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雖然因為突然發生的戰鬥耽誤了些時間，但還是能在日落前抵達林茨村。

我們沉默著在馬車上搖晃了一陣子，但面對基亞蘭那凝視著我的目光，我最後還是撐不住，只好不情不願地開口。

「小時候老師教過我，『魔法是向魔力借力而施展的』。」

我回想起與塞蕾涅一起，在小村莊邊緣揮舞魔杖的日子。那時候，練習結束後，我們總會牽著手一直聊到天黑。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一切的起點。

「和進步神速的塞蕾涅不同，我完全不行。所以感到厭煩，之後某天便隨便亂念了一段詠唱。像是『貫穿～』之類的。」

瞥了眼靜靜聆聽的基亞蘭，我將把視線落回手上繼續說道。

「結果，一直用不順手的魔法立刻就能施展了。從那之後，我的咒文就是這種感覺。」

魔法本來是要詠出既定名稱的東西。雖然在初等學院也是這麼學的，但我似乎有些不同。

基亞蘭從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坐直身子，終於張開了緊閉的嘴。

「魔法的種類和普通的不一樣嗎？」

「不。這不是什麼只屬於我獨有的東西。跟常見的黑色魔法是一樣的。雖然我完全搞不懂為什麼能這樣使用就是了。」

我自嘲地笑了。

「紫苑真的好厲害。從以前開始，一直都是。」

塞蕾涅輕聲說道。雖然能聽到這樣的話很感激，但說穿了不過是施放得快罷了。我根本無法企及她那比誰都更加努力所累積的造詣。

基亞蘭雖然難得地保持沉默，但過了一會兒似乎再也按捺不住，聳動著肩膀，一下子靠近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黑魔女大人，真的～～～太厲害了！！我，好感動啊！我從沒見過那種詠唱方式的人，我也好想試試看！像『麻痺』之類的，還有『嗶哩嗶哩』之類的！」

被基亞蘭搖晃著身體，視線隨之四處晃動。這、真的會暈眩啊……

「黑魔女大人。再多展示一些厲害的地方吧。我都要喜歡上妳了啦」

為了躲開那張幾乎要碰到我鼻子的臉，我輕輕地退後一步。

她這副親暱的模樣像個小動物般可愛，但我可能不太擅長應付這種距離感。

那轟鳴聲彷彿要把整片森林化為焦土。看她的樣子，似乎還沒有使出真本事。

「目標是『墓地薩滿』對吧？」

回過神來，我似乎就這樣睡著了。被她輕輕搖醒後，我才終於睜開眼睛。揉著眼睛望向窗外，太陽已快要沉入地平線，景色也大不相同。

「各位冒險者。前方就是林茨村。一路辛苦了。」

「這樣就好。累的話就睡下吧。」

「雖然僅是商人和旅人的證言，但據說牠召喚了足以淹沒整個聚落一帶的數量級的不死者。」

多虧塞蕾涅出手相助，基亞蘭的身軀總算離我遠去。回到座位的那一瞬間，我總覺得她的表情似乎與平時有些不同。

塞蕾涅似乎也習慣了她們的作風，無視這兩個我行我素的人，繼續說明。

「紫苑，別再東張西望了。別鬆懈。」

「……抱歉。只是覺得這裡很新奇。」

我們向那位溫和微笑的婦人微微鞠躬，隨後跟在她身後。

「……我剛睡過所以不睏。而且，我想跟魔女大人聊天。」

走了不遠，一位年長的婦人前來迎接我們。

「……對不起。我睡太久了。肩膀不痛嗎？」

「請到此為止吧。紫苑也正為此感到困擾呢。」

「不行。雖然可以依靠基亞蘭的魔法，但如果使用那種如此引人注目的魔法，誰知道會引來什麼樣的魔物。所以，如果要使用那個的話──」

「O-K！不過就算有好多不死者，只要放個『轟隆！』的雷電不就解決了嗎？」

塞蕾涅在用餐前曾離席，或許是那時向村長打聽到的。想到自己剛才還只顧著眼前的美食而忘乎所以，不禁感到羞愧。

「雖然詳情尚不清楚，但我們還是別掉以輕心。畢竟是夜晚，四周昏暗，戰鬥起來會比較困難。」

「不過啊——薩滿這種魔物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吧？為什麼報酬會這麼高呢？」

對話中斷，寂靜的時光再度流淌。太陽還沒下山，距離抵達目的地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就像聽老師講課的孩子一樣，兩人靜靜地注視著塞蕾涅。雖然我猜她們的年紀應該沒差多少吧。

