還是說單純地對我這貧瘠的身體沒興趣?我自認身材還算不錯的說。嘛,看了矢來同學的身體之後,這種話也說不出口了。
話雖這麼說。
「打擾了……」
「怎麼才能恢復?」
我照着招呼坐在矢來同學剛纔坐的椅子上。
鏡子裏的矢來同學拼命搖頭。否定太拼命了。
矢來同學拿着起泡網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過,被胸罩包裹的那東西可是非同尋常。
矢來同學的手輕輕放在我肩上。像是在讓我別擔心?在視野消失的現在,那種感覺變得更加敏銳。
脫下沾滿味噌湯的衣服,按照矢來媽媽說的放進洗臉檯。
在矢來同學之後裸露肌膚讓我有點猶豫。不管怎樣都會輸。雖然不知道是在比什麼。
確認我點頭後,矢來同學用熱水沖掉我頭髮上的泡沫。明明說我成熟,這不是把我當小孩嗎?仔細想想,爲什麼是矢來同學在給我洗頭啊。因爲她動作太自然,我甚至都沒產生疑問。
「海道同學?不脫的話進不了浴室哦。」
「矢來同學,喜歡我哪一點?」
安靜的空間裏,只有我和矢來同學兩人的呼吸聲。
「海道同學,怎麼樣?不痛吧?」
老實說,被說成熟也沒什麼實感,也沒有那種自覺。
「嗯。」
矢來同學一邊把手掌貼在乳房外圍一邊說。
然後毫不猶豫地滑向我的胸口,像是要把泡沫塗滿一般。
「這樣啊……誒?」
「……唔,是、是啊。」
但像這樣毫不掩飾地被誇獎,我還是很高興的。
我簡直就像看見了一幅裸體寫真。雖然背景是普通人家的洗漱間,但感覺那也是一種藝術設計。
「不是那個意思。」
「但只是洗身體哦?我覺得不算色色的事呢。」
「接下來是身體哦——」
矢來同學一邊說話一邊莫名開心地玩弄着我的胸部。
啪的一聲,什麼東西斷掉了。視野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現在的髮型不適合我嗎?」
剩下只有內衣了。矢來同學已經進了浴室,不用擔心被看到,所以趕緊脫了。
而且我也不記得對矢來同學展示過溫柔的一面。
「海道同學胸部好大呢。」
「好。」
「我也把頭髮剪短好了。短的話好像很好洗。」
「什麼意思?」
上次像這樣讓別人幫我洗身體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至少從我記事起是沒有過了。頭髮的話在美容院會有人碰,但身體的話一般不會有這種經驗。
「你用手掌搓的,怎麼可能痛。」
等來等去,也沒有恢復供電的跡象。
「……我覺得矢來同學還是留長髮好。」
矢來同學站在我身後。手裏拿着桶。
「是嗎?這麼說的話,海道同學也是呢。」
「不,身體我果然還是自己洗。」
「不用客氣哦?」
「因爲,之前幾乎沒怎麼說過話嘛。不過,這麼說吧……我覺得你成熟的地方很帥!而且很溫柔!」
「真不像海道同學呢。」
「臉?」
矢來同學冷靜地確認狀況。從語氣來看,大概不是什麼稀奇事。
「好誒!」
「沖泡沫了,閉上眼睛哦。」
矢來同學這麼說着笑了。「不像我」是什麼意思嘛。
這個人,不管我說什麼,大概都不會放棄親手洗吧。
但心臟猛跳也是事實。
形狀好看的白色雙丘毫無吝惜地暴露出來。
「你是認真的?還是在裝傻?我搞不懂……」
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如果被摸舒服了該怎麼辦。不過,雖然被人撫摸身體確實很舒服,但不是性方面的快感。我鬆了口氣。
「太物質了……」

「去玄關把開關重新撥上去就行。媽媽大概會去處理。」
矢來同學立刻回答了——就在這時。
「這樣……」
「嗯……怎麼說呢?確實我也想摸摸海道同學的肌膚。但這算是所謂下流心思嗎?」
我驚訝地看向矢來同學。爲時已晚,矢來同學已經豪爽地脫掉了連衣裙。只剩下內衣。我本以爲會是更成熟性感的內衣,結果完全不是,是淺藍色的簡單款。
……不不,就算是女的,親眼看到這麼完美的身體,多少也會有點奇怪的感覺。不是我的問題。
「我在想是不是一起洗比較好——」
矢來同學坐在椅子上衝澡。
話說,矢來同學到底爲什麼也進來洗澡了。以矢來同學的性格,很可能就是沒什麼特別理由。
我踏進熱氣瀰漫的浴室。果然如我所料,是水龍頭直接往浴缸裏放水的設置。
