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能幹的學妹們
《講話沒大沒小的正妹學妹,撒起嬌來實在太可愛了》 · 緒二葉 · 1.2萬 字
「……我說,萌仲。」
「嗯~?」
「你在幹麼?」
在川名跟萌仲發生爭執之後的隔天。
萌仲就跟被要求的一樣沒有出現在學生會室……這種事當然沒發生,她今天也待在這裏。
但是打扮卻跟平時不同。
她戴着口罩跟頭巾,甚至還繫着圍裙。看起來簡直就像在上烹飪課,手上卻拿着抹布。
「問我幹麼,我在打掃。」
「提前大掃除嗎?畢竟馬上就要年底了呢。」
「不是啦,只是跟平常一樣打掃學生會室而已。」
「你從來沒掃過吧……」
「啊,不要隨便拆穿我啦!」
今天跟平常不同。除了萌仲之外,放學後川名也立刻來到了這裏。
萌仲一邊偷瞄川名的臉,一邊擦拭桌子跟書櫃。
「我可是很勤勞的~會主動幫忙打掃之類的喔~所以,該說我果然是學生會不可或缺的人才嗎~」
她是在對川名……推銷自己嗎?
看來萌仲似乎努力想過了自己能做什麼。畢竟昨天才被當成沒有用的人啊……
這應該是讓川名認可自己的策略吧。
「會長,關於聖誕活動會用到的備用品清單……」
「啊,那個我已經趁昨天大致整理好了。」
但是由於話題進展得很順利,因此很難制止。
「還有很多喔。」
「這兩種對我來說意思都一樣。」
「因爲得到你的認同,人家很開心嘛!」
「咦~您這樣招待我們真的好嗎~?哇,這個銅鑼燒超好喫!」
待太久也不太好,於是我們在好好道謝之後離開了PTA會長的家。
「你也可以叫我萌仲喔!」
「我可以哭嗎?」
「真的可以嗎~?」
「我還沒有澈底認同你。」
「傳單也還沒做出來,時間意外地趕呢。」
去年來打招呼的時候氣氛更加嚴肅的說……有種「今年也請多多關照」之類的感覺。
「仙貝也超好喫!喫了甜食就會想喫鹹的東西呢~」
「嗚嗚……我是沒用的女孩子……」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情況跟我預料的完全不同。
「我纔不是不良學生,叫我正妹啦。」
「咦?真的可以嗎?我開動了!」
他們的反應都差不多。那些老爺爺跟校長原本還對萌仲的外表有些警戒,但在她開口之後很快就搞定了。
「趁還沒那麼冷的時候趕快去吧。」
「那麼,問題果然在宣傳上呢。」
學生會的任期只有一年,每年都會更換成員,因此有很多東西需要摸索。
「你不來嗎?明明只有會講話這個優點,不趁現在發揮什麼時候纔要做事?」
「我可以去嗎?」
看來她那種故作親暱的說話方式,似乎很受老年人的歡迎。
心情瞬間好轉的萌仲迅速做好準備走到川名身邊。
或許是終於放棄了,川名筆直地注視着萌仲。
「那個爺爺人很好呢。」
看起來就像是到爺爺家玩的孫女一樣。
川名理所當然似的邀請了萌仲。
「咦?」
萌仲錯愕地看向川名的臉。
川名是對不良學生或正妹有過不好的回憶嗎?
川名不甘願地表達了認可,似乎很不想承認這件事。
我跟川名站在她身後,默默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一直遭到無視的萌仲沮喪地待在房間角落。
有時我會覺得是否太沒有緊張感,但事情總在不知不覺間順利進行,所以大致上不要緊。
所以纔打算看清楚萌仲的本質,確認她是不是跟刻板印象一樣的不良學生。
「不愧是會長。預算方面感覺應該也沒問題,畢竟原本就是基於玩具廠商贊助才舉辦的活動,要買的大概只有消耗品跟食物而已。」
「我纔沒有。」
還是就像她本人表示的,是出於嫉妒呢?
