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任悻過頭的正妹學妹
《講話沒大沒小的正妹學妹,撒起嬌來實在太可愛了》 · 緒二葉 · 1.4萬 字
跟大庭萌仲有了奇妙交集的隔天午休。
當我伸完懶腰,準備喫便當時──
「喂,正近。你說過當體育股長會很受歡迎吧?」
同班同學的渡內玲也雙手抱胸站在面前。
參加柔道社的他身高很高且體格壯碩,被他低頭這樣盯着看很有壓迫感。
我要是跟他打架,還來不及投降就會被瞬間秒殺吧。
「明明我相信了你的話,才跑去當體育股長……」
「然後?」
「一點都不受歡迎嘛!」
「我佩服你敢在班上講出這種話的勇氣。」
「如果正近說得沒錯,我每天早上應該都會收到情書纔對……」
「這個時代還有女孩子會寫情書告白嗎?」
「那是你說的吧!」
是這樣嗎……完全不記得了。
印象中我爲了說服連腦細胞都是由肌肉組成(這是稱讚)的玲也當體育股長,隨便找了些理由哄騙他。
這是爲了讓我的學生會能運作地更加順利。
這間學校的學生會長、副會長、會計、文書,以及庶務(目前空缺)統稱學生會幹部。
包含成員及各班幹部組成的組織就叫學生會執行部。
而玲也擔任的體育股長從結構上來說也在學生會長的管轄之下。
以經營組織方面來看,有朋友在執行部裏的狀況非常方便,尤其玲屬於十分好騙的那種類型……
「我纔想知道……」
「當然。舉辦活動的體育股長,如果你在比賽上遙遙領先得到冠軍……」
「沒有那回事。」
「因爲想跟學長一起喫飯嘛。」
大庭也在我身邊坐下,笑眯眯地打開泡麪。
糟糕,自掘墳墓了。
享受一下使用電熱水壺程度的特權應該無所謂吧,畢竟我也很常用。
我隨口打發吵個不停的玲也,接着朝大庭走了過去。
當我這麼想時,玲也突然衝回來。
「那樣做就會受歡迎嗎?」
「真是血腥耶。」
「既然說是記號,意思是學長認爲怎麼叫都無所謂嗎?既然如此,用能讓我開心的方式稱呼應該比較划算吧?」
「果然,我就知道學長會選擇幫助我。」
「我不是來賣午餐的耶?」
更重要的是班上同學的視線好尖銳,我想盡快離開這裏。
承認對方的理論仍固執己見實在很遜。
玲也說完便喊着「好耶~!」然後衝出了教室。
「咦?你在開黃腔嗎?」
大庭把手上的塑膠袋打開到只有我看得見的角度。
不過,我能理解她想喫的心情。
「正近學長……正近大哥……近哥!」
大庭用電熱水壺把熱水倒進泡麪碗裏,然後把附近的面紙盒壓在上面。
「正近,好像有可愛的女孩子在找你喔。」
「月底有馬拉松大會吧?那場比賽的主角是誰?沒錯,就是你。」
像這樣一步步累積成果很重要……雖然動手的人是玲也。
「不行,泡麪正在誘惑我……啊!水燒開了!」
怎樣纔會聽成我在開黃腔啊……
居然特地跑來教室找我,有什麼事嗎?
「嘿嘿,因爲看到學生會室裏有電熱水壺,就靈機一動了。」
說個題外話,基本上鑰匙規定每天都必須放回教職員室。不過學生會幹部隨時都能借用。
聽我這麼說,大庭微微鼓起了臉頰。
「呃,不要扯開話題。唉唉,叫我萌仲啦~」
「不,打鐵趁熱。你現在就開始去各個班級做自我介紹吧。」
「好啦,人家是萌仲喔~跟我念一遍,萌~仲~」
「那我就叫你正近學長喔,叫小近也可以吧。」
「……意思是要跟我借熱水吧。」
然後從教職員室拿鑰匙進入了學生會室。
不過,由於候選人不足,當煩惱該如何召集成員的時候剛好有個適合的人選這個理由佔了大半部分。
「耶~!」
「唔哦哦哦哦!我有幹勁了!」
「學長也在等我嗎?」
「咦~我打算每天都過來的說。」
「抱歉,我只帶了一個人的分……」
「就是這樣。」
「僅限今天喔。」
準備好燒水後,我坐在長桌前,打開自己帶來的便當。
有時候認輸也很重要。
「不過我拒絕的話?」
「哦、哦!說得也是!」
「是這樣嗎?」
「你就直接喫吧。」
「表現得更開心一點嘛,明明是可愛的學妹來找你耶。」
看來這傢伙在買泡麪時就打算拜託我了吧……
「……萌仲。」
「就連帶泡麪來學校,也是想着怎麼做學長才願意跟我過來,算是見面的藉口吧?」
「……好啦。」
「拜託啦!」
接着用手機設定計時。
「好~」
學校裏很難隨意取得熱水。
畢竟也不能直接喫。