「沒什麼特別理由,硬要說的話就是熱。」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
「當然算是下流心思!」
矢來同學的手腕從腋下滑了過來。
好險。她的美貌已經超越了色情,我不由得看入迷了。
……算了,就這樣吧。如果矢來同學真的碰到奇怪的地方,到時候再好好生氣就行了。現在連未遂都算不上,也不要太懷疑矢來同學。
心情變好的我這樣提議。
然而,矢來同學依然在我旁邊。
在推來推去的過程中,矢來同學也沒停手,正在給沐浴露打泡。
矢來同學歪了歪頭。是真不懂還是在裝傻。
矢來同學完全不在意我的視線,解開了搭扣。隨着那個動作,胸罩落在了矢來同學腳邊。
「那是在嘲諷我嗎?」
「交給我吧。」
但是,在我頭上搓出泡沫的感覺是真實的。不是幻想也不是白日做夢。
我用手抹掉眼睛周圍的水,注意到有一面鏡子立在前方。
「嘛,算了。那就拜託了。」
「但是,爲什麼突然剪短了?我還以爲你失戀了呢。」
「我澆水了哦——」
「待會我也幫矢來同學洗吧?」
「沒恢復呢。」
「嗯……奇怪呢。大概媽媽一喝完酒就馬上睡着了吧?」
矢來同學帶着歉意的笑聲在黑暗中迴響。
「眼睛也差不多習慣了,就這樣把澡洗完吧?」
「矢來同學覺得可以的話,我沒意見。」
「那,我碰你身體了哦。」
矢來同學的手輕輕碰上我的肚子。因爲一片漆黑,不知道矢來同學的手什麼時候會碰到哪裏。
這跟閉着眼睛差不多。而且,不是自己的手指在描摹我的肌膚。每一個動作都讓感覺變得敏銳。
矢來同學同樣被剝奪了視野。能感覺到她是摸索着在動。
也許是因爲這樣吧,矢來同學的手稍微用力地從我胸前頂端劃過——
「……!」
「啊,對不起。痛嗎?」
「沒、沒有,沒事。」
腦中流過一絲微弱的電流,那個瞬間我發出了聲音。
不,這只是因爲突然襲擊,並不是舒服什麼的。
說到底,被人直接碰到那種地方還是第一次。稍微驚到也是沒辦法的。
但接下來我發現,在這裏逞強簡直是失策。
矢來同學的手變得毫不客氣起來。或者說,讓人懷疑她是在故意地反覆刺激那裏。
「呀,等、等一下矢來同學……」
「嗯,我就是矢來同學哦。」
我原本試圖逃離矢來家,但仔細一想,我根本沒有衣服可穿。我之前穿的便服還泡在洗臉檯裏呢。
也就是說,我現在全裸。我裹着應該是矢來媽媽放好的、看起來全新的浴巾,待在矢來同學的房間裏。順帶一提,矢來媽媽正趴在餐廳的桌子上睡着了。
「啊,抱歉……」
「誒……?什麼?」
從明天開始,我們應該恢復成普通的同班同學纔對。既然如此,胸口的這份鬱結又是什麼。
在我思考的時候,矢來同學已經把我的身體沖洗乾淨了。
「好,結束了。那接下來輪到我被洗了。」
那份粘膩的燥熱愈發強烈,籠罩了我的胸口。
今後我也會和矢來同學做這種事嗎?理論上,答案應該是否。
無聲的浴室裏迴響着矢來同學溫熱急促的呼吸聲。那是明顯帶着情慾的聲音。
當然,燈還關着,應該什麼都看不見——本該如此。
觸碰上去的手不停顫抖。我簡直像個未經人事的處男。
「回頭給你看照片。」
「滋滋滋」伴隨着微弱的聲響,視野終於清晰起來。因爲光線突然湧入,我不由得眯起了眼。
「啊,媽媽終於醒了。」
「我什麼都沒想哦?」
這女人,居然理所當然地把手伸進我的胯下。
居然讓矢來同學露出了那種表情。
就算是過着捨棄顧慮的人生的矢來同學,我也沒想到她會毫不猶豫地摸那裏。一般人會想摸別人那種地方嗎?至少我是敬謝不敏……
果然還是有點冷。我打了個寒顫,緊緊抓住裹在身上的毛巾邊緣。
頭痛得要命就是指這種時候吧……
「如果是我,肯定會坦率地感謝她。」
從腹部開始,慢慢把手往上移,直到——碰到了它。
「不,因爲海道同學的反應太可愛了,我情不自禁就……」
再加上矢來同學發揮的謎之優柔寡斷,至今沒決定好要借給我的衣服。
「胯下啊。」
「你、你在摸哪裏啊!」
我把手貼上矢來同學的腹部。剛纔在明亮的地方看的時候,腰線很明顯,看起來很細。摸上去時,又感覺到女孩子特有的柔軟。比我細還比我軟是什麼情況?太犯規了。
還好,至少還聽話。
我帶着岔開話題的意思,沖掉矢來同學頭髮上的泡沫。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胸口這份躁動又是什麼感情呢?
