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啓程

異鄉之雨

《浮空,風暴與雪原中的間隙》 · 黑曜石面具 · 6532 字

雨。

連綿不絕的大雨從立足之處延伸至視線盡頭,從地面上看,宛如由灰色迷霧組成的巨牆。

雨這種東西沒什麼稀奇的。換而言之,世界上只要存在自然液態水的地方便會降雨,在安的家鄉當然也是。

只不過,家鄉雖在梅雨季也會出現連綿數日的大雨,但這裏的大雨,怎麼說呢,出現的季節不對,而且在各個意義上也都更加強大。

安用手在空中微微劃拉了一下,感受着空氣黏稠而厚重的質感,手臂揮動時甚至有種在切開固體的錯覺。水汽已凝聚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安能感受到自己的衣服正堅定不移地吸收着空氣中的潮氣,越來越緊地貼在自己的皮膚上,而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安轉頭望向窗外。

整座城市如同在水下一般,連雨聲本身也變成了一種混雜的、層層疊加的轟鳴聲——遠處浮空艇引擎的低沉嗡鳴,近處快速路上車輛駛過時引擎連綿的悶響,還有雨水打在金屬屋頂、通風管道和鐵質欄杆上的噼啪碎響。

身處其中時,彷彿能無時無刻感受到強大而厚重的音浪在城市中引發的震顫與共鳴,直至所有聲音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安不想花精力在觀察和抱怨天氣上,但這份冰涼和潮溼實在讓人不快。她深深地吸氣、吐氣,感覺進入肺裏的水比氧氣還多。

要是在陸地上嗆水,貌似也有點太莫名其妙了,她甩了甩腦袋。

屋子裏的傢俱和其他物品也沒好到哪去,水汽執着地滲入了每一個角落。安的手拂過面前木桌上一本閉合期刊的封面,立刻感受到了上面凝結着的水珠。她抬頭看着牆壁,發現那玩意的狀態更加嚴重,再過一會估計能往下滴水了。

「水汽也太重了,連室內都這樣,」安小聲說道,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與屋內另一個人搭話,「雨不停的話沒問題嗎?」

「沒問題,」旅伴的聲音響起,不知爲何安感覺她的聲音也溶在了水裏一般,變得模糊不清,「這種雨下不久。如果溼度太大的話,可以把空調的抽溼打開。」

安簡單應了一聲,但沒有去拿遙控器,現在的溼度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她正前方期刊和書的封面上,反射着由窗外透進來的均勻灰光。雨幕貌似沒有遠觀時那麼厚重,陽光仍能部分透過雲層,讓窗外的景色不至於太過昏暗。

但窗外的天光被部分擋住了。

旅伴正站在窗前。她背對着房間,雙手垂在身側,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面對大雨紋絲不動。雨水順着玻璃滑落,在她的輪廓上投下不斷流動的陰影,讓她肩部和頭部的線條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與外面轟鳴的雨不同,她僅是安靜地站在那裏,視線落在窗外某處被雨幕覆蓋的遠方。從安的角度看過去,旅伴黑色的短髮在窗外灰光的映襯下展現出一層細密的邊線,在窗縫滲入的微風的吹拂下,邊緣正輕輕晃動,像是某種不安分動物的皮毛。

安朝着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又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卻只能看見大雨中模糊不清的城市和更遠處幾乎變成灰色色塊的海面。

數秒後,安收回視線,重新面向牆壁,將注意力轉向攤在面前的資料。

昨晚她從行李中翻出了爲數不多的教科書和幾冊期刊,現在它們正四散擺在桌子上。在正式進入工作之前,安覺得自己有必要再更多掌握一些有關永恆風暴的知識。不過,她從大學裏帶來的科研資料也就只有面前少得可憐的這麼一點。

"但深入到內部機理——能量來源、結構維持、長期穩定性——那些問題很少有人真正解決。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有過一段理論活躍期,有幾個團隊提出過不同的模型,也做過數值模擬。後來進展不大,模型和觀測之間的差距始終存在,有些假說被證明不成立,有些因爲缺乏驗證手段而一直懸空。九十年代中期以後,研究資金逐漸向實用方向傾斜,純理論工作就慢慢斷了。"

但在短暫的沉默後,安還是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那現在呢?」

但從九十年代中期開始,內容驟然稀疏起來。她翻過幾頁夾着複印會議摘要的紙張,再往後,就只剩下零星的觀測快報和內部通報了。進入二〇〇〇年之後,活頁本里幾乎全是簡短的記錄,最長的一份也不過半頁紙。

