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試着接受少N魔法師的戀愛諮詢

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我身旁是僵住的雷文，前方是被自己說的話搞得害羞不已的米卡娜。

她剛剛還一副要逼問雷文的氣勢，現在那股氣勢跑哪去了？

米卡娜或許不是我想象中那種人。

在魔王城遇到她時，我還以爲她是婊子，結果不是。

雖然她蠻不講理，但似乎意外地專情，只愛優加一個人。

我本來以爲她是優加後宮裏的第一號人物。

「……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既然雷文沒辦法談正事，對我來說正好，我決定接受米卡娜的戀愛諮詢。

「最近……其實也不是最近，因爲某件事，優加變得不太跟我說話。」

「可是你們之前不是有約會嗎？」

「之前那場騷動時的約會，是我硬把他帶出去的。我說天氣很好，想跟他像以前一樣去逛街。」

這麼說來，他們那天的確聊過這件事。

而且優加一看到賽西莉亞，就丟下米卡娜，帶着賽西莉亞走進店裏。

就算優加喜歡塞西莉亞，他的態度也太冷淡了。

「……我隱約察覺到他討厭我，也知道原因。」

「等、等一下。既然你知道原因，想辦法解決不就得了？」

「如果我能自己解決，就不會找你們商量了！」

米卡娜似乎因爲自己被喜歡的人討厭，而感到煩躁，反過來對我發脾氣。

「你說自己沒辦法解決，那你做了什麼？」

米卡娜咬牙切齒地說。

米卡娜會被優加討厭，是因爲那個時候的事情啊。

「……你身爲劍士，應該能想象得到吧？」

「……如果你的行動是覺得塞西莉亞死了也無所謂，我不會原諒你。不過，如果你有理由，希望你能告訴我。」

「而且那傢伙完全看不起我們。第一次被他打敗的時候，我們已經做好赴死的覺悟……等我們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全都被丟在附近的村莊裏。而且他很細心地把我們和他戰鬥時受的傷都治好了。」

我恣意妄爲的那段時期，難道已經成了她們的心理陰影，讓氣氛變得這麼沉重嗎？

「哦、哦……這樣啊。該怎麼說呢，真是個親切的敵人啊。」

在我思考着理由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雷文突然向我搭話。

我真的很想向她們下跪道歉。

而且，她說不定能給我一些參考。

同時，我心中浮現疑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兩人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我感受到的不只是屈辱。光是戰鬥一次，我就見識到我們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我們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就被全滅了。我以前從來沒有輸得這麼慘過！」

「只有我搞不清楚狀況啊。」

爲什麼我非得聽自己的最強傳說不可啊，太可悲了吧。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所以很討厭。

「咦……!? 」

「這樣啊，雖然我也會跟劍士確認……不過，他應該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吧？」

「也就是說，米卡娜是爲了不讓勇者小隊的信用喪失，才把塞西莉亞……？」

嚴肅的氣氛讓我無法開口。

我記得自己曾經說過「哇哈哈哈，這種脆弱的魔法！」之類的話，然後輕易抵銷米卡娜施放的魔法，而且不只一次。

「那傢伙很強哦，強到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魔王城中盤。不如說，那傢伙對我們來說就像魔王一樣。」

在米卡娜和雷文眼中，我應該是個對當時的事情一無所知的局外人。他們卻把這件事告訴了我，讓我覺得他們好像拋棄了塞西莉亞。

「那我就說了……不過，在這之前，我先問你，你能不能發誓，絕對不會把接下來我說的話告訴別人？」

「……是啊。」

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國民的混亂和士兵們士氣的低落吧。

就算不是發自內心的憤怒，我也不想對現在的米卡娜生氣。

「我本來就不記得自己認識你。」

米卡娜和雷文散發出哀愁的氛圍，大概是想起被幹掉好幾次的回憶了吧。

米卡娜一臉哀傷地仰望天花板，眼角泛着淚光……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啊，這樣啊。」

米卡娜現在被優加冷落，原因就是出在我身上，我怎麼可能對她生氣。

優加的名字突然出現，讓我嚇了一跳。

一般來說，戀愛諮詢都是朋友之間進行的，不過，我覺得我和米卡娜之間保持熟人的關係就好。

「理由……啊。我爲了優加的名譽，才建議他接受那個提議。」

「敵方的情報。我們計算了至今戰鬥中得到的幹部魔族們和魔王的強度，認爲應該能贏……絕對不是有勇無謀的挑戰。」

「沒錯。原因就是那個時候。因爲我做了最差勁的事情，所以優加纔會對我這麼冷淡。」

「……所以，這件事和塞西莉亞的事有什麼關係？」

當我暗自下定決心後，米卡娜開始闡述優加對她態度冷淡的契機。

……除了窩在那個房間裏的我。

就像米卡娜說的，我愛着塞西莉亞，照理來說應該會氣瘋纔對。

「怎麼了？」

而且，聽到這件事後，我該怎麼反應纔好？

「欸？是、是這樣嗎？」

「真、真的假的，有這種人啊。」

米卡娜應該也覺得，要成爲朋友有點困難吧。

感覺我好像碰觸了不該碰觸的話題。

對米卡娜來說，老是輸給我似乎成了她相當懊悔的回憶。

米卡娜突然把話題拋給雷文。

難道說，這件事跟全滅有關嗎？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你要我別告訴任何人，我就不會說出去。我會好好遵守約定。」

