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商場,樓梯間
《浮空,風暴與雪原中的間隙》 · 黑曜石面具 · 7704 字
有些東西,就算在主觀上嘗試去忽視它,到了最後還是得親自去面對。
剛從公司回到宿舍後,蕾雅便意識到了這一點。她關上背後的門,開始換鞋時,目光便落在了她那收拾了一半的大行李箱上。那東西已經在角落裏扔了四天,她在住進這裏的頭天晚上本打算收拾一下的,但隨即發現這大概會是個繁複而令人生厭的過程。
在認識到了這一點後,她當即決定暫時忽略這一事項,畢竟現在有諸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異鄉中生活與工作之類的方面暫且不提,自己現在可是被捲入了某種讓人火大的未知狀況中,單單意識到了這一點便讓蕾雅有了夜不能寐之感。
雖然作爲普通人,活着便要接受所有不能掌控之物,但現狀則更讓人不快。無法掌握與未知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層次,而後者將會帶來嚴重的無力與絕望感。對蕾雅而言,唯有這一點完全無法容忍。一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與未來居然完全維繫在未知之物上,她便有了一種深沉的憤恨感。
人的情緒還真是複雜。蕾雅意識到了翻湧在心中的種種情感,忍不住長嘆了一聲。不過絕大時候,情緒反應只會阻礙人的判斷力與理性思考能力,而這些正是身處未知環境中想要生存下來所必須的。
蕾雅轉頭看向書桌,那裏扔着幾本她從圖書館裏借來的書籍,還有一臺半開着的小型筆記本電腦。她將自己的所有空閒時間都放到了尋找那一「現象」的規律與本質上,並且不出意外但讓人火大地再次一無所獲。而且她也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了,再繼續下去可能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了。她在惱怒中不得不悲哀地承認,自己現在正如被上天或者其他什麼玩意選中之人一般,成爲了某一絕對祕密的獨享者。
這可一點都讓人高興不起來。就現在而言,唯一能分擔這一祕密的只有隔壁那個懶散的傢伙。說到她,蕾雅也不清楚她到底向自己隱瞞了多少,以及她到底有何打算。不過,雖然蕾雅對奧爾加的消極態度有些不滿,但也沒什麼資格對此說三道四。更何況,奧爾加的行爲裏也沒帶有什麼惡意,至少目前沒有。蕾雅也不太清楚奧爾加的種種反應是否有其內在的邏輯性,天知道。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個行李箱上。
反正一個放在角落裏的行李箱也不會產生什麼問題,她最開始是這麼想的,但還是小看了未完成之事對人造成的持續不斷的心理壓力。
好吧,現在是星期五的傍晚,明天既無工作亦無需要乾的事。在老家的時候,這種事不用管就會有人處理,但在這,什麼都需要自己親自動手。
蕾雅倒並不討厭這種感覺,這也算得上自由與獨立的一部分,只是……不得不說確實有點麻煩。她嘆了口氣,決心不再逃避,將目光固定在了行李箱上。
行李箱的拉鍊沒有完全合上,畢竟這幾天她一直在反覆打開它,拿出點東西后又合上,在此同時還要假裝它不存在。
人的適應力還真是強,或者說,自己來到北方後在某些人的感染下也變得懶散了。
她蹲下來,把拉鍊完全拉開。箱子裏的東西還剩下一半多,並且與出發時相比呈現出獨特的失序感。蕾雅決定還是先動起來比較好,她開始把東西一件一件小心地拿出來,重新分類堆放。
但當她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物品堆時,再次發現了一個她早已隱隱約約感覺到的問題:她帶來的東西里,有很大一部分在這裏根本用不上。
缺乏經驗再次體現出了強大的破壞力,而她在準備時的疏忽更加劇了這一點。行李箱是母親和自己一起收拾的,但母親雖然受過良好的教育,在這種方面還是一如既往地脫線。
蕾雅從行李箱中拽出了那件最大的外衣,這東西算得上軍事用品了,保暖性極強,重量也很理想,但這東西是爲烏拉爾聯邦那裏的那種寒冬設計的,在這裏反而派不上什麼用處,除非她決定全身只穿這一件。而且這東西的設計也不是很美觀,蕾雅穿上去後看着像披了一件怪異的斗篷。看來不少東西要適合纔行,光是價格昂貴或性能優異沒什麼意義。蕾雅思考了一會,決定將它墊在衣櫃的最底下。
