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海道同學，你喜歡這樣嗎？

醒來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矢來同學的臉。而且因爲距離太近，視野裏只有她的眼睛。

矢來同學的睡相和她的性格一樣糟糕。明明有兩牀被褥，矢來同學卻完全侵入了我的被子。

不僅如此，她還把我當抱枕抱着。這劇情實在太老套了，我都差點懷疑她是故意的，但看她本人睡得很沉，應該是無意識的本能舉動。

嘛，矢來同學雖然抱人的力氣很大，但身體很柔軟。大概正因如此，我在她緊緻的擁抱下才能堅持這麼久才醒過來。

結果也不知道昨晚什麼時候睡着的。回過神來已經是早上了。

雖然想了很多事，但聽着矢來同學毫無防備的鼾聲，我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於是閉上了眼。

「矢來同學，起來。很熱。」

「再睡一會兒……」

「從頭到尾都是老套的劇情呢。」

我扭動身體，但矢來同學不肯放開我。並不是對矢來同學睡回籠覺有意見，總之希望她放開我。

「好熱……」

矢來同學吐着溫熱的氣息嘟囔。那是我該說的話。

本來借來的睡衣就不是夏天穿的，再加上和別人緊貼在一起，當然會熱。

「海道同學，幫我拉下拉鍊……」

「那你先轉過去。」

矢來同學終於鬆開了纏着我的手臂，把背轉向我。

我照她說的拉下背後的拉鍊。白皙的後背微微沁出薄汗，清晰可見。

「有風進來咯——」

「一直這樣不難受嗎？有沒有毛巾之類的，我幫你擦擦。」

「啊，拜託了。毛巾的話……」

畢竟目的是擦汗，我輕輕按壓着把毛巾貼上去。

那樣的話——後面我還沒想好，總之得把矢來同學糊弄過去。

「禁止說女孩子重哦？不過嘛，我確實挺重的。」

我先打了招呼，然後把左手潛進乳房下方往上托起。心無雜念、心無雜念。

「誒嘿嘿，海道同學真溫柔，喜歡。」

「胸也大。」

「那我睡了——」

我接過矢來同學遞來的純色毛巾。她終於坐起身，再次把背朝向我。

「這件睡衣很熱嘛。」

矢來同學的玩偶服還半脫着，將白皙的後背直接貼靠在我身上。

我儘可能把昨晚浴室裏的事從腦中趕走，然後把手伸向矢來同學的胸口。沒有深呼吸。因爲那樣會讓矢來同學發現我很在意。

我也喜歡唯，但要是問能不能當面抒發喜歡，那就有點爲難了。至少得是生日或者什麼特別的場合纔行。

「不，還是放棄吧！」

「像昨天在浴室裏那樣摸也可以哦？」

順帶一提，問我看沒看的話，的確看了。不，眼前有裸體，是個人都會好奇地看兩眼吧。

「昨天明明揉了那麼久？」

「好，結束了！」

「……哦，是嗎？」

「前面也可以拜託你嗎？」

「媽媽今天早上要上班，已經出去了。海道同學的衣服也順便拿去幹洗了。」

「什……」

我帶着斬斷煩惱的意思，用稍大的聲音說道。

「是啊，我說過。」

我這麼想着，試圖開口。但後面的話被矢來同學的聲音蓋過了。

「確實是在炫耀。而且……」

「海道同學好像挺喜歡我的胸部。那當然值得炫耀了。」

「知道了，知道了啦。我擦就是了。」

雖然比不上矢來同學，但我也算大的那類，所以知道。

什麼隨着矢來同學身體晃動而搖晃啊，偶爾還能看到粉色的突起啊，這種事我一點都沒在想。

「因爲你個子高嘛。」

「……纔沒有喜歡。」

胸大的話，這裏容易積汗。

「——唔，這是！」

我很想說奇怪。但大概真的不算是奇怪。

「你從剛纔開始好像一直在偷看。」

「那，把胳膊抬起來。」

和之前接吻時一樣，吆喝一聲後，矢來同學抓住我的手強行按到了胸上。

矢來同學聽從我的話，抬起手臂露出腋下。我把毛巾伸進去。

人生真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不，前面你自己能擦吧。」

「我沒逞強，也沒興趣。話說，快點把身體遮起來啊……」

矢來同學靜靜地把臉轉過來一半，一隻眼睛隔着肩膀望向我。我像被那視線釘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矢來同學得意地挺起胸。我因爲在她背後所以看不到，但從正面看應該是一幅不得了的畫面。