由於萌仲喫東西的樣子實在很享受,我能理解想把點心塞到她手裏的心情……即便如此,她也融入過頭了。
……感覺像是在打情罵俏耶。
「原本還以爲他是個更嚴肅的人呢。」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已經約好了時間。」
「咦~好開心!」
每當萌仲坐在沙發上笑咪咪地喫蛋糕時,那位老爺爺的表情就逐漸變得和藹。
……川名無視萌仲,只顧着跟我講話。
「哎呀,因爲孫子長大之後就不怎麼回來了,你們幾個肯過來老頭子很開心喔,要不要拿點零用錢?」
兩人默契十足地同時轉頭一看。
感覺今天一直都是這樣。因爲萌仲會主動纏着川名,而川名爲了躲她,自然而然就變成了這種隊形。
「不可以。」
此時萌仲回過頭來,咧嘴露出笑容。
因此事先跟PTA會長還有小學校長交涉就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川名應該也不是真心想討厭某個人。
川名應該還沒澈底認同萌仲,但我很高興她願意主動示好。
因爲被餵食了許多點心,萌仲心情非常好。
「只是做出了正當的評價而已。」
萌仲後知後覺地這麼說着,並且偷偷觀察川名的臉色。是擔心自己會捱罵嗎?
三人走在夕陽染紅的小徑上。
我笑嘻嘻地看着兩人跟在後面。
晚上姑且不論,我想現在應該還不用穿那麼厚的外套纔對,她很怕冷嗎?
「請不要講得像是交換條件一樣,這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好開心喔!」
川名別開視線這麼說,萌仲爲了讓她看見自己繞路擋在前面。川名立刻逃避似的再次轉頭,萌仲又繞了過去。
川名披上羽絨外套,只帶了最低限度的物品。
「……應該說,你的表現無可挑剔。」
我依然跟在兩人身後看着兩名學妹的背影。
無論如何,那都不代表萌仲這個人的性格。或許川名自己也有這個自覺,所以纔會一步步地試圖去認同她。
「要夸人的話拜託可以坦率一點嗎?」
多虧了萌仲,事情從頭到尾都在和諧的氛圍下落幕。雖然因爲聊得太起勁,花了比預計多上一倍的時間。
因爲昨天已經大致決定了方向,今天則是討論細項。
「那麼既然沒有傳單……趁今天去各個地方打招呼吧。」
「我可以叫你茉莉莉嗎?」
老實說,我個人不喜歡事先交涉這種麻煩事……但的人際關係並非光靠理論就能搞定。
「嗯,在我還是副會長的時候……大概九月左右吧?就事先去跟附近的小學跟兒童會打過了招呼。我們每年都會舉行這項活動,所以我想他們應該知道。」
去所有約好的地方拜訪過後,我們踏上回學校的路。
「會長,跟在女孩子後面偷看很像變態喔。」
「……太好了。」
呵呵呵,被學妹稱讚了。果然展現自己的能力沒有壞處。
「你可是讚不絕口喔?」
大庭萌仲深受擔任PTA會長的老爺爺喜愛。
「啊,我光顧着聊天。忘了要工作……!」
「怎麼辦,學長?我被川名同學稱讚了。」
聖誕活動也有附近兒童會之類的固定客羣,因此預計能確保一定程度的人數。
今天的重點不是攬客而是打招呼。既然是讓小孩子參加的活動,負責人主動露臉就很重要。
是萌仲的死纏爛打奏效了嗎……畢竟即使被人敷衍,她也會設法擠進圈子裏。
之後我們又拜訪了好幾位大人物。
「我不會亂來喔!」
「我會安靜地在這裏看家……」
應該阻止她嗎……?明明是來打招呼,結果被人熱情款待。
「你好煩,請離我遠一點。」
「學長不來也沒關係吧?」
或許是跟我做出了同樣的判斷,川名也選擇默默旁觀。
就算遭到無視,萌仲依然非常努力地說着「備用品!我很會搬東西喔!」、「點心我很瞭解喔!」試圖加入話題,感覺有點可憐。
再怎麼說都不能收錢。
離開學校之後,我們一一前往事先約好的地點拜訪。
「畢竟你是不良學生這件事情還沒有任何改變。」
萌仲的語氣顯得很開心,於是我從後面揮出手刀加以制止,只見她說了聲「好痛!」並捂着腦袋。
「會長能幹到讓人覺得噁心耶。」
「因爲這個活動總是辦在學生會變更體制之後沒多久,每年都會搞得手忙腳亂。雖然學校每個活動都很匆忙。」
「你在做什麼?請快點做準備。」