「你來幹麼?」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依照我的想法,會不會是大家不太認識你呢?學生會室裏有臂章跟袖帶,你每天戴着它們在校門口跟大家打招呼吧。」
她根本只是想喫泡麪,肯定是這樣。
「肯定會大受歡迎!」
我一走出教室,大庭就小跑步跟了過來。
「這名字聽起來很好喫。」
「你這傢伙真差勁。」
於是我決定放棄抵抗叫她的名字,反正也沒有堅持用姓氏來稱呼她的理由。
「至少先把視線從泡麪上移開再說吧?」
「嗯?」
「你會變胖喔。」
玲也眼睛閃閃發光地說着……真是單純的傢伙。
「說得也是,爲了受歡迎,首先必須讓大家認識我纔行!」
大庭閉起一隻眼睛,雙手合十地對我說着。
就讓他在學生會的主導下每天早上打招呼吧。
「玲也,要放棄還早得很。你才任職不到一個月吧?」
「不過對象如果是學長,被喫掉或許也不錯。」
「不,完全沒有。再說我也沒跟大庭約好。」
「抱歉,我不接受推銷。」
「不覺得能在學校喫泡麪超棒的嗎?好期待喔~」
「好好好。」
理論上大庭說得沒錯。
「也不是來敲詐的啦!」
「……名字只是單純的記號,我不懂這麼執着有什麼意義。」
見我說不出話來,大庭得意地揚起嘴角。
每天喫泡麪會變胖吧……至少很不健康。
「我會餓死。」
「我姑且是學長喔?」
「別用這種像是情侶約好在等人的方式說話啦。」
「喂、喂。那是一年級的萌仲吧?你們在交往嗎?」
這麼好騙真是幫大忙了……
我朝教室後面的入口一看,發現大庭正輕輕地朝我揮手。
「等待的時間也很幸福耶~」
雖然濫用職權也該有個限度,學生會室在午休時沒有被禁止使用。
「那麼她爲什麼午休會來找你!好羨慕……」
「是說別老是用姓氏稱呼,直接叫我萌仲~不覺得這名字很可愛嗎?我很喜歡耶。」
人有時候就是會想喫那種垃圾食物。
「燒熱水需要花點時間喔。」
「嗯……沒錯。我對你說過謊嗎?」
裏頭裝着一碗泡麪。
「啊,真差勁。不可以說女孩子會變胖啦~」
終於能靜下心來喫飯……
「開玩笑的!謝謝學長~!」
「一起喫午餐吧?」
「這種叫法很讓人不爽耶!」
「啊,三分鐘到了。」
此時鬧鐘聲響起,大庭興高采烈地說着。
她掀開碗蓋把之後加入的湯包等東西加進面裏,哼着歌不停攪拌。
然後噘嘴小心翼翼地把麪條吹涼,慢慢吸進嘴裏。隨即很幸福似的眯起雙眼。
「好好喫~近哥要不要也喫一點?」
「別那樣叫我。」
「咦~你不是說名字只是記號嗎?」
「麻煩用不會讓人感到不愉快的方式稱呼。」
「你明明就有點開心~」
確實,我第一次被人取綽號所以有點開心,不過她的叫法讓人不爽。
我朝在一旁大呼小叫地享用泡麪的大庭瞥了一眼,也開始喫起便當。
「……學長果然很溫柔呢。」
「嗯?」
「願意等到我的面泡好纔開始喫。」
「是因爲你連珠炮似的講個不停,我找不到機會喫飯。」
大庭「哼~」了一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隨後從我的便當盒裏搶走肉丸。
這傢伙……
算了,偶爾像這樣度過午休也不賴。
○
我,大庭萌仲現在非常滿足。
「……不,我正好需要人手。」
唯獨這點應該稍微感謝他吧。
「學長……」
就是用買泡麪借熱水當理由的完美計畫。
被她那樣子看的話,怎麼可能有辦法狠心趕她走。
「今天要怎麼捉弄學長呢~」
擔心要是被拒絕該怎麼辦。學長也可能想跟朋友一起喫午餐,只會覺得我很礙事。想到這裏我就很不安。
「學長會不會討厭正妹……」
其實我相當喜歡目前這種老師非常討厭的打扮。
「你出現在這裏本身就很奇怪了……」
她那解開兩顆鈕釦的胸口也是,要是我說不在意就是在說謊。
「這種感覺,是喜歡嗎?」
我認爲自己不算是容易喜歡上別人的那種人……不如說至今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不過,我可是表面工夫面面俱到的學生會長。
我在心裏悄悄複誦了這個名字。
唯一確定的是,跟學長一起度過的時光非常開心。
不斷地走到門前又折返……持續了非常多次。
「啊,被轉移話題了~我說,學長喜歡正妹嗎~?」
於是我從文件上轉移視線,瞪着眼前的大庭。
這是要我怎樣啦?