不管我怎麼掙扎，最後喫虧的都是我，實在太不講道理了。

沉甸甸的，有着真切的重量感。擦拭完也依舊沁着薄汗，手上還留着肌膚黏附的觸感……不行，不能去想這些事情。

這樣啊……我差點被繞進去了，這完全不能作爲不穿衣服的理由。

你也體諒體諒忍到現在沒脫衣服的我啊。

矢來同學卻能在這種稀鬆平常的場合下說出來。

手墊在矢來同學胸部下面，就像是被她的乳房裹住一般。

「順便說一句我沒生氣哦？不如說如果可以的話，你隨時都可以摸。」

「萬歲——」

畢竟矢來同學喜歡我，尋求特別對待是正常的。

「因爲海道同學好像在逞強，堅稱對我的胸沒興趣。」

矢來同學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毫無顧忌地說道。到底是友情還是愛情姑且放在一邊，我覺得那種毫不害臊地表達喜歡的能力真是厲害。

手指陷進去的觸感，和隔着毛巾不一樣，和水氣球或靠墊之類的東西都不一樣，是大概只有這樣才能體會到的觸感。

「等、等一下。很重啊！」

……她注意到了啊。不，是啊。矢來同學確實說過「因爲很舒服所以沒關係」。也就是說，矢來同學有意識到我在愛撫她。而昨天的我只顧着慶幸自己沒捱罵，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

比我的手稍微溫暖一些。矢來同學的體溫確實好像很高。

「你看，如果真的沒興趣，馬上就會把手拿開吧？可海道同學沒有那樣做。」

△△△

「謝謝，那我再睡一會哦。」

不如說，一定是我的錯。雖說沒有惡意，但我讓矢來同學的身體感受到了快感。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你又看不到我的臉。別亂說。」

「不不不，誰會想摸你的胸啊？」

「這不是你自己的衣服嗎？」

搞什麼啊，這到底打算僵持到什麼時候？要是伸手碰了就是我輸，可矢來同學又異常固執。

就像之前爭論我是否討厭接吻時一樣，矢來同學基本上不會改變自己的看法。她似乎是那種相信直覺到底的類型。

「我現在，只是想被海道同學做色色的事而已哦？」

矢來同學像毛毛蟲一樣蠕動到衣櫃前，開始翻找。就那麼不想起牀嗎？難道是早起困難戶？答案很清楚了。

矢來同學稍稍轉過頭，用餘光瞥着我。

「這是？」

不過話說回來，矢來同學遲早也會撐不住妥協吧。我只能靜待那個時刻。

「給，用這個。」

「……那只是洗身體而已。所以，現在碰矢來同學的胸很奇怪。而、而且矢來同學自己也說過洗身體不算色色的事吧？」

矢來同學完全不理會我的吐槽，依舊保持着凸顯胸部的姿勢一動不動。

我的頭腦明明無比清醒，手上感受到的柔軟觸感也清晰真切，唯獨話語，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矢來同學把手臂從連體睡衣裏抽了出來。因爲是覆蓋全身的連體睡衣，現在腰部以上全都露出來了。矢來同學沒穿內衣，所以上半身是裸着的。