望向正前方，基亞蘭和尤諾都睡得很沉。塞蕾涅明明也該很累才對，卻似乎一直一個人在負責警戒。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現在我決定先享受她的溫柔。

「尤諾小姐也是，成功守住了馬車，沒讓那道魔法擊中呢。真令人佩服。」

「呃……我的就是那樣。基亞蘭的魔法也很厲害呢。雖然感覺有點過頭了。」

「嗯。因為尤諾也很強啊。」

從窗戶向外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彷彿將村莊一分為二的大河。這是一個人煙稀少、建築不多、十分寧靜的村莊。連時間的流逝都顯得緩慢的氛圍，不知為何讓人聯想到故鄉，令人感到安心。

我挺直背脊，繼續前行。出乎意料的是，基亞蘭她們都相當沉穩，反倒讓我因自己在陌生土地上顯得浮躁而感到羞愧。

說著，塞蕾涅將目光投向正睡得香甜的尤諾。

她輕輕撥開尤諾那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的瀏海，低聲呢喃。從那沉穩的語調中，我隱約感覺到了兩人的關係。

正如基亞蘭所說，雖然目標確實棘手，但並非什麼稀有的魔物。雖說不至於顯得不自然，但報酬確實顯得格外豐厚。

「雖然有點早，但還是讓我們重新確認一下委託內容吧。」

她語氣有些生硬地說，隨即把視線轉向窗外。

「長途跋涉辛苦了。公會已經跟我說過了。妳們應該餓了吧，請跟我來。」

塞蕾涅微微點頭。

向車夫以及一路載我們前來的馬匹道謝後，我們走下馬車。

用完飯後，一邊啜飲著餐後紅茶，塞蕾涅開口說道。

「哎～明天再說不也行嗎？吃完飯就覺得睏了。尤諾也是吧？」

「嘛～是啊。我不是說過我其實挺強的嗎。」

路過的行人無不親切地向我們打招呼。雖然街邊攤位不多，但吊著烤的肉令人目不轉睛，那宛如甜點般的香氣也令人心動。

塞蕾涅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問道。

是身為白魔女的體貼，還是讓她施展魔法的罪惡感呢？要是她總是這樣就好了。

「嗯。還好。」

雖然沒有王都那樣的華麗，但這樸實的滋味讓人感到安心。雖然是趟長途跋涉，但光是能來到這個村子，就覺得接下這份委託是值得的。

「魔力還好嗎？」

親自前來迎接的這位女性，看來似乎是村長。我們被帶進了村裡最顯眼的她家，她款待了我們，擺上的大桌上甚至擺滿了吃不完的料理。

「沒關係。看來快到了。先準備一下吧」

「謝謝。稍微借我靠一下肩膀。」

「出發時間是明天的日落之後。白天妳們可以自由活動，但請務必讓身體好好休息。」

話說到一半，塞蕾涅陷入沉思。是正在斟酌措辭，還是有些猶豫呢？

「……請在有人性命垂危時再使用吧」

塞蕾涅低著頭輕聲說道。

她腦海中浮現了什麼樣的景象呢？

「明白了～。尤諾也避免使用太過引人注目的魔法喔」

「……嗯。魔女大人們，由我來守護」

雖然看不出表情，但從她緊握的小拳頭，隱約能感覺到尤諾充滿了幹勁。藍色魔法應該擅長防禦，所以或許我也能比平時更靈活地行動。

「需要確認的事項大概就這些了吧。紫苑，還有其他事嗎？」

塞蕾涅一邊將杯子送到嘴邊，一邊看著我。雖然動作優雅，但眼神卻十分認真。

「應該……沒問題。兩位，請多關照。」

我將視線投向基亞蘭和尤諾。

塞蕾涅自不必說。基亞蘭和尤諾想必也是實力相當強勁的高手。如果說會拖後腿的話，大概……就是我。

「嗯，請多關照喔！能和黑魔女大人一起戰鬥很開心啊！而且我還沒見過白魔女大人的超強魔法呢！為了不受傷，我們一起加油吧！」

基亞蘭輕快地說完，便抓起眼前的點心塞進嘴裡。

看著兩人開心地吃著點心，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偷看身旁的塞蕾涅，或許是工作談判結束後鬆了一口氣，她的眼角也微微下垂。

雖然這項委託頗為沉重，讓我有些掛心，但大家都在這裡。雖然仍有些不安，但肯定沒問題的。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將在大盤子裡的一片餅乾送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