「對、對不起矢來同學……」
先從後背開始吧。矢來同學的後背光滑得異常。明明頭髮那麼長,背上應該容易長痘痘纔對。
「別自己說啊。」
可爲什麼,我的心底卻隱隱泛起一陣說不清來源的燥熱呢?
「嗯——?沒關係哦。挺舒服的。」
「……咦,我剛纔,在洗哪裏?」
鬆了口氣也只是一瞬間,我繃緊了身體。因爲一片漆黑,不知道矢來同學會碰哪裏。爲了不做出奇怪的反應,我放空心思等待那一刻。
「不用每次都打招呼也沒關係哦?」
矢來同學不知爲何有點不服氣地回答後,把手從我的胸口移開。
「遺傳媽媽的。所以媽媽老是吵着說讓我感謝她。」
「海道同學,有點癢,再用力一點可以嗎?」
我戰戰兢兢地洗完了身體,終於要面對那個了。
因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整個人呆住了。
我逃也似的離開了浴室。
雖然看不清,但光憑手感就知道那頭髮如絲綢一般。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個,那我洗前面了。」
這本該是得到諒解、可以鬆一口氣的場面。
我和矢來同學交換了位置。這時,矢來同學溫柔地牽住我的手。大概是怕我在黑暗中滑倒吧。明明剛纔平地摔的人是矢來同學。
「放馬過來——」
因爲遭遇了未知的事物,我的身體僵住了。
這樣一來,反而像我纔是變態。不,實際上我無從辯解。
在尷尬到極點的時候,我收回了手。
被性慾驅使了?不,我並沒有用那種眼光看矢來同學。雖然確實被她說過近乎告白的話,要說完全沒意識到那是騙人的,但那終究只是「這傢伙搞什麼」的警戒心纔對。
我先用熱水衝矢來同學的頭髮,同時用手指梳理。然後取洗髮水在矢來同學頭上打出泡沫。
我今後該怎麼和矢來同學相處呢?我找不到正確答案。
「……你的頭髮,真的好漂亮。」
柔軟的觸感之前,首先是重。沉甸甸的、確實存在的質量。
「海道同學?手停住了哦?」
喘了口氣後,我拿起了起泡網。
「你還有妹妹啊。好想見見她~海道同學的妹妹一定很可愛。」
我爲了不留下泡沫而認真地搓洗着。給自己洗頭時絕對沒有這麼認真。
「唉……」
「……唔,抱歉。我先出去了。」
只有矢來同學纔會這樣。
……這是在暗示想去我家嗎?
啊啊啊,這樣不行。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一個差勁的人了。
明明做好了準備,卻還是發出了相當糟糕的聲音。
「好、吧。」
我因爲緊張而放輕手指的力道,結果被抱怨了。
矢來同學說完後,我僵住的身體才漸漸恢復知覺。我抬眸看向矢來同學。
「那麼……」
一方面希望矢來同學快點回來,另一方面又不想和她照面。
面對露出那種表情的矢來同學,我再也忍耐不住了。
我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做不到像矢來同學那樣理所當然地觸碰別人的身體。這種時候當然會緊張。
戰戰兢兢地移動指尖,沿着那渾圓輪廓緩緩摩挲。手指輕易陷了進去,一股想要就這樣揉捏上去的衝動不由得湧上心頭。
「哈?」
但是,我沒有錯。因爲,因爲。
「行了,那裏可以了。洗別的地方。」
她咯咯笑着馬上收回了手,看來真的沒有惡意或者邪念。更可怕了。如果只是單純性壓抑的話我還可以理解。
「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不樂意的話就早點說嘛——」
「……不,我被人說更像爸爸。像媽媽的是妹妹。」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所謂的魔性就是指這個吧。
「那個,就是。我摸得太用力了。」
「呀哇!」
雖然這麼想,手卻停不下來。
讓矢來同學變成這樣罪魁禍首就是我。血淋淋的事實就呈現在我眼前。
我這邊都火燒眉毛了,她怎麼還這麼悠閒。
按照她的要求,稍微用力撫摸胸部。它在我手中軟糯地自由變形、貼合。明明沒有那個打算,卻感覺已經和揉沒什麼區別了。
△△△
矢來同學的胸部……到了那種程度,應該叫奶子纔對。實在是超乎想象。
「……總之!別的地方!」
這是什麼啊,我把視線投向剛纔還抓着矢來同學胸部的手。
所以,雖然這樣找藉口也不太好,但我剛剛纔發現矢來同學的呼吸變粗了。
「那,先洗頭吧。」
因爲今天來矢來同學家本來就是爲了抗議接吻的事。又不是來玩的。
「唔……呼……」
「海道同學也很可愛,你媽媽也一定很漂亮吧?」
話說,今後?