說着矢來同學就往後倒了過來。不用說，矢來同學身後就是我。即便如此，她就這麼直接靠在了我的身上。

「我要碰你的胸了。」

「……從昨天開始我就想說了，你是在炫耀嗎？」

「那樣的話……」

擦到屁股上方附近時，

昨天也好今天也好，我連續兩天都沒想到自己會給矢來同學擦身體。

矢來同學依舊保持着把胸晾在外面的姿態。

「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十分鐘後。

比平時更加孩子氣的態度讓我有點火大。矢來同學說完就準備半裸着鑽回被窩，我只好攔住她。

「我能從背後感覺到視線……！」

「我還在這裏欸？」

「午飯怎麼辦？海道同學的衣服還沒回來，出不了門呢。」

「話說，矢來同學只是希望我摸你吧？搞得好像我想摸矢來同學一樣。」

「什麼啊，你是在挑釁嗎？」

「嘿！」

還在說那種話。

「嗯？是啊。我想被摸。但是，海道同學想摸我也是真的哦？」

「因爲海道同學好像喜歡我的胸嘛。」

「沒有，嗯。是這樣沒錯，但你差不多該穿上衣服了吧？不怕被媽媽看到嗎？」

矢來同學將手掌覆在我貼在她胸口的手背上。我的手，就這麼被夾在了矢來同學的手和她的胸之間。

但是僅僅因此就去碰矢來同學，又好像哪裏不對。

「矢來同學想被我摸並不奇怪。但是我沒有摸矢來同學的理由。」

對，讓我覺得彆扭的地方就是這裏。沒有正當理由就揉胸是不對的。我和矢來同學不是那種關係。

如果我也喜歡矢來同學、我們正在交往的話就沒問題。那屬於戀人之間親暱接觸的範疇。

「海道同學還挺古板呢。」

「是你太隨便了。」

「我聽說女孩子之間至少會互相摸摸胸的。」

「你也是女孩子吧，爲什麼會說出像男生一樣的話啊？」

「話說，初中住校時候的室友就經常摸我哦？」

那是那個孩子奇怪吧？還是說女校裏那種事很正常？不管怎樣，都是我不知道的風俗。

「嘛，算了。今天姑且放棄吧。」

大概是因爲我頑固地不改變態度，矢來同學終於離開了我。

她站起來脫掉連體睡衣，這次開始好好挑選衣服。還好，危機暫時解除了。

「『今天姑且』，聽你這口氣，是打算改天再來挑戰我嗎？」

「我在想說不定哪天海道同學就會服軟啦～」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

「很好搞定的人！」

和昨天打扮判若兩人，穿着褲裝、利落帥氣的矢來同學斷言道。

這女人什麼情況，居然還能走帥氣路線嗎？那雙格外修長的腿，讓人覺得緊身褲就是爲矢來同學而生的。

「我纔不是好搞定的人。」

然後注意到我現在穿的睡衣一個人脫不下來。

她溫柔地撫摸着我的後背，我終於冷靜了下來。話說，我到底在幹什麼？

莫名覺得狼狽不堪。明明之前拼命表現出對矢來同學毫無興趣的樣子，結果只是被輕聲耳語幾句，就變成這副模樣。

矢來同學繞到我背後拉下拉鍊，連體睡衣隨之哧溜一下脫落了。我把腳抽出來，想把睡衣還給矢來同學時，手突然停住。

「看矢來同學的表現吧。」

不過，矢來同學真是執拗於我家啊。明明應該就是極其普通的一般家庭。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矢來同學的嘴脣並沒有貼在脣上，而是湊近在了我的耳邊。

「那是當然。總之，歡迎隨時來我們家玩。」

「對、對不起。海道同學，我不知道你耳朵這麼敏感。玩笑開過頭了。」

我忽然看向旁邊的矢來同學。

「嘛，那個，雖然她一直這副德行，不介意的話請和她好好相處。」

我也不覺得調有能接納同性戀者的器量。如果真有帶矢來同學回家的時候，也許該事先跟矢來同學交代清楚。

那個正事結果也不了了之了。

矢來同學從容地走過來，跪在我面前，然後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簡直像少女漫裏會出現的王子角色。

她正眯着眼睛。我以爲是夕陽刺眼的緣故，但並不是。她是在偷笑。

我從袋子裏取出那件格外蓬鬆的衣服。

「作爲道歉，下次也讓我去海道同學家吧。」

我們一邊無所事事地消磨時間，一邊等矢來媽媽回來。

不知是否理解了自家母親的心意，矢來同學悠哉地接話。

「抱歉啊，小律。來，給你。」

我臉埋在矢來同學的胸口，含含糊糊地說着。明明剛纔還抗拒觸碰，現在卻一頭栽進她懷裏。雖說屬於不可抗力，但我也太沒底線了。

「明白！不能碰海道同學的耳朵是吧。那以後就只接吻好了。」

進入矢來同學房間的媽媽遞給我乾洗店的包裝。裏面當然是我昨天穿的衣服。

然後，她露出完全不隱藏寂寞的表情。

矢來同學隨口提議。她似乎已經默認我會再來留宿。

「那我就差不多該回去了。待太久不好意思。」

而且事到如今也不會問爲什麼。

她輕聲呢喃。有什麼感覺自身體深處翻湧而上，撼動着大腦，讓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啊，是啊。那我先失禮了。」

矢來同學一邊抱怨，一邊又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背。

「特意麻煩您，謝謝。」

「我回來了——」

「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但你也太厚臉皮了吧？」

「也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矢來同學不解地看着我。

「……」

就算她那麼感慨地說，我也只能啊哈哈地陪笑。

因爲深挖下去的話，我莫名覺得喫虧的是自己。

「矢來同學，幫我拉下拉鍊。」

我死心地閉上眼，準備迎接那一刻。但等了很久，嘴脣被襲擊的感覺都沒有到來。

有什麼很好笑的事。不用問也知道。指的是我住下來的事吧。

所以我只是含糊應了一聲。

看着快要落下的夕陽，我意識到自己在這裏度過了大約一天半的時光。

「到時候也會帶上這件熊先生睡衣的！」

「誒——」

總覺得像旅行回來一樣。那種從機場回家的倦怠感。此刻不知爲何籠罩着我。

渾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走了。矢來同學扶住了這樣的我。

嘛，馬上要進入冬天了。那樣的話，這件連體睡衣又暖和又不錯——暫且不論我是否還會再來矢來家留宿。

「雖然我這副德行，但請多關照啦～」

「不，出了不少汗。」

門打開的聲音響起，玄關方向傳來聲音。一直在等的人總算回來了。

矢來媽媽給矢來同學使眼色，讓她也道歉。不過矢來同學當然注意不到。她歪着頭一臉疑惑。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你之後能收斂一點，我會很感激。」