更讓人想要嘆息的是,儘管帶了不少沒用的玩意,缺的東西也同樣不少。蕾雅發現當所有事情都要親自動手後,所需的物品數量也會急劇上升。要是想在北方長時間正常生活,她有不少生活用品和個人物品需要補充。好在儘管如此,自己的資金還算充裕,而且這裏意外地沒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她把那些需要補充的東西在心裏過了一遍,數量比預想的多。爲了接下來的生活質量,她決心利用空閒時間儘快把它們備齊。
這幾天的工作方面倒是進展順利。到目前爲止,她分到的任務都在她能力範圍內——數據分類、登記、標註,這些流程她都很熟悉,在大學裏時也幹過不少。其他方面,也沒有什麼超出預期的地方。雖然內容有些枯燥,但這本身也意味着工作沒什麼難度和複雜程度,對於剛開始工作的人而言算個好消息。她不需要太費力就能完成當天的量,偶爾還能提前收尾。不過,說實在的她現在的心思也完全不在工作上就是了。
雖然到目前爲止,她與同事們之間沒有太多深入的交流,跟陳瑾瑜的對話大多停留在工作交接和日常閒聊的範圍內,而辦公室裏其他人更是基本上只有點頭致意的交情,但這裏的整體氛圍不算差,至少沒有人讓她感到不快和不安。
「還有個讓人不安的假設,」蕾雅沒有接上話題,她的臉色有些陰沉,「在我們相遇之後纔出現了那個『現象』,而且每次都出現在我們共處時,這種巧合有點讓人不安。」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已經跑偏了,於是將話題拉了回來:「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那三次經歷,我不確定它們屬於同一個世界。那三個空間看起來彼此沒什麼聯繫,結構不同,出現的位置也不同,運行方式和內部的因素也完全不同,它們之間的連續性和統一性太弱了。」
「也不能這麼說,」奧爾加聳了聳肩,「要是想要在有限的面積上拓展空間,只能選擇向上或向下,而且,向下的話更安全一些。」
「呃,我總感覺……」蕾雅看着電梯口的方向,可能是週末的原因,手扶與直達電梯旁都擠滿了人,「你們北方人對地面的定義是不是和其他地方的人不太一樣?」
「是這麼說,」蕾雅若有所思,「不過只是航天領域的話聚焦於火箭與人工衛星應該就行了。我不太懂這方面,但對星球的探究能在短時間內有什麼技術利益嗎?」
在蕾雅出聲前,她已注意到了蕾雅的接近,沒有抬頭,而是舉起一隻手打了個招呼,把報紙折了兩折,擱在沙發扶手邊上,站了起來。
「嗯,那十分鐘後在樓門口集合吧,我先準備一下。」
「我得去買點生活用品,好多沒帶齊。」蕾雅說,「但不太熟悉周圍哪裏有賣,你知道附近有什麼適合的地方嗎?」
「確實。」蕾雅偏了偏頭,「不過這種事情可不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
她想了想,語調更低了:「還有一種更可怕的可能,我們所熟知的世界與日常纔是表象,世界的本質即是人無法理解的混沌,真麻煩。」
確實如此,世界的多樣性和有趣之處便在於人類會將大量的時間與精力投入與生存無關之事。若所有人都只爲眼前之物奔波,世界確實會無聊不少。
「感覺還行。」蕾雅說,「比我以爲的要輕鬆,至少現在沒什麼超出我能力範圍的事。」
她站起來,把有幾件確實不需要的衣物重新收進箱子的角落,然後開始將那幾堆東西分別放進房間的不同位置,最後把短時間不需要再打開的行李箱又扔回了角落。
「想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因爲翻來覆去都是些哲學上的討論,」奧爾加也嘆了口氣,「而且我們缺乏實質性的證據。」
蕾雅點了點頭,奧爾加在她面前輕輕關上了門。
「我也不太清楚,」奧爾加仍然盯着天空,「不過嘛,如果要是所有人的視角均被固定在地表,世界也挺無聊的。」
隨後,她把需要補充的品類列了一份清單,完成後又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漏掉什麼,把它折起來放進口袋。現在,是時候解決下一件麻煩事了。
十分鐘後,蕾雅穿上之前被脫下的外衣,從四樓走樓梯下到一樓。她來到宿舍樓的大門口時,看見奧爾加已經到了。她正坐在門廳靠牆的那張舊沙發上,頭髮跟剛剛一樣凌亂,手裏拿着一張報紙,正在低頭讀着什麼,表情若有所思。
蕾雅思考了一下那種世界。如果沒有浮空器,在現有技術基礎上,人類對重力基本上無能爲力,只能通過最粗淺的方式去利用或反抗。
「嗯,差不多。」奧爾加說,「就是有某個世界,雖然與現實有一定的相似之處,但還是在諸多方面存在顯著的不同。」
而且,要是浮空技術不存在,那裏的月球會是什麼樣子?沒有浮空力,月球不可能以如此大的體積、如此近的距離與地球保持當前的平衡狀態。