在恢復的燈光照耀下,矢來同學臉頰泛紅,眼角泛着淚光,用憂鬱與淫靡的眼神望着我。
「久等了——剛纔真是嚇我一跳,海道同學突然就跑出去了。」
矢來同學啪嗒啪嗒地踏進來。她和我一樣,只裹着一條浴巾。頭髮也是溼的,看來是追着我急忙出了浴室吧。抱歉。
「發生什麼了?泡暈了嗎……不過你壓根沒泡進熱水裏,應該不會吧?」
「啊,不,就是。有點頭暈,也許是那樣。」
「這樣啊。啊,那我去拿水來。」
矢來同學就裹着一條浴巾走出了房間。我撒了個隨意的謊,讓她白跑了一趟。但我總不能告訴她說,一看到她的臉就會坐立不安之類的。
「正好有運動飲料哦——」
「……謝謝。」
我接過冰涼的瓶裝運動飲料。擰開蓋子,一口氣灌了下去。雖然泡暈是假的,但身體很燙是真的。回過神來,我已經喝掉了一半。
雖然沒做什麼複雜的事,但這樣就稍微冷靜下來了。剛纔心中的燥熱感覺也消退了幾分。
「看起來沒事了?」
矢來同學坐在我旁邊,擔心地探頭打量我的臉。
我嚇了一跳,把身體往後縮。雖說冷靜下來了,但我還是做不到在這麼近的距離盯着矢來同學的臉看。
「啊哈哈,不用那麼驚訝,我現在可不會親你喲?」
矢來同學是那樣解釋我的怪異舉動的。至少這個時候,我感謝她那份天真。
「我可以找找要借的衣服嗎?」
「可以哦。最上面的架子上是內衣,所以從那以外的地方挑吧……海道同學內衣怎麼辦?」
「沒辦法,至少內衣就繼續穿吧。」
「嗯——,等一下哦。」
矢來同學說着就開始翻衣櫃最上層。然後取出了兩套設計簡單的胸罩和內褲。
「與其說不妥,不如說感覺會被警察輔導,或者被拐走呢。」
「被拐走太誇張了。也就兩站路。」
「嗯。咦,海道同學難道不知道我是優等生?」
如果問我矢來同學適不適合瑪麗女,單看外表的話我會點頭認可。但她內在並不具備那份嫺靜端莊的氣質,所以實在不好下定論。
「又不是男女朋友,一點都不合適。」
不過嘛,在現在這個場合確實不方便。
不,本來就不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
「有什麼不妥嗎?」
「我只有一五四,那確實難辦呢。」
即使我說得不坦率,矢來同學也開心地笑起來。
矢來同學把我拉到穿衣鏡前,滿意地看着鏡中的cosplay二人組。
「我上次定期考試是年級第三哦。」
「不知道哪裏難得,而且那只是矢來同學想看吧。」
話說,矢來同學到底爲什麼沒升入瑪麗女的高中呢?