但她沒有出聲。

她看到了一九八七、一九九二、一九九六,甚至看到了一九九九年的幾份觀測快報。但是——

她想起旅伴在浮空艇上談起的"三年前那場超級風暴"。她沒有對此做出進一步的解釋,語氣也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安的直覺告訴她,對旅伴而言,那絕不是某種可以一筆帶過的東西。

旅伴的視線從桌面上抬起來,與安對上。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頭,轉向窗戶,目光落在窗外的大雨上。雨聲在這一刻彷彿變得更清晰了一些,宛如窗玻璃外面的世界在短暫地沉默之後又重新開口。

居然連十年內的都沒有,這個現象可不怎麼好。

她的手伸向離自己最近的那本,在翻開書頁的同時自嘲般地笑了笑,她居然選擇了一個完全不瞭解的東西作爲自己的工作對象。不過,這方面大家應該都差不多,畢竟在學校所學的大多是廣範圍的通論,就算是研究生也未必會從事自己研究的領域。

但這裏什麼都沒有。

"資料的數量很少,裏面真正涉及內部機理的內容少得可憐。大部分都在講外圍觀測和區域影響,好像這些年沒有人真的在想辦法弄明白它到底是什麼。"

安被嚇到了似的抖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旅伴。

旅伴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她的雙眼正安靜地注視着安,深色的瞳孔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知識的缺乏可以很快補上,」她說,「你需要的只是時間,和一些合適的材料。」

安花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還捧着那本活頁本,她將目光拉回到活頁本閉合的封面上,但視線並未聚焦。在這個距離上,她能聽見旅伴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從幾米外傳來,幾乎要被雨聲淹沒。

安伸手接過。活頁本比看起來要重,裏面的紙張被壓得很緊,需要略用力才能將它翻開。她翻開封面,第一頁是一份打印的論文標題頁,鉛字排版的標題下印着"1963年修訂稿"的字樣,紙張已泛黃。

"我在看關於永恆風暴的資料,"在愣了幾秒後安回答,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小,"發現自己對它的瞭解太少了,想趁工作開始前多補一些。但是……"

安張了張嘴,她差點讓一個問題脫口而出。安想問,二〇〇〇年的超級風暴,爲什麼這裏未被記錄,她在當時到底看見了什麼,以及那場風暴在她的生命中到底有多大分量。

"爲什麼近幾年的內容這麼少?"她抬起頭,看向旅伴,"這本子裏收錄的大部分研究都是九十年代以前的,二〇〇〇年以後的東西幾乎沒有,時間分佈也太不均勻了。"

也許對旅伴而言,眼前的世界只是一個纖細而破碎的表象,如海面上滿月的倒影一般,而她所凝視着的是遠超當下之物。至於將她目光阻隔的是時間還是更難跨越之物,安便不得而知。

文字很簡略,只是簡單地進行了描述,羅列出少量有代表性的座標、直徑、高度和年均活動頻次,而在解釋機理部分則充滿了"尚存爭議""不完全兼容"之類的措辭,換而言之,現階段無法解釋與分析。

她愣了一下,又將一九八五年之後的部分重新翻了一遍,還是沒有。不僅沒有二〇〇〇年的任何記錄,連"超級風暴"這四個字都沒有出現在任何一頁資料裏。她清楚地記得二人在浮空艇上換位前的對話,也依稀記得自己曾在科普雜誌上看到過那次爆發的報道,那是一場規模遠超正常波動的事件,風暴外圍擴展了將近一倍,持續了數週,造成了大規模的空域管制和航線改道。這樣一次重大事件,按理說應該在研究者的活頁本里佔據相當的分量。

安緩緩合上活頁本,將它平放在桌面上。她轉過頭,再次望向窗邊。旅伴仍然背對着她站着,姿勢幾乎沒有變化,只有一隻手微微抬起,指尖搭在窗玻璃上。

這景象讓她想起昨夜海邊,旅伴凝視滿月時的眼神和當時那雙深色的眼睛裏映着銀色的月光,但很明顯,她的目光並不在月亮上,而是越過它,落在更遠的地方。

說完,她再次安靜地走回窗邊,繼續凝望着雨中某個位置,彷彿剛纔已經將今天所有的話都講盡。

安轉過臉,側仰起頭,對上旅伴的視線。旅伴那雙深色的眼睛原先正低垂着看向期刊,現在卻好像被安過大的反應刺激到了,帶着略有些驚愕的神情盯着她。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安的指尖劃過紙面,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她讀到第三篇的時候,聽見旅伴輕咳了一聲。她沒有抬頭,而是繼續讀了下去。