不,不光是今天而已。
透過肢體動作可以看出萌仲壓住了裙襬,雖然原本就被桌子擋住看不見就是了。
既然在這個前提下問正妹,我才以爲她是在問這個。
「唉唉,學長討厭正妹嗎?」
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起來。
我假裝昨天才知道學長的名字,但其實很久之前就認識他了。
可愛的女孩子無論是不是正妹都很可愛。
這是讓自己沒有退路的孤注一擲。
我表面上是個認真的學生會長,大庭則是開朗的正妹,算是兩種極端。
難不成我其實是對戀愛直來直往的那種人?真沒想到。
我想跟學長更加親近,喜不喜歡之後再判斷就行了。
「好耶!」
「放學後去問問看吧。」
「拼命講得這麼快超噁心!另外好歹看一下吧!」
「咦?現在才問?因爲過了十分鐘左右,我以爲學長已經接受了耶。」
「反應太慢了吧。」
「呣,就是因爲不擅長這種事才直接問的說……」
雖然也可以等到放學,但我中午就想見學長。
以高一生來說,萌仲確實具備能吸引衆人目光的魅力,也穿着堪稱正妹正裝的短裙。
「……雖然是我單方面想跟他見面就是了。」
昨天只是偶然有緣,道謝結束後,我們就應該變回陌生人。
怎麼可能公開表示自己有非分之想!
「拿去,看完之後告訴我感想。」
「跟作戰計畫一樣!」
我看向窗外,喃喃自語地說着。
「不是啦,我只是喜歡短裙的時髦感,並非對底下有興趣!另外,當然也喜歡隱約露出的胸部。不過我絕對不是用下流的想法在看!」
「不,學長一臉認真地講什麼啊?」
「與其說是轉移話題,不如說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這麼問……不過嘛,我畢竟是個男人,喜歡短裙。」
○
我跟萌仲原本就不該積極扯上關係。
「直接問?」
「叫我萌仲!」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說,大庭。」
雖然學長要我別去,我已經打定主意了。
不過,這樣子讓人很開心。
我小聲地自問自答。
如果只帶泡麪來學校,見不到學長就沒有午餐喫。
「太好了,我來幫忙!」
不枉我整晚都在想該用什麼藉口跟學長見面。我十一點就睡着,不過早上起牀就想到了!
……那種眼神也太狡猾了吧。
糟糕,萌仲生氣了。
見到她躡手躡腳地安靜開門走進來,我決定暫時無視。她在我對面就座,猶豫了大約十分鐘之後,才終於開口跟我搭話。
當我放學後一如往常地在學生會做事時,大庭……萌仲走了進來。
「我果然不能來這裏嗎……?」
不過,我想他應該不記得了,畢竟我們幾乎沒有說過話。
沒辦法,我在專心製作文件。
可是毫無理由去找學長很讓人害羞,我也不具備在沒借口的情況下去跟他見面的勇氣。
昨天放學後造訪學生會室時,我也非常緊張。
一想到放學後的情況,我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鼓起勇氣真是太好了。畢竟雖然不到一個小時,我依然非常開心。
爲了下午的課走回教室的途中,我握拳微微擺出勝利姿勢。
「普通常識啊?」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我正在房間裏對學妹性騷擾。雖然有一半是事實就是了。
所以,我不清楚這是不是戀愛。
「因爲你進來得太自然,害我反應不過來。」
聽見我冷淡的回應,萌仲縮起身子,眼眶有些溼潤地看着我。
畢竟學長一個人很可憐嘛。
不,自稱是正妹很讓人害羞,不過經常有人這麼說我。
「……原來學長是用那種眼光看我啊。」
「我在自言自語!」
「好過分!我已經坐下來了耶!」
我也很好奇自己爲什麼這麼積極。
大庭萌仲隔着長桌往前探出身子,窺探我的表情。
她應該有很多朋友,實在不懂爲什麼要把寶貴的放學時光用在這裏。
「一大早到處找學長算是有回報了呢。」
不過學長即使嘴上抱怨,依然陪我一起喫了午餐。他果然很溫柔。
所以我很高興能像這樣跟學長建立關係。
不過,把時間花在我這種人身上真的好嗎?
