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話 重生

Nano對現身的Memento，起初只給出了“不過是個NPC”的評價。

但這個判斷很快就需要修正了。

「我對豪德斯特這個國家並沒有太多留戀。它要滅亡也請自便。不過話說回來，您這個存在倒是相當危險。」

Memento剛纔還在看着平板終端，將其收入小袋後，便帶着笑容凝視着Nano。

「您似乎是被‘惡意’附身了。不過，並非被吞噬，而是共存。您自身也是天生的‘極惡之人’吧。」

「這說法可真過分啊。普通人聽了都要哭了哦。」

「還有開玩笑的餘裕呢。對您來說，這是褒獎吧？」

「沒錯。」

對於Memento的話，Nano用槍擊作爲回答。AGMR-50的子彈命中了Memento。Memento胸口開了個大洞，倒了下去。

Nano沒想到能這麼輕易打倒，臉上浮現出疑惑的表情。

「誒，好弱……」

『不對。還活着哦。』

正如安裏所說，下一秒，Memento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站在那裏。

剛纔在胸口的大洞也消失了，甚至瀰漫着一種彷彿真的“什麼都沒發生”的氛圍。

『‘記憶’這東西還真是不可思議。大腦這個器官會記憶事物，並不斷將其重現。據說‘夢’也是‘記憶’的整理。正因爲是人，才能‘記憶’。』

Memento笑了。

她從虛空中取出黑色的細劍和白色的法杖，雙手各持其一。

「我是Memento。思考死亡之人0;Memento Mori | メメント･モリ1;。讓我將您的‘記憶’從這個世界抹去吧。」

Nano與之對峙。

與讓鋼鐵帝國豪德斯特的企業臣服、令軍隊順從、成爲‘王政’得以維持之要因的存在。

Nano展開雙臂的螳螂刀，一邊用‘Shadow Dive’接近Memento，一邊向她發起攻擊。

但Memento的攻擊中並未承載負面感情，也沒有正面感情。不，準確地說，承載着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情。