實際上,如果只有我跟川名,氣氛肯定不會這麼和諧,而是會以嚴肅的態度告終吧……雖然我認爲哪邊比較好的意見應該會有所分歧。
我想一般而言,去各個地方打招呼很難讓人提起幹勁。
「把你留在學生會室還比較讓人擔心。」
學生會長的頭銜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存在,因此我只能無奈地乖乖工作。
我對此感到很高興。
因爲距離沒有多遠,我們很快就回到了學校。
接着走上樓梯,回到學生會室。
「我回來了~」
「你應該說『打擾了』比較正確。」
「呵呵,這裏對我來說已經跟家一樣了,甚至比在家還舒服呢。」
萌仲張開雙手原地轉圈。
接着手因爲用力過頭撞到了牆壁,真是個笨蛋……
「……你在教室裏也擺出跟今天一樣的開朗態度不好嗎?」
「嗯~這纔是我的本性,我也不是不想這麼做就是了……」
萌仲揉着手掌,欲言又止地坐在椅子上。
對於只知道她開朗態度的我而言,實在無法想像萌仲悶不吭聲的模樣。畢竟她總是吵吵鬧鬧地講個不停。
但根據川名的說法,萌仲在教室似乎很少說話,總是板着臉不跟其他人交流。
原來如此,要是萌仲臉上失去親切笑容的話,其他人會害怕也很正常。
畢竟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正妹打扮。
「這纔是你的本性就更是如此,正常做自己不好嗎?」
「……我會害怕。畢竟從以前就老是被人排擠。」
萌仲勉強擠出笑容這麼說着。
「那種事……」
說到這裏,川名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閉上了嘴。
我想說的話全部被川名說完了。嗯,每個字都跟我想的一樣喔!我決定悄悄在心裏慶祝勝利,雖然其實我講不出這麼好聽的話就是了。
「雖然不值得驕傲,但我也一樣。順帶一提,我曾經請茉莉莉替我畫過肖像畫。」
不過,她本人好像不太情願。
「茉莉莉~!」
話說得很不客氣,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她是在掩飾害羞。
「畫得超棒的耶,學長知道嗎?」
「請還給我!」
「嗯,我知道。」
川名的四肢不斷掙扎,試圖推開萌仲。
「小時候的我很煩惱,變得悶悶不樂。然後媽媽就替我染了頭髮。啊,媽媽是美容師,她幫我染髮,教我化妝。說只要讓自己變可愛就會有自信。」
如果扯上關係只有壞處,那不如從一開始就互不干涉,這點我同意。
她那半開玩笑的語氣,反而更讓人難過。
因爲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十分有趣,我打算暫時不予理會。
她腳步輕快地走近並抱住川名。
雖然學校沒有禁止化妝,願意如此精心打扮自己的女孩子並不多。
川名似乎改採取說服的方式。因爲我沒有那種興趣,之後我打算找機會控訴她誹謗。但要是她用性騷擾來反擊感覺我會敗訴,所以還是算了。
「啊,抱歉、抱歉。」
「哈哈哈,茉莉莉可沒那麼容易說服喔。」
換個說法,或許也代表我對其他人沒什麼興趣。只是非常自私,合理地根據自己的利益展開行動而已。
我只是面對任何人都不太會改變自己的態度而已。
當我跟萌仲聊得正起勁時,川名抱着紙張緊逼到我面前。
我是透過外表判斷萌仲是個正妹,並認爲她是個可愛的少女。
「咦……?」
「感覺只會變得更髒,恕我拒絕。」
「我認爲是自己變得害怕交朋友。不過這也沒關係。只要像這樣打扮得很可愛就能夠保護自己。畢竟我是自願當正妹,所以就算被討厭也沒辦法。」
「川名……可是,萌仲……」
川名大聲地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就連被萌仲評價不會用外表評斷別人的我,也不可能完全不看外表來做出判斷。
「所以請努力在學生會處理雜務。只要好好努力,一定有人會願意認同你。」
「萌仲同學,看學妹抱在一起是會長的興趣,你還是放開比較好喔。快看,他那不懷好意的笑容。」
「剛剛那是插圖吧?是茉莉莉畫的嗎?」