身爲可愛學妹的我得去見他纔行。
沒想到會被白旗纏上,不過我也因此跟學長有了聯繫。
然而,萌仲卻選擇跟我待在一起。
明明我昨天已經告訴她別再來了。
「……萌仲,你怎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出現在這裏?」
……老實說,我有點害怕。
因爲人都想變可愛嘛,而且我有適合金髮的自信。
「這樣啊,抱歉我這麼晚才注意到你,可以請你離開嗎?」
辻堂正近學長。
她那歪着腦袋往上看的動作十分可愛。
不過如果學長喜歡更清純的打扮,或許可以改變形象。
「好,意思是我可以看吧。」
但是不行,接下來我決定老實活下去。
「呃,那個,剛剛那個不算!不可以!」
萌仲似乎發現自己說錯話,只見她臉頰微微泛紅,伸手勾着自己的髮梢繞了幾圈。
「……不喜歡正妹的話,是喜歡清純系嗎?如果喜歡黑髮,我也不是不能考慮看看喔!」
「不,哪邊都可以。」
「……是這樣嗎?」
萌仲停下手邊的動作,微微低着頭。
「只要適合那個人,無論哪種都行吧。不,就算不適合,只要當事人喜歡就夠了。不需要用屬性來做判斷。」
「那、那我呢?」
「繼續當正妹就行吧?我認爲很適合你。」
「可愛嗎?」
「嗯,很可愛、很可愛。」
「唉嘿嘿,就是說啊~我也是這麼想!」
她一改之前的態度,雙手託着臉頰露出燦爛的笑容。
比起是不是正妹,我認爲她現在這表情要可愛得多。
或許是不小心看得太入迷,沒發現學生會室的門不知何時被人打開了。
「啊~咳咳。」
面對這刻意的咳嗽聲,我跟萌仲同時發現並看向門口。
「老師也有穿裙子喔,辻堂。」
在教職員辦公室看膩是指誰啊?裝作沒聽見好了。
姿勢非常標準,看得出來非常熟練。
大概是因爲有幹勁又不想親自動手,纔會像這樣交給部下處理。
換上運動服的大庭萌仲「唔呃~」一聲表情擠成一團。
伸手關上後面的門,用另一隻手按着緊身裙。
而鵠沼老師並不適用這種常識。
老師心中對我的印象到底是怎樣……
「畢竟她平時都酷酷的,怎麼可能想到會這樣啊……」
雖然在當副會長的時候,我的確做了很多事。
不知爲何,我的演技對鵠沼老師不管用。
「OK~交給我吧!」
「唔哇,好多灰塵。」
雖然我是學生會長,終究只是個學生。
此時鵠沼老師絲毫不在意我們兩個的冷淡視線,依然低着頭。
「我纔想問辻堂帶學妹來這裏幹麼?大庭,這個人渣學生會長沒有對你做奇怪的事吧?」
萌仲隨着奇特的綽號提出了理所當然的問題。
「這暱稱是怎樣……」
我小聲地這麼說完,老師立刻抬頭瞪了過來。
「不愧是我信賴的學生!」
「我認爲老師應該稍微修飾一下比較好……」
確實,這不是學生會長的工作,而是我以個人名義接受的委託。
我站起身,開朗地跟她打招呼。
在這個人面前不需要裝模作樣,因此我乾脆地這麼說。
「咦咦……我還以爲老師是冰山美人耶。」
「嗯,那當然!」
嗯,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都是教務主任笑眯眯地把工作塞過來啦……嗚嗚,就因爲我很年輕。」
「辻堂……!」
我這麼說服自己,跟着萌仲走進倉庫。
而鵠沼老師的眼神變得銳利,語氣低沉地開口:
特別像是預算或是學校活動,這類光靠學生難以處理的問題也非常多。
「這是該對學生說的話嗎?」
「就是說啊,我也能理解鵠鵠爲什麼會想抱怨~」
「這勉強也算是學生會的工作,吧……」
這個人在說什麼蠢話……話說她什麼時候出現的?
對於即將邁入三十大關的她而言,年齡是禁忌話題。我曾經看過某個學生不小心說溜嘴,結果被她拖走處理的光景。
「根本是基於教務主任的個人因素吧……」
「別擔心,鵠鵠還很年輕!」
聽到真正年輕的萌仲這麼說,老師捂着胸口蹲下。
「咦?鵠鵠是學生會的顧問吧?會來不是很正常嗎?」
鵠沼老師是國文老師,也是學生會的顧問。
「這件事跟萌仲無關吧。」
「因爲工作做不完,快救救我啊~!」
姑且不論這個,一般而言萌仲會聽不懂我說的話很正常。畢竟學生會顧問造訪學生會室的理由,只要一句「我是顧問」就夠了。
「呵呵,那還用說嗎?」
她表情冷靜地推了一下眼鏡。
「怎麼了?不用有色眼光看我嗎?」
身旁的萌仲一臉不敢恭維。
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年輕?」
畢竟她很照顧我……不對,感覺是我幫她的次數比較多,但我能這麼自由也是多虧了她,從賣人情的意義上我也並非不願意幫忙。
那還真可憐……
「萌仲,你沒有看人的眼光呢。」
「不過這是用來打軟式棒球的吧?」
「做不做依據內容而定。反正就當賣人情,總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哦?」
居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她一邊說着非常丟臉的話,一邊充滿氣勢地跪在地上。
是說,「不肯做」這種說法是不是有點奇怪?