聽到我的告別，矢來同學像是有點驚訝地睜大了眼。

話說回來，難道我喜歡這種王子類型的人？我完全沒有自覺。反倒來說，我不太適應主動強勢的男生。啊不過，矢來同學雖然攻勢很猛，但她是女孩子……這麼說來，是不是不屬於我不擅長應付的類型？不對，本來我就不擅長應付矢來同學……

「不用，是我家孩子不好。」

「那，再見。」

和我分開就那麼難受嗎。戀愛真可怕啊，我事不關己地思考着。

「好笑，或者說，是很好笑。」

「那種事不用在意哦。要不這樣，這件熊先生睡衣以後就專門給海道同學用吧？」

一直維持這個姿勢也不太合適，於是我抬起頭。矢來同學正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話說，差點忘了原本來這裏的正事，我是來接吻的。雖然這樣說可能招致誤解。

這麼個女兒確實會心累。和我對上目光的媽媽苦笑了一下。

「交給我吧——」

「……果然小律是個好孩子呢。」

也許是因爲矢來同學無論好壞都很吵鬧。

媽媽嘆了口氣後，說了句常見的客套話。

雖然矢來同學語尾拖得長長的，但這次是真正的生氣。感覺眼神都嚴厲了。

「這樣啊。」

「……就那麼繼續穿，之類的？」

「反正是矢來同學的東西，隨你。但要好好洗哦。」

「爲什麼？」

「今天也可以住下來哦？」

看似漫長實則短暫的一天——不，說白了時間過得像一瞬。

「現在你已經對我這身打扮心動了吧！」

「總之我先換衣服。」

「有什麼好笑的？」

「你把別人當成什麼了——」

完全被說中了，我沉默，但沉默就等於肯定。看到我沉默地反應，矢來同學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搞得我好像很糾纏不休一樣。

「還有不洗的選項嗎？」

我像吐出胸中陰霾般說道。雖然內心並沒有變化。

「海道同學，你喜歡這樣嗎？」

但我知道那是真心話，昨天就知道了。

就算我沉默，矢來同學也會自顧自地開始說話，從那種意義上來說，她也許是個不會讓人膩的人。

「好的，到時候也麻煩您了。」

我們咔咔地踩着鐵製樓梯下樓。

矢來同學的臉逼近過來。可我的身體卻像被定住一樣動不了。又要被親吻了。

「……那個更不要。」

果然我有點冤枉過頭了。

我拿着行李——因爲是臨時外宿，只有一個小包——站了起來。矢來同學大概是要送我吧，也跟着站起來。

「爲什麼，因爲上面有我的汗，矢來同學可能會高興？」

「沒事吧？」

「這種時候，應該說『抱歉，害你不得不住下來』纔對吧。」

「再見，嗎。嗯，再見。」

難得地，那聲音也失去了矢來同學風格的元氣。

奇怪。明明我是受害者。

「怎麼了？」

再次向矢來媽媽道別後，我和矢來同學兩人走到公寓走廊上。

想見我妹妹嗎？可調很正經。我能忍受像矢來同學這種隨便的人種，但調肯定會討厭。

「……嘛，算了。」

我不懂她爲什麼覺得這樣能在我這裏加分。

「是啊，再怎麼說也說過頭了。對不起。」

「嗯？」

矢來同學露出被拋棄的小狗般的表情（雖然實際沒見過），我帶着僅有一點點的留戀朝車站走去。

我筆直地向前走了一段時間。途中，在拐過十字路口的時候，我不經意地回頭看了看。矢來同學肯定還在看着我吧。

不出所料，矢來同學仍然站在公寓前。這個距離當然看不清表情。但畢竟是矢來同學。她注意到我回頭後，用非常誇張的動作揮起了手。像狗在搖尾巴一樣。

無視也不太好，我也在胸前小小地舉了舉手。

雖然剛纔說看不清表情，但那是騙人的。

矢來同學現在一定，正滿面笑容地望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