外表給人的刻板印象是無法避免的。
於此同時,也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印象。
川名傻眼似的連忙躲開,但因爲坐在長桌旁的椅子上,直接被逮到了。
她正是那個明明沒什麼交集,卻沒來由地討厭萌仲的人。
「請、請不要用奇怪的方式叫我!」
「不是每個人都跟學長一樣對任何人都很溫柔喔。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樣……不,正因爲是小孩子,像我這種異物纔會遭到排擠。」
「被人喜歡的才能、得天獨厚的外表,以及敢說出自己喜歡事物的純粹……明明擁有我所沒有的一切,只是一味逃避,把自己關起來罷了。」
另外,我那張圖被美化過頭,變成了個大帥哥。當我原本積極地想着「原來我在川名眼中是種帥哥嗎?」的時候,她表示「我是不看學長的臉畫的」,聽完之後覺得「那樣不能算肖像畫吧」這件事則是祕密。
對她來說,化妝、髮色跟服裝都是用來保護自己內心的鎧甲。
但是萌仲只是抱得更緊,絲毫不打算鬆手。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地喜歡肢體接觸呢。
就像穿着流行服裝的人會被說很懂打扮,長得漂亮的人會被用美型形容一樣。
萌仲的眼睛爲之一亮,起身跳了起來。
「萌仲,你之前也這麼說過,但究竟是怎麼回事……?在我看來,你不是那種會受到排擠的人啊。」
異常的反應瞬間讓房間彷佛時間停止般變得安靜。
安靜聽萌仲說話的川名用帶點斥責的語氣這麼說着。
最上面的文件夾從桌上掉落,衝擊力讓裏面的紙張飛了出來。
不過在她愣住的瞬間,萌仲已經把紙撿了起來。
「在我小時候,當時我還沒染頭髮喔?常常有人說我囂張、愛胡鬧和看不起人。無論是老師還是朋友都是這樣。明明我很用心在做,依然被說就是那種態度。」
雖然衝擊力並不大,放在桌角的文件因此散開。那是川名將文件整理放好的資料夾。
萌仲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會長,您太天真了,這個女人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裝模作樣地自言自語走向電腦。
隨後走向放在牆邊的垃圾桶。
「……你肯讓我留在這裏嗎?」
是拼命掙扎的川名的腳踢到了長桌。

不過,我實在不覺得萌仲會因此覺得幸福。
「好,就來準備聖誕活動吧。傳單該怎麼辦呢~」
「茉莉莉好厲害~我完全不會畫圖。」
萌仲立刻放開川名,蹲下身子準備去撿掉在地上的紙張。
川名不光是會畫圖,連設計方面也很出色。
人最重要的是內在,這是真理,也是任何人都推崇的倫理觀。不過……這也是絕對無法實現的表向理論。
川名慌張地搶了回去。她將散亂的紙張抱在懷裏,即使皺成一團也毫不在意。
「茉莉莉……」
「像這種東西──」
「就是那樣。不要讓變態高興……」
她「砰!」的一聲把紙堆放在長桌上,從裏面抽出一張看似畫了插圖的紙。
於是我接替正在思考措辭的川名開口插了嘴。
「哼哼,因爲媽媽很厲害。多虧了她,我認爲自己應該變可愛了……但是其他人的評價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臉色僵硬地注視着虛空。
萌仲瞪大了眼睛。
萌仲難過似的眯起眼睛。
此時「砰!」的一聲巨響傳來。
當初邀請她進學生會的時候不知道,但現在我已經擅自把她當成學生會的設計師了。
但是川名卻說着「不行!」打算加以制止。
是大受歡迎還是冷眼旁觀……萌仲似乎選擇了後者。
聽萌仲這麼說,川名像是嚇到似的抖了一下肩膀。
「終究只是個跑腿的而已。畢竟雖然比不上我,多少能派上用場。」
看到手上的活頁紙,萌仲瞪大了眼睛。
「就算會畫圖也沒什麼用,這些我本來就是要扔掉才帶在身上的,沒打算給任何人看。」
「我一直覺得你的頭髮染得很漂亮。」
不僅畫得好,還能夠吸引他人注意。
川名看着萌仲的臉,冷淡地表示。
「咦?是這樣嗎,學長?」