學生會是學生組成的組織,因此基本上都由學生會幹部進行運作,老師則是從旁負責協助。
見我無奈地這麼說,鵠沼老師猛然抬起頭來。
明明根本沒人在看,更何況她的年紀……講出來大概會被殺掉,所以我閉上了嘴。
「結果喫虧的都是基層人員嗎……」
不出所料,鵠沼老師也像是看到救星般,開心地用力點頭。
寒假期間,會有自治的軟式棒球團體借用操場。雖然老師們都沒有興趣,唯獨教務主任很有幹勁。
「把上面交代下來的工作推給更下面的人……這就是社會的縮影呢。」
「知道啦。要我做什麼?先說來聽聽吧。」
──檢查倉庫的備用品。
接着或許想起自己是來求救的,她再次開口拜託:
就跟社團活動一樣,學生會也有負責指導的教職員。

「我說過別在我面前露出那種假惺惺的笑容跟講奉承話了吧,看了就噁心。」
「唉。」
「……我說。」
開門站在門口的人,是擔任學生會顧問的鵠沼老師。
希望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工作。
「可是,這是來自鵠鵠個人的請求吧?那麼我來幫忙應該也沒關係,沒錯吧,老師?」
「那麼,您是來做什麼的呢?」
「嗚……JK單純的溫柔刺痛了我的心……」
「拜託!再這樣下去,我無償加班的時間會比正常上班時間還久!」
這間位於校內冷清角落的倉庫,堆放着在校園活動時會用到的備用品。
之前她還用近哥來叫我,她是喜歡替人取特別的綽號嗎……
爲了不吸入灰塵,我也減緩了呼吸的頻率。
大概是因爲幾乎沒有打掃,打開沉重的拉門後,灰塵飛得到處都是。
話雖如此,我也對至今仍待在這種陳腐職場的老師深感同情。
因爲鵠沼老師莫名地有自信,於是我用手撐着臉頰等她繼續說下去。
畢竟她看起來是位能幹的美女,實際上卻很冒失……雖然在當副會長時就已經看膩了。
這是鵠沼老師拜託的工作。
「不,是我擅自跑過來的!學長什麼事都不肯做。」
「鵠沼老師,辛苦了!雖然我剛當上學生會長沒多久,今天也會努力工作。」
畢竟被看穿還要繼續演實在很蠢,於是我保留了最低限度的恭敬語氣,態度變得隨便。
「好好好!我也來幫忙!」
面對這不出所料的發展,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可憐……看來你被威脅了呢。」
雖然還不清楚內容,人手應該越多越好。
幸好,我剛做完部分堆積的工作(這本來也是鵠沼老師該做的事)。
「啊?」
顧問的存在也等同於跟老師之間的溝通管道,因此非常重要,畢竟我們有很多事情需要尋求老師幫助……本該是這樣。
畢竟現實上,光靠學生不可能經營學生會。
「我無話可說……」
「我討厭裝模作樣的傢伙,在教職員辦公室已經看膩了。」
「拜託,我只剩辻堂能依靠了……」
雖說是協助,由顧問掌握事情決定權的學校其實很多,聽說在我加入之前的學生會顧問也是如此……嚴格來說,在顧問換人之前都是如此。
不過只要想到能賣人情給鵠沼老師就不覺得有多辛苦,而且老師很可憐。
「是這樣嗎?我倒是覺得賺到了耶~」
「咦?你是喜歡工作的類型?你不是人類吧?」
「我認爲應該也有人喜歡工作喔……?雖然我不是啦。」
怎麼可能。
全人類應該都討厭工作纔對。可以的話,我也想一直睡懶覺。
萌仲捲起運動服的袖子,環顧整間倉庫。
「不是啦,我只是很高興能跟學長一起工作,有種青春的感覺。」
「我覺得這裏要用青春來形容有點太陰暗了。」
「又沒關係,這樣也不錯。畢竟我們年級不一樣,如果沒有這種機會,根本不會一起做事吧?」
確實,除了社團活動,跨年級交流的活動相當稀少。
更何況我跟萌仲的行動範圍幾乎沒有交集。如果她沒那麼積極,我們大概會在沒有任何來往的狀況下結束校園生活吧。
話說回來,她爲什麼這麼想跟我扯上關係啊……
「所以我才認爲能接到鵠鵠的工作很幸運。」
「……是這樣嗎?」
「是說,近哥纔是喜歡工作的人吧?你都願意當學生會長了。」
伴隨着這很難讓人覺得高興的獨特綽號,萌仲提出了經常有人會問的問題。
對此我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不,我只是不想花力氣在準備考試這種沒意義的行爲上,所以想靠評鑑分數跟在校成績上大學。」
當然,我很尊敬那些努力準備考試的人。但是我做不到。
「哦,居然直接開罵了。」
「嗯~那也算是相當努力吧?像我其實什麼都沒想,只顧着玩呢!」
另外,訣竅在於跟老師接洽時不要挑明自己立刻就能搞定。
「……說得也是。」
所以就算萌仲主動貼過來,我也一直跟她保持適當的距離感。
被關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倉庫裏,可不是開玩笑的。
「嗯~沒有爲什麼。」
「別以爲用『誇獎』當名義就說什麼都可以喔?」
我們時而分工合作,時而兩人一起搬重物,將東西在倉庫入口附近一一放好。
「哇喔,態度真澈底。」
這裏剛好離昨天撿垃圾的地方很近。
「咦~真無聊,至少讓人家想像一下吧。」
「我這麼優秀真是抱歉……」