「工作怎麼樣?」在沉默着走了一會後,奧爾加問。
談話間,二人已來到了目的地。她們在一棟建築前停下。那棟建築從街面上看只有兩層,外形倒是挺現代的,但要比蕾雅想象中小。入口處掛着一塊白色燈箱招牌,上面寫着商場名,是她聽過的一家連鎖品牌。
兩人走出宿舍區,沿着街道向東走去。天色正在暗下來,路面上原先的雪花與水漬已經在連續的晴朗天氣下消失殆盡。街道兩側的路燈已盡數點亮,白色的光線落在人行道上,形成了連續但明暗不一的光區。行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騎着自行車的人從她們身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思考了幾秒後,偏過頭看了蕾雅一眼:「說實話挺難得的,在我印象中,不少人剛到一個新地方後要花上不少時間去適應環境,不過你貌似沒這個問題。哈,不過我倒是不意外,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至於魔法什麼的,那就扯得更遠了。
「剛纔那報紙上有說什麼嗎?」她換了個話題。
「是啊,」奧爾加的聲音也低了下來,「說實話我完全不討厭與你相處和近距離接觸,但如果這也是某個命運什麼的一部分,這可不怎麼讓人高興。」
「因爲考慮了也沒什麼用。」奧爾加沒有看蕾雅,「而且我總感覺要是過於深入的話,很可能就回不了頭了。」
「不,」奧爾加沉默了數秒後回答,「算是某種直覺吧,我覺得不要太深入爲好。」
她想了想這幾天經歷的事情,列車上的異常、海濱的巨日、地下掩體中湧動的管道,哈,盡是些超乎想象的麻煩事。但也多虧了這些,蕾雅感覺自己在心態方面有了不小的成長。原先那種可能足以把她壓垮的困難與痛苦,在經歷過那些後變得不值一提了。
她們走到通往地下的扶手電梯前,那東西的前面放着整個商場的分佈圖和這一層的具體店鋪名稱。蕾雅仔細研究了一會。
「啊哈,」蕾雅哼了一聲,「怎麼說呢,人類在地表諸事還沒妥善解決的時候,又再次開始窺探天空了。」
兩人又向下走了幾級臺階,蕾雅看見樓梯平臺旁防火門上標着「負一層」的標誌。這裏沒有外人,她決定再次談論那個話題。
樓梯間裏很安靜,除她們外沒有外人。外面的嘈雜聲被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大部分,只剩下某種迷迷糊糊的背景音,聽上去像是各種設施的運轉聲與城市噪音混合的產物。頭頂的燈管發出冷清的白色光,把水泥臺階照得透亮,上面的熒光指示貼紙也反射着明亮的人造光線。
她們已經走到了樓梯間的一處平臺上,蕾雅想了想,嘆了口氣說:「關鍵問題還是信息不足,現在的推斷偶然性太大。不過,想要新的信息就得再被捲入那種『現象』裏,怎麼想都不值得,也不怎麼愉快。」
蕾雅看了看密集的人潮:「算了,直達的太慢了,手扶的也沒好到哪去,走樓梯吧。」
她們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半層樓梯,樓梯平臺旁的防火門上方的燈光標着「-3」。奧爾加伸手握住門把手,向下按去,然後向里拉,但門卻沒動。
奧爾加抓了抓腦袋,讓她的紅髮更亂了。「宿舍區東邊有個商場,挺大的,東西還算全,而且質量比一般的小超市好一些。路線的話,先出大門直行¬——」她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甩了甩頭,「算了,我也有點東西要買,正好一起去吧。」
蕾雅對自己這種適應速度感到有些喫驚。不得不說,她原先以爲自己會花更長的時間才能適應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但事實上她從最開始起連較大的情緒波動都沒有,好像現在面對的一切困難都是小兒科一樣。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啊,不同作品裏這個『不同』的程度也不一樣,有的只是歷史走向不同,也有的會更誇張一些。比如,那個世界中完全沒有浮空器,或者所有大型機械都是用機械腿而非輪子和履帶移動,而且融合生物的技術極其發達。或者更極端一點,世界格局差不多,但有魔法之類的。」
嗯,那樣的話,絕大多數浮空艇都會消失,或者只能像更早年時條頓尼亞的齊柏林號那樣,通過氫氣或氦氣來提供浮力,還沒辦法任意調整浮力大小。那種世界還會有噴氣機嗎,還是說飛行時會採用類似於純粹的燃料反推技術,像是條頓尼亞攻擊倫敦時大規模使用的那種早期導彈?