「畢竟這樣彼此都會比較幸福不是嗎?」
除此之外,職業、人格、屬性……構成那個人的各種要素都會體現在外表上。
「我會加油!還會幫茉莉莉擦鞋喔!」
「咦?真狡猾。茉莉莉,也幫我畫一張啦!」
「這不能當作自己不努力的理由。」
……看來不需要我幫忙。是說,甚至有種我什麼都沒做的感覺。
「沒有那回事喔。我說過吧,學長是唯一不會用外表來看待我的人。」
川名眼眶泛淚地朝我伸出手。
「區區外表給人的印象,只要加以顛覆不就好了……事實上,我稍微對你有點改觀了。」
「一直茉莉莉、茉莉莉的吵死了!那只是我打發時間隨便畫的,一點都不好看!」
「會長,救救我……」
如果這麼做的人是有着不像高中生長相的萌仲,當然會很顯眼。
即使從不帶任何偏見的角度來看,萌仲都長得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說是超脫現實。
反過來說,透過打扮來改變他人的印象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萌仲可是以不會看氣氛而著名。
「這個是……」
「……所以你纔會主動疏遠嗎?」
見到她那副模樣,川名揚起了嘴角。
「好,沒收。」
見川名準備把紙扔進垃圾桶,我從後面一把將其抽走。
「我可不準這種事發生。」
「請、請還給我!」
「你打算扔掉吧?那我就收下了。」
「不可以,請不要看。」
川名想搶回紙張,於是我高舉手臂試圖閃躲。
「呼!哼!呣!」
她不斷跳躍想把紙搶回去,但完全碰不到。
……感覺挺有趣的。
看着川名跳來跳去的模樣,讓人想繼續捉弄她。
或許是惡作劇過了頭,川名很懊惱似的變得滿臉通紅。
「請不要偷笑。」
「我有一直都在偷笑的感覺嗎?」
「是的,很噁心。」
「怎麼會……明明打算露出爽朗笑容。」
我大受打擊。
川名放棄強行把東西搶走,轉爲使用精神攻擊……效果非常顯著。
但是,我不能把這張紙還給川名。
「……會長不是知道我討厭繪畫嗎?」
「不錯耶,弄得亮一點吧。」
「謝謝。」
「嗯?」
我認爲這是個能夠吸引他人注意力的好設計。原來如此,也難怪萌仲會那麼興奮。
這是川名打算搶回去的插圖。上面畫着聖誕活動傳單的設計,不僅有着聖誕老人以及聖誕樹等常見的內容,甚至連標誌都想好了。
一定是因爲剛剛萌仲說了內心話,川名才比較容易吐露心聲吧。
「好,就讓我來翻譯那傢伙的傲嬌臺詞吧。剛剛是『很高興能幫上會長的忙!』的意思。」
而且以萌仲的性格,無論對別人說什麼,她都會照單全收。
「交給我吧!媽媽常說我的畫風很獨特呢。」
「她說得沒錯,川名。要是討厭的話就不可能畫得這麼漂亮。看我就知道了。因爲大多事情我都不喜歡,老是想着偷懶,所以做任何事都沒什麼進步。」
「因爲要學習?」
跟隨便的語氣相反,內容一針見血。
最後似乎是忍到了極限,川名闖進了我跟萌仲之間。
「看,超棒的吧!就用這個吧!」
我不想用自己沒有才能這種話來逃避,只是單純沒辦法持之以恆而已。
「真是的,我知道啦,傳單就由我來畫吧。」
雖然幾乎是用上了激將法,看到川名願意拿出幹勁真是太好了。
聽見我不解地反問,川名「哼」了一聲再次把注意力放在紙上。
「我真的畫得不怎麼樣,終究只是自學,根本比不上那些認真練習的人。」
即使我跟萌仲連連稱讚,川名的表情依然沒有好轉。
硬要說的話,這個狀況更像是我花言巧語哄騙她替我工作,這就是熱情剝削嗎……
「就是說啊!甚至想拿去給大家看呢!」
的確,她的學習成績鶴立雞羣。她原本毫無疑問地擁有能去更好學校的實力。或許就是這個緣故,才讓她產生了自卑感。又或者是因爲受到父母的影響吧。
「不過,如果川名不肯做的話就由我跟萌仲負責吧。」
既然她能持續去做,肯定代表很喜歡吧。
不過我感覺川名的話裏隱藏着更深一層的理由。看起來就像是不惜放棄其他想做的事情來逼迫自己。
從以前開始,學習就是我──川名茉莉的生活中心。
「難得畫得這麼好,我覺得你可以感到自豪喔。」
「這是因爲……會長實在很煩人,而且還說能以學業爲優先的關係。」
萌仲,你是認真的嗎……?我打算開玩笑的耶?