「好,搞定。」
萌仲放開我的袖子,把手放在身後。
「我也有~畢竟現代人離不開手機嘛。」
「來幫忙搬東西。」
「這裏不會有人來,所以沒關係,學長可以襲擊我喔。」
活動用的帳篷支架每一根都很大,因爲萌仲意外地有力氣,實在是幫大忙了。
「現在回去不覺得太早了嗎?畢竟學長才剛說過這工作很累人不是嗎?現在回去的話會被發現其實馬上就搞定了吧?」
「抱歉,我沒有手機……」
「糟糕,我超開心的。」
並依照零件分類,貼上去年製作的組裝說明書。
我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也看得到結果。爲了這個目的,要處理些麻煩事也很正常。
之前校慶時我已經全部檢查過,所以大致記得東西放在哪裏。
但我們頂多只是偶然產生交集的學長學妹,必須是這樣纔行。
「咦?是那種意義的襲擊嗎?」
「不,我這是在誇獎!」
於是我轉身背對萌仲,準備離開倉庫。
「不是啦,我想跟學長獨處久一點。」
於是我輕輕朝露出惡作劇笑容的萌仲肩膀戳了一下。
「如果是漫畫我們就會被鎖在裏面了,感覺好興奮喔。」
軟式棒球比賽時,學校會借出的物品主要是大型活動用的帳篷。
「只能破門而出吧……畢竟窗戶太小,就算打破也爬不出去。」
「我沒在用。」
……嗯,畢竟我總是獨來獨往,偶爾跟人一起工作也不錯。
因爲猜不透她的想法,我決定先開玩笑。
我沒有願意花費上千個小時,挑戰未必能得到成果的事物的覺悟跟膽量。
「我有帶手機就是了。」
「咦?這樣哪裏算假裝做完?」
「喂。」
至今從來沒有這麼親近我的學弟妹,因此我有點困惑。
「比想像中快好多……我什麼都還沒做耶。」
沒有人會在意努力的過程。
「我……」
而這只是我認爲跟不必要的人來往很麻煩,畢竟太擔心別人會引起衝突。
萌仲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那我們回去吧。」
我屬於肯爲短期目標努力的人,也擅長臨時抱佛腳,所以要在段考拿下好成績並不難,要取得推甄名額應該也很容易。
「總之,只是因爲如果想讓將來輕鬆一點,這麼做是最有效率的方法而已。」
「啊哈,超囂張的耶!」
就算她這麼說,實際上我真的沒花多少力氣。
接着用力一拉,我順勢回頭一看。只見她很害羞似的別開視線。
「解決辦法意外地依賴蠻力耶。」
也對,對萌仲來說,沒有理由對只認識兩天的學長這麼執着。
「因爲原本以爲難得有機會跟學長一起工作,結果馬上就結束了嘛。」
她的側臉看起來泛着紅潤,看來不光是因爲夕陽的緣故。
「心動了嗎?」
自己講這種話不太妥當,但我不算是會討人喜歡的類型。我從來不會跟其他人深交,只保持廣泛且平淡的交友關係。所以也很少被人討厭。
萌仲用手指抓住我運動服的袖口。
「再稍微待一下嘛,難得來這種安靜的地方,而且還兩人獨處。」
「因爲很奇怪嘛!預先全部做好準備也很那個,而且居然還說這不算努力!」
「所以說,我們假裝做完就回家吧。」
「話說,現在學長可是跟我兩人獨處喔?表現得更開心一點吧!」
「我討厭努力,所以儘可能不冒風險,有效率地過生活便是我的信條。」
以爲她是在指責我很優秀……當然是開玩笑。
「拜託別亂講。假如被人聽到,我的人生就毀了。」
「有沒有剛好能用來藏屍體的沙袋呢……」
「對了,告訴我學長的IG。」
我並不討厭萌仲,覺得她是個可愛的學妹。
「等一下,動作太俐落了吧?這樣哪裏像是假裝做完啊!」
明明我只是稍微幫了點忙,又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所以沒有事情比有效率地得到結果更重要。
帳篷的主要支架被拆成好幾個部分,並透過膠帶顏色來分組。
「不行嗎?再稍微待一下啦。」
這間倉庫並不大。
相對地,當學生會長就簡單許多。
這間倉庫位於學校廣大用地的邊緣。因爲被樹木遮住,沒必要的話不會有人靠近。
難得配合她的說……
除了帳棚,我也將三角錐之類的小東西放好,工作便結束了。
儘管如此,她依舊強行闖進了我的內心。
什麼嘛,原來只是在捉弄我。
就算不發生這種事掛鎖也很容易弄丟,所以我都收在口袋裏。
「不,幫大忙了。有很多東西我一個人搬不動,謝謝你。」
「放心吧,掛鎖在我口袋裏。」
「唉唉,要是跟我一起被關在這裏,學長會怎麼做?」
「咦?」
「咦~……我還不想回去。」
「那給我LINE!」
「唔哇,好惡。」
幾乎等於什麼都沒做。
我無視不解地偏着頭的萌仲,一步步走進倉庫深處。
「如果事先沒有做準備,花的時間會多三倍。這項工作乍看之下很辛苦,其實很快就能搞定。明明幾乎不用花力氣,卻能得到許多成果。」
「嗯,你穿運動服的樣子也很可愛。」
「……你爲什麼想待在這種滿是灰塵的地方啊?」
「學長,你腦袋不正常吧?」
「呀~要被變態學生會長襲擊了~」
萌仲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着。
大庭萌仲爲什麼這麼想親近我呢?