她繼續往後翻,紙張在指尖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內容很雜,有完整打印的論文,有複印後粘貼的期刊剪頁,有手寫的觀測筆記,有幾頁是鉛筆繪製的示意圖,還有像是從某本書上裁下來的章節。

她的語氣堅定得有些讓人不安。安想到了昨天她們二人與負責人的對話,雖然當時這個話題沒有進一步展開,但她也能意識到其中的分量之重。

她翻到正文,文章開頭用了整整兩頁討論數據來源和衛星軌道參數,中間是幾組表格和頻譜圖,結尾一段寫道:研究結果表明,風暴外圍的湍流尺度分佈與常規超級單體雷暴存在顯著差異,建議後續工作進一步關注垂直方向上的能量通量變化。

有關二〇〇〇年的內容僅此而已。

「這算是正常現象,」她小小地嘆了一聲,「現在這方面的技術都有很大不足。」

旅伴好像察覺到了安的情緒,她再次轉向安。「我事先看過你在大學裏的表現,」她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你的課程成績、參與過的各種研究項目還有寫的幾篇論文,你沒必要爲自己的能力擔心。」

安輕輕嘆了口氣。她找到一張附圖,那是一張八十年代初繪製的風暴內部結構示意圖,用虛線標示了可能的能量輸送通道,用交叉影線表示推測的高密度區域。但有標註的部分只集中在風暴的外圍,內部一片空白,在邊角處印着一行小字:基於有限數據推斷,待驗證。

最後一頁是一份天氣預報中心的內部通報,日期是二〇〇二年,上面寫着"本年度永恆風暴活動水平處於正常波動範圍內,建議保持常規監測",落款蓋了一個模糊的方形印章。她合上活頁本,沉默了數秒。

安再次從旅伴的聲音中聽出了那種興奮與激昂,這讓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得不說,自己對她的瞭解依舊少得可憐。

安在心裏把那句沒有問出口的話又放了一遍,但也再次意識到自己完全不必爲此着急。也許等過了幾個月,或等她們一起工作更長時間之後,她無需刻意詢問便能得到答案。

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對勁,在活頁本中的內容好像有什麼缺漏之處,或者說,自己在第一次的翻閱中忽略了什麼。

旅伴拉開了安身旁的那張椅子,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旋即無比自然地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後仰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則落在安翻頁的手指上,沒有說話。

她翻了翻剩下幾本期刊,只找到了一篇與永恆風暴有關的,還只是在分析電磁干擾對導航設備和雷達的影響。

旅伴同樣靜默了數秒:「現在,我們也許有了機會與它做個了斷。」

"在看什麼?"

旅伴伸手越過安的肩膀,拿過那本期刊粗略地掃了一眼,搖了搖頭。

僅此而已,除了對觀測數據和現象的彙總外,等於啥都沒說。安翻到文章的結尾,那部分是一長串參考文獻,大部分來自八十年代,有幾篇的出版年份甚至早於一九七〇。

她收回目光,重新將活頁本翻開,翻到第一頁,決心不再思考這些。紙張的觸感粗糲而乾燥,和房間裏的潮氣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穩了一些,開始認真從標題讀起。

安看着旅伴的背影,看着雨水在玻璃上不停流淌的影子落在她的肩上、背上。那個背影看起來那樣安靜,安靜到讓人不確定該不該打破它。安感到現在還不是問的時候,她還太不瞭解這個人,太不瞭解這座城市和那個風暴背後的全部脈絡。

但這不能緩解她在這方面的不安。

安重新翻開活頁本,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了一遍。這一次她不再看內容,而是看時間標記。每一篇論文、每一份筆記、每一張剪報都有日期,最早的是一九六三年,最晚的是二〇〇二年。她翻得很仔細,確認着每一個日期。

窗外的雨沒有減弱的跡象,但已不再如先前一般吵鬧。溫和的雨聲持續地、均勻地填滿了整個房間,將一切細微的響動都包裹進去。旅伴照舊站在窗前,照舊凝視着遠方。

旅伴說完這句話,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流暢,安靜無聲。她再次轉身面向窗前,但說話的聲音依然清晰:「有能力與野心去探究它的人只是少數,付出了實際行動的人更是寥寥無幾,而且大多以失敗告終。」

她接着想到了什麼似的搖了搖頭,嗤笑一聲,黑色的短髮伴隨着動作晃動着:「不,這事應該與野心無關,只是不管是誰、在什麼位置上,都沒有興趣去將大量時間精力投入一個難以理解又少有收益的領域,儘管可能會爲此忽略諸多信息,甚至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她頓了一下,對着面前的那堆書小小地比劃了一下。