「卡住了?」蕾雅問,她站到了奧爾加身旁。
「至少,那個『現象』是真實存在的,跟我們的世界一樣真實,」蕾雅若有所思,「畢竟它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我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其他物質,像那個火機。」
「雖然現在的信息非常少,但我這兩天還是在思考那種『現象』的本質。話說,你覺得那個空間到底是什麼?」
說實話,天知道。只是改變一個小小的因素,世界便會發生極其巨大的扭曲。而機械腿什麼的就更怪異了,蕾雅想象了一下一輛汽車在馬路上像甲蟲一樣飛快地爬行,或者某個長了很多條腿的生物載着人快速移動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哈,平靜的日常真好。」奧爾加率先開口。
「我想所有人都是這樣。」奧爾加聳了聳肩,語氣漫不經心,「畢竟人的大腦性能就那樣,每個人的時間也就那麼多,在單一領域深耕便足以耗費所有的精力。有的時候我都在懷疑書中記載的那種博學之人到底是天賦異稟,還是僅僅是誇張描寫後的結果。啊,扯遠了。我想說的是,對世界一知半解是正常現象,而且這種現象基本上沒辦法解決,畢竟人類僅僅是人類。」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可以試着做點記號,或者嘗試帶點東西出來,」奧爾加點了點頭,「雖然我不太想要這種機會。」
奧爾加聳了聳肩,抬頭看向天空:「哈,說實在的現在哪有純粹的科學探究,對於太空的競爭也從冷戰時一直延續至今日了。而且,現在社會離開了航空也會出不少問題吧。」
奧爾加沒有立刻回答,一時間二人的腳步聲填充了整個樓梯間,過了一會她纔開口:「你聽說過平行世界的說法嗎?我認爲可能和那個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總體來說的話,最近各國對航天領域的投入挺大,」奧爾加說着,蕾雅能清晰地看見她口中的白汽,「具體的話,我想想……烏拉爾聯邦啓動了下一步金星探測計劃,好像是要送一個新的探測器去金星,能在星球表面長距離移動的那種。啊,還有歐洲聯盟那邊,火星登陸器據說在按計劃推進。」
蕾雅點了點頭,與奧爾加一同握住把手,用力將門向里拉,而門在連續的吱呀聲中被打開了。
「確實如此,我也在想這個。」奧爾加說,「尤其是第二次,我們站在海濱平臺上看見的那片海和落日,那玩意也太過巨大了。嘛,不管怎麼想,除了怪異之外,三者間也沒什麼共同點。」
奧爾加歪頭想了一下:「沒什麼重要的,這幾天新聞大部分是常規報道。世界在這段時間裏還挺平靜的,就算是全球那些不安定的地方也沒出什麼亂子,應該算是個好事。啊,亂七八糟的有趣消息倒是不少。」
奧爾加點了點頭,二人來到樓梯間的防火門前,推門而入。
奧爾加點了點頭:「我那也差不多,不過我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她還是穿着那件深藍色外套,只不過全身看上去更鼓了。蕾雅突然懷疑這傢伙的衣服可能沒什麼多樣性。
她們走進去之後,蕾雅才注意到內部空間比入口處看起來更大一些,而且她很快意識到,這棟建築的相當一部分面積是位於地下的,有複數的手扶電梯通往上下層,而且明顯下層的空間更大。說實話,她現在已經不會爲這種設計感到驚訝了。
「就我所知,我們也在準備發射繞月探測器,」蕾雅說着,同時開始回憶前幾天看過的新聞,「這一年內好像航天上的動靜都比以前多了。」
蕾雅笑了笑,沒有搭話。二人繼續前進,現在蕾雅能清晰地感受到北方夜晚強大的寒意。
蕾雅看了她一眼,仔細思考了一會,有些泄氣地發現奧爾加說得對。不過她雖然不太清楚向上和向下拓展的成本差異,還是懷疑這一舉動會造成額外的開支。不過,這怎麼都不是她能考慮的事就是了。