「我透過清單掌握了所有的備用品。只要把之後會用到的東西整理好放在門口附近,再貼上膠帶就行吧。」
「呵呵,那就好。」
「呵呵,學長的表情幹麼那麼認真啊~」
「啊,嗯!交給我吧!」
「咦?不是這個意思嗎?」
傍晚的陽光從小格子窗戶照了進來,將萌仲的笑容染上一抹紅色。
「你剛剛不是才說自己有嗎?」
對喔。
因爲我真的沒在用IG,只好用LINE將萌仲加入好友。
畫面上出現的是萌仲以大海爲背景拍的頭像。
「咦?這孩子是誰?」
「我家的寵物,是鼯鼠。」
「咦~!好可愛!這是怎樣,真讓人意外,反差好大!」
或許是同時看到我的頭像,萌仲做出了評論。
雖然是姊姊養的鼯鼠,我也非常疼愛它。
接着我順便看了手機上的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五點半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
「是呢~啊~好開心,這樣我隨時都能加入學生會了。」
「你原本就是學生會的人,全校的學生都屬於學生會,而我是裏面的幹部。」
「嗯~聽不太懂。」
萌仲興致缺缺地無視我說的話走出倉庫。
讓學生了解學生會也是執行部的課題之一呢……
「這個時間已經會冷了呢。」
「畢竟十一月了,白天很暖和就是了。」
「是啊。」
我們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走向校舍。
感覺內心深處揪成一團。
「你過來這裏。」
雙手緊抓着我的運動服,臉緊貼着我的肩膀。
「別給我加上這種超難聽的稱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緩緩飄向天空的白煙──
「學長,你的表情好可怕。」
不,或許只是我不想理解。
我倚着樹幹坐在地上,萌仲抱住膝蓋蹲在我面前。
世界上有着許多既愚蠢又醜陋的人。
這種感情該怎麼稱呼纔好呢。啊啊,對了──是憤怒。
「其實我偷偷拍了照片。」
「哦,真厲害~學長難不成是偷拍專家?」
「無所謂,反正是運動服。」
「姑且不論萌仲的事,就算是老師也禁止在校內吸菸。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受到處分。」
我無法理解。
「這個混蛋……」
只要他有那個意思,就算沒有直接證據,要處罰學生也不是件難事。
她說得沒錯。
「因爲覺得自己很遜。」
一旁的萌仲啞口無言。
但是居然偏偏是被萌仲指出了這件事,實在是遜斃了。
那麼,那個菸盒是誰的東西?
我擅自發火,還讓學妹替自己操心。
「……抱歉,我沒有不顧萌仲的想法就生氣的資格吧。」
「嗯~?」
爲了自己開心去扯別人後腿,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
「是因爲作爲學生會長,不能視而不見?」
「……抱歉。」
難得拿到了這張牌,得在最有效果的時候打出去纔行。
直到最後,我都沒能知道答案。
因爲這裏放着菸盒,而她又剛好在場,所以被懷疑是在抽菸。
不過從白旗在跟昨天相同的地方吸菸的樣子來看,很輕易就能得出答案。
「嗯,胸口借我靠一下。」
單純譴責對方沒有意義,更別說因爲一時衝動而發火了。
「我說,那個……」
「騙人……」
「再耍帥?」
我並不認爲規則、規範或習俗之類的東西很重要。
「在這裏彈劾白旗老師對學長有什麼好處?你也不想跟老師起衝突吧?」
更不妙的是,他是這間學校的學務主任。
「……原來是這麼回事。」
當面質問白旗,跟校長報告並要求處分……如果沒發生萌仲那件事,我絕對不會這麼做。
「謝謝學長,你在替我生氣吧?」
我向前踏出一步時,萌仲緊緊拉住了我的手。
「那是當然,因爲那傢伙居然把自己做的事推到你身──」
我也同時跟她看向同一個地方。
眼前是昨天我幫助萌仲的地方。
我依然滿腔怒火,感覺一時半刻平復不了。
這種人並不罕見。只要去看網路新聞的留言,反而會覺得他們其實是多數派。
「……當然,這是爲了維持校內的治安……」
「放棄了?」
「學長願意替我生氣,這樣就夠了。所以說,謝啦。」
「不會,我很高興學長替我生氣。」
「唉,學長可以再耍帥一下嗎?」
「不會,我很高興。」
我的話還沒說完,看到萌仲的表情頓時啞口無言。
我打開手機開啓相簿。
「不是,只是單純覺得火大。」
那些人以貶低他人爲樂。他們喜歡看到自己不順眼的人、討厭的對象,或是比自己成功的人變得落魄,並且因此感到開心。明明做了這種事,自己也不會有所成長。
昨天萌仲在這個地方面臨了退學的危機。
「爲什麼要道歉?」
而正在抽菸的人,就是白旗。
「可能會弄髒喔。」
「……我可以耍帥一下嗎?」
話剛說完,萌仲立刻倒下似的貼在我身上。
「我不想因爲自己的關係給學長添麻煩。」
隨後半開玩笑似的用右手朝我敬禮。
「還有這招啊。」
「……意思是要我放他一馬?」
我發出的聲音低沉到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對了……那盒菸最後被白旗收走,所以不知道下落。
我深吸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
但那是冤枉的,我親眼看到所以不會有錯。
此時萌仲忽然停下腳步。
上面清楚地顯示出白旗以校舍爲背景抽菸的模樣。
那樣只會被他怨恨,對我沒有任何好處。而且我也沒有生氣的權利。
白旗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而是看不慣有人因此蒙受不白之冤。這並不是基於正義感,只是單純覺得很不爽。
萌仲將頭埋進雙手抱住的膝蓋裏這麼說。
多虧了萌仲,我好不容易恢復冷靜。
「學長,等一下!」
「你該不會也有偷拍我吧?」
直到剛剛,我應該都很激動。
「我也很生氣,很想馬上衝過去揍他……可是算了,我放棄了。」
因爲她擺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卻依然露出溫柔的微笑。
那傢伙明明知道菸是自己的,爲什麼還能那麼生氣?