『嗯。隨時可以。』

被切成數段的伊布利斯咒蛇們落入液體中，溶解消失了。

Nano盯着自己的手掌開合了幾次，然後緩緩地望向Memento。

越過觸手，踢散蛇羣，Memento架起了法杖。

Nano突然雙膝跪地，不再動彈。

Memento憑直覺察覺到，Nano‘已不是Nano’了。

「正是。您的弱點也好，強項也罷，我都已經‘記憶’了。」

「關於您的一切，我已經‘記憶’了。正因如此，才放任您至今。」

與這個國家‘最強’的NPC。

「您想法什麼都沒有呢。對於殺害了無辜的人們這件事。連罪惡感都沒有。」

「您在這豪德斯特進行的戰鬥，我都‘記憶’着。」

「原來如此，您就是寄生在她心中的‘惡意’本身嗎。」

無論擁有多麼熟練的戰鬥技巧，‘習慣’都難以根除。例如發動攻擊時，如果習慣右手先動，那麼右手就會先動。這種‘對自己而言理所當然’的事情，是在無意識下發生的。

你可還記得自己終將死去這一事實？

明顯是另一個人。周身瀰漫的氛圍也不是Nano本人。甚至能感受到一種彷彿直面‘純粹的惡意’般的壓力。

Nano白皙的肌膚上浮現出黑色的虎紋般的圖案。

Nano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故意打空，對Memento的攻擊完全沒有命中。

Nano的所有攻擊都被預判、被化解，正是因爲Memento記憶了Nano所有的動作。

由此推測，Nano的所有‘舉動’都被Memento‘記憶’了。所謂舉動，是指從戰鬥方式到動作中蘊含的所有‘習慣’，涵蓋一切。

Nano選擇了‘迴避’這些攻擊。負面感情屬性0;Negative1;攻擊對Nano無效。

無數的魔法陣在空中展開，十字形的光刃向Nano襲來。

只是不可思議地，Nano的攻擊無法命中Memento；不可思議地，Memento的攻擊卻能命中Nano。

但Memento的動作彷彿完全看穿了Nano的所有攻擊，將Nano的攻擊悉數防下，又以簡潔的動作閃避。

那感覺，就好像Nano的一舉一動全都被Memento掌握了一樣。

「確實，若非與Nano本人對戰，我並未記憶。讓另一個存在操縱身體，這很合理。」

「『無人的墓碑化爲立足之地0;Cave Scaffold1;』」

「而您也並不認爲自己代表正義。明明知道自己是惡人，卻仍進行屠殺。您的願望真是非常不可思議。」

Memento輕輕踢開Nano的律尾，使其偏離軌道。Nano冷靜地讓伊布利斯的咒蛇噬咬Memento。

與此同時，Memento蹬地衝出，避開了所有蛇的攻擊，隨後將蛇羣斬碎。

那簡直，像是被強行‘改寫’過的感情。

Nano將律尾刺入地面，從Memento腳下猛烈刺出，試圖將其刺穿。

Nano很快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但她的樣子很明顯變了。

無數的黑色魔法陣浮現，無數黑色觸手襲向Memento。Memento將它們全部斬斷，即使被黑色液體淋溼，仍繼續接近Nano。

「那麼，我稍微休息一下。」

「動作被完全看穿了嗎。」

思考死亡、記憶死亡之人。

Memento並沒有動搖。

僅僅只是‘習慣’。如果連這都被看穿，就需要在戰鬥方式上花些心思了。比如剛纔的例子，對策可以是‘從左手開始動’，但如果在戰鬥中這麼做，頭腦會混亂，反而會增加中彈的風險。

Nano沉默着，展開了伊布利斯的咒蛇。那兩條蛇如同沉入水面般將頭部沒入地面。

Memento看到Nano這個樣子，停下了動作。

「安裏，能做到嗎？」

Nano見狀，將手朝向Memento。

Memento的細劍迫近Nano眼前。

一邊踢散撲來的蛇羣，Memento一邊試圖逼近Nano。

從Memento的話來看，她的能力與‘記憶’相關。

於是Nano再次被投入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但Nano已經構思好了幾個‘必勝法’。