但轉念一想,倘若她是因爲在瑪利亞女校遭遇了不快的事才逃離那裏,應該不會主動拿出這套制服。那樣無異於自揭傷疤。
我恨恨地瞪了一眼在眼前晃來晃去的那豐滿之物。
「沒有。總之,內褲先給我可以嗎?」
「好啊!就這麼辦!媽媽天才!」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話說,那套是上下裝,胸罩也拿去吧。」
被這麼一說,我看向書桌上的鬧鐘。已經快到晚上九點。因爲喫過晚飯又洗過澡的緣故,時間比想象中過得更快。
矢來同學一邊翻衣櫃一邊嘆氣。
理由太離譜了。
△△△
雖然我覺得是追問的我不好,但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就算是矢來同學,看來那方面的常識還是有的。
輔導倒是沒什麼不好吧?不,高中生穿着初中體操服確實丟人就是了。
「……?我臉上有什麼嗎?」
說不定我真的是泡暈了。因此纔看到了幻覺。
「因爲學費貴!」
「你在耍我嗎?」
「是啊?」
「我明天一早就把衣服拿去幹洗。」
現在穿着的體操服胸口上有校徽。
「矢來同學,你是『瑪麗女』的?」
「嗯,我身高比較高,沒幾件海道同學能穿的衣服呀……」
但胸口附近繃得緊緊的。那份優雅頓時消失,簡直像是在玩角色扮演。
矢來同學說着開始穿起瑪麗女的制服。話說她到現在還只裹着一條浴巾呢。
「沒關係哦。這是新的。」
「絕對沒有!」
以前好像是正經的大小姐學校,但現在也沒那回事了。話雖如此,提到私立女子初中時,女孩子們還是會用羨慕的眼光看瑪麗女的學生。
「啊,真的呢!我忘了!」
「不,衣服本身不可愛,但穿着初中體操服的海道同學很可愛呢。」
矢來同學從書桌裏取出一張紙。是成績通知書。會發給每個學生,上面記錄着平均分和自己排名等。
真是直接。
矢來同學說跟學費沒有關係。我不覺得矢來同學會撒謊。可是,她也沒有說出全部真相。是想糊弄過去嗎?如果是這樣,還是不要追問下去吧?
「嗯、嗯——不過,穿着那身坐電車回去,是不是有點那個……」
「你爲什麼笑眯眯的?」
嘛,這種說法也就是找藉口。矢來同學恍惚的表情清晰地刻在我腦海裏。不能當作是錯覺一筆帶過。
私立瑪麗亞女子學園。這是一家辦學機構,設立了從幼兒園到大學的一貫制女子學校。
矢來同學把手臂穿過那件一看就是大小姐會穿的制服。果然因爲在那裏上了三年學,穿得很得體。
結果,矢來同學找到的只有初中時代的體操服。即便如此還是有點寬鬆。我和矢來同學當然不是同一所初中。
「嗚嗚,對不起。完全不可愛。」
「我哪知道矢來同學的成績……」
「不過,矢來同學原來是瑪麗女出身啊。」
難怪覺得眼熟,原來是瑪麗女的。
無視還在猶豫的我,矢來同學情緒高漲起來。
矢來同學對着穿上體操服的我道歉。
「矢來同學身高多少?看起來就很高。」
但她的臉完全沒有抱歉的樣子。
「開玩笑的,我是特待生,學費全免的。」
「特、特待生?瑪麗女不是普通的升學學校嗎。」
不知何時已經把制服翻出來的矢來同學開心地拿給我看。
「原來如此?」
矢來同學一副「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完全不打算隱藏私慾嗎。
「但是已經挺晚了吧?」
「啊,媽媽!我把初中時的體操服借給海道同學了。因爲沒有她能穿的衣服。」
「咦,但那裏不是初高中一貫制嗎?爲什麼來我們高中?」
「啊!難得嘛,要不要也試穿下我初中的制服!? 」
順帶一提,我是正中間裏的正中間。
對了,我認識的矢來同學就是這樣。總是不知道在想什麼,莫名奇妙地露出笑容。
「這是矢來同學的尺碼,內褲暫且不說,胸罩我穿不上吧?」
上面確實寫着,五科十科目綜合成績第三名。
不過嘛,即使問出口又能怎樣呢。
「你看!不覺得可愛嗎?」
「明天是休息日,不介意的話住下來吧?」
來看我們情況的矢來媽媽表情僵硬。
那是制服中少見的連衣裙款。在這一帶採用那種制服的初中只有一所。
「真、真的?」
「啊,啊啊。原來如此。」
所以,剛纔看到的妖豔的矢來同學一定是假象。
不,果然內衣還是不能借來借去……我面露難色時,
「就當是爲將來做準備!」
「果然是在耍我吧!」
「不,又用不上……」
「唔——怎麼說好呢。這是我以前上初中時的衣服哦。有沒有感覺化身成初中生啦?」
「誒,誒誒。不,那個……」
「真的真的。」
「是啊——」
矢來同學真的毫無惡意地露出爽朗的笑容。
如果只算文科的話倒還能進前三分之一。
「哇,小律,你那是什麼打扮?」
我以爲是矢來同學自己要穿的,但矢來同學把它們遞給了我。
「我根本比不上你呢。」
我們學校沒有公開成績的制度。就算取得再優秀的成績,只要本人不說就會被保密。
我接過內衣套裝。咦,但是這套……
