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到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搞懂呢——」

當我告知任務已經完成時，村長他們連連鞠躬，滿臉喜色。平時只要向公會匯報就結束了，幾乎從未有委託人親自道謝。

原來在我們一直接手的任務背後，一直都有像這樣有困難的人們。為什麼我直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某處的英雄……這麼一說，那股力量確實讓人信服。」

塞蕾涅一邊凝視著胸針，一邊低聲喃喃自語。

據村長所言，「金色雄鷹」這種意匠似乎是這片土地上流傳的英雄象徵。那是從冒險者手中奪來的嗎？還是說，那隻魔物本身就是英雄墮落後的模樣？最終，真相仍不得而知。

「即使變成魔物，也依然守護著那個地方……」

腦海角落浮現的話語，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從瞭望塔俯瞰整個聚落，率領大軍驅逐敵人。現在回想起來，那隻魔物看起來彷彿是在守護著那裡。

「魔女大人，原來也有挺浪漫的一面呢？我不討厭這種說法喔」

「不是什麼浪漫之類的啦」

為了不讓對方看見自己泛紅的臉頰，我轉過頭去，故作冷淡地回應。或許是對我的反應感到滿意，基亞蘭帶著尤諾，開心地朝攤販跑去。當我用目光追隨那背影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餘光中映入塞蕾涅那張憂心忡忡的臉龐。

「如果，牠真的是在守護那個地方的話，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呢？」

雖說是魔物，但那位薩滿或許也有想守護的東西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只是單方面地奪走了牠想守護的東西……之類的。腦海中浮現出令人不快的念頭。

「不用去想那種事喔。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就連這個村子都有可能遭到襲擊呢。」

像是要把快要沉下去的我拉起來一樣，她輕輕地笑了。

「紫苑真溫柔呢。從以前開始，一直都是。」

塞蕾涅搖曳著長髮，將視線投向反射著光芒的河面。

「我就是喜歡妳那樣的地方──」

「……魔女大人……太尊了……」

「我們現在要去公會，但魔女大人們打算怎麼做？」

明明才過了幾天，卻感覺像是久違地回來了。主街兩側擠滿了攤販，攤販間傳來此起彼落的吆喝聲。

「白魔女大人、黑魔女大人！」

離開王都前一直僵硬的表情，此刻已自然地綻放笑容。看來我們確實改變了不少。

因為不捨這喧鬧的時光結束，話語便脫口而出。

「太棒啦——！！又能見面了——！」

我帶著調侃的語氣問道。

「對、對不起。沒、沒什麼……」

◇

我打斷了話說到一半的塞蕾涅。

「和妳們在一起之後，我才真正明白白魔女大人和黑魔女大人到底有多厲害！以後還願意再一起玩嗎？」

「……魔女大人，還好嗎？」

我像是在逃避想看我表情的她一樣轉過身去。守護這個村子的是我以外的另外三人。我幾乎什麼都沒做。

雖然只是短短幾天的經歷，卻發生了許多事。除了塞蕾涅之外，也結識了能稱之為夥伴的存在，而且我覺得在那座村莊度過的時光很愉快。

基亞蘭望向大路盡頭，再次開口。

「既然紫苑這麼說。如果身體不舒服就馬上說。千萬別勉強喔。」

「塞蕾涅明明也很累，真對不起。腿……不痛嗎？」

「要不要去公會吃飯？畢竟是最後一次，我想四個人一起吃飯。」

和去時一樣，回程也是半日以上的馬車之旅。雖然沒有遭到魔物襲擊，但途中我暈車了，結果只好躺在塞蕾涅腿上休息了一陣子。

「嗯。剛才睡了一會兒。」

我問著抱著法杖走下馬車的塞蕾涅。我個子不算高，應該不重才對……可是。

某種情緒湧上心頭，視野邊緣漸漸模糊起來。不想讓她看見那樣的表情，我慌忙低下了頭。

「所以，塞蕾涅，妳怎麼想？」

面對憂心忡忡地仰望著我的尤諾，我輕輕笑了笑。

我想更了解她。我想變得更加接近她。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呢？我甚至都不了解自己。

「魔女大人，這主意真不錯！！我贊成！」

塞蕾涅回頭時，臉上綻放著如花般的笑容，與我的視線交會。

廢棄聚落裡發生的事，我想稱之為死鬥也不為過。所以，這樣的說法並不正確。但與她們共度的時光，感覺還是這種輕快的詞彙更為相稱。

基亞蘭抓著我們的手用力甩來甩去，接著說道。

「沒關係的。紫苑從以前就不太擅長坐馬車嘛。」

「轉眼就到傍晚了呢。一直坐著坐到累死啦～」

我對溫柔關心著我的塞蕾涅點了點頭，隨後邁步走向人潮洶湧的大街。

看來還是別理尤諾比較好。

「……我想吃。也想跟魔女大人多聊聊。」

「我們冒險者只要完成受託的任務就好。光這樣就夠了。困難的事就交給公會和魔法協會去處理吧。是紫苑守護了這個村的人們吧？」

「紫苑？」

話語在半途戛然而止。她睜大雙眼僅僅一瞬間，隨後輕輕清了清喉嚨，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

「尤諾呢？」基亞蘭轉頭看向身旁。

我至今仍不甚了解塞蕾涅。儘管如此，我認為在這趟旅途中，自己已稍微變得更加接近她了一點。只要再有某個契機，就能更了解她。肯定會是這樣。

明明是這麼想的。但塞蕾涅的話語縈繞心頭，朦朧的視線許久都無法恢復清晰。

她微笑著，輕輕撫摸我的頭。雖然我不喜歡被當成小孩對待，但不知為何卻感到安心。

我一邊看著基亞蘭搖晃著發呆的尤諾，一邊輕輕伸了個懶腰。

「當然啦。請務必再借我們一臂之力。」

「紫苑看起來狀態也不太好，所以今天──」

一起玩……是嗎。

剛才還在和拉車的馬玩耍的基亞蘭，用輕快活潑的聲音說道。

我似乎稍微明白了一點，為什麼大家都如此憧憬白魔女大人。

原本一片蔚藍的天空，此刻已染上橘色。離開了這片自然豐饒的景色，我們回到了石造建築林立的王都。

「真～～～的非常感謝妳們！！光靠我和尤諾絕對回不來的。更別說，真的超級好玩！！」

關於這份心情的真相，總有一天會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