「……這麼說也是。那我們現在開始認識吧。」

「呃，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抱歉。」

「剛纔也說過了，不只是我們，國民們也堅信會勝利。然而結果別說抵達魔王了，甚至在城堡的一半左右的地方，就被一個不知道名字的魔族全滅了……這種報告我們做不到。」

雖然我的語氣變得很生硬，但米卡娜毫不在意我的感想，繼續說下去。

因爲真正的魔王在沒有塞西莉亞的情況下，第一次戰鬥就討伐成功了。

不只米卡娜，連雷文都陷入消沉，氣氛變得很沉重。

仔細想想，魔王城裏的幹部們，就連魔王都曾經出城戰鬥過。

「好，我們現在開始認識。」

我們莫名強調了「認識」兩個字。

「不是魔王，而是一個魔族。」

在他們兩人眼中，我應該是因爲米卡娜的告白而感到驚訝吧。

「真是個厲害的強敵啊。不過既然你打倒了魔王，就表示你也打倒了那傢伙吧。真虧你能打倒他。」

我和雷文是朋友，但我和米卡娜不是。我們的關係比陌生人親近，但還不到朋友的程度。

可是，那個魔族就是我。

還有就是……。

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就是我，所以我覺得很抱歉。

「……陽樹。」

「……原來如此。」

沉默太久也不自然，我決定假裝冷靜，繼續對話。

要是沒有反應會被懷疑，所以我拼命裝出驚訝的樣子。我真是個大笑話，明明就是自己乾的，真是差勁。

畢竟每次見到塞西莉亞，我都會情緒高漲，開啓中二模式。

……塞西莉亞也覺得我像魔王嗎？現在跟這件事無關，下次再問她吧。

「這件事沒有正式公開，所以你應該不知道……我們曾經在魔王城全滅過好幾次。」

不過，我驚訝的原因截然不同。

在那個時候的勇者隊伍裏，我就像魔王一樣。

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我也要相信他。

那不是王牌，只是個家裏蹲而已。我非常想這麼說。當然我不能說。畢竟不可能有從來沒出過門的傢伙的情報。

而且米卡娜和雷文他們當時不在場，所以是塞西莉亞一個人打倒我的。

「你不用道歉。我只是想起打倒那傢伙……應該說擊退他時的事情。」

雷文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應該相當信任我吧，如果真是如此，我會很開心。

「勇者的名譽？」

「那、那個人有那麼強嗎？」

「……計劃是指什麼？」

雖然我覺得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找我商量，不過，就算我們無法成爲朋友，但既然她都來找我商量戀愛的煩惱了，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畢竟我沒有打倒他嘛。

「聽完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會氣瘋吧。畢竟你跟優加一樣，都喜歡僧侶……」

剛剛還僵在原地的雷文，不知不覺恢復了正常，他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我漸漸不敢看她的眼睛，大口喝下水。

「你當然不可能知道，因爲事情發生在我認識你之前。」

完全是我的錯嘛，罪惡感好重。

當時爲了製造告白的場合，我讓塞西莉亞獨自留在原地，沒想到竟然讓優加和米卡娜的關係產生裂痕。

「比我更強的攻擊魔法，比僧侶更強的回覆魔法，比劍士更強的身手，比優加更強的戰鬥直覺。我們被僅僅一個魔族壓倒了。」

「哼，對我來說，這可是奇恥大辱。我竟然被敵人同情了！」

「我們在進入魔王城前，就已經擬好計劃了……我們以爲能贏。但是挑戰他後全滅，被他回覆後丟到村子裏，然後再挑戰。不斷重複着這樣的過程。」

「那傢伙啊，讓我們進入魔王城深處，卻提出了條件……只要僧侶留在他的房間，他就會放我、優加和劍士過去。所以我才說服優加和劍士接受條件。」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假，但不問反而不自然，所以我還是問了。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我們明明是認真戰鬥的，結果不但被治好傷，還被丟在附近的村莊裏。」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因爲犯人就是我，所以並不驚訝。不過要是被懷疑就糟了，所以我還是裝出驚訝的樣子。