我們就這麼捱罵了。
舉例來說,就算我投入心力去畫圖,肯定也沒辦法畫得跟川名一樣好。
「嘻嘻,就是這樣,其實我很會講話喔。」
「……因爲還在構思階段,內容還很粗糙。」
「我知道的是你想討厭卻討厭不起來。」
「也就是說還能變得更好?太厲害了吧?」
我認爲川名也很有天賦,但或許只有達到一定水準的人才能理解其中的差距。畢竟比川名更加努力,甚至把整個人生都押在畫圖上的人也很多。
如果說她是爲了考大學而努力學習,我們便無法加以否定。如果目標是更好的大學,她的競爭者就是那些將青春全部奉獻給學習的人們,而那也是高中生活的正確答案之一。
我不記得自己做了值得她道謝的事耶。
「……我以爲會長做什麼都會做得很好。」
「我想那應該不是稱讚喔。不過因爲我也差不多,就隨便找些免費素材加上去吧。」
我看到她插畫的次數並不多。
畫得細心到根本不像草稿,甚至還上了色。
她還是一如往常地不坦率。
見我跟萌仲還在嘻皮笑臉,川名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當然,學習很重要。畢竟學生的本分就是學習,家長們那些爲了更好的將來要努力學習的說法是正確的。
「……嗯,如果我是川名,應該有辦法在學習之餘兼顧其他事。畢竟放鬆也很重要嘛。」
川名很生氣似的拿出了打草稿用的紙。
萌仲如此插嘴。
「請不要面帶笑容地盯着我看,我真的很討厭。」
川名願意說出來,大概是認爲只有這麼做我跟萌仲纔會放棄吧。
「我絕對要考上好大學纔行……既然高中考試失敗了,這三年就是決勝負的關鍵。要是不在這裏扳回一成就沒有退路了。」
「咦咦~人家想得很認真耶。」
小學的每個朋友放學後都在玩,而我也總是說要去補習班拒絕了他們。自從某天之後,我開始對這件事有了疑問。
「所以說,你是在打發時間的時候構思了聖誕活動的傳單嗎?」
「我知道我知道。」
「沒錯。」
「啊~真是夠了!不能交給你們!要是發出那種傳單,簡直是在丟學生會的臉!」
川名動着自動鉛筆,一邊朝我瞥了一眼。
萬一弄不好,感覺真的會做出由免費素材以及字體構成,再讓萌仲加以裝飾的傳單也說不定……
看來她們兩人果然各方面的相性都很好。
「很高興學妹對我評價這麼高。不過,因爲我是樣樣通樣樣松,雖然一開始能上手,很快就會遇到瓶頸……不,我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我想絕對不是那樣喔。」
而且,居然說高中考試失敗了嗎……我們這裏是私立學校,偏差值屬於中上水準。我是因爲離家近,想盡量減少通勤時間這種極度浪費的事情才選擇這裏,不過把這裏當作保底選項的國中生也很多。
這個疑問隨着年齡增長逐漸增大,但當我意識到父母對教育異常熱衷的時候,已經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
「幫大忙了。」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對勁的呢?