「像這樣,和穿着瑪麗女體操服的海道同學並排站,真是感慨萬千呢。」
「……嘛,有一點。」
我把陌生的體操服先穿上了。
「以男女朋友來看,是身高差正合適呢。」
「怎麼樣?對我刮目相看了嗎?」
「變態……話說,這套體操服,跟我們高中的設計幾乎沒差吧?」
「春天體檢的時候是一六六哦。」
我雖然被矢來同學單方面喜歡着,但關係終究只是普通同班同學。不是能刨根問底打聽過去的交情。
老實說,明天我的確很閒。但問題不在這裏。
關鍵在於要在矢來同學家留宿。
不知道會遭遇。而且,在浴室裏發生了那種事的情況下,留宿什麼的我的精神承受不住。雖然矢來同學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還是不行。
「今晚就熬夜吧!我去便利店買零食回來!」
不等我回答,矢來同學就衝出了家門。真是個如暴風般的人。
「……對不起啊,我家孩子太吵了。」
「啊啊,沒有……」
「我不太想說這種話,但小律,你和綴的關係沒那麼好吧?」
「誒?」
「你一臉『爲什麼暴露了』的表情呢。嘛,因爲我是母親嘛,大概能明白綴的想法。小律在想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是啊,老實說,我們最近纔開始正經談話。」
「我從沒聽說過那孩子有朋友。所以今天回來看到小律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跳。」
我現在才嚇了一跳呢。
「您知道這些還勸我住下來嗎?」
「啊哈哈,果然生氣了?」
「沒生氣……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就是父母心吧。別說讓朋友留宿了,那孩子連帶朋友回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不過,如果因此給別的孩子添麻煩,那就本末倒置了。」
矢來媽媽爲難地笑了。
矢來同學本人好像對自己的處境不太在意,但媽媽似乎不一樣。
正值青春期的女兒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會擔心也是當然的。
矢來同學還穿着瑪麗女的制服。胸口附近明明那麼緊,居然還能那樣出門。
「像這樣並排睡在被褥上,感覺像修學旅行呢。」
「什麼叫是嗎……啊,不過瑪麗女的修學旅行可能是住漂亮的酒店?」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留宿會什麼的,想做的話隨時都能做嘛。」
「絕對不要……」
「誒,啊,沒穿呢。忘了。」
「熊先生和熊貓,你要哪個?」
「抱歉。」
「得換睡衣纔行呢——海道同學也過來,我借你一件。」
啊,搞砸了。真是失言。矢來同學眼睛閃閃發光,事到如今收回也於心不安。而且本來就是我發言引起的。
「我回來了——」
「是嗎?」
「那就可以一起睡牀了呢。」
「歡迎回來……你就穿着那身衣服去的?」
吵死了。
我房間的牀可不是設計給兩個高中生並排睡的。嘛,擠一擠也不是不行,但肯定會緊貼在一起。
明明是在說自己女兒的壞話,媽媽卻開心地笑了。
「到時候去海道同學家留宿吧——」
「哪個都行……話說,只有這種嗎?」
明明我這邊還特意用消息回她,真是毫無默契。
明明叫熊貓的時候都不加敬稱,結果倒選了熊貓那套。
雖然覺得對第一次見面的大人很失禮,但只是這種程度的話語應該不至於遭報應吧。
鏡子裏映出兩名身着動物連體睡衣的女高中生。矢來同學穿上這套,感覺還挺合適的。至於我嘛……自我評價太難了,不予評價。
她就這樣把臉湊了過來。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不過,我現在應該也和矢來同學有一樣的味道。這麼一想,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可以發到Instagram嗎?』
我拉開睡衣背後的拉鍊,先把腳伸進去。
「嗯、嗯……」
矢來同學白皙的後頸露了出來。睡衣很厚,她的後背已經微微出汗了。
「畢竟剛洗完澡嘛,沒辦法呢。」
矢來同學朝我舉起兩套連體睡衣。
矢來同學剛纔居然沒穿胸罩就出門了。制服底下什麼都沒穿。幸好制服夠厚,不會透出內衣,從外面看不出來。雖然看不出來——
用場面話糊弄她的是我,心生愧疚的反倒也是我。
「嗯,我會期待着的!」
「畢竟我是個卑鄙的大人呢。」
「你還會再和我辦嗎!? 」
「嘿嘿,海道同學好可愛。可以拍照嗎?」
「我真想認真考慮一下呢。」
我照她說的,把連耳朵都做得十分周到的頭部部分戴上了。果然很熱。
然後矢來同學開始操作手機。