她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直起身,轉身走向自己的牀鋪。安側過頭,看見旅伴從牀底拖出了她的行李箱,拉開拉鍊,從中抽出了一本深灰色的活頁本,正面朝上拿在手裏,走了回來。

安坐在原位,愣愣地盯着旅伴的背影,和之前一模一樣,旅伴的雙手垂在身側,脊背挺直,視線越過雨幕落在遠處。

"到現在,大多數機構只做日常監測和預警。至於它爲什麼是那個樣子,已經很少有人真的在意了。"

安繼續翻閱着,活頁本里的內容嚴格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而她很快發現內容在時間軸上的分佈並不均勻。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內容很密集,每隔一兩頁就有新的論文或觀測記錄。九十年代前半段也保持了一定的密度,有幾份手寫的筆記格外詳細,記錄了一系列氣象浮空艇繞行風暴時的磁場和電場測量數據,字跡工整細密。

本子的封面是厚卡紙,邊緣已磨得發白,四角的銅釘鏽成暗綠色,表面還有幾道怪異的劃痕。旅伴將它轉了過來,手腕翻轉時,安注意到她的手臂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強壯,能清晰地看見肌肉線條,手掌中有幾道很大的傷痕,因爲時間久遠已經變成了灰白色。她的手指細長,指甲剪得極短。

在自己習以爲常的生活中,是不是也摻雜了諸多未被正視的異常和怪誕呢?

資料裏沒有二〇〇〇年。

"想有個大體瞭解的話,可以先看看這個。"旅伴說着,將活頁本遞給安。

安沒有繼續就這個方向想下去。她低頭看着手中的活頁本,手指摩挲着封面磨損的邊緣。

她翻到倒數幾頁時,手指忽然停了一下。一張對摺的報紙剪報夾在活頁夾的金屬環裏,紙面已經脆得發黃,邊緣有些許裂口。她小心地展開它,上面是一則關於永恆風暴日常監測的短訊,日期是二〇〇〇年,內容只有短短三四段,說風暴形態沒有異常變化,周邊空域已恢復正常通航。安掃了一眼,又把它折回去,繼續往後翻。

那個動作很輕,安不確定旅伴是在觸摸玻璃上流淌的水痕,還是僅僅單純地換了一個站姿。她的全身沐浴在窗外灰白的光中,輪廓彷彿正消融於雨中,僅剩下一個象徵性的符號或意象。

誰知道呢,畢竟人與人的關係就是這種東西。

她合上教科書,又拿起一冊期刊合訂本。這玩意是她還在讀書時從課題組的辦公室內拿的,出版年份是一九九九年,在收拾行李時想着可能會有用,便順手塞進了行李箱。她翻到目錄,找到一篇題爲《永恆風暴外圍湍流特徵的多源遙感分析》的文章,作者署名是三個陌生的名字,單位顯示爲某大學的氣象研究所。

安突然有了某種怪異的怵動感。她盯着面前打開的期刊,發現自己先前居然對於一個並不算遙遠的巨大異常毫無好奇與興趣,彷彿那玩意完全不存在。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安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丟下書,轉過頭,看見旅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窗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便穿過房間,在她椅子的側後方站定,正微微俯下身,目光越過安的肩頭落在攤開的期刊上。旅伴的語氣和昨天一樣,冷淡,不夾雜多餘的情緒。

她抬起眼,看着安,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語氣中再次出現那種讓人有些不安的音調。

"大多數研究都停留在彙總和預估的層面,"旅伴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非常清晰,"觀測風暴的形態變化、記錄電磁輻射波動、評估它對區域氣候的影響。這些工作可以做,也相對安全。"

安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將活頁本向後翻,再次找到了夾在其中的那份剪報,拿起來再次讀了一遍。那上面仍然只有官方的敘述,告知「超級風暴」已正式結束,一切迴歸正軌。

她原本打算昨夜睡前就先翻一翻的,但散步對體力的消耗比她預期得更大。在回到住處後,她一躺下便睡着了。此刻,她正翻閱着灰色封皮的教科書,在目錄中找到關於永恆風暴的章節,重新讀了起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感到一種意料之中的挫敗感:永恆風暴是每個氣象相關領域的人都有所瞭解的基礎知識,但絕大部分人對此也僅僅是「有所瞭解」。

旅伴的視線從期刊上移開,落在安臉上,停了兩秒。

要是說得直白難聽一點,也就是懂得不比那些外行們多多少。大部分時候,它僅僅是個閒聊時的話題,用於感慨「我們不懂的東西多的是呢」,誰也沒有興趣去做更進一步的探尋。在接受這份工作前,自己也對它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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