染黑的大地逐漸化作液態。Memento感覺到腳踝陷入了這焦油般的液體中，同時仰望着從黑色液狀大地上浮現的兩條巨蛇。

接着，以Nano爲中心，地面開始變黑，並蔓延至Memento腳下。

Memento將法杖前端指向Nano。

Memento。

但蛇的攻擊被Memento展開的防禦魔法阻擋，隨即被彈開。

蛇羣襲向Memento。

雖說是蛇，卻沒有眼睛，也沒有毒牙。只是長着口的怪物，俯視着Memento。

Nano向後跳躍，與Memento拉開一次距離。Nano並沒有故意承受Memento的攻擊，也並非故意讓攻擊落空。

「打倒後就會變成無數條蛇嗎。」

「……原來如此，你至今沒有親自來殺我，看來是爲了最大限度地發揮你那‘記憶’能力的效果吧。」

Nano下意識地想用螳螂刀格擋，但Nano的手臂卻像主動避開了細劍一般，Memento的細劍精準地刺入了Nano的左肩。

接着，無數的蛇被生成出來，它們撲向了Memento。

黑色的液體中湧現出無數長方形的岩石，Memento跳上其中一塊，將法杖前端對準了Nano。

「『毀滅化作奔流0;Ruina Torrent1;』」

光的奔流襲向Nano。

Nano揮動手臂，從黑色泉水中復生的兩條蛇擋住了那道光芒，再次失去頭部沉入泉水。

Memento毫不停歇地展開無數魔法陣，向Nano傾瀉光彈。

Nano對抗般地抬起手臂，展開無數魔法陣，釋放出無數黑色利刃。

「您本應無法使用魔法纔對……但現在的‘您’似乎能夠使用了。」

「……」

Nano像是感到麻煩似的揮動手臂。

巨大化的蛇襲向Memento，但Memento滑過蛇的攻擊，順着蛇背逼近Nano。

Nano展開Heat Blade，卸開了Memento的細劍。

但與此同時，Memento的手掌已按在了Nano的胸口。

「請允許我將您的‘記憶’‘封印’。『記憶阻斷0;Memory Disconnect1;』。」

彷彿有什麼東西“啪”地彈開一般，Nano的意識重新浮現。Nano當場癱倒，覆蓋大地的黑色液體也瞬間消失，蛇羣也隨之溶解消失。

Nano感受到一種巨大的失落感，雙手撐地，呼吸變得急促，近乎過度換氣。

「我暫時封印了您光子因子的‘記憶’。雖然以光子因子爲對象還是第一次……但比想象中順利呢。感覺如何？迴歸‘正常’的心情。」

Memento將存在於Nano體內的『根源之惡德的意志0;安裏·曼尤1;』封印了。準確地說，與其說是封印，用‘阻斷了’這個表達更貼切。

「您似乎曾被那個存在施加了近乎洗腦的影響。現在的您，沒有受到它的干涉。」

「哈……哈……！」

Nano雙手撐地，瞳孔顫抖着。

然後，希耶娜感到有什麼東西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Raid Boss【最惡之魔王·根源之惡德的意志0;安裏·曼尤1;】已出現』

「看來您恢復了理智，這比什麼都好。但是，您所做下的事，如今必須以性命來償還。縱使您是被操控的，大多數人恐怕也不會原諒您吧。」

而且對於自己迄今爲止進行的屠殺行爲，也無法說明爲何要執行的‘理由’了。

『種族【魔王】的進化條件已滿足』

「絆靈裝0;Vinklum1;……發動————！！」

「Nano……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根源之惡德的意志0;安裏·曼尤1;已覺醒。所有能力的行使變爲可能』

『已確認』

Nano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一直被安裏這個存在操控着。

Memento向撐在地上的Nano投以憐憫的目光，同時將細劍的劍尖指向了她。

希耶娜愕然地看着露出瘋狂笑容的Nano。

Nano向空中伸出手，光芒傾瀉在她身上，接着，一臉茫然的希耶娜出現在Nano的臂彎中。

「……哈。」

這個疑問在Nano的腦海中擴散開來。

「在此終結，或許反而算是幸福。」

『向滯留於第二大陸的所有開拓者發佈【魔王討伐】指令』

『通告全體開拓者。天災級

『條件已滿足』

「啊啊，果然。果然是這樣啊。最後的條件是——！！」

「……不知您是哪位，但如果不對勁的話，那就該在此了結————」

『種族從「人類」進化爲【魔王】』

Nano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KEY終於追了上來，他交替看了看將Nano逼入絕境的Memento和浮現出瘋狂笑容的Nano，立刻高聲喊道：

Nano大笑着編織出話語。

「誒——————？」

當希耶娜戰戰兢兢地向下看去時，Nano的手臂已經貫穿了她的胸膛。

Nano完全搞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與一個叫安裏的存在親密到直呼其名、交談甚歡。

安裏是誰？

「…？」

『現在開始進化』

『根源之惡德的意志0;安裏·曼尤1;的覺醒條件已滿足』

Nano用雙手捂住臉，抓撓着。她齜着牙，瞪大眼睛，發出瘋狂的笑聲。

『您被任命爲【最惡之魔王·根源之惡德的意志0;安裏·曼尤1;】』

「喂！離開Nano身邊！！不對勁！！」

Memento狐疑地看着她。

『通告全體開拓者。【最惡之魔王】已誕生。自此刻起，宏大的故事0;Grand Story1;【NEXUS WORLD】劇情推進。由此，世界等級從“2”提升至“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