「……還真有矢來同學的風格呢。」
手臂也放進去後——
矢來同學拉了一下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繩子,燈滅了。原來世界上真有這種類型的燈啊……
「啊,嗯,謝謝。」
「嗯?真的耶!」
「好~」
即便我只是敷衍着回答,矢來同學也開心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對熊貓不加敬稱啊。
「咦?」
我試着道歉,但矢來同學毫不在意,拿着手機站到我旁邊。
「我是在委婉地拒絕哦?」
「我沒參加過,所以不知道。」
「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這個季節穿那個看起來很熱啊……而且穿起來有點羞恥。我平時都是T恤配短褲,面對這種軟乎乎的可愛款睡衣,心裏有點不自在。
「什麼叫忘了啊!給我更慌張一點!」
「那我穿熊貓這套,海道同學穿熊先生吧。」
「……不給別人看的話。」
「我沒有可以給看的人,所以沒關係哦。」
「當然啊?因爲很熱嘛。」

矢來同學湊了過來。原來如此,這個一個人穿不了啊。也就是說脫的時候也一樣,得藉助矢來同學的手。越發麻煩了。
「海道同學,我也拜託你——」
「……兩個人穿着連體睡衣站在一起,真壯觀呢。」
不過,要是把我和矢來同學的合照發到網上,好友羣估計會炸開鍋。而且多半是往不妙的方向鬧起來。
肩膀好纖細。不過,我個子更嬌小,這點算是我佔上風……我在較什麼勁啊。
「好,頭也要好好戴上哦。」
矢來同學躺到已經鑽進被窩的我旁邊。
「關燈了哦——」
「……小律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能不能讓綴學學你的優點啊?」
這樣看還真親密。這就是睡衣派對嗎?我沒和任何人一起辦過,這還是第一次。
矢來同學果然還是滿心想着來我家嗎。剛纔提到妹妹的時候也很有興趣。嘛,想去喜歡的人家裏……嗎?換作是我的話,可不想去見對方父母之類的,會盡可能迴避。
「好好好,失禮了……你裏面還是裸着的嗎?」
剛纔聽說了她離開瑪麗女的事,跟缺席修學旅行嗎?那樣的話,首先聯想到的就是人際關係。
就這樣順着氣氛決定在矢來家留宿了。
「那就穿普通的睡衣啊……頭髮會捲進去的,抬起來。」
隨着一聲招呼,手機快門聲響起。
「請不要自己說那種話……」
去便利店採購的矢來同學回來了。
「要是真的那麼做了,豈不是顯得我很薄情?」
但是,我看到了衝擊性的東西。
「等一下矢來同學!你的胸罩呢!? 」
矢來同學一邊脫掉制服一邊向我招手。
「那個,小學和初中都感冒了……我好像太興奮就會發燒。」
……矢來同學初中也是這樣的性格嗎?或許是,畢竟人的個性很難發生變化。
聽到通知音,我打開自己的手機。矢來同學傳來了剛纔的照片。
「我、我儘量吧。」
矢來同學的房間裏鋪了兩牀被褥。上次像這樣並排睡在被褥上,還是初中修學旅行的事。
『算了吧。』
△△△
原來是這樣啊。如果真是這種平和的原因就好了。差點後悔提了修學旅行的話題。不,對矢來同學來說,這也許已經相當痛苦了。
「不過,綴不在家倒是正好。如果小律不願意的話當然可以回去哦?我會找個合適的理由。」
不知爲何,矢來同學發了消息過來。明明我們正面對面啊。
「來,茄子。」
「我知道了。再說,我這身打扮回去也不太合適,今晚就叨擾您了。」
「我家有妹妹……而且矢來同學沒地方睡吧。我是睡牀的類型。」
這次矢來同學用真實聲音回應了。
「沒有別的哦!」
矢來同學吐了吐舌頭。別全裸着做那個表情啊。
「那就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祕密呢。」
「我來拉拉鍊哦。」
「作爲少女的尊嚴少了!」
「因爲海道同學耳根軟,我覺得說不定可以霸王硬上弓呢。」
「瑪麗女也有宿舍哦?三年級和二年級合住,但被後輩同情很難受呢——」
「矢來同學住宿舍?我覺得從你家到瑪麗女的通勤很方便啊。」
「因爲我想住住看——」
「理由隨便得可怕呢。」
不過嘛,初中時代的我大概也會和矢來同學想的一樣。
二十四小時都能和朋友在一起肯定很開心,之類的短淺想法。
「我們修學旅行去哪裏?」
「你爲什麼不知道啊……臺灣,去臺灣。」
「哇,海外啊。」
「我們上一屆好像是韓國,所以大概就是這樣吧?我聽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差不多也該去一次修學旅行了啊。」
矢來同學用顫抖的聲音朝着天花板嘟囔。
沒經歷過可以說是學生生活中最大活動的修學旅行,我覺得相當可憐。
我不知道初中時代的矢來同學有沒有朋友。不過這是另一個問題了。