「纔沒那回事,我真的很討厭。」
另外,這些事情我都嘗試過,不過結果可想而知。
奇怪,我聽起來就是那樣啊。
「……我很清楚學習並不是一切。即使如此,對我而言學習就是我的全部。」
「可是、可是,討厭的話應該沒辦法畫得這麼好吧?」
「不過,我還是討厭畫圖。」
「會長。」
「我只是因爲這是學生會的工作才做的。」
尤其藝術並不是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結果的類型。該做多少努力才能得到成果,以及能對自己帶來什麼好處……這些我完全無法想像。
不過,能稍微更瞭解川名實在太好了……我沒有奇怪的想法喔。
我將手上的活頁紙拿到臉前晃了晃。
「學長,茉莉莉還在講那種話耶。」
起初我認爲這是很普通的事。日復一日地在放學後去補習班,回家再進行復習。我從未對此抱有疑問。
畫圖啊……我經常覺得自己要是會就好了。樂器、唱歌跟運動也是一樣。雖然不是特別喜歡,看到能做好的人依舊會覺得羨慕。
不僅兩個學妹的衝突告一段落,聖誕活動的事也有了着落,可以暫時放心了吧。
她那氣勢洶洶的表情已經說明了理由。
川名從我手裏搶走傳單,不過沒有扔進垃圾桶。
「……我討厭畫圖,必須討厭纔行……因爲我沒有時間浪費在畫圖上。」
只是在邀請她加入學生會時偶然看過而已,不過當時川名好像也打算藏起來。
面對萌仲率直的讚美,川名害羞地別開視線。
「……謝什麼?」
川名爲什麼要這麼糾結呢?
「啊,化妝品的話我有很多喔,要不要加上眼影?我也有加入亮片的指甲油喔。」
跟想到什麼說什麼的萌仲簡直完全相反。甚至能說把川名講的話全部反過來解釋還比較好懂。
她一副想說什麼似的嘴巴不斷開合。仔細一看,連手都在微微顫抖。
川名應該也是其中之一吧。
學生會室原本險惡的氣氛澈底消失,變成了和樂融融的空間。
我們兩個開着玩笑,一邊偷偷觀察川名。
大多數人都無法對不怎麼喜歡的事情持續努力。
「萌仲……你很懂嘛。」
○
在那之後我死纏爛打地說服她畫了幾張圖……即使從門外漢的眼光來看,也覺得很有水準。
「請少說廢話,過來幫忙。」
看來她打算立刻動工。
話雖如此,這不代表川名畫得很差。
「可是,你還是加入了學生會。」
因爲除了學習,我什麼都做不好。
我完全不清楚放學後的時間該怎麼度過,就連該如何在學校之外的地方跟朋友見面這種基本中的基本都不知道。
而且父母說的話也很正確,堪稱無可挑剔。
所以總覺得反抗他們也不太對。自己只是跟大多數人不同,更何況補習班裏面也有許多跟我一樣將心力都放在學習上的孩子,所以我沒有積極地試圖改變現狀。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變得開始會在筆記本的角落塗鴉。這是我最大程度的反抗。畫圖意外地有趣,讓我深陷其中。
但在被父母發現之後,我捱了一頓罵。從那之後,我變得每次一畫完圖就會立刻銷燬。
我就是這麼專心學習。因爲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大家也都會稱讚我,於是我便更加努力。
畢竟只要成績夠好,就能讓我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人
考高中時,我也理所當然地挑選了地區程度最高的高中。
因爲從來沒想過會落榜,我便隨便選了間離家近的學校當作保險。
可是……結果卻不合格。
當時我眼前一片漆黑,腦中什麼都無法思考。在模糊的意識中,只能聽見父母的責罵。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是答案卡填錯了嗎?還是面試?在校成績呢?