雖然,現在每一次的成長與蛻變都是被迫的,真麻煩。也許人在困境與絕境中真的會有所蛻變,或者說所有人都是這麼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我有時候在想,」蕾雅說着,同時抬起頭,「不管從那個層面來說,我們對於世界的理解都太淺薄了。知識,規律,現象,我們所知的少之又少。就算是那種『現象』,我們倆能看見和接觸的也只是極表層的部分。」
「理論上是這樣,」蕾雅側過臉瞥了她一眼,「但說實話,你是不是對這個方面太缺乏好奇心和緊迫感了?說真的,這確實是生死攸關之事。」
「是這麼個意思。」蕾雅長嘆一聲,「但我們面對的未知可是能隨時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的,這可不怎麼樣。而要是這只是某個更大未知的一小部分,我可是會對世界本身開始懷疑的。」
奧爾加看了一眼樓層指示牌:「日用品和傢俱雜物的話是地下三層,也可以順便去地下四層看看,那邊好像也有。做電梯嗎?」
「好,謝謝了。」蕾雅說。
「應該不是,」奧爾加沒有鬆開手,「像是沒上足油,有點鏽住了。」
「平行世界嗎,我只在故事裏看到過。」蕾雅說,「大概是說,存在與當前世界部分相似的不同版本?我看過一本小說,講的是條頓尼亞與東瀛贏了上一次世界大戰,還瓜分了哥倫比亞合衆國的故事。」
「生活用品應該在下面幾層。」蕾雅說。
「應該是,我記不清了。報紙裏沒提太多細節,不過突然各方都開始加大這方面的投入也挺有趣的。」奧爾加說。
「走吧。」她說着,率先推開了大門。
世界和平當然是好事,站在這裏的可沒有什麼戰爭狂人。不過吸引蕾雅的是最後那句:「那是什麼?」
也不知道在這個時代,人類會築建起怎樣的巴別塔。
「這算是經驗之談嗎?」蕾雅問。
「確實如此,那種東西再也不要出現比較好。」奧爾加說。
蕾雅沒再回答。
她走出房間,沿着走廊走了幾步,在奧爾加的門口停下來,敲了兩下。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隨後門被迅速打開了。奧爾加站在門後,頭髮凌亂,她穿着一件寬鬆的深灰色衛衣,比白天那身隨意了不少。看來,這裏的人在室內室外穿着差距挺大的。
「怎麼了?」奧爾加問。
二人瞬間愣住了。
門後不是商場的走廊。那是一個四方的房間,牆壁是淺灰色的,地面是同一色系的地磚,不仔細看的話都找不到牆壁與地面的分界線。房間的尺寸大約相當於一箇中等大小的展廳,牆面和天花板上沒有任何標識和指示牌,只有裸露的燈管以不規則的間隔橫貫頭頂,照亮了整個空間。
在房間的四面牆壁上,金屬水管以不同的走向排列布設,有的橫向繞過牆壁向後方延伸,有的從天花板垂下後折向牆體,粗細不同,朝向也不同。它們被統一噴成了墨綠色,表面在燈光下呈現金屬般的光澤,而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東西還算乾淨,沒有太多油漆脫落或污漬之處。
蕾雅站在門框之間,沒有跨進去,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眩暈。
她能看見那些管道的末端——它們大多相互連接或沒入牆壁之中,少數斷口裸露在空中,同時遍佈着突起的銜接痕跡。地面上非常乾淨,在燈光的照射下如同一整個色塊。
二人沒有說話,迅速退回樓梯間,同時順手關上了門。她們轉過身,狂奔上負二樓,迅速拉開了那裏的防火門。
同樣的景色,同樣的房間,只是燈管與水管的數量與排列方式有所不同。原先的商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蕾雅突然發現自己的背後有什麼東西,她快速轉身,發現原先防火門對面的牆壁上出現了同樣一扇防火門,二者的標記與外觀沒什麼區別。在她開口前,奧爾加也發現了,她上前一步,用力拉開了那扇原先不存在的門。
門打開了,門的另一側仍然是一處相似的空間:淺灰色牆壁與地面,水管,燈管照明,沒有任何標識。
兩人同時後退,停在了樓梯間的平臺上。
奧爾加罵了一句:「該死,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