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咦……這裡是……」

陌生的天花板。連枕頭都比平時柔軟，而且我家可不會有這種木頭香味。

我睜著還未完全清醒的眼睛環顧房間，映入眼簾的是正發出輕微鼾聲的銀髮身影。

「塞蕾涅……」

蜷縮著身子發出鼾聲的模樣，與平時的她不同，顯得像個孩子般可愛。不知多久沒見過她睡著的樣子了。

看著她的模樣，昨晚的記憶浮現腦海。

「搞什麼啊……真是的……」

昨晚感受到的煩躁，在看到這張看起來如此安詳的睡顏後，便變得無關緊要了。雖然覺得自己對她太過溺愛，但畢竟交往已久，也就無可奈何了。

雖然還太早起床，但或許可以出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瞪了一眼正酣睡的塞蕾涅，我靜靜地換好衣服，離開了旅店。

太陽尚未完全升起，外面仍有些昏暗且微涼。雖然昨天天黑看不清楚，但這片被巍峨群山環繞的景色，比王都更顯開闊舒暢。連空氣似乎也格外清新。

「姊姊，是冒險者嗎？」

順著聲音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對母女。小女孩謙遜地向我揮手，我也笨拙地回以揮手。

「嗯。我是來打倒壞傢伙的。」

我在少女面前蹲下身，輕輕撫摸她的頭。

「加油喔。我也要像魔女大人一樣。」

她試圖用小手撫摸我的頭。那拼命踮起腳尖的模樣既讓人心疼又可愛。

「不好意思。這孩子自從聽了旅途中的吟遊詩人講述白魔女大人和黑魔女大人的故事後，就一直說自己總有一天也要像魔女大人一樣，怎麼勸都勸不聽。」

少女的母親一臉苦惱，卻又帶著幾分欣喜地說道。

我原以為像我們這樣的人，只有在王都才會有人知道，所以有點驚訝。不過如果是吟遊詩人的詩歌，或許經過了些許潤色吧。

我說得夠有自信嗎？雖然離少女憧憬的「魔女大人」還差得遠，但我還是想回應她的期待。

為了那些為我祈禱平安的村民，也為了並肩作戰的三人。我能做的，就是不給他們添麻煩。

塞蕾涅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般轉過頭來，輕輕撥開我的頭髮，將手指輕觸在我的頸際。

「魔女大人，今天沒梳頭呢？」

我緊緊攥著長袍的下襬，心中如此想著。

她苦笑着輕撫少女的頭，向我鞠躬致意。

「不，是我該說抱歉。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魔物的事就交給我們吧。我們會努力的。」

「我丈夫……這孩子的父親，是被魔物襲擊而喪生的。」

就在這時，來訪的旅館老闆帶領著我們，和塞蕾涅一起前往村長家。看來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嘛。算是吧。」

老闆的表情與昨晚截然不同，總覺得她露出一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希望她沒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雖然身處陌生之地，但光是聽見那聲音，心頭便莫名地平靜了下來。

「還沒完全消失呢。」

母親微微瞇起眼睛，低聲接著說。

我本以為是照常的語氣。肯定成功隱瞞住了……應該吧。雖然不知道她是否能理解這道傷痕的意義，但若被發現絕對會很麻煩。

「偶爾會早起嘛。塞蕾涅的睡姿，跟以前一樣可愛喔。」

真麻煩……

我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麼表情。只是，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想讓她看到現在的表情，便留下她一人，快步走回了旅店。

被觸碰的地方彷彿突然灼熱起來。

一提到塞蕾涅的名字，感覺刺在背上的視線變得更強烈了，但我沒有回頭，一直走到旅店才停下。

「……黑魔女大人……！」

「從那之後這孩子一直很消沉，但聽說到那些四處討伐魔物的魔女大人們的故事後，似乎就想著自己也想變成能保護別人的人。不過身為父母，我不希望孩子遭遇危險啊。」

「哼。妳還記得啊。」

真希望這段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雖然這寧靜的村莊氛圍讓人幾乎要放鬆下來，但我得趕快調整心態了。

「……真討厭。」

我像要逃跑似的拋下一句話，加快腳步朝旅店走去。

「早安，紫苑。今天起得真早呢。」

「抱歉，突然跟您說這些。這村子很少有冒險者來，所以我不由得……如果您要去討伐魔物，請務必小心。」

「嗯～」

從高等學院畢業以來，我與塞蕾涅一起擊敗了無數魔物。理由很簡單，因為不使用魔法就得不到她的補充。對我來說，僅此而已。

我倚著河邊的柵欄發呆沉思時，耳邊傳來一聲耳熟的聲音。

吃完早餐回旅館的路上，基亞蘭歪著頭問道。

過去總是忙於應付自身狀況，根本沒想過這有什麼意義，但或許，那些在痛苦中施展的魔法，也多少有些意義吧。

她輕笑一聲，用白皙的手指一處處描繪著那些痕跡。

原本那份清爽的心情瞬間化為烏有。

目送兩人背影離去後，我漫步在寧靜的村莊裡。

看著基亞蘭和尤諾那頭完全不打算整理的亂髮，我輕笑著，伸手去拿那些不熟悉的料理。雖然肚子沒那麼餓，但最後還是吃了很多。

與基亞蘭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眼睛閃閃發亮的尤諾一直跟在我身後。雖然有點煩，但又覺得趕走她不太好。

雖然她額頭浮著一絲汗水在觀察我的反應，但看來也沒什麼興趣。基亞蘭隨口應了一聲，便立刻走在前頭。

我微微笑著站起身。

「……是這樣嗎？她們……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過了一會兒回來的塞蕾涅，一言不發地伸手撥弄我的頭髮。剛才的尷尬，就在這樣被她撥弄頭髮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淡去。

「我、我去找塞蕾涅。待會見！」

從吃飯的時候起我就感覺到有視線在盯著我，但大概還是別去理會比較好。肯定會惹上麻煩的。

我強忍住羞赧，轉頭對兩人說道。

之後直到日落之前，我們四個人一起逛了村子。基亞蘭看著攤販眼睛發亮，尤諾則一如往常地跟在我身後。

「嗯、嗯……今天就是這種心情。」

之後的一陣子，我們兩人沉默地凝視著流淌的河水。水車嘎吱作響的聲音令人舒心，讓人想一直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