完全搞不懂,既覺得自己應該有做好,又有種全部都搞砸的感覺。
爸媽不允許我重考,因爲他們非常在意大衆的眼光。
「那就在大學考試時好好挽回。」他們那句冷漠的話語,至今仍像詛咒般刻在我的心裏。
幸好,考上大學只看分數。即使高中的水準下降,難度也沒有變化。學習去補習班也能做。
但是,高中的課程也不能鬆懈。因爲父母不會允許我甚至連在等級較差的學校都吊車尾。
所以除了上課以外的時間,我全部用來準備大學考試。
有種就算把所有時間都用上也不夠的感覺,擔心自己又會跟高中考試一樣失敗。無論我多麼努力學習,都無法消除這種不安。
「啊,茉莉莉,早安!」
自從被父母罵過之後,我從來沒讓人看過我畫的圖。所以印象中我非常害羞。甚至到了滿臉通紅,思考能力下降的程度。
「沒什麼,只是剛好發現了看起來像會計的女孩子而已。」
是因爲昨天聊了很多嗎?我甚至連不打算跟人說的自卑感都講了出來,即使現在想起來依然很害羞。
或許就是這樣,當我習慣他每天都會出現的時候,不小心讓他看到我在圖書館裏畫圖。
「再這樣下去,學生會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不過現在,我很慶幸當時答應了他。畢竟這讓只有學習能夠依靠的我,得到了一個容身之處。
當萌仲同學離開後,其他朋友聚集到我身邊。
這是她第一次在教室裏跟我搭話。
但是,他從來沒有說這麼做是爲了什麼好處,或是強調加入學生會有什麼優點。只是始終保持着「對我而言你是必須的」這種態度。
我無法對她們的態度生氣。
打完招呼後,我們聊了起來。對於在教室裏也只顧着唸書的我來說,這是一段新鮮的時光。畢竟我跟萌仲同學一樣也經常獨處。
我想萌仲同學大概喜歡會長,而且認真地打算談戀愛。
大庭萌仲,她是個不知爲何總是泡在學生會室的不良學生……不對,應該叫做正妹。
所以,我原本是不打算成爲學生會幹部。
……直到那個人出現。
所以我露出微笑開口:
不過能跟萌仲同學變得親近,我由衷地感到開心。
「不,她是我朋友。」
畢竟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我,因此我覺得有點開心。
我覺得他是個失禮的人,所以當然拒絕了他。
他說着這種話,對我畫的圖讚不絕口。
「……您突然之間說什麼呢?」
……只有一點我很在意。
起初我以爲她是個討人厭的女孩子,但聊過之後才發現她既開朗又溫柔。甚至隨興到讓人有點擔心。
「那待會兒見嘍。」
這麼說來,我已經做好傳單了。
「大庭同學沒對你做什麼吧?」
因爲這個緣故,才導致預計成爲下任學生會長的他只能自己邀人加入。
今天放學之後,我想自己還是會去學生會室,跟會長和萌仲同學一起度過。
而且跟她在一起時,會長的態度也比跟我聊天時開心……呃,不過我對會長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所以不是那回事。
「拜託,我只有你能依靠了。」
後來聽說他好像是因爲被拒絕太多次導致有點失常。而且那並非偶然,而是從一開始就看上我了。
接下來只要去教職員室用專業影印機印好,然後分發而已。到時候就拋下會長,跟萌仲同學兩個人一起去發吧。
雖然我覺得他很辛苦,但不打算接受他的邀請。
「要我募集十個執行部成員難度也太高了吧?你不覺得這樣的我很可憐嗎?不覺得嗎?好吧……」
畢竟他實在太煩人了,即使捱罵依然讚不絕口,回過神來我已經答應擔任學生會會計的職務,這是我一生的失策。
做那種事只是爲了讓高中生活期間過得稍微開心一點罷了。如果不打算爭取推薦資格,對大學考試來說沒有任何幫助,我一直都這麼想。
「有沒有被欺負?有什麼事情的話跟老師說一聲比較好喔。」
無論被拒絕幾次,他都會帶着新的說詞出現在我面前。從聽起來像是在告白的甜言蜜語,到荒唐到會讓人生氣的話語,邀請的方式千變萬化……雖然完全沒有打動我就是了。
畢竟不久之前我也抱持着同樣的印象。
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告訴會長,畢竟肯定會被捉弄。
他跟我攀談的方式簡直就是笨拙的搭訕,沒有人會搭訕我這種樸素的女孩子,所以只是想像。
「你很有會計的氣質呢。哎呀,沒想到世界上居然存在這麼有會計氛圍的女孩子。」
但是從隔天開始,他每天都會來找我。
只是覺得……明明我是先來的學妹,這樣而已。
就連現在她也「學長、學長」地不停說着會長的話題,表情像個戀愛中的少女,這讓我有點不舒服。
聽說有些學校會出現很多候選人來爭奪學生會的職位,但我們的高中人手不足。
「哦,會畫圖的會計啊,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