「那,從現在開始調整好身體吧……雖然無法想象矢來同學生病的樣子。」
我印象中,矢來同學今年沒有請過假。雖說如此,我之前也沒那麼注意矢來同學,所以沒有確證。
……這樣搞得好像我現在很在意她一樣。
「是啊!而且這次還有海道同學在。」
「我不知道你的身體狀況跟我有什麼關係……明年也不一定同班。」
「……作爲參考問一下,海道同學打算選文科還是理科?」
注:裂口女,日本知名都市傳說。傳說裂口女會戴着口罩、手持剪刀攔住路人,問「我漂亮嗎?」
也就是說,矢來同學希望和我有進一步發展。
我覺得她很任性。這種行爲折騰的明明是我。
矢來同學果然沒有喜歡我的自覺。
一定是因爲身處陌生房間、蓋着陌生被褥。我如此告訴自己。
那具軀體完美得讓人根本無暇去留意肌膚的彈性、光澤這類細枝末節。
而且我不想讓矢來同學察覺到,我對她抱有哪怕一絲這樣的情愫。
女孩子對另一個女孩子說「很性感」,這像什麼樣子。
可矢來同學卻將這份神祕的感情擱置,不去探求答案。
「臉很漂亮。」
「祕密哦。」
「矢來同學那麼漂亮,是因爲和壓力無緣嗎。」
矢來同學裝出嗚嗚哭泣的樣子。
「……睡了。」
「嘛,你這麼說的話也沒辦法。」
「抱歉,我是作息健康的寶寶。」
雖說最終還是矢來同學自己的責任。可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干涉他人人生的膽量。
「……等我們變得更親密後再說吧。」
「但是我成績比海道同學好啊?不管選哪邊,都是一樣地學習。」
「哇——」
「怎麼了海道同學,有什麼煩惱嗎?」
那說法聽起來像裂口女
㊟
。
所以最終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向矢來同學靠攏,要麼遠離。
我轉頭看向矢來同學,她正安穩地發出鼾聲。
「意思是身體很髒?」
「主要是你造成的。」
「身體也什麼?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果然很髒吧。」
本想努力忘掉的矢來同學的神情再度浮現。泛紅的臉頰,溼潤的眼眸。明明容貌豔麗,笑容裏卻還殘留着稚氣。
怎麼都想不出答案。畢竟人際關係本來就不是明確的選擇題。
「不是那個意思。身體也——」
「矢來同學大概打算配合我吧,但前途的事請你自己好好考慮。」
普通人一旦萌生陌生的情愫,一定會感到慌亂,想要弄清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麼。
我觸碰過……應該是伸手來回撫摸過。
我正要開口,話語卻卡在嘴邊。
「誒誒,再多聊一會嘛!」
我這輕浮的話讓矢來同學天真地高興起來。
但我覺得告訴她不太好。
但這並非睡意。我幾乎完全睡不着。
在浴室裏看到的、矢來同學的色情姿態再次進入腦海。
我不用說也會選文科吧。
很快便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這就睡着了嗎?
要是到頭來她對我半分好感都沒有,那就是我自作多情得過頭了。不過看她這副樣子,應該也不會突然翻臉不認人。
所以,這只是我自尊心的問題。
平時矢來同學的話毫無說服力,但一涉及學習,矢來同學的話就有可信度了,鑑於剛纔看到的成績通知書的緣故。
「不,嘛。雖然確實是這樣,但我覺得你該更認真考慮一下。」
「壓力好像是美容的敵人哦。」
我也知道,話卡在那個地方很不自然。
畢竟,我並不想去思考除此之外的理由。
不去探求答案,只順着自己的心意行動。
我不希望讓「想和我同班」這種短淺的理由左右矢來同學的將來。
人有時候,會對從未體會過的情緒不知所措。
我還以爲既然說喜歡我,總該緊張得睡不着吧。
我們高中在三年級時文理分科。我總覺得一般應該在二年級就分,不過規定就是這樣。
可是,我實在做不到坦率地說出感想。
光是回想,我就清楚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斷加速。
並不是不想和矢來同學同班。
矢來同學也沒有過多糾纏就放棄了。
越是思索矢來同學的事,腦袋越是如同發燒一般昏沉。
「唉……」
也就是說,接下來就看我的意願。是遠離矢來同學,還是靠近,抑或是維持現狀?只不過維持現狀大概很難。我要是站着不動,矢來同學大概會直接衝過來。
雖說我相信,矢來同學不會把這個當作把柄來拿捏我。
「我很漂亮?」
不,我早就明白這點了。雖然本人似乎沒有自覺,但矢來同學對我的喜歡似乎是戀愛感情上的。
放到矢來同學身上,這份情緒,就是喜歡上一個人的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