「機會難得,下次一起拍吧。現在的話……我很醜所以不行。」
也無法接受。
更何況這裏是學校。如果屬實,肯定免不了嚴厲的懲罰。
「明明是自己的菸,卻打算栽贓給學生嗎……」
要是萌仲沒有阻止我,事情會變得怎樣呢?
然後被萌仲拉着走到樹蔭下。
白旗爲何要做這種事?他的理由、動機,以及好處,一切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她明明有這麼做的正當理由,卻比我還要冷靜。
「我從以前就老是遇到這種事。」
「騙人,學長才不是那麼有正義感的人吧。」
法律禁止未成年吸菸。
並直接抱住我的手加以阻止。
萌仲直視我的眼睛這麼說着。
「原來那是白旗的菸嗎?」

想到這裏,我越發憤怒。
「幹麼?」
萌仲就這麼壓抑着聲音,在我身上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她靠在我肩膀上的時間,應該不到五分鐘。
我不曉得她這段期間是什麼表情,畢竟我沒看到。
就當作是這樣吧。
所以就算萌仲抬起頭時眼角有些泛紅,我也裝作沒看見。
「抱歉,我失態了。」
「你身上很香喔。」
「真的嗎~?雖然很惡,但我很開心。」
「很少有人同時得到這兩種評價呢。」
「呵呵,那不是很好嗎?」
萌仲裝作若無其事地露出開朗的笑容。
「我喜歡學長爲了讓我不去在意,故意半開玩笑地講這種話。」
「……你想太多了,我也是個男人喔。」
「沒關係,反正我就要這樣認爲。」
我只是討厭嚴肅的話題而已。
萌仲起身拍掉膝蓋上的泥土。
「學長,謝謝你。」
接着微微彎腰,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我什麼都沒做。」
我們學校參加社團活動的人很多,因此允許穿運動服回家。
萌仲注視着我的肩膀。
我們拖着有點沉重的腳步走上樓梯。
「我懶得換衣服,所以打算直接穿運動服回去。」
「不,是汗味。」
我們聊着無聊的話題,一邊走回學生會室。
我從樹蔭底下探頭環顧四周。
「不,萌仲在的話,我可能靜不下心來。」
「哈哈哈!」夕陽逐漸西下的街道上,響徹着萌仲高亢的笑聲。
「對了,白旗呢……」
就算沾到我也不會責怪她,但應該沒有才對。
萌仲也跟在我身後戰戰兢兢地確認四周,隨即鬆了口氣。
「嗯,我肚子好餓,陪我去趟便利商店大喫大喝吧~」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正確來說是什麼都做不到,尤其是這次。」
我拿起書包,一如往常地把門鎖好。
我可沒自大到以爲自己救了萌仲。
「女人心海底針喔,學長。你真的不懂耶。」
「麻煩死了……」
「巧克力蛋的巧克力部分原來叫做殼嗎?」
雖然這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
看來心情已經調適好了。就算救不了萌仲,但我至少能幫助她冷靜下來。
「纔沒那回事呢……假如只有我一個人,肯定會受不了,幸好學長陪在我身邊。」
「啊,有件事我忘了說。」
「你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說自己放棄了嗎?」
即使擔任學生會長,我能做的事情還是非常有限。畢竟我是高中生,只是個小鬼罷了。
「連這次都講這種話,學長太溫柔了啦。」
「我也是~」
「畢竟是蛋嘛。」
「太好了。」
「我懂!畢竟感覺很放鬆嘛,而且還有學長在……」
「你這傢伙……」
「我已經覺得這裏比家裏還舒服了。」
「冷靜下來後反而開始火大了!可惡的白旗~」
「別鬧,鼻水會弄髒衣服。」
將鑰匙放回教職員室後,便帶着萌仲離開學校。
身旁的萌仲朝我靠近一步,我們的肩膀貼在一起。
「學長也很香喔。」
「我只要殼就好,內容物就送給學長了。」
所以就算穿運動服回家也沒問題。更何況今天才上完體育課,正好想拿回家洗。
「喂~!纔沒那回事呢!……咦,應該不會吧?」
接着從旁將臉頰湊了過來。
「看來是離開了。」
「明明纔來學生會室兩天,卻有種『總算回來了~』的感覺呢。」
「真拿你沒辦法。」
他應該只抽了幾分鐘的菸。現在還是工作時間,大概是已經回去了。
「好過分~我要哭了,肩膀借我靠。」
「……是柔軟精的味道吧。」
學生會室在三樓。
但要是能多少幫上她的忙,我會很開心。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表情非常開朗。
畢竟沒必要特地換衣服,我平時都會穿制服回家,但今天屬於正當理由。
附近沒見到白旗的身影。
時間也很晚了,應該就直接回家了吧。
「差不多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