「勇者小隊的信用會喪失……嗎？」

「勝利已經近在眼前了，克拉裏涅斯王國的國民們都是這麼想的……我們也是。而在這時登場的就是那傢伙。他擁有強到讓人不知道他至今的戰鬥中爲什麼沒出現的誇張強度。沒想到魔王竟然藏着那樣的王牌。」

「呃……」

沉浸在感傷中的米卡娜過了幾秒後，擦乾眼淚，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怎麼辦，我沒辦法看着她的眼睛說話。因爲太尷尬了，我甚至不敢看雷文。

米卡娜尷尬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看來雖不中亦不遠矣。

雖然這麼解釋很妥當，但考慮到米卡娜最初說的話和性格，應該不是這樣。

「我想，米卡娜不是爲了勇者小隊，而是爲了保護優加吧？」

「什麼意思？」

「揹負着國民期待的勇者小隊全滅。如果國民知道這個消息，最受責難的會是身爲勇者的優加。」

勇者的頭銜就是如此沉重。畢竟揹負着國家的希望。

而且優加這種類型的人，經常會在無意中樹立敵人。正因爲狂熱的粉絲們相信他，所以失望感纔會更大吧。

「你把優加和塞西莉亞放在天平上衡量了。對吧？」

「……是啊。」

米卡娜尷尬地移開視線，然後又把視線轉回我們身上。

「全滅持續下去，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一個月。已經到極限了。要瞞過報告。」

「瞞過？」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要是我們全滅的消息傳出去，事情就大條了。所以，爲了不讓情報泄露出去，我們一直在操作情報。但是過了一個月，情報操作也到了極限。然而我們還是沒有戰勝他的跡象……所以！」

「所以，你才勸他接受魔族的提議嗎？」

「是啊。他提出建議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今天全滅的話就沒有退路了，他在這個時候提出了甜美的建議。我們挑戰了無數次，卻無法前進，所以無法保持平靜……這是藉口吧。我打算把和我組隊，同甘共苦的僧侶丟下。明知道她可能會被殺掉。」

米卡娜說着說着，不知是因爲覺得自己可悲，還是因爲對塞西莉亞感到抱歉，她流下了眼淚。

（插圖）

雷文直視着米卡娜，聽着她說話。

我爲了製造告白機會而做的舉動，竟然會引發這樣的悲劇。

「……陽樹，不要只責備米卡娜。我當時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我……也有錯。」

雷文開口說服我，想要袒護米卡娜。

爲了儘快確認賽西莉亞的安危，她鞭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拼命奔跑。

「你以後也打算什麼都不對賽西莉亞說，繼續被優加討厭嗎？」

不過，我不想責備米卡娜。

「……既然你現在會告訴我這件事，代表你有罪惡感吧？」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纔好？」

米卡娜想保護自己最喜歡的青梅竹馬優加，所以才建議優加接受我的提議……結果優加討厭她，她也對賽西莉亞感到愧疚。

既然如此，我就不使用「生氣」這個選項。

既然米卡娜喜歡着賽西莉亞，她沒有生氣反而不自然。

依據她的行動，我可以選擇原諒她。

「是的，之後我覺得很尷尬，沒有去找她，所以沒有向她道謝和道歉。之前發生騷動時，我也沒有對她說什麼。」

「然後僧侶跑到我身邊，對我施展了回覆魔法。我本來想道謝，卻失去了意識……」

所以得知賽西莉亞平安無事後，她就鬆了一口氣，失去了意識。

我並沒有責備他們。畢竟會演變成這樣的狀況，完全是我的錯。我本來就沒有責備任何人的權利。

她和我離開房間後，又和幹部們以及魔王戰鬥，累積了不少疲勞吧。

我和雷文都默默地聽着米卡娜說話。雷文似乎也認爲現在不該插嘴。

最快的方法就是向塞西莉亞道歉，不過看米卡娜的樣子，她應該做不到。

「……當然啊！打倒魔王后，我馬上衝向僧侶所在的房間。雖然在那場戰役中，我的體力和魔力都消耗殆盡！」

「你可以再想想看，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回覆魔法雖然能治療傷口，卻無法恢復體力。

我和雷文留在座位上，不過氣氛變得尷尬，我們也不想聊戀愛話題，所以決定今天就此解散，在咖啡廳道別。

「那麼，賽西莉亞平安無事嗎？」

米卡娜拋下賽西莉亞後，採取了什麼行動？

不過，她還得再等半個月。雖然很不負責任，但我今天已經幫不上忙了。

或許她應該先找塞西莉亞談談。

「……我知道了。我會再想想，做出結論。那麼，我先告辭了。雖然很可惜沒能聽到劍士的戀愛故事……不過謝謝你聽我說話。」

「所以你沒有對賽西莉亞說任何話嗎？」

「她沒事。僧侶一看到我，就對我說『米卡娜小姐，辛苦你了』。明明我做出了拋棄同伴的行爲。」

米卡娜說了句「再見」，便離